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十死无生
轰隆！
炉口轰然洞开，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热浪喷涌而出。
火焰并非寻常的赤红，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暗紫色。
“起！”
狂铁暴喝一声，将清风剑连同所有材料一股脑地投入火焰之中，双手如同穿花蝴蝶般急速舞动，打出一道道玄奥无比的锻造法诀。
整个寂灭涧的温度骤然飙升！
无数器魂的哀嚎仿佛被火焰点燃，化作了锻炉中激昂的背景声。
李阳不敢怠慢，立刻盘膝坐下，全力运转功法。
以自己对九曲黄河和流光剑经的感悟，凝练出一道道精纯的剑意，隔空渡向在火焰中逐渐融化重组的剑胚！
“呃。”
接触的瞬间，李阳痛苦的皱起眉头，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他的心神如同被放在锻炉中一同灼烧锤炼，精神上的消耗无比巨大！
汗水浸透他的衣衫，又被高温蒸发，如此反复，好似永远没有尽头。
李阳咬紧牙关，苦苦支撑。
狂铁的状态也变得极其诡异。
他不停打出手诀的同时，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那只赤红的眼睛时而清明，时而又有疯狂之色涌动。
明显是在分心对抗身体中残留的怨念。
但他手中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紊乱，精准得令人发指！
时间在高温与煎熬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突然，锻炉中的暗紫色火焰猛地一收！
所有热量与所有声音瞬间被吸入了炉心，整个寂灭涧陷入一片绝对的寂静与黑暗！
下一刻。
锵！
一声清越无比、穿金裂石、仿佛龙吟九天般的剑鸣，猛地从锻炉中爆发出来。
一道璀璨夺目的青金色光柱冲天而起，瞬间照亮了整个洞窟！
光柱之中，一柄全新的长剑缓缓浮现！
剑身依旧是清风剑的轮廓，却变得更加修长流畅，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青金色，仿佛蕴含着无尽星空。
剑刃之上，隐隐有黄河奔涌的虚影和流光穿梭的轨迹。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强大精纯的凌厉剑意如同潮水般扩散开来，甚至将洞窟内残留的怨念都逼退了几分！
清风剑！
五品！
法器等阶一共有九品，前三品为下等，中三品为中等，后三品为上等。
李阳只想着给清风剑提升一品就已足够，没想到居然提升了两品！
哪怕在中品法器中也不算弱！
狂铁看着那柄剑，眼中爆发出极致的光芒，那是属于匠魂极致的满足与喜悦。
他下意识伸出手想要触碰。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剑柄的瞬间，他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那璀璨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赤红之色再次涌上。
“呃啊，吵死了，都给老子闭嘴！”
狂铁用力抱住头，痛苦地跪倒在地，显然，刚才极致专注的锻造耗尽了他大部分心神，体内的怨念趁机想要重新占据这幅身体。
但寂灭涧内的怨念先是被纳金蟾吞了一波，刚刚又被清风剑出炉的威势震退一波，眼下稀薄的可怜。
狂铁也不是泛泛之辈，很快就压制住了体内的躁动，重新安静。
与此同时，新生的清风剑发出一声嗡鸣，自动飞回李阳手中。
李阳握住剑柄，顿时感到一股血脉相连，如臂指使的顺畅感。
剑身传来的力量磅礴而温顺，比他想象的还要完美。
向问天也飞身而来，看着李阳手中的剑微微点头。
“不错，勉强能承受住我的九曲黄河。”
“五品法剑，你小子可要好好修行，莫要发挥不出这把剑的威力。”
看得出来，他对这把剑同样也很满意。
不枉费这一趟辛苦。
喜悦之余，李阳赶紧对着狂铁深深一揖。
“多谢前辈铸剑之恩！”
狂铁摇摇头，沙哑的声音带着一种解脱般的疲惫。
“不，应该是老夫谢谢你。”
他艰难喘息着，仿佛每一个字都耗费着他巨大的心力。
“若非你今日前来，若非你那奇特的蟾蜍吸走了大部分怨煞，我恐怕就要彻底堕落了。”
狂铁顿了顿，眼中闪过痛苦与懊悔。
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李阳倾诉。
“很久以前，老夫的心神就已经被这些冤魂怨念侵蚀，堕落无非早晚的事。”
李阳眉头微微一皱，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难道说这里面还有隐情？
果然，狂铁接下来的话彻底揭开了尘封的真相。
“当年我与金宝反目并非全是因为那个女人。”
“兄弟如手足，岂会因儿女私情说断就断。”
狂铁的脸上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神情中充满了苦涩与无奈。
“早在那之前，我就已经被怨念侵染心神，老夫怕他知道真相后为了救我冲动行事，这才故意疏远不辞而别。”
“这么多年不敢见他，不是因为恨，只是受怨念所困没脸见他而已。”
这才是真相。
李阳沉默了，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吴金宝以为兄弟因情反目，独自在藏经阁颓废，而狂铁却为了不连累兄弟，独自在这器冢深处承受无尽怨念的折磨直至疯魔！
这是何等的情深义重。
一旁的向问天也收起了平日里的嬉笑怒骂，粗犷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沉重，他插嘴问道。
“老铁头，难道就真没一点办法？非得在这鬼地方硬耗着？”
狂铁苦涩地摇了摇头。
“以前或许有，需以至阳至刚之神物，辅以纯净强大的灵魂力量强行洗涤。”
“这种办法风险极大，稍有差池就会形神俱灭，老夫不敢赌，也不想连累他人。”
“至于现在，”他看了一眼周围重新开始汇聚的灰黑色怨念，笑容惨淡，“怨念早已深入心脉，想要祛除无异于抽魂炼魄，可以说是十死无生！”
“大概这就是我的宿命。”
向问天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事在人为的话，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小子，剑也锻好了，老铁头也见过了，走吧。别耽误他休息。”
他最后两个字说得有些艰难。
李阳看了一眼行将就木的狂铁，又看了一眼手中的清风剑，心中五味杂陈。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将至阳至刚之神物、纯净强大的灵魂力量、洗涤怨念这些关键词死死记在心里。
万一将来他有机会凑齐这些呢？
狂铁不管怎么说，也是个锻造宗师，活着肯定比死了有用。
能救肯定要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