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28 知道怕就好

会的吧。

在得知他们状告自己索贿，隆科多又怎么可能为他们保守秘密？自然是要拉下他们做垫背的。

所以，到底还是走到了鱼死网破这一步。

只是，鱼死网破的除了曹家李家还有隆科多，还会……有别人吗？

万岁爷会……会对八爷九爷动手吗？

万岁爷单独召见他又是为了什么？

曹寅忍住想要回头看八爷的冲动，恭恭敬敬询问苏培盛：“谙达，不知万岁爷可有空见奴才吗？”

苏培盛道：“曹大人里面请吧。”

这就……能见到万岁爷了？

不用他继续在养心殿门口站桩了？

曹寅颇为意外，当下忙不迭跟在苏培盛身后，待进了殿内，还没有见着万岁爷，单是龙涎香的味道甫一扑面而来，曹寅就已经有些呼吸不畅，出了一身的汗了。

明明殿里搁着冰，一点儿都不热，甚至还十分清凉舒适。

从前见先帝的时候，他也从没有慌成这样。

“万岁爷，曹大人已经到了。”

苏培盛声音一落，曹寅便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他根本就不敢抬头去看，只是战栗着对着前方道：“奴才曹寅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殿中寂静一片，落针可闻，除了曹寅几乎要破膛而出的心跳。

万岁爷……为什么没有搭理他？

难道……万岁爷不在？

可是怎么可能呢？

苏培盛方才明明叫了万岁爷，而且……

苏培盛端着托盘从曹寅身边经过，行至桌案前，将上面的茶杯放到桌上，恭恭敬敬道：“万岁爷请用。”

万岁爷这才放下手中的折子，一边端起茶杯慢吞吞地拢着，一边垂着眼打量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曹寅。

这是害怕？

知道怕就好。

半杯茶下肚，四爷才缓声开口：“你方才自称什么？”

万岁爷总算开口了！

只是曹寅的一颗心非但没有落地，却蓦地提到了嗓子眼儿，然后又“砰”地一声掉进了谷底。

瞅着地砖上早已汇成一滩的汗水，曹寅觉得窒息，头昏脑涨，他觉得自己要坚持不住了，就要昏过去了。

可他，不能昏，若是真的昏了，他就再没有单独面圣的机会了。

他重重在舌上咬了一口，疼痛让他原本昏昏涨涨的脑子瞬间清明了起来，然后他马上对着前方再度重重叩首：“罪臣曹寅见过万岁爷！罪臣自知罪孽深重，求万岁爷降罪！”

四爷慢条斯理拢着茶，淡淡道：“那便都交代了吧。”

“是，奴才肯定绝无隐瞒！”

万岁爷真要对他对曹家重拳出击甚至斩草除根的话，那根本就用不着召见他，更不必单独询问，所以……

什么隆科多什么八爷九爷废太子，甚至什么先帝，他现在都管不了了！

他也管不了万岁爷是打算利用他去对付谁除掉谁，他就知道万岁爷这是在给他机会，他必须要死死抓住！

接下来，曹寅事无巨细真的把所有过往都交代个底儿掉。

从几次接驾欠下的巨大亏空，到废太子大爷等一众皇子这些年来暗中向曹家“借”银子，到曹家李家在八爷授意之下为九爷销的赃。

又到九爷授意在江南散播废太子的流言、继而逼得万岁爷不得不派八爷前往江南，再到隆科多以此作为把柄，不到一年便已经向曹家李家索贿十六万两银子，外加六十匹专供皇室的贡品衣料。

就连自己常年以来利用职位之便低买高卖赚差价的小九九，曹寅也都一股脑交代了。

待交代完毕之后，曹寅已是痛哭流涕：“罪臣自知罪孽深重，有负圣恩，求万岁爷降罪！罪臣……死有余辜！”

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底的焦灼、不安、恐慌，这时候一股脑儿地宣泄出来，曹寅觉得崩溃又痛快，明知道自己不能也不该在御前失态，但是他就是忍不住。

一边重重地对着万岁爷叩头，曹寅一边不住口地哭道：“罪臣死有余辜！求万岁爷赐罪臣死罪！”

面对着隆科多接二连三地敲诈索贿，他以顾及两家老小为借口，一再妥协，可事实上，他从来不敢直面自己最深的恐惧。

他怕死，他也不想死。

但凡有一丝活命的机会，谁肯去死？尤其还是他这样大半辈子都处在温柔乡享受富贵荣华，他比寻常人就更加惜命了。

但是此刻，曹寅却是真的想死。

死了好，死了就不用再饱受煎熬，再成日担惊受怕、夜不能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