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67 他其实早就输了，可是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明白

所以，就算真有那些老顽固打定主意跟万岁爷掰扯掰扯什么父子伦常什么礼教宗法，就算佟家兄弟也一门心思想闹事儿，但是万岁爷开朝这么一张口，把二百二十万两的巨款的使用情况就这么宣之于众，谁还敢唱反调？

毕竟，没有谁能担得起这样的千古骂名。

这一闭嘴，往后可谁也别想再张嘴了，是啊，再想要张嘴那可就失了底气了。

从臣子到百姓，从大儒到学子，都要乖乖闭嘴，往后要遵什么法守什么道，那可都由万岁爷说了算。

先师？

不好意思，他能出几两银救民于水火？

所以，是先师的话好使还是万岁爷的话好使？

所以，从来就没有什么巧合。

岳兴阿冷不防地突然跳出来越级状告，这背后定是有万岁爷的支持。

而万岁爷甫一登基就是借着岳兴阿的手，轻轻松松地削弱了佟家在朝堂的影响，轻轻松松地搞来了二百二十万两的巨额修河款，轻轻松松地为自己挣来千古英明，更是轻轻松松地从先师那里抢走了定义伦常的话语权，进而削弱传统伦常思想对社会控制影响。

所以，万岁爷之前半个月的龙体不适、闭门养病，才不是为了给舆论降温、平息物议，更加不是在示弱。

他是在等着老十三呢。

老十三也真是能干，不过只用了半个月的工夫，不但把佟家两处都查抄了个干净，而且这么短的时间，他竟然真的把二百二十万余万两的资产全部给盘点完毕，并且干全部都转化为了银子。

再富贵的家族，现银都是有限的，顶天也就二三十万两，最大的资产，往往是田庄、铺子、古董等这些固定资产。

佟家四世积累，家大业大，这些大大小小的资产加起来何止成百上千？

结果，人家老十三不仅半个月轻轻松松盘点完毕，更是全部将这些资产给变现了。

这是何等恐怖如斯的工作能力？

易地而处，他这个先后打理过广善库跟内务府一直在跟银子打交道的行家里手，只怕未必能做到。

一边是等着教万岁爷这个新君做事、蠢蠢欲动的臣子，一边是十三爷马不停蹄地抄家，万岁爷在中间从容不迫游刃有余，他对十三得是何等信任？对自己的谋篇布局又是何等自信？

亏他还一直担惊受怕，以为万岁爷布的这个局是针对他。

他从前……

不，是一直都小看四哥了。

他其实早就输了，可是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明白。

八爷脑子乱糟糟的，彻底说不出话了。

……

四爷布局当然不是针对八爷，如今的八爷才不值当四爷费这个劲，不过让曹寅多入宫晃荡几次，借此吓一吓八爷就当是四爷繁忙充实日常的一点儿消遣了。

四爷见曹寅其实是为了另外一桩要紧的事儿——

改革新政。

早在山东救灾的时候，四爷就萌生了要改革的想法，只是当时条件肯定不允许，而且，具体的改革内容还有推进方式，方方面面都需要完善。

纵观历史，哪有一帆风顺的改革？

哪怕是万岁爷出面背书、全力支持，也总是重重掣肘，往往以失败告终，这样例子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他不想重蹈覆辙，所以在此之前，他必须要创造最好的条件，尽可能地完善所有细节。

四爷目前最迫切的改革是围绕经济方面的，确切地说是涉及赋税方面的，这都是四爷在主持山东救灾之后，最迫切的想法。

起初的时候，四爷是想着先在山东等地做试点的，毕竟赋税改革的难度摆在那儿了，一上来就全国执行，难度太高。

就比如江苏，无疑会是最难啃的一块骨头。

作为大清经济最发达的地区，长期以来江苏都是赋税重省，甚至绝大多数时间都高居榜首。

作为传统经济发达区域，68江苏的土地兼并等问题也是最为突出的。

士绅大户利用免税特权扩张田产，他们不纳税不纳粮也没有当差的义务，那么江苏每年承担的全国之最的赋税都从哪里来？

无疑是普通百姓。

作为最发达地区的普通百姓，要承担最高的赋税，百姓的日子可想而知。

而江苏的官员士绅豪富的生活也是可想而知。

四爷新政改革的目标对象是谁？也是可想而知的。

所以这些长期盘踞在江苏、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既得利益集团，直接面对税改带来的特权丧失，触及士绅阶层根本利益的做法，他们能够接受？

可以想象届时江苏地方官员以及士绅集团的抵制会有多强烈，阻力有多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