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灵兽房来灭火
掌财堂弟子在门板上写下“投放位置”四个字没多久，灵兽房的人就到了外门。
来的是一名灵兽房执事，身后跟着几名弟子。弟子中间牵着一只灰背獾兽，脖子上套着青铜环，鼻尖湿漉漉的，四只短爪踩在石板上，一路嗅一路打喷嚏。
外门管事跟在旁边，脸上挂着很勉强的平稳：“灵兽房听闻外门近日有兽痕争议，特来复核。诸位不要围堵，不要乱传。”
林奇站在填表小摊旁，看着那只獾兽：“这是来复核，还是来给夜风找证人？”
灵兽房执事看了他一眼，目光很快落到门板上的几页副本：“低阶兽痕，常由山中野兽觅食留下。外门山道靠近林缘，本就会有小兽活动。未经灵兽房判断，不宜擅自把普通痕迹说成妖兽试探。”
掌财堂执事还没走，闻言把账册合上：“既然只是普通觅食，那诱饵袋数和投放位置也该能对上。”
灵兽房执事语气不变：“诱饵用于引导低阶兽群避开主路，属正常巡山手段。今日带来驯化獾兽，便是为了闻痕辨类。若它确认只是山中低阶兽觅食，此事就不必继续扩大。”
他说完，牵兽弟子松了半尺绳。
灰背獾兽立刻钻到运输路边，鼻子贴着草根，嗅了两下，忽然发出一串低低的哼叫。
林奇耳朵一动。
残缺版妖兽语在脑子里自动挤出几段粗糙意思。
“呸，掺水的饵。”
“味淡，粉多，灵血少。”
“投喂的人懒，倒在近处，不走远。”
林奇眼皮跳了跳。
獾兽又往前嗅，爪子扒拉开一丛灌木，鼻尖在卷边叶片上蹭了一下，继续哼哼。
“这里倒过。偷懒。墙边味散得快。”
牵兽弟子听不懂，只见獾兽一路闻得认真，便立刻道：“执事，獾兽对痕迹无敌意。应是低阶山兽觅食。”
灵兽房执事点头，像早等着这句话：“诸位都听见了。驯化獾兽未示警，说明并非妖兽群有组织试探，只是普通兽类闻到灵草运输气味后靠近。”
王大力抱着木夹，脸色沉了沉。
林奇没有直接翻译獾兽的话。
他说自己能听懂妖兽骂街，灵兽房只会先问他有没有备案，内务堂则能把他写成“锦鲤候选灵兽沟通成果”。现在要紧的是让獾兽鼻子闻出来的东西，变成旁人也能看见的证据。
左手腕恰好震了一下。
防骗指南手环弹出淡蓝小字。
【今日新型骗术：低价外包诱饵常见掺假方式包括兑水、掺粉、减少灵血用量，并将远程投放改为近处倾倒。验收时请勿只看袋数，应检测残留成分与投放位置。】
林奇低头看完，把袖口放下，抬眼道：“执事，既然獾兽闻了这么久，不如现场检测一下诱饵残留。”
灵兽房执事皱眉：“獾兽已判断无异常。”
“它只是没咬人。”林奇道，“没咬人不等于没闻到东西。低价外包诱饵常见掺水、掺粉、偷懒近投。既然今天獾兽都带来了，顺手验一下残留，比大家在这里互相相信强。”
灵兽房执事的脸色冷了几分：“林奇，灵兽房自有辨兽之法。诱饵配制涉及灵兽房内部比例，不便当众检测。”
掌财堂执事立刻抬头：“内部比例不便公开，账目可以不公开，投放位置也不公开。那掌财堂怎么核支出？”
内务堂执事从旁边冷声道：“现在核的是兽痕，不是查账。”
“兽痕沿着诱饵味走，怎么就不是账？”掌财堂执事回了一句。
灵兽房执事眉头压得更低：“诸位不要被几句猜测带偏。獾兽未警，兽痕降级为普通觅食，先按此记录。”
他身后的弟子已经取出记录纸，准备写“低阶山兽觅食”。
王大力忽然蹲下。
他没有碰獾兽，也没有碰爪痕，只用木片从灌木卷边叶片上刮下一点极细的黄灰。那黄灰黏在叶脉背面，不注意只会当成土。他把木片递到掌律弟子面前。
