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2 攻城卒与守城卒
392攻城卒与守城卒(第1/2页)
更远处，第一波云车也在缓慢靠近。
它们是这次攻城中最高的存在，比城墙还高出一大截。
云车的木轮碾过地面，发出沉重的嘎吱声。
车顶平台上站满了弓手，居高临下地朝城墙上放箭，压制那些试图往下砸滚木和火把的守军。
云车前的攻城塔上，一架宽大的踏板被绞链吊在塔顶边缘，只等靠上城墙的一瞬间放下，搭成一道连接城墙顶部的通道。
城墙上方的空气中，箭矢在烟雾中穿行，拖着细长的尾迹。
石弹偶尔落下一颗，砸在某段垛口上，碎砖飞溅。
长梯一架接一架地靠上城墙，兵卒从梯顶翻过垛口，落入城墙上的人群中。
刀光在烟雾中闪烁了几次，被压下去，又被后来的人重新顶起来。
“砰！砰砰！砰砰砰！！！”
北城门处，在盾兵掩护下的攻城槌猛猛撞击城门，声音沉闷而有节奏。
“轰！”
槌头带着巨大的惯性砸在门板上，整扇门向内凹进了一掌宽的弧度。
门后的沙袋堆边缘散落了几只沙袋，最上面那层的一只沙袋被震落，砸在地上，麻袋口散开，细沙漏了一地。
守在门后的士兵和民夫没有时间去看，第一时间弯腰把那只破袋拎起来，用绳子扎紧了口，重新扔回沙袋堆上，手被沙子磨得发红。
门框边缘砖石间的裂缝更密了，裂缝里时不时掉出一两粒细碎的石屑。
落在铁质门栓上，弹一下，滚到地上，和沙子混在一起，看不出是哪一粒。
城墙上不同段落同时在发生不同的事！
城墙左段，一架长梯被守军合力推离垛口，梯身歪斜着向后倒去，上面攀附的人有的松手跳开，落地后翻滚了两圈。
有的没有松手，和梯子一起砸在下方正在前进的步兵阵列中，激起一阵短暂的混乱。
但在混乱还没有完全散开的时候，相邻的垛口上已经靠上了另一架梯子。
一个新的身影从梯顶翻上来，刀未出鞘，先被一柄长枪推搡了一下，身体不稳，向后仰倒，肩膀撞在梯侧的横档上，顿了一下，又重新往上爬。
城墙右段，守军正在往下倒热油。
油液从陶罐口流出时冒着青烟，顺着城墙外侧的砖面往下淌。
正在攀爬的一个士兵被油液浇到头盔上，顺着盔沿流到颈侧，烫出了几处水泡。
不过他并没有松手，而是咬着牙继续往上。
上方的守军又扔下一块石头，砸中了他的肩膀，他疼得闷哼一声，左手从梯档上滑脱。
只剩右手挂在梯子上，身体悬空晃了两下。
直到脚重新找到支撑点，才继续往上。
在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与漫天的黑烟中，他终于爬上了垛口。
翻过垛口的瞬间，对面一柄长刀已经劈了过来。
他侧身避让，刀锋擦过左肩甲，铁皮凹陷，内衬碎裂，左臂垂下去。
他没有后退，右手单刀反撩，刀尖划过对方小臂，血渗出来，顺着手腕滴在砖面上。
两人同时顿了一步，各自握刀，中间隔着一具刚倒下的尸体，彼此都能看见对方的呼吸在烟雾中变重。
下一刹那，他先动手，刀从斜上方压下，对方横刀架住，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城墙上短促地响了一下。
第二下，他刀尖刺出，对方侧身避开，刀锋擦过城砖，划出一道白痕。
第三下，对方的刀从他肋下穿过，衣甲被撕开一道口子，他能感觉到刀尖擦过皮肉时的凉意。
与此同时，他顶膝撞在对方胯侧，两人各自退开，隔着两步的距离。
他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在他脚边积成一小摊暗色。
对方的肩上有一根箭矢，衣甲裂缝处露出被血浸透的内衬。
风从垛口灌进来，两片烧焦的麻布碎屑从两人之间的地面上卷过，被风吹过城墙，落进下方的烟雾里。
对方再次上前，正面横劈。
他举刀格挡，不知道是对方这一击的力气太大，还是角度刚好的原因，两柄刀碰撞的瞬间，他的刀从中间直接崩断。
半截断刃飞出去，斜插在城砖缝隙里，刀柄上只剩一截不足一掌长的残端。
对方的长刀劈进他的肩甲，斩断他的肩骨，恐怖的力量与剧痛让他变得无比清醒。
他知道，自己的人生，已经进入了最后的时刻。
今日，自己是不可能活着走下城墙了。
说时迟，那时快，他几乎下意识地往前冲，握着断刀，猛地刺进对方的胸口。
哪怕身体痛到近乎要撕裂，他也利用最后的惯性，试图将刀刺得更深一些。
电光火石间，两人撞在一起，齐齐倒地。
血从两处伤口同时涌出，在砖面上汇成一片。
攻城卒躺在城砖上，侧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灰尘和血迹在对方脸上混成一片，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他开口问了一句：“你为何不退？”
对方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总兵大人说了，这一仗，我们若是输了。
从今以后，我们的妻儿老小，都会在这糜烂的世道沦为别人的玩物和商品。
反之，若是赢了，所有人都可以堂堂正正的做个人。
这一生，我可以活得像条野狗，但是，我不想我的孩子长大后，也是一条野狗！”
顿了一下，不顾不断往外涌的鲜血，充满杀气道：“更不允许我的父母被别人当做商品，肆意贱卖。
妻子沦为别人的玩物，受尽糟蹋。
所以，我可以死，这一仗，不能输！无论如何，都不能输！！”
“噗~~”
说完，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利用最后的力气，问道：“你呢？为何要拼死爬上来？”
攻城卒的呼吸变浅了，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变冷，意识在模糊。
“我不爬，后面的督军就会射杀我。
爬了，还有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你若是我，怎么选？”
“呵~呵呵~~”
此话一出，守城卒突然笑了，鲜血从嘴角不断流淌，笑着笑着就没了声息。
“呵！”
攻城卒也笑了一声，随后缓缓闭上眼睛，没有再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