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一夜新郎，仙人两隔！
当！
天澜宗正峰，洪钟骤鸣，如天音乍破，震得云海翻涌。
前来观礼的群雄心神俱颤，不约而同望向山门外。
“九幽酆都城，特来道贺！”
一声朗喝，似从黄泉深处卷上人间，带着森罗寒意，却又不失礼数。
殿前千余宾客顷刻噤声，随即齐刷刷躬身。
宗主贺云霆一振紫袍，率先踏云而出，身后各派掌门、世家老祖鱼贯相随，无人敢慢半息。
山门外，黑云裂开，一条冥河横挂天穹。
河上，青衣冥月负手而立，衣袂绣着万鬼朝月，眸光却澄澈如霜雪。
十殿阎罗分列左右，帝冠巍峨，气息压得天光黯淡；再后，十七尊地狱之主抬着玄铁刑轿，锁链拖地，叮当作响，却尽皆俯首。
帝剑阁之巅，林凡朗声大笑，牵着青霜一步踏空。
剑气自发，化作百丈红绫，铺成喜毯，直迎冥河。
“冥月，真给面子！”
林凡抱拳，眉眼飞扬，“道爷成亲，你也来凑热闹，九幽的路费可不少吧？”
冥月唇角一勾，目光掠过青霜，声音轻得像一缕月色：
“人间领袖新婚，又与我同生共死，你成亲，我怎敢不来？”
一句话，把林凡噎得直挠头，“得，倒显得我矫情了。”
他侧身伸手，“请——今日天澜宗，借你九幽的阴气冲喜！”
冥月轻笑，青衣微动，已携十殿阎罗踏入宗门。
所过之处，遍地幽莲绽放，冷香与喜炮的硝烟交织，竟别样融洽。
十七位狱主却未动。
待冥月远去，他们齐刷刷单膝跪于半空，铁甲撞出沉闷轰鸣：
“主上大婚，地狱无以为贺！”
“愿主上与夫人，早生贵子，永镇阴阳！”
林凡笑得见牙不见眼，“会说话就多说点！”
他抬手一拂，无形气劲托住众人，“都起来，今儿不跪。”
继而又压低声音，贼兮兮道：“记着啊，往后道爷的人要是误闯你们地盘，好酒好菜招待，少一根头发，老子就拆你们一层地狱！”
十七位狱主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只能齐声应下。
玄铁面具后，一张张鬼脸憋得发紫，比哭还难看。
林凡满意地拍拍手，回头冲青霜眨眼：
“媳妇儿，看见没？道爷这排面，三界独一份！”
青霜轻抿唇角，眸光却盛着灯火，软声提醒：“少贫嘴，莫让贵客久等。”
林凡“嘿”地笑出一声，牵紧她手，回身招呼：“诸位，里边请……今日不醉不归！”
……
天澜宗正殿。
十八根鎏金盘龙柱缠红绸，梁壁霞光流淌，映得红毯似一条燃烧的河。
冥月居首座，青衣与喜色相映，宛如雪里绽开的红莲；她身后，十殿阎罗、十七狱主依次排座，阴气森然，却被满堂瑞气镇得服服帖帖。
再往下，人间各派老祖、世家巨擘、散修巨擘，无不屏息，今日殿内，只留强者。
鼓乐忽止。
殿门大开，一对新人并肩而入。
林凡一袭朱红吉服，金线暗绣日月山河，步履所至，剑意自发，如龙低头；
青霜凤冠霞帔，缨络垂珠，轻轻一晃便是一场春光。两人十指紧扣，同步踏上红毯，步步生莲。
两侧宾客同时起身，抱拳如山呼海啸：
“恭贺尊主喜结连理……！”
“天地共鉴，日月同辉！”
“人间九幽，共祝万年！”
声浪冲出大殿，山门外十万修士齐声应和，鼓钹齐鸣，剑冲霄汉，震得浮云尽碎，化作漫天红雨。
林凡抬手，压下所有喧哗，朗声笑道：
“今日道爷成亲，不拜天，不拜地——只拜心头这一人！”
他侧身，与青霜四目相对，指尖划破虚空，引出一缕本命剑芒，一分为二，化作两枚同心环，各自套入对方无名指。
“以此剑意为誓！”
“山河可碎，此心不移；轮回可断，此意不熄！”
青霜抬眸，眼底映着烛火与他，轻声应和：“剑在，人在；剑断，情不断。”
话音落下，两枚剑环同时隐入肌肤，化作一道朱砂痕，宛如婚契。
殿内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比先前更炽烈的欢呼。
冥月举杯，青衣微扬，声音不高，却压下所有嘈杂：
“九幽酆都，以忘川为酒，敬新人一杯！”
“愿你二人，生同衾，死同穴；人间黄泉，并肩而行！”
黑玉酒盏飞至林凡面前，他抬手接住，仰头一饮而尽，大笑：
“借冥月吉言！”
“今日后，人间与九幽，共护此约！”
鼓乐再起，红绸翻飞，殿内殿外，同呼：
“万年好合！”
轰——！
殿外苍穹忽炸春雷，却非乌云，是万顷祥云翻涌，金紫电芒如龙，盘旋成囍字。日月同现，一东一西，交辉成环，恍若天阙睁眸，为二人证誓。
