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69 什么无力感？这是万岁爷的恩赐！恩赐！

三不五时就让召他入宫，有时随口问一句江南文人清流圈子的事儿，有时候问问科考情况，有时候问问盐政，有时候又问问江南的官场情况。

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曹寅根本就搞不清楚万岁爷的重点。

但是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他当然不敢对万岁爷有所隐瞒的，便将自己了解的情况都事无巨细汇报地一清二楚。

直到今天，万岁爷才单刀直入，他才知道，人家万岁爷之前可不是随便问的，都有用着呢，而且……

他之前的每一句回答都精准地为自己挖好了坑。

想到万岁爷方才轻描淡写地吩咐他即刻就动身启程回去，负责马上主持即将开始的江苏省秋闱……

什么？

主持秋闱？

他怎么能有资格主持秋闱呢？

在大清，什么样的官员才有资格主持秋闱也就是乡试呢？

乡试主考官一般由进士出身的翰林院或六部官员担任，品级通常在正三品以上。

而曹寅这个江宁织造只是正五品，即便因为跟先帝的关系，他的实际地位肯定远不止正五品，但是无论如何，他都是没有资格主持一省乡试的。

但是万岁爷却偏偏就是给他破例加恩。

是的，加恩。

成为这一届的江苏乡试主考官，这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曹寅的影响力能从江南扩大至整个江苏省，不管是在官场还是在士绅、清流学子圈，他的地位都会更上一层，在此之后，这一届中举的学子都会成为他门下的学生。

若是放在从前，曹寅真是感恩戴德，毕竟曹寅在先帝的授意下，一直跟文人清流圈子保持密切的接触，先帝就是有给他打造成江南文人领袖的想法、以此左右控制江南文人清流舆论思想，甚至更进一步拉拢前朝移民，强化其对大清的认同。

用后世的话说，曹寅是肩负先帝在江南打赢舆论战厚望的。

事实上，他没有辜负先帝的期盼，他也的确做到了，在江南的近二十年里，他确实在江南的文人清流圈子混得风生水起，那真是响当当的存在。

而现在，万岁爷更是为他添柴加火，进一步夯实他这个江南文人领袖的地位。

按理说，曹寅是该激动的，抛开先帝的心思不说，曹家是书香世家，曹寅更是以文人清流自居，说实话，文人领袖的成就其实可比兼任巡盐御史更让曹寅激动，毕竟，谁还没有点儿精神追求呢？

但是此刻……

曹寅浑身上下都充斥着无力感。

都是让他做江南文人领袖，万岁爷跟先帝的目的看似没什么两样，都是让他领导影响江南舆论场，但是实际上，却天差地别。

在先帝手里，他是一面旗帜，挥动他，为朝廷招揽人才，控制江南的舆论场，拉拢汉人。

可在万岁爷手里，他却是一把刀，挥动他，对向所有人胆敢反对万岁爷新政之人……

瞧着曹寅一副神思不属、失魂落魄的样子，苏培盛又叫了一声：“曹大人？”

曹寅这才回过神来，然后赶紧对苏培盛致谢：“多谢谙达。”

“曹大人客气了，”苏培盛这才松开曹寅的胳膊，一脸微笑看着曹寅，“曹大人往后走路定要小心，若是看不清路再跌跤的话，少不得伤筋动骨，那便就太不小心了。”

若是再看不清路再跌跤。

少不得伤筋动骨。

苏培盛这话说的特别和气，脸上的笑更是再温和不过，但是却让曹寅脊背生寒，陡然之间，脑子顿时就清醒了。

什么无力感？

这是万岁爷的恩赐！恩赐！

自他起，他们曹家世代对万岁爷就只有报不完的恩！

还敢想东想西想死呢？！

是，名声要紧，文人的名声更要紧，但是再要紧能比得上全家老小几十口性命要紧？

他又不是那动不动就要一头撞死的酸腐儒生，他想活，想全家人都好好儿活。

旋即，曹寅忙不迭点头附和：“谙达提醒的是，曹寅明白了。”

“曹大人客气了。”

苏培盛点点头，拂尘一扫，然后便转身进了大殿。

曹寅擦干额上的冷汗，然后快步下了台阶。

……

曹大人汗流浃背地走了，养心殿内，万岁爷批完最后一道折子，放下毛笔，然后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苏培盛将晾好的茶，送到万岁爷跟前，一边道：“万岁爷，贵妃娘娘一盏茶工夫前打发小池子来过，说是等您过去尝金秋的第一炉月饼。”

距离中秋还有几天，维珍已经开始做起月饼了，照旧，第一炉月饼，是要孝敬太皇太后，送给五公主，给几个孩子各留几块，自然也少不了四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