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拒赔
太白金星领了玉帝的旨意，整了整衣冠，驾起一朵祥云，晃晃悠悠地往西天灵山方向飞去。
他一路走的不急，心中暗自琢磨着见了如来该怎么说，才既不失天庭的面子，又不把话说死。
毕竟他们两家暗地里再怎么斗法，明面上的和气是不能失的。
行了半日，灵山已在眼前。
只见那山势巍峨，层峦叠翠，佛光隐隐，瑞气千条，宝塔玲珑，梵音袅袅，确是三界之中一处难得的清净之地。
太白金星降下云头，早有那守山的护法金刚迎了上来，认出是天庭来的老天使，连忙行礼：“太白星君驾临，有失远迎，星君此来，可是有何贵干？”
太白金星笑着还了一礼：“有劳通报，老朽奉了大天尊之命，特来拜会佛祖，有要事相商。”
那金刚不敢怠慢，连忙引着太白金星穿过层层殿宇，进了大雷音寺。
大雷音寺中，如来正端坐在那九品莲台之上，闭目垂帘，周身佛光隐隐。
殿中两侧侍立着诸佛菩萨、罗汉尊者，一个个宝相庄严，法相肃穆。
听得太白金星到来，如来睁开眼，面上露出一丝平和的笑意：“太白星君远道而来，贫僧有失远迎。星君请坐。”
话音落下，天边便飘来了一座莲台，太白金星谢过，落座之后，也不急着开口，先是寒暄了几句佛门气象、灵山风光，又夸了几句如来的法相庄严，如来也笑着应了，一来一往之间，气氛倒是融洽。
待茶过一巡，太白金星才放下茶盏，不紧不慢地将话头引到了正题上：“佛祖，老朽此来，是奉了大天尊之命，有一件事要与佛祖分说。”
如来点了点头：“星君请讲。”
太白金星便将那六丁六甲与五方揭谛奉命守护西行僧人、却被孙悟空打碎肉身、残魂上天告状、又被哪吒阻拦一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他说话极有分寸，既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隐瞒细节，只是平平实实地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末了又道：“大天尊的意思是，这几路神祇毕竟是天庭的人，如今被伤成这样，总要有个说法。”
“而此事毕竟因西行而起，再加上那玄奘和孙悟空，日后也是佛门中人，于情于理，灵山这边应当赏些灵丹妙药、仙器法宝，也好让那几个小神重塑肉身，也算是给天庭和佛门之间留个体面。”
他说完便端起茶盏，也不催促，只等着如来回话。
如来面上依旧带着那平和的笑意，可眼底深处却微微沉了一沉。
他没有立刻答复，只是唇角翕动，似乎在念什么经文，又似乎是是在借着这个动作整理思绪。
一来，他在想，这西行队伍走了多少年了？
按说正常的进度，此刻应当快到灵山脚下了，可按照天庭那边的记录，那玄奘一行人如今才走到车迟国，路程堪堪过半，却已经耗去了十多年的光景。
照这个速度走下去，再走到灵山，怕不是又要十五六年？
如来暗自皱了皱眉。
这取经的节奏，越来越不受控制了。
二来，天庭这点索赔，说到底不过是些灵丹、仙器，对灵山而言算不得什么大数目。
当年为了和玉帝协议佛法东传一事，如来可是下了血本，这点东西在当初承诺的好处面前，连皮毛都算不上，若说心疼是不可能的。
可玉帝偏偏挑了这么个由头来开口，分明是在敲山震虎，你看看，你的人把朕的人打了，你总得有个交代吧？这是在故意恶心佛门。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颔首：“星君所言，贫僧已知晓了。”
“只是此事涉及不少关节，容贫僧与诸位菩萨商议片刻，星君久不来灵山，贫僧这就安排人带着星君赏玩一番，稍后自会答复。”
太白金星连忙起身：“佛祖客气了，老朽不急，慢慢商议便是。”
早有沙弥引着太白金星去了。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如来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中诸佛菩萨，声音依旧平和：“方才太白星君的话，诸位都听见了。天庭要我们灵山出些东西，给那六丁六甲、五方揭谛重塑肉身。你们怎么看？”
