第38章 深入探讨

齐天的动作戛然而止。

项靖渊仍沉浸在方才电光石火般的交锋中，思绪尚未完全回拢。

他注视着齐天还剑入鞘，又看向洪婉缓缓抬起的手臂，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异感在心头蔓延。

那三道剑痕精准地重叠于一处，如此精妙的控制力已非常人所能及。

而更令他心悸的，是伤口上缠绕的暗红色雾气——它们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不断蚕食着创口周围的皮肉。

不过几次呼吸的时间，伤口已深可见骨，隐约露出森白的轮廓。

洪婉额间沁出细密汗珠，她强运内力，将附着在伤口上的诡异红雾一丝丝逼出体外。这过程显然极为痛苦，她紧咬的下唇已渗出血丝。

待最后一缕红雾消散，她长舒一口气，眼中却迸发出灼热的光彩。

“这般邪异的功夫，可不像是名门正派的路数。”她说着，竟扬起一抹兴奋的笑意，“不过，正合我意！”

齐天静立原地，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他不明白为何对方要等到此刻才运功相抗。

洪婉已挺身站定，活动了下受伤的手臂：“你觉得我这身硬功如何？”

“登峰造极。”齐天回答得简洁明了。

“可想学？”洪婉说话时，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他腰间的佩剑。

项靖渊忍不住上前劝阻：“大人，还请三思！”他深知江湖门派的水有多深，一旦牵扯其中，再想抽身就难了。

洪婉瞥了他一眼，不怒反笑：“不必担心，我今日登门虽别有目的，但绝不会加害齐天。”她转向齐天，压低声音：“你那几式剑招，该是从‘飞渡浮舟’中自行领悟的吧？”

齐天眸光微动。这个判断出乎他的意料。

“类似的招式我见过不少。”洪婉继续道，“初圣宗的武功，白送给我也不敢要，但自创的功夫就另当别论了。正好我对锤炼体魄有些心得，不如我们各取所需？”

这个提议让齐天心动。昨夜若他有洪婉这般强横的体魄，与蛇妖交手时绝不会那般狼狈。

他沉默片刻，终是坦然相告：“可以交换，但我的刀法……你未必能练。”

洪婉先是一怔，随即发出低沉的笑声。“我明白。这等诡谲的招式，定非正道，八成是从妖魔精核中悟得的。”

她摆了摆手，“不是被逼到绝境的人，谁会去练这种东西？你只管教，练不练得成是我的事。”

项靖渊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

他想起卷宗中记载的那位因修炼妖魔功法而走火入魔的名捕，此事在衙门中向来是禁忌。

见二人已达成共识，项靖渊对院中其他捕快递了个眼色。

众人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他最后一个离开，轻轻合上院门。

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二人相对而立。

微风拂过，卷起几片落叶，在二人之间打着旋儿落下。

洪婉随手抹去臂上血痕，这场以武会友的交易，才刚刚开始。

…………

白愁瞳孔骤缩，千钧一发之际猛地向侧方翻滚。

剑锋擦着衣角掠过，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飞溅的碎石打得他生疼。

“该死......”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感觉五脏六腑都错了位，浑身骨头像是散架般疼痛。

李秋水终于彻底清醒过来，瞪大眼睛望着紧追不舍的黑色身影：

“这是什么怪物？”

“你问我？”白愁气不打一处来，脚步不停，“不是冲你来的吗？”

“我从不认识这等人物......”李秋水话到一半突然顿住，脸色剧变，“难道是他们派来的......”

