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身世之后

玉尘安堂阳侠客第 106 / 206 章2,698 字

第一百零六章身世之后(第1/2页)

米里娅姆在影的坟前坐了一夜。没有茶,没有酒,没有刀。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根在老槐树枝头飘动的青色布条。露水打湿了她的头发,三根青色布条湿漉漉地垂在肩上。她没有擦,没有动,像一棵被种在坟前的、刚刚知道自己根在何处的小树。

夜枭蹲在马厩旁边,手里握着磨刀石,但没有磨。刀已经很利了,他只是握着,看着米里娅姆的背影。阿燕坐在轮椅上,老槐树的另一侧,手里端着一碗已经凉透了的茶,没有喝,只是端着。

“她知道了。”阿燕的声音很轻。

“知道了。”夜枭说。

“她恨影吗?”

夜枭沉默了很久。“不会。她不会恨一个死人。”

阿燕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有很多伤疤,有铁链磨的,有鞭子抽的,有二十年牢狱留下的印记。她把手握紧,又松开。

“我恨过他。恨他把我关在无形塔,恨他不让我见夜枭,恨他把米里娅姆从我身边带走。”她停了一下,“但他死了。恨也跟着死了。”

夜枭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阿燕旁边,蹲下来,握住她的手。“以后不恨了。以后活着。”

阿燕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好。”

苏清玉端着一碗粥从厨房里走出来,走到影的坟前,蹲在米里娅姆旁边。“你一夜没睡。”

“睡不着。”

“想什么?”

“想影。想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苏清玉把粥碗递给她。“也许他怕你知道了,就会被人利用。你是他的女儿,无形塔的敌人会用你来威胁他。他不说,不是不认你,是怕你受伤害。”

米里娅姆接过粥碗,喝了一口。粥很烫,烫得她舌尖发麻,但她没有停下来。一口接一口,喝得很快,像怕有人跟她抢。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在北雪堂。老人教的。”

“老人教你练剑,不是教你说话。”

“练剑练到一定境界,说话也会变。”

米里娅姆看着苏清玉,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深的东西。她把碗还给苏清玉,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影的坟前,蹲下来,用手拔坟上的草。草很长,很密,有的已经开了小花,黄色的,小小的,像一颗一颗被撒在土里的星星。她拔得很慢,一根一根地拔,拔到日上三竿才拔完一小片。

“你是我的父亲。你没有养过我,但你给了我名字。你没有教过我,但你让我活着。你不欠我。我欠你。”

她把拔下来的草拢在一起,放在坟头。风吹过来,草茎在风中滚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叶迦尘站在练武场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心脉在扩散,他感知到了米里娅姆在影的坟前拔草,感知到了苏清玉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米里娅姆,感知到了夜枭和阿燕握在一起的手,感知到了蛛母站在石屋窗前看着这一切。他还感知到了更远的地方——山脚下,有一个人。不是鬼,不是雷蒙,是另一个人。心跳很稳,呼吸很平,不急不躁,像是在等人。

他睁开眼睛,朝寨门口走去。

寨门口站着一个人。男人,四十多岁,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腰间挂着一柄长剑,剑鞘是白色的,上面刻着雪花纹。他的脸很白,白得像北雪堂的雪,但眼睛是棕色的,温暖的,像秋天的落叶。他从马上跳下来,走到叶迦尘面前,行了一礼。

“北雪堂,白狼。老人让我来的。”

叶迦尘认出了他。北雪堂第三骑兵队队长,白狼。上次借兵时见过。他的脸上那道刀疤还是那么深,从左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但他今天没有穿皮甲,没有带长矛,只带了一柄剑和一封信。

“老人出事了?”叶迦尘问。

“没有。老人让我送一封信。”白狼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叶迦尘。

信纸很厚,是上好的宣纸,边缘裁得很整齐。字迹很老,一笔一划都在发抖,和叶远山的字一样。“叶迦尘:月无痕的手札,最后一页,你还没有看到。不是我不给你,是你还没到时候。心脉通了,下一步是心剑。心剑不是剑,是心。心到了,剑就到了。你什么时候觉得自己准备好了,就来北雪堂。老人。”

叶迦尘把信看了三遍,折好,塞进怀里。心脉在扩散,他感知到了白狼的情绪——不是紧急,不是担忧,是期待。老人在等他。

“老人还说了什么?”

白狼沉默了片刻。“他说,你的心脉比他的纯。月无痕的也没有你纯。你能做到他做不到的事。”

“什么事?”

“感知人心。不止感知危险,还能感知人心。人心知道了,就能改变。改变了,就不用打了。”

叶迦尘看着他,笑了。“你信吗?”

白狼也笑了。“信。因为你是你。”

白狼没有多留,喝了碗茶,骑着马走了。他的背影在晨光中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白点,消失在大漠的尽头。

苏清玉站在叶迦尘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她没有喝,只是端着。

“你什么时候去北雪堂?”

“等米里娅姆好了。”

“她什么时候好?”

叶迦尘看着影的坟前那个蹲着拔草的身影,看了很久。“等她拔完草。”

米里娅姆拔了三天的草。三天里,她把影坟上的草拔得干干净净,拔完之后又用手把土拍实,拍得平平整整,像一张刚铺好的床。蛛母站在她旁边,看着她拔草,看着她拍土,看着她在坟前坐了一夜。

“你是他的女儿。”蛛母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你第一次走进无形塔的时候。你的眼睛,和他一样。”

米里娅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有很多茧,有握刀的茧,有拔草的茧,有二十年活着留下的印记。

“你恨他吗?”

蛛母沉默了很久。“不恨。他是我师父。他教了我一切。他关了我十年,我不恨。他放了我,我也不谢。我们扯平了。”

米里娅姆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蛛母面前,伸出手。“你是我师姐。”

蛛母看着她,看了很久。她伸出手,握住了米里娅姆的手。她的手是凉的,但米里娅姆的手是暖的,暖得像春天的阳光。

“师妹。”

两个人站在影的坟前,握着彼此的手。风吹过老槐树,叶子沙沙作响。影的坟前,那根青色布条还在飘。

苏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两个人。阿娜希塔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那根青色布条——影的那根,从老槐树枝头解下来的,洗了,晾干了,叠得整整齐齐。

“你不挂回去了?”苏兰问。

“不挂了。”阿娜希塔把布条塞进怀里,“留着。想他的时候,拿出来看看。”

苏兰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你和他一样。倔。”

阿娜希塔也笑了。“你也是。”

夜里,叶迦尘一个人坐在影的坟前,手里端着两杯茶。一杯给自己,一杯给影。茶是热的,热气在月光中像一缕细细的白烟。

“影,你的女儿认你了。她在你坟前坐了一夜,拔了三天的草。她叫米里娅姆,