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佛骨显圣
第一百三十一章佛骨显圣
他们踏入的瞬间，首先感受到的，是那弥漫全塔、温暖柔和的琉璃佛光，以及空气中残余的淡淡异香。
塔外广场上，万千百姓目睹佛光自塔中漫出，驱散妖氛，早已跪伏一片，山呼万岁，声浪直透云霄——在他们看来，这无疑是佛骨显圣、护佑大唐的至高祥瑞，然而，李显及核心重臣的目光，只在僧伽身上停留一瞬，便无可避免地落在了佛光也未能完全掩盖的遍地狼藉之上。
塔内景象，堪称炼狱！
浓重的血腥气混合着尚未散尽的甜腻蛊毒余味，直冲鼻端，满地伏尸，血泊蜿蜒，断臂残肢随处可见。
李多祚倚着半截柱子，断臂处血流如注；李思冲胸腹血肉模糊，气息微弱；武三思化作血雾触目惊心；而场中唯一还算站立的李千里，也是面色青黑，摇摇欲坠，全靠意志强撑。
李显的身体明显晃了一下，韦后及时用力扶住，他才没有软倒。
他的嘴唇哆嗦着，巨大的惊骇、悲痛、茫然，还有一丝被眼前“神迹”与惨状共同冲击产生的虚弱晕眩，让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韦后同样是花容失色，眼中含泪，但比李显稍镇定了半分，她一边用力搀扶皇帝，一边急怒交加地看向李千里，又惊疑不定地扫过看似虚弱的太平公主，以及此刻正缓缓收势的僧伽。
巨大的震惊和武三思暴死的冲击，让她一时间也失了方寸，不知该如何处理这远超预料的烂摊子。
“皇后！镇定！按臣说的做！”
一个低沉的声音，通过传音入密的功夫，精准地送入韦后耳中。
韦后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眼角余光，迅速瞥向身侧后方半步——那里，站着一位身着紫袍、面容清癯的中年大臣。
他微垂着眼帘，仿佛也被眼前惨状所慑，但韦后知道，正是他在说话。
中书令，宗楚客！
韦后最倚重的心腹智囊，亦是武三思生前在朝中的亲密盟友。
韦后听着耳边口述，迅速镇定下来，先是看向太平，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和一丝“主持大局”的强硬：“镇国太平公主！”
她刻意用了正式封号。
“你与梁王共负迎奉佛骨之责，如今塔内惨状如斯，梁王……梁王罹难，你须将方才变故，从实向陛下与本宫禀明！乱起何因？是何人作乱？梁王又是如何……如何遭了毒手？！”
她的目光如钩，紧紧锁住太平，同时余光也扫向陆长风。
陆长风眉头轻挑，这一问，极其厉害，直接将太平推到了“第一责任人”和“第一目击证人”的位置，若太平言语稍有差池，或与现场痕迹有出入，立刻便会引来质疑。
而“乱起何因”更是直指事件定性——是外敌刺杀？是内部叛乱？还是……有人借机铲除异己？
这不像是韦后能问出来的……
陆长风心思电转。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太平身上。
太平恰到好处“金蚕蛊毒发作”，猛地咳嗽起来，脸上泛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伸手捂住心口，气息更加紊乱，显得痛苦虚弱不堪。
陆长风心领神会，上前半步，挡在太平与韦后视线之间，躬身行礼，沉声说道：“陛下，皇后，相王，诸位相公。公主殿下在方才乱局之中，先为妖人蛊毒所侵，后又遭万毒元君瘟毒余波冲击，体内金蚕蛊毒反复，伤及心脉肺腑，此刻气息逆乱，五内如焚，实在难以清晰奏对。”
“微臣斗胆，请以公主府咨议参军、内卫阁领陆长风之身份，据微臣亲眼所见，代为禀奏方才情由，若有疏漏不清之处，待殿下稍缓，或可由僧伽大师及其他在场之人补充佐证。”
宗楚客目光微微一闪，落在陆长风身上。
此子反应好快，不仅瞬间接住皇后抛过来的难题，还用公主“伤情”化解了被直接逼问的压力，更以退为进，争取陈述主动，且言辞滴水不漏，太平手下，果然有能人！
李显在韦后搀扶下，艰难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许。
他现在只需要一个能听明白的解释。
陆长风得到默许，不再犹豫，开始叙述：“启禀陛下，皇后，今日佛骨归位宝塔之际，突有伪装成胡商之妖人发难，高呼拜火教、大乘教口号，意图抢夺佛骨，实则为行刺制造混乱。彼时场面大乱，贼人趁乱施放极乐峒‘幻欲迷仙蛊’，此蛊歹毒，能乱人心智，催发欲念，在场许多卫兵僧众皆受其害，相互厮打，丑态百出，乃至冲击贵人……”
他将情况逐一说明。
场内还有逐月七星、三思五狗幸存者，不能也不需要添油加醋。
反正只要咬死太平金蚕蛊发作，为迷仙蛊所伤，他为治病救人无暇帮忙，剩下的照实说，谁也挑不出毛病！
“……成王李千里，似以邪法操控了左羽林大将军李多祚、右羽林将军李思冲，配合贼人，全力围攻梁王所在，混战之中，万毒元君肖常春突现相助梁王，但李千里不知从何处得获神兵，梁王虽神功盖世，有武皇钦赐‘负山甲’护体，然奸贼蓄谋已久，配合默契，又以邪药催发死士自-爆袭扰……最终，梁王……梁王不幸为李千里以神兵偷袭得手……壮烈殉国！”
“……”
李千里扯了扯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陆长风将李多祚、李思冲摘了出去，只说是中了他的毒……
那他就必须为裂云剑圆谎。
他明白，这是交换。
陆长风还在继续：“彼时蛊毒、瘟毒弥漫，场面彻底失控，幸而僧伽大师于千钧一发之际，颂持真言，又有天佑大唐，佛骨显圣，驱散毒雾，镇压狂乱，方使局势未至彻底崩坏……公主殿下便是在混乱之初为蛊毒所侵，后又竭力护卫佛骨所在，以致被诸毒交织引发旧疾，伤重如此。此即为微臣所见之大略。”
虽然我们在看戏，但这是因为保护佛骨。
至于怎么保护的，你别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