“他们？”白愁刚要追问，却见巨人胸口的红光突然大盛，如同燃烧的炭火般耀眼。

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笼罩四方。

巨人缓缓举起巨剑，剑身开始泛起诡异的幽光，那光芒仿佛有生命般流动着。

“快躲开！”李秋水失声惊呼，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

白愁不及细想，足尖猛点地面，身形如离弦之箭向旁窜出。

几乎在同一时刻，他们原来所处的位置被一道黑色剑气撕裂，留下一条深不见底的裂痕，边缘还冒着丝丝黑烟。

“这样逃不是办法。”李秋水急促地说道，声音因颠簸而断断续续，“往左拐，有个废弃的矿道！”

白愁不及多想，依言转向。果然在前方乱石堆后，隐约可见一个不起眼的洞口，被杂草半掩着，若不细看很难发现。

巨人似乎察觉了他们的意图，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加速冲来。

每一步踏下，地面都为之震颤，碎石在脚下翻滚。

就在即将被追上的刹那，白愁用尽最后力气纵身一跃，背着李秋水滚进黑暗的洞口。

重剑狠狠劈在洞口的岩壁上，整座矿道都在剧烈摇晃，碎石如雨点般落下。

很快认清局势的李秋水内心充满挣扎。

上级下达的是不容置疑的死命令——要么将白愁安然无恙地带回去，要么将自己的项上人头送回。

然而此刻身处平安县城，连全身而退都成问题，更遑论完成抓捕任务。

他暗自下定决心，必要时宁愿放弃任务也要保全性命。

没有比命还重要的东西。

腰腹间的伤口仍在不断渗血，鲜红的**顺着指缝持续外涌。

李秋水抬头望向广场对面那条铺满鹅卵石的笔直河道，或许那条河道能成为一条理想的逃生路线。

正当他凝神思索时，亚里亚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们不能任由这怪物继续肆虐，它一定会伤害更多无辜民众。”

白愁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我们必须将它引到南街去。那里几乎已经荒废，很少会有平民。”

“听起来简单，但引过去之后呢？如果没有制服它的方法，这么做毫无意义。”

李秋水忍痛耸肩，语气带着几分讥诮：

“自身难保的情况下，还想着拯救他人？不如把这件事交给当地的捕快和守卫处理。”

他顿了顿，又毫不留情地补充道：“这些人不过是在此平静生活，本就不该遭遇这样的无妄之灾，更不该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丧命。”

“说白了就是多管闲事。白愁，你该不会真以为自己是什么拥有特殊力量的天选之子吧？你能赢我纯属侥幸，而运气对那个刽子手来说毫无用处。”李秋水冷笑道，“况且，你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对付它，不是吗？”

白愁沉默片刻，轻声说道：“如果我说，我有办法呢？”

李秋水闻言神色变幻，复杂的情绪在脸上一闪而过。

“我或许能解决那个怪物，但需要你的协助。”

“所以，你的决定是什么？合作还是拒绝？”白愁的语气带着迟疑与急切。

“我有什么义务陪你冒险？”

“我想没有。”

“那就很清楚了。我拒绝。看在你救过我的份上，其他事情可以暂且搁置。”

李秋水并不打算坦白自己重伤在身的实情，更不愿白白送死。

白愁忽然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直视李秋水：“在你身负重伤的情况下，如果分头逃跑，你说那怪物会追谁？”

这句话让李秋水眉头紧锁，双唇抿成一条直线。

最终，他认命般地长叹一声：“好吧，你赢了。如你所愿，我会帮忙。但若发现你打算出卖我，就算死也要拉你垫背。”

他的呼吸越发急促，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威胁。

重伤之躯支撑不了太久，权衡之下，他不得不接受这个提议。

“跟紧了！要是被甩下可别怪我。”白愁唇角微扬，随即冲向左侧的小巷。

“你还是多担心自己吧。”

李秋水身形一晃，竟融入了白愁投下的阴影之中。

这是他能力的另一种运用方式——寄宿于活物的影子内部。

但这种状态无法持久，感觉如同在水中闭气，且完全丧失行动自主权。

从外界看去，他仿佛化为了影子的一部分。

不远处的黑甲武士在伤及数人后，终于注意到目标的动向。

它迈开沉重的步伐猛冲而来，沿途的障碍物都被撞得四散飞溅。显然它对目标之外的人毫无兴趣，试图阻拦的卫兵全被它视若无睹。

“你不能像吞噬我的影子那样，吃掉那个怪物的影子吗？”白愁边跑边问。

“如果我能完全避开它的所有攻击，不被那柄巨剑擦到分毫的话……它的体型太过庞大，要想一点点削弱它需要很长时间。

在那之前，它足以取我性命十几次了。”

