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妄自送了性命
小白龙见自家表弟那副狼狈模样，心中到底还是软了几分。
他上前一步，将那鼍洁从地上扶了起来，替他拍掉膝上沾的碎石，叹了口气道：“表弟，我方才下手重了些，你也莫要往心里去。只是你这性子，当真该收一收了，动辄便要掳人吃人，迟早要惹出大祸来。”
鼍洁被他这一扶，那方才吓得煞白的脸色才渐渐恢复了几分血色。
他低着头，闷声道：“我……我哪知道表兄你跟了这样厉害的人物，那猢……猴长老方才那一棒子，我差点以为自己的脑袋要开花了。”
小白龙拍了拍他的肩膀：“日后见着我师父，恭敬些便是了，他老人家是有大神通的人，你那些心思收起来，莫要再动什么歪念头，保你平安无事。”
鼍洁连连点头，又偷偷觑了一眼不远处那个正在同猴子说笑的白面和尚，见对方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定了定神，忽然想起什么，反问道：“对了表兄，你怎么不在西海，反倒跟着这和尚跑到这荒山野岭来了？这些年我都没听说过你的消息。”
小白龙神色微微一黯，摆了摆手道：“我的事说来话长，日后有空再与你细说。倒是表弟你，怎么不和姑父姑母在泾河之中，反倒跑到这偏僻的黑水河来了？此地水脉贫瘠，灵气稀薄，哪里比得上泾河水脉。”
鼍洁闻言，脸上的血色一下子就褪了下去。
他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道：“表兄……咱们何必在这岸边站着说话？到我那水府中去坐坐，容我慢慢把原委说给你听。”
小白龙见他神色不对，心中隐约觉得不妙，点了点头，又将目光投向云昭。
云昭端坐马上，自然听见了二人的对话，微微颔首道：“既然是你表弟的水府，便去坐坐也无妨。”
鼍洁连忙分开水路，引着众人往河底走去。
黑水河的水面虽然浑浊如墨，可到了河底深处，竟别有一番洞天。
一座水府矗立在河床之上，碧瓦朱檐，石柱盘龙，门前两株水珊瑚摇曳生辉，虽然比不得西海龙宫的恢弘气派，倒也玲珑雅致。
鼍洁忙命府中蚌精鱼精速速摆开宴席，又亲自捧了灵果佳酿上来，一一给众人斟满，他方才被吓得不轻，此刻却殷勤备至，生怕再有半分怠慢。
众人落座之后，鼍洁这才叹了口气，放下酒杯，沉声道：“表兄，你有所不知……我父亲他，已经魂归地府去了。”
“什么？！”
小白龙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落在桌上，酒水泼了满桌。
他猛地站起身来，脸色骤变：“姑父他乃八河都总管，天庭册封的司雨大龙神。”
“不伏三灾五劫，不遭地府管辖，是哪个害了他！又是何时的事？我怎么半点风声都没听到过？”
鼍洁声音带上了哽咽：“是那年……人间来了一个道人，名唤袁守诚者，在长安城中摆了个卦摊，据说算卦极准，百算百灵，父亲他不知怎的，便与那道人打了个赌，赌的是几日几时有雨，雨量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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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人算得分毫不差，父亲他……他输了一局，却又心中不忿，为了赢回面子，竟私自改了下雨时辰，克扣了雨量。结果触犯了天条，被推上那剐龙台上斩了……”
他说到此处，鼍洁声音中带上的怨怼：“表兄！你说父亲怎会如此糊涂？堂堂司雨大龙神，为了一个凡间术士的几句话，竟赔上了自己的性命！”
“又恨那袁守诚，不知究竟有何道法，竟能算准了天庭的降雨时辰点数！”
小白龙听完，已是满脸铁青，双手攥紧了桌沿，指节发白：“那袁守诚……他是什么来头？一个凡人，怎敢与龙君打这等赌？他背后定是有人指使！”
鼍洁恨声道：“我后来也打探过，那袁守诚据说师从什么高人，并非寻常的江湖术士。可等我再欲去寻那厮，却不见了丝毫踪影，仿佛从未来过一般！”
“表兄你也知晓，我那几位兄长都各有职位，只我一人终日浪荡，父亲死后便浑浑噩噩，不知怎的到了这黑水河附近，我赶走了那水府之主，占了他的洞府，便至今日。”
鼍洁说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接着道：“后来听西方来的妖怪说，有个东土来的大和尚元阳深厚，十世修行，吃了他的肉能修为大进，长生不老，我这才动了贪念。”
话音落下，鼍洁看向云昭赔礼道：“如今方知我那想法何其可笑，几位长老，鼍洁赔罪了！”
云昭摆了摆手：“无妨，说开了就好，只是可怜你那父亲，因一凡人之言，却妄送了性命。”
鼍洁叹道：“时也命也！”
小白龙却呆坐在位置上，心思飘的远了，小时候姑姑待他极好，到了后来因与父亲之间的间隙，便时常会去泾河住上许多时日，姑父待自己也不薄。
如今骤然听到他老人家离世的消息，心中却涌起了对那袁守诚的恨来。
鼍洁见气氛沉重，连忙收起愁容，挤出一个笑容来：“表兄，不说这些了，父亲的事已成定局，我再伤心也于事无补，倒是表兄你好不容易来一趟，今日定要吃个尽兴！来人！再去取几坛好酒来！”
蚌精鱼精们闻言连忙又端上几碟灵果海味，殷勤地替众人添酒添菜。
黑熊精早就不客气地抓起一条烤鱼大嚼起来，黄风怪和沙僧也各自动筷。
小白龙虽然心中依旧沉重，可也不好拂了表弟的好意，勉强端起酒杯陪了几口。
席间鼍洁说了许多话，从小时候在泾河中与几个兄长嬉闹的趣事，到泾河龙宫的种种旧闻，说到高兴处哈哈大笑，说到伤怀处又低头不语。
小白龙默默听着，时不时附和几句，眼中的神色却愈发复杂。
宴罢，鼍洁又殷勤地替众人安排了住处，将云昭师徒安顿在水府中最清静的一间石室中，这才告辞离去。
云昭却注意到了自己那徒儿的异样，到了房间内，便单独唤来了小白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