“这里有粉。”王大力道，“昨夜灌木焦痕副证里没有这层粉。獾兽刚才闻的，就是这片叶。”
灵兽房弟子立刻道：“路边尘土而已。”
王大力把另一片普通叶子也刮了一下，木片上只有湿泥，没有黄灰。他把两片木片并排放在门板上：“尘土不会只贴在靠阵光这面叶背。”
林奇看了王大力一眼。
这人现在已经不用他提醒“原件不能给错人”了。
灵兽房执事伸手要拿木片：“交给灵兽房检查。”
王大力没松手：“可以检查，当众。”
场面一时僵住。
一道很轻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我可以显迹。”
众人回头。
苍白少女从廊下走出来，腕上的护符仍用素布缠着。她脸色比成果分享那日好了一些，走到门板前时，没有看灵兽房执事，只看了看林奇。
林奇低声道：“会耗护符？”
“显气味轨迹，不压毒雾。”她说，“耗得少。”
灵兽房执事开口：“此事与承福学舍候选无关。”
苍白少女把护符从素布下取出：“兽痕出现在外门运输路。运输路若不稳，试炼物资、灵草采集、外门供给都会受影响。与我有关。”
她把护符悬在灌木叶片上方，指尖轻轻一点。
浅青光落下，叶背上的黄灰先是静了一息，随后像被风拎起一缕细线。那线很淡，带着一点腥甜的暗红，从灌木叶片飘向路边草沟，又沿着护山大阵迎宾幻光薄弱处缓缓铺开。
众人都看见了。
气味轨迹没有往山林深处散，也没有均匀铺在运输路上。它贴着阵光边缘走，绕过几处爪痕，最后停在昨夜那组最靠薄弱点的拓印位置旁。
灰背獾兽看到那缕暗红气息，忽然又哼哼两声。
“就是这里，懒人倒的。”
“味薄，还骗兽。”
林奇差点没绷住。
他抬手按了按鼻梁，把话换成能被人验的说法：“诸位看见了。不是灵草车一路撒味，是诱饵残留沿阵光薄弱处扩散。兽痕跟着味走，不是随机觅食。”
掌财堂执事盯着那条气味线，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投放位置。”
内务堂执事没有再接话。
灵兽房执事的脸也终于不再稳。他看了看獾兽，又看了看灌木叶片上的粘粉，沉声道：“这只能说明路边曾有诱饵残留，不代表灵兽房投放有误。”
林奇点头：“对。所以不能写普通觅食，也不能写投放无误。应写：诱饵残留位置与兽痕集中区域重合，需进一步复核投放人、投放路线、诱饵成分。”
王大力立刻把这句话写下来。
掌律弟子看了一眼，落笔封存：“现场显迹已记录。灌木粘粉、副本拓印、气味轨迹，列入诱饵投放争议证据。”
灵兽房执事身后的弟子握着原本那张“低阶山兽觅食”记录，写也不是，收也不是。
灰背獾兽还在草边嗅，尾巴甩了一下，又低低哼了声。
“下次别买便宜货。”
林奇看着它，很认真地对灵兽房执事道：“你们这獾兽挺专业，建议给它也署个见证。”
灵兽房执事的脸色更难看了。
苍白少女收回护符，素布重新缠上腕口。她经过林奇身边时停了一下，声音很轻：“你刚才不是猜的。”
林奇低头看着门板上的记录：“猜的部分没写。”
苍白少女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门板上，王大力把最后一行写完。
进一步复核投放人。
墨还没干，风从山门方向吹来，带着一点淡淡的腥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