若是白愁之前对付他时手下留情，现在也不至于如此狼狈。

黑甲武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白愁几乎能感受到背后传来的森森寒意。

凭借对地形的熟悉，白愁频频躲过来自武士的攻击，但逐渐消耗的体力让他明白，这样支撑不了多久。

在穿过一条岔路，又奔跑了一段距离后，躲在影子里的李秋水忍不住出声抱怨：

“咳咳……白愁塞拉菲娜，你所谓的计划就是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吗？你究竟认不认识路？

这里我们是不是刚才来过？我怎么觉得一直在原地打转。”

“如果你有更好的计划，大可以上前带路。”

白愁头也不回地反唇相讥，随即又补充道：“别小看我的情报网……目的地已经不远了。”

由于曾经流浪街头的经历，白愁对这座城市里大部分废弃建筑都了如指掌。阿卡姆街因之前发生的大规模地震，本应拆除重建，但由于市议员的贪污腐败，拆迁工程一拖再拖。如今这里的大部分设施都已废弃，而这正合白愁之意。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剑风破空而来，擦着白愁的脑袋掠过。

被余波扫到的路灯应声断裂，轰然倒塌，墙壁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斩痕。白愁被冲击力掀翻在地，翻滚出好一段距离。

头盔下逸散出白色蒸汽，黑甲武士的追击速度虽不算快，却步步紧逼。

眼看巨剑即将再次斩落，李秋水猛地从影子中现身，挡在白愁面前，运转全身真炁。

未等话音落下，李秋水身下的黑影骤然扩大，死死咬住黑甲武士投下的巨大影子。

两道影子纠缠在一起，污浊的嘶鸣声在黑甲武士耳边回**。一道道黑色纹路从李秋水胸口向上蔓延，爬过脖颈才停止延伸。

黑甲武士的动作暂时受制，但李秋水的力量不足以长时间维持这种压制。

“我困不住它太久！如果你还有什么准备要做，就趁现在！”李秋水的面容因痛苦而扭曲，身下的黑影不断生出黑色荆棘，刺入他的体内。

刚刚缓过气来的白愁立即爬起，争分夺秒地奔向道路尽头那栋大楼。

斑驳的墙面已经褪色到难以辨认原本的模样，周围堆放着未使用的建筑材料。用肩膀撞开虚掩的房门，白愁轻车熟路地直上三楼。

每踏一步都在与时间赛跑。楼梯间的尘埃在月光中飞舞，破损的窗棂投下支离破碎的光影。

白愁的呼吸在空旷的建筑内回**，与远处隐约传来的影子纠缠声交织成紧迫的节奏。

他知道，这栋废弃大楼中藏着一个可能扭转战局的关键。

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在李秋水支撑不住之前，做好所有准备。

汗水沿着他的额角滑落，与血迹混合在一起，但他毫不在意，朝着三楼那道半掩的门跑去。

身后的街道上，李秋水单膝跪地，黑影化作无数荆棘将他与黑甲武士的影子牢牢捆绑。

黑色的纹路在他皮肤下蠕动，仿佛活物般汲取着他的力量。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但他依然维持着那个束缚的姿势，为白愁争取着宝贵的时间。

黑甲武士在影子的束缚中缓慢挣扎，盔甲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它头盔下的红光明灭不定，仿佛在积蓄着突破束缚的力量，两道影子在扭曲变形，如同两股相互吞噬的黑暗，狰狞且恐怖。

而此时的白愁已经抵达三楼，猛地推开那扇铁门朝着房屋另一侧狂飙疾冲，争分夺秒，一刻不敢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