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炉火不灭
房间里又安静了很久。
只有壁炉里的的柴火燃烧的声音。
“你睡着了吗？”洛薇琪压低声音。
“没有。”芙洛拉的回应几乎是立刻的。
又安静了几秒。
“你在想什么？”洛薇琪问。
“在想那条烤鱼。”芙洛拉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听不出是不是在笑：“早上在街角摊位买的烤鱼，陈眠先生只吃了两口。”
“那是因为他不爱吃鱼。”
“他的表情并不是吃到不爱的东西时的样子。”
洛薇琪翻了个身，平躺着看着天花板：“又骗我，他嘴里没几句实话。”
“有的。”芙洛拉也翻了个身，面朝洛薇琪的方向，隐约看到对方被被子裹成一团的轮廓：“他说的话很多都是真的哦。”
洛薇琪没接话，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下巴。
过了好几秒，她的声音才从被子底下闷闷地传出来：“芙洛拉，你说他明明那么强却能像普通人一样对生活。”
芙洛拉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因为他是陈眠先生。”
这个答案在逻辑上完全不成立，但洛薇琪发现自己竟然能理解她的意思。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声音越来越小，渐渐恢复了安静。
楼下的吧台前。
矮人老太太抬头问道：“什么事？”
“借厨房。”
老太太放下手里的杯子，在围裙上蹭了蹭手：“旅店免费提供早餐。”
陈眠摇了摇头笑着说道：“给同伴做点吃的，明天是她的生日。”
老太太挑了挑眉毛，沉默了一会，然后朝身后的灶台方向走去，指着柜子：“食材都在柜子里，有需要的就开口。”
陈眠从柜子里拿出面粉和牛奶，又把鸡蛋一颗颗打进碗里，黄油在平底锅里慢慢融化，奶香味顺着热气弥漫开来。
他想做蛋糕，芙洛拉的生日是洛薇琪跟他说的，不过她似乎不知道要过生日这件事情。
老太太靠在灶台边上看着他，眼睛眯了眯：“你以前做过甜品？”
“很久以前做过。”陈眠没抬头，手里的搅拌勺在碗里匀速转着：“四十多年前。”
“那你活得够久的。”
“嗯。”陈眠没否认，他把搅拌好的面糊倒进模具里，用手指轻轻磕了一下碗沿。
老太太转身从架子上拿了一小瓶果酱，放在他旁边的台面上：“维格坦的冰莓酱，抹蛋糕上好吃，在我们铁砧部落有象征幸福的意思。”
“谢谢。”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明天生日怎么不等明天再做？”
陈眠把模具放进烤炉，“明天过节了可瞒不了她。”
“你一个人开这家店？”他直起身来随意地问道：“我看这在这座城市里除了那些冒险者，已经很少看到矮人族的身影了。”
“开了很多年了。”老太太靠在灶台边上，双手插在围裙口袋里：“这店是我和老伴儿年轻时候一起开的。那时候铁砧区还都是矮人，从早到晚都是打铁的声音，吵得人睡不着觉。”
她说到这里，笑了一下，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后来他走得比我早，我离开这里就剩他一个人了。”
“没有孩子？”
老太太摇了摇头：“两个人在一起就够了，再说这旅店开着开着，来来往往的人住进去又搬出来，也不觉得少了什么。只是现在晚上太安静了，有时会觉得这屋子有点大。”
她转身拿起灶台上的抹布开始擦台面：“但也习惯了，没什么的，终有一天会重逢的。”
“重逢，你相信会有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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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炉火不灭，日子才过得去。”
“时间过起来其实很快的。”她把抹布拧干搭在水龙头上，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没有悲伤，只有经过岁月沉淀后的平和。
陈眠收回视线，看着炉火里慢慢烤着的蛋糕：“嗯，是挺快的。”
当他回到房间的时候。
芙洛拉已经睡着了，但洛薇琪还醒着，红宝石般的眼眸正看着走进房间的陈眠。
陈眠嘴角上扬，点了点头。
洛薇琪也露出阴谋得逞的笑容。
“休息一会吧。”陈眠走到旁边小声说道。
“嗯。”
当芙洛拉醒来的时候，天色开始有些昏暗，窗外的民居已经陆陆续续亮起灯。
看到靠在椅子上休息的陈眠和旁边还没醒来的洛薇琪。
她轻轻地起身，找了一条毯子走到陈眠面前轻轻地盖在他身上。
陈眠睁开眼：“醒了?”
“我们睡了很久吗？外面天都黑了。”芙洛拉轻声问道。
“没有，只是维格坦城的白天很短。”说完陈眠指了指窗户的方向：“外面还很热闹哦。”
芙洛拉走到窗户旁，看到对面一排房屋的居民们正陆陆续续的爬上梯子往屋檐上挂东西。
她转过头小声问道：“陈眠先生，他们在干什么？”
“挂冰晶灯，明天就是冰火节了，维格坦城的居民们在开始筹备明天的冰火节庆典。”
“冰晶灯？”芙洛拉重新看向窗户，看到居民们挂的浅蓝色魔法冰晶灯：“灯里面封存着的东西是什么？”
“霜蕊花，春季开。北地人把早春的花摘下来风干，封进冰晶灯里，留到冬天看。”
“为什么？”
“看看春季的美好，坚定度过冬季的信心，当然现在更多是象征意义而已。”陈眠继续介绍道：“冰火节的起源其实很简单朴素，维格坦建城初期的那个冬天，矮人和人类居民突遇极度寒冷漫长的雪季，很多人差点冻死，最后靠互相救济互相鼓励以及熔炉的火焰奇迹般地熬了过去。”
“在此之后，每年冬季的第一场大雪后的第七天，就是冰火节。”
芙洛拉看着窗外那些正在挂灯的人影，沉默了一会儿：“明天就是那一天？”
“嗯。”
她看着对面屋顶上的积雪，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动她鬓角的碎发，芙洛拉很认真地看着冰晶灯里的花。
曾经，她也觉得自己像被封在什么东西里。
陈眠靠在椅子上，看着她的背影。
壁炉里的火跳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陈眠先生。”
“嗯。”
“那个灯里封着的花，会死吗？”
“不会。”陈眠认真地回答了芙洛拉这个有些无厘头的问题：“北地人相信霜蕊花能熬过整个冬天，来年春天取出来种回土里一定还能开。”
芙洛拉转过身，灵动的眼眸在昏暗的房间里微微发亮：“真的？”
“嗯。十朵里能活七八朵。”
她重新看向窗外，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那很好...”
床上的洛薇琪翻了个身，含糊地咕哝了一句什么，把被子卷走了大半。
芙洛拉连忙走过去，把被子从她身下扯出来一角，重新盖好。
“陈眠先生。”
“嗯。”
“明天冰火节，我们三个人一起逛吗？”
“嗯。”
“好。”她坐回床边，双手撑着下巴，看着壁炉里的火说道：“我喜欢这个节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