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楚国虽好，却非吾乡
此时的云昭自然还不知道远在九重天上，玉帝和如来之间的交锋。
而这交锋最终会落在自己的头上。
当然了，就算知道了，他心中是何想法，也未可知。
三妖悔过之后，说什么都要设宴款待云昭师徒，并想要当面赔礼道歉。
顺水推舟之下，云昭便也应了下来。
宴席设在王宫的正殿之中，金杯玉盏，珍馐佳肴，流水一般地端上来。
车迟国国王特意换了身常服，坐在主位上，满面笑意地亲自给云昭斟了一杯酒：“圣僧，今日寡人算是开了眼界了。”
“三位国师在车迟国三十五年，寡人一直以为他们的道法已是天下无双，没想到今日见了圣僧几位弟子的手段，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一杯，寡人敬圣僧和几位长老。”
云昭举杯还了一礼：“陛下过奖了，我这些徒弟也不过微末道行，算不得什么的。”
虎力大仙坐在下首，端着酒杯，神色间仍带着几分惭愧，却也多了些释然：“圣僧实在过谦了，若圣僧的几位弟子都只是微末道行，那我们三个真的是卑如蝼蚁了。”
说着更是忍不住感叹：“我等三兄弟在车迟国三十五年，自诩道法通玄，今日方知不过是坐井观天。”
“圣僧当日一番话，如同当头棒喝，让我等醒悟过来，这三十五年，我们太在意压过和尚这四个字了，反倒忘了修行的本意。”
鹿力大仙也点头道：“不错。我们求雨、治病、济困，本是为了百姓，可后来渐渐变成了我们要比和尚强的证明。如今想来，实在是可笑。”
羊力大仙举杯苦笑道：“说起来也怪，那天不知怎的，就跟中了邪似的，非要和圣僧比个高低。现在回想起来，自己都觉得丢人。”
云昭心中了然。
这西游大劫之中，三妖本就是应劫之人，劫气入体，自然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但他自然不会说出缘故，只是微微一笑：“世间人物百态，自然不能一概而论。和尚也好，道士也罢，有好的便有坏的，有正的便有邪的。三位国师能在此刻醒悟，便已是难得的机缘。”
虎力大仙闻言，也是叹了口气，放下酒杯，神色间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圣僧说得是，人如此，妖亦如此。”
“圣僧，实不相瞒，我三人，本是妖族出身。”
鹿力大仙和羊力大仙对于兄长的吐露并未露出意外的神色，显然三人早已坦然此事。
虎力大仙继续道：“当年我们尚未修成道法时，只因是妖族之躯，便被人族修士看不起，他们甚至欲将我等除之而后快。”
“可我们三个一心仰慕正法，自开灵智以来便严于律己，修持自身，吞吐的是世间清气，从来不多造杀业，更不以生灵为血食。正因如此，我们才能修成正法，得了这一身道行。”
云昭听到此处，目光不由地落在车迟国国王身上。
那国王坐在主位上，端着酒杯，神色从容，笑吟吟的，似乎并未觉得三位国师是妖怪有什么不妥。
他甚至还转头看向云昭，迎着对方的目光微微一笑：“圣僧觉得奇怪么？其实寡人早就知晓三位国师乃是妖族出身了。”
他放下酒杯，语气平静而坦荡：“世间人有善恶，妖亦有好坏。”
“如三位国师这般，修持正法，虽是妖身，却早已有了神性。”
“自从他们三位来了我车迟国，此地便物阜民丰，风调雨顺，百姓安乐，寡人不以三位国师的出身为忤，心中反而十分感激。这三十五年，若无三位国师，车迟国绝对不会是今日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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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力大仙三人闻言，齐齐起身，朝国王深深一躬：“陛下知遇之恩，我等永世不忘。”
国王连忙摆手，笑道：“三位国师何必如此！你们是寡人的股肱之臣，也是寡人的良师益友，咱们之间，不需这些虚礼。”
孙悟空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不由得挠了挠腮，心中感慨万千。
他想起楚国那套人妖共处的理念，又看着眼前这位坦然接纳妖族为臣的国王，忍不住暗自琢磨，这车迟国国王，倒也是个有魄力的人。
这三妖一路修行，守着本心不害人，反倒比许多冠冕堂皇的神仙还像神仙。
说起来，反而是自己一开始先入为主，光听了那些和尚的一面之词，便觉得这三妖定是恶的，实在是有些惭愧。
他端起面前的酒饮了一口，咂了咂嘴，也不说话，只是嘿嘿笑了两声。
黑熊精忍不住道：“俺老黑算是看明白了，这世上，披着人皮的不一定是人，长着毛的也不一定是妖。还是师父说得对，凡事得自己亲眼看了才知道。”
黄风怪点头附和：“三师兄说得在理，真不知那人和妖共处的楚国，又是何等景色，正想一睹为快啊。”
宴席上的气氛愈发热络起来。
国王又命人搬来几坛窖藏多年的美酒，几位国师也放开了心结，与云昭师徒推杯换盏，谈天说地，从修行法门说到风土人情，从车迟国旧事说到西行见闻，倒也其乐融融。
待宴席散时，已是月上中天。
此后的时间里，三妖总是会与云昭等人坐而论道，或是请教道理，不知不觉中，在云昭面前已是执起了弟子礼。
一连过了数月，这才打算告辞。
三妖十分不舍，和国王一起亲自送出城外十里有余，才依依惜别。
虎力大仙站在台阶下，朝云昭拱了拱手：“圣僧，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见。圣僧那番话，我三兄弟会记在心里。日后修行，定不再执着于输赢高低，只求问心无愧。”
云昭还了一礼：“三位国师心性已明，日后道途必定更加顺遂。”
“说起来，我那楚国与此地理念相合，不以出身定好坏，人也好，妖也罢，只要一心向善，愿意为国效力，俱能谋得个席位。”
三妖听了皆是大惊，没想到世间还有这等人和妖共和的地方。
云昭又道：“三位国师要是感兴趣，贫僧可修书一封，举荐你们到楚国任职。”
他们听了这话，却只是笑笑道：“圣僧的好意我等心领了，只是于这车迟国中早有诸多羁绊，楚国虽好，却非吾乡，就不劳烦圣僧了。”
云昭点了点头，倒是也没再多说什么，带着弟子们转身离去。
虎力大仙三人目送着云昭师徒的身影消失在天边，这才转身回了道观。
日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将那一行五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黑熊精嘿嘿笑道：“师父，这三妖倒是个不错的家伙。”
云昭笑道：“所以咱们这一路西行，见的不仅是妖魔鬼怪，也是人心百态，而这正是西行的意义。”
孙悟空走在最前面，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回头咧嘴一笑：“师父说得对！俺老孙以后也得少听多看，不能再光凭一耳朵就定人的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