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宗楚客
第一百三十二章宗楚客
陆长风的陈述，将太平纯粹塑造成了一个受害者与佛骨守护者，一切的罪魁祸首只有李千里——而中金蚕蛊的事，人尽皆知，就算其他人明知她有见死不救的嫌疑，也说不出什么。
一时间，塔内寂静，唯有浓重的血腥味与淡淡的佛香交织。
太平公主对此毫不意外，专心在陆长风的搀扶下扮演伤员，跟他靠的更紧了一些；上官婉儿搀扶着李显，目光在那摊血迹和场上受伤的崔湜身上扫过，最终落到平静镇定的陆长风身上，面无表情。
武三思已死，事情已成定局。
很多蹊跷之处就不能提了，提了也没用……
但并非所有人都能保持这份冷静。
安乐公主此刻满心的惊惶与愤怒，她与武三思之子武崇训新婚不久，武三思既是朝中权臣，亦是她在皇室中重要的依仗之一，眼见公公惨死，父亲惊惶无措，母亲悲愤却似被那“完美”说辞暂时框住，而“罪魁祸首”李千里奄奄一息，她一股邪火无处发泄，猛地指向了太平。
“姑母！”
安乐公主的声音因激动而尖锐，带着哭腔，却更多的是质问：“陆咨议说你竭力护卫佛骨，可为何……为何梁王惨死，你与你的护卫却几乎毫发无伤？！这满地死伤，难道都是梁王的人和李千里那逆贼的么？！那佛骨……佛骨显圣，为何不早显圣救下梁王？！是不是……”
她的话已经有些口不择言，矛头隐隐指向了佛骨显圣的“时机”与太平“无恙”的蹊跷。
“裹儿！不得放肆！”
韦后脸色一变，厉声喝止，她虽然同样疑心，但深知此刻纠缠细节、质疑佛骨祥瑞，是极其愚蠢的行为。
宗楚客的传音几乎同时在她耳畔响起：“止住安乐殿下！不可质疑祥瑞！一切罪责先归李千里！”
安乐被母亲一喝，又见父皇也投来不悦与疲惫的眼神，满腹委屈与不甘，只能狠狠瞪了太平一眼，咬着嘴唇退了回去，眼中怨毒之色却更浓。
宗楚客心中迅速盘算：陆长风这番说辞，几乎将太平公主摘得干干净净，把所有罪责和疑点都堆给了已成败局的李千里，且与现场大部分痕迹吻合，更妙的是，抬出了佛骨显圣，天佑大唐……
这话还真不好反驳。
驳了就表明显圣有假，枉费了外面百姓如此虔诚的山呼。
他想了想，立刻传音韦后：“皇后，此子所言，虽必有不尽不实之处，然框架已成，且契合佛骨祥瑞之说，此刻不宜深究细节驳斥，当顺势定性，快刀斩乱麻！可先肯定其大体，然后强调李千里之罪，再请陛下移驾、并指派得力之人彻查余孽！此刻耽误一分，就可能让贼子潜逃，只要李千里在手，不愁咬不出其他人！”
韦后得计，脸上悲愤更浓，厉声道：“好一个李千里！狼子野心，歹毒如斯！竟在今日浴佛盛典，勾结奸邪妖人作乱，私练邪兵，操纵禁军，戕害国家重臣，亵渎佛门圣地，实乃人神共愤！此等逆贼，罪该万死！！”
“禁军听令！逆贼李千里，及其党羽李多祚、李思冲等，弑杀亲王，罪不容诛！即刻拿下，严加看管！其余涉案兵卒，一体拘押，等候发落！”
“是！”
“此次幸赖僧伽大师佛法无边，佛骨显圣，涤荡妖氛，护持圣地，未使奸谋彻底得逞，更未惊扰圣驾万金之躯，此乃陛下洪福，天佑大唐！”
韦后先定调，然后看向脸色惨白的李显，语气转为请示与安抚：“陛下，眼下妖氛虽暂被佛光镇压，然场面混乱，恐惊圣体，是否先行移驾偏殿安歇？此地交由禁军处置，并令京兆尹、金吾卫即刻安抚寺外百姓，晓谕佛骨显圣、陛下安然之吉兆，以定人心？至于今日之事……待陛下安定，再行详查严究，必给天下一个交代！”
李显看着满目疮痍，无力地摆了摆手，声音干涩而疲惫：“就……就依皇后所言。移驾偏殿。僧伽大师……护持有功……待朕安定，必有褒奖。今日之事……严查，务必严查！”
皇帝的金口一开，庞大的国家机器立刻运转起来。
禁军押解人犯、清理现场；宦官簇拥着帝后移驾；京兆府的官吏开始向外传递“佛骨显圣、陛下无恙、奸佞伏诛”的定心消息……
陆长风扶着太平，随着人流缓缓退出。
他再次回头，目光扫过被禁军粗暴架起的李千里，扫过墙上武三思的血迹，最后，与正在从容指挥的宗楚客，有了一瞬间的遥远对视。
宗楚客的眼神平静无波，却让陆长风感到一种被毒蛇舔舐般的寒意。
太平的传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疲惫与幸灾乐祸：
“走吧。戏唱完了。武三思已死，武氏必然没落，肖常春已趁乱遁逃，李千里……他中的毒，太医署、尚药局那帮废物恐怕不行。陛下‘仁厚’，说不定会广召贤能……陆卿，看你的了。”
陆长风对此有预料，希望能刷出好奖励。
但他现在的心思不在这上面，问道：“……刚才那个人，是宗楚客？”
“是。”
太平点了点头，正色道：“此人是韦氏身边最聪明的狗，出身南阳宗氏，心思缜密，尤擅揣摩上意、构陷罗织。这几年为武三思出谋划策，排除异己，不知多少人折在他手中，武三思许多毒计，皆出自他手，如今谄侍韦氏，荼毒更甚，你要小心！”
陆长风道：“殿下也要小心。李千里还活着，就算他能为了保住李多祚、李思冲闭口不谈，也还能用做伪证，罗织构陷。皇后、安乐公主一直想除掉太子，必然借机牵扯，此风一开，殿下与相王都会有危险。”
太平也明白这点，但她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寄希望于三哥不会大义灭亲。这也是她跟四哥李旦关系更好的原因——三哥唯韦氏之命是从，他为了韦氏和安乐，是真有可能干出大义灭亲的事的！
太平疲惫的揉了揉眉心。
陆长风忽然想起一件事：“不对。”
太平奇道：“怎么了？”
陆长风仔细回想：“今日浴佛节，太子似乎……不在？”
太平一愣，仔细回想，李重俊好像还真不在方才的队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