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解脱了
孙悟空显了本相，那五百和尚先是一惊，脸上难得的浮现出几分讶异之色，可随即又暗淡了下去。
为首那老僧颤巍巍地抬起头来，看着眼前这个毛脸雷公嘴的和尚，苦笑一声道：“爷爷，您若是早来十年，我等必定心生欢喜，只觉得终于得了解脱。可如今……却不然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哑：“倘若爷爷当真要救我等，我等只求一件事。”
“祈愿爷爷超脱了我等，让我等早赴极乐去也。这人间太累，这和尚太苦，我们这辈子是活到头了。来世投胎，再也不做什么和尚，只盼能转生个好人家，安安稳稳过日子。”
话音落下，旁边一个年轻的和尚便跪了下来，朝孙悟空磕头：“求爷爷成全！”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五百个和尚齐刷刷跪了一地，黑压压一片，额头磕在沙地上，一声接一声：“求爷爷成全！求爷爷成全！”
孙悟空站在那里，手中握着金箍棒，看着这群跪地求死的僧人，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自诩也见过了许多世面，可从来不曾有哪一刻像今日这般，觉得手中的金箍棒沉甸甸的。
老和尚见他不动，又领着众僧一拜再拜，声音哽咽：“爷爷，您虽然是东土来的圣僧，能救得我等身子不受折磨，却救不得我等的心。”
“三十五年了，爷爷，三十五年了！俺和尚们的那颗心早就死了，我们真的熬不住了！”
孙悟空低头看着这些磕头如捣蒜的僧人，看着他们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心头那股无名火又窜了起来。
他长叹一声，咬了咬牙，终于下定了决心：“也罢也罢！既然如此，俺老孙便遂了你们的愿！”
他双手举起金箍棒，将那棒子变得如宫殿梁柱一般粗大，稳稳地抱在怀中，朝那五百名和尚碾了过去。
棒身过处，金光大作，仿佛一层无形的屏障被硬生生撕裂开来，那正是六丁六甲、五方揭谛等在众僧身上设下的护佑神通。
金光碎裂的瞬间，五百名和尚的身体齐齐化作一滩脓水，渗入沙土之中，只见一道道淡白的魂魄从沙地上飘然而起，朝着远方飞去，那是往地府投胎去了。
孙悟空收回了金箍棒，望着那些远去的魂魄，沉默许久。
半晌后他才蹲下身来，用金箍棒在沙滩上掘了一个大坑，将那五百具尸身一一掩埋，又搬来一块大石立在坟前，用手指在石面上刻下几个字。
【车迟国五百僧众之墓】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正要转身离开，忽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真君留步！”
孙悟空回头一看，只见半空中落下来一群神祇，为首的正是那六丁六甲、五方揭谛等一干护法神。
他们个个面色不善，为首的一个上前一步，皱眉道：“真君，你怎将这些和尚全给打杀了？我等奉了法旨，在此护持他们性命，等你们师徒前来解救，也好凑成一番功德。你倒好，一棒子全碾死了，这……”
话未说完，孙悟空已是冷笑了几声。
那笑声众带着压抑已久的怒气，在这空旷的沙滩上回荡开来：“呵呵……功德？你们管这叫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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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神祇被他笑得一愣，正要分辩，孙悟空已经猛地抽出金箍棒，朝前一指：
“你们这些腌臜毛神！口口声声护持佛法、庇佑僧众，却将这群人锁在世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活活磋磨了三十五年！”
“他们本可以早死超生，你们偏要用那劳什子护佑神通压着他们的命，就为了等俺老孙来走这一趟？你们眼中只有法旨、只有功德，可曾想过他们的死活？可曾想过他们想不想活？”
那几个护法神被他劈头盖脸一顿骂，为首的还要强辩：“真君，这皆是佛门法旨，我等不过是奉命行事……”
“奉命行事？”
孙悟空冷笑一声，抡起金箍棒便砸了下去，“那俺老孙今日也奉命行个事！”
这一棒子来得又快又狠，那几个护法神哪里料到他会突然翻脸，况且实力本就远不及这大罗金仙的猴头，只来得及惊呼一声，便被那铁棒扫中，仙体当场碎裂开来，化作漫天光点。
只余几道残魂愣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孙悟空，显然是吓破了胆，生怕他再补一棒，来个神魂俱灭。
孙悟空冷冷地觑了他们一眼，却也知冤有头债有主，不管怎么说，他们也只是执行者，若无上头人的吩咐，又怎会多此一举。
他终究没有赶尽杀绝。
他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转身便走：“滚吧！回去告诉那差遣你们的人，就说这一难，俺老孙替他们过了！若还有什么不满，只管来找俺！”
几个残魂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天上逃去，眨眼便不见了踪影。
孙悟空也不再看他们，纵身一跃，顷刻间回了云昭等人歇脚的山坳处。
师徒几人见猴子阴沉着脸回来，黑熊精忍不住道：“大师兄，怎的去了那么久？”
孙悟空走近几步，把方才在城门外所见所闻、众僧求死、护法神问罪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说到最后，猴子声音略显低沉道：“师父，俺老孙今日杀了五百个无辜之人，虽然他们是求着俺杀的，可俺老孙这心里头，终究不痛快。”
云昭听罢，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道：“他们求死，你成全了他们，不是在害他们，是在渡他们。”
“这三十五年，他们受的苦不比死更轻，你让他们解脱了，他们魂魄投胎，便不必再做和尚，也不必再受这等罪，这何尝不是一种慈悲？”
听着这话，孙悟空心头那股郁结之气慢慢散了些。
“师父说得是。”
云昭又道：“至于那些护法神，你打便打了，不必放在心上。”
“他们奉命行事，却是行错了事，该打。”
“你今日这一闹倒也好，叫他们知道，取经路上的事，咱们说了算，不是他们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的。若有什么事情，为师与你一肩担着便是！”
孙悟空听罢，终于咧嘴一笑，那惯常的猴气又回来了几分：“嘿嘿，还是师父懂俺老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