林凡挽青霜立于高阶，两臂交缠，血玉杯盏相碰，脆响压下雷鸣。
“诸君——”
他朗声似剑鸣，带着微醺，却字字铿锵，“今日我林凡娶妻，得天地助威，得众生作伴，足矣！”
说罢，与青霜同时仰首，一饮而尽。朱红酒液沿她唇角滑落，被他抬指轻轻拭去，指尖顺势一点，落在她梨涡，低声笑：“甜的。”
殿下万人轰然举杯，玉盏金樽映出一片赤潮，齐吼：
“敬尊主！敬夫人！”
“剑道长青！鸾凤和鸣！”
……
唯有冥月，指尖摩挲着黑玉杯，却未抬臂。
她目光穿过重重灯影，落在林凡被酒意染红的眉梢，那里面没有九幽的寒，只有人世的火。
咔嚓一声，杯沿现出裂痕，一缕忘川水顺着她指缝滴落，在红毯上晕成墨色彼岸花。
林凡已醉。
他被人架着，仍回头冲四方抱拳：“别停……道爷去去就回，再与你们大战三万回合！”
……
日暮，晚霞像一柄巨大的红纱剑，横搁在天澜山腰。
新房。
朱漆门阖上，隔绝了所有喧嚣。
青霜端坐床沿，凤冠已卸，余下青丝铺了满肩，衬得霞帔愈发艳烈。
她指尖攥着一束合欢结，听门锁轻响，抬眸。
林凡被樊疯子、贺云霆一左一右搀进来，墨发散乱，吉服半敞，露出锁骨下那道朱砂剑印。
他挥手赶走二人，踉跄转身，冲青霜咧嘴，笑得像个偷到糖的孩子：
“霜儿……道爷来啦！”
青霜轻啐，却掩不住唇角弧度。
下一瞬，天旋地转，林凡整个人扑来，带着酒气的呼吸拂过她耳廓，声音低而烫：“今日后，你是我的道，我的劫，我的……”
帐幔落下，红烛爆了个灯花，噼啪一声，像替谁应了好。
……
窗外，月色冷白。
冥月立在回廊尽头，影子被拉得极长，像一条不肯渡的忘川。
殿内传来低低的笑，随后是锦被摩挲、呼吸交缠，一声娇唤“阿凡”忽作，像钝刀剜心。
她指节捏得泛青，指缝间溢出丝丝黑雾，凝成彼岸花，又瞬间凋零。
良久，她抬手触唇，齿痕深可见血，却感觉不到疼。
“林凡……”
声音散在夜风里，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诅咒，“你许人间白头，却忘了九幽旧梦。”
她转身，一步踏入暗处。
青衣掠过，月下只剩一缕幽冷余香，以及那枚被捏碎的黑玉杯，碎片悄然化作墨蝶，飞向洞房窗棂，在喜字红纸上留下一点，极淡的污痕。
一夜春宵，弹指即逝。
清晨，各方强者齐聚天澜宗山门外。
昨夜林凡新婚，今朝却是他飞升仙界之时！
对天下修士而言，这是千载难逢的机缘。
仙门开启，仙力自天而降，凡间修士若能吸纳，便可破瓶颈、跃阶而上，修为大进。
而九幽之人，早已悄然离去。
林凡一袭白衣，再不复昔日邋遢老李的模样。
他携青霜缓步而出，立于山门前，望向远方众人，神色却复杂难言。
昨夜尚在温柔乡，今朝却要与青霜人仙永隔，心中怎能无憾？
青霜柳眉紧蹙，轻咬红唇，低声道：“我……随你一同去仙界，可好？”
“不可。”
林凡摇头，语气坚定。
“你尚未渡劫，金身未塑，若贸然踏入仙界，必为仙界法则所压，爆体而亡。”
仙界，乃独立之界，法则森严，非人间修士可轻入。
青霜低垂眼帘，虽有不甘，却更知他肩扛万钧。
“该来的，终究要来。”
“好了，霜儿，道爷该走了。”
林凡咬紧牙关。
一年光阴倏忽而逝，他已无片刻可耽。
纵有千般不舍，也不能让地藏王白白祭命。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空，凌立九霄。
右手擎天，掌纹似雷篆，刹那风雷俱动，天色由澄碧化作紫金。
轰——
一座万丈仙门自云海中拔起，玉阶金柱，龙纹凤篆，门楣上“玄穹”二字耀若烈日。
祥云翻涌，真龙彩凤绕门而吟，紧闭的仙阙徐徐洞开，一缕缕乳白仙气垂落，如天河决口。
“快！引仙气入体，破玄关就在今朝！”
山外修士齐喝，纷纷跌坐虚空，五心朝天，鲸吞那来之不易的仙浆。
林凡回身，目光穿过云海，落在青霜身上。
“霜儿，道爷助你突破修为！”
他抬手一引，仙门内涌出的仙气顿时化作百丈长龙，被他以鸿蒙之力洗练成最纯净的甘露，反手打入青霜眉心。
嗡！
青霜周身骤放皎皎白光，衣袂猎猎，青丝逆扬。
体内桎梏如薄冰遇沸汤，层层炸碎：
合体初期……合体巅峰！
咔嚓！
壁障再破，大乘之门轰然中开。
仙气倒灌，化作一朵朵青莲在她脚下绽放，一念之间，已稳立大乘境。
醍醐灌顶，莫过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