（2页)
话音落下，殿中先是一阵安静，随即便陆续有人开口了。
普贤菩萨率先摇了摇头：“佛祖，此事恐怕不妥。”
“那六丁六甲虽然名为天庭之神，可他们此番行事，却是奉了我佛门之命。若我们当真出了赔偿，岂不是坐实了天庭的人为我佛门办事，伤了还得灵山来赔的道理？传出去，灵山颜面何存？”
文殊菩萨也道：“普贤师兄说得有理。那孙悟空打伤他们，是他们自己本事不济，与我灵山何干？况且那猴子一路上打杀的妖怪多了去了，也不见哪家上门来索赔的。”
地藏王菩萨沉吟片刻，低声道：“可天庭那边既然开了口，若我们一口回绝，只怕日后西行路上，天庭那边会生出更多事端来。”
阿难在一旁忍不住道：“菩萨此言差矣！当初为了佛法东传一事，咱们灵山上下谁不是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如今又因为被那孙猴子打伤找上门来，这不是欺负人嘛！”
“绝对不能开了这个先河，咱们不给！”
迦叶也点头附和：“正是！我灵山岂能因天庭一句话便低头？传了出去，叫三界如何看我等？”
一时间殿中议论纷纷，诸佛菩萨罗汉各执一词，但大多数人都是反对赔偿的。
在他们看来，灵山的面子比什么都重要，若是这次低了头，日后天庭只怕会更加得寸进尺。
如来静静听着众人的议论，面上始终挂着那副不悲不喜的笑容，可心中却暗自叹了口气。
他何尝不知道，天庭这点索赔不过是玉帝的一个试探？
若是爽快地给了，虽然丢了面子，却不过是损了些皮毛，根本无伤大雅，灵山的底蕴摆在那里，这点东西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可若是不给……
他抬眼望向殿外那层层叠叠的云海，仿佛看见了凌霄殿中玉帝那似笑非笑的脸。
那个坐了无数年天帝之位的人，最擅长的便是这种阳谋，你明知他在挖坑，却不得不跳。
可现在灵山上下，群情激愤，人人都在说“不能低头”、“不能丢了颜面”。
若是他一意孤行、强行应下天庭的索赔，固然能避免日后更大的麻烦，可今日这一殿的人心，怕是就要散了大半。
他虽然是灵山之主，可若失了人心，日后的路只会更难走。
老大不好当，队伍不好带啊。
如来在心中叹了口气。
此时殿中的议论声也渐渐平息下来，所有人都在等着他的决断。
他缓缓开口：“既然如此，那便……回绝太白星君吧，告诉天庭，六丁六甲之事，灵山概不负责。”
殿中诸佛菩萨纷纷点头，神色间皆是本该如此的释然。
只有如来心中盘算，如此一来又不知会生出什么事端，玉帝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人。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如来又招来侍者，吩咐道：“请太白星君回来吧。”
不多时，太白金星便被重新请回了大殿中。
如来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慈悲温和的笑意，朝他微微颔首：“星君，贫僧与诸位菩萨商议过了，此事，灵山不便插手。六丁六甲乃天庭之神，他们被伤，理应由天庭自行处置。灵山这边……”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自然不会给予什么赔偿，说出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我灵山的人呢，这不是落了大天尊的面子吗。”
太白金星听了，脸上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只是呵呵一笑，拱了拱手：“佛祖既已有了决断，老朽便如实回禀大天尊了。叨扰佛祖，老朽告辞。”
如来点了点头：“星君慢走。”
太白金星转身出了大雷音寺，驾起祥云，一路往天庭方向去了。
他走在半路上，忽然捋着胡须笑了起来，自言自语道：“果然不出大天尊所料啊。”
他摇了摇头，加快了云头，往凌霄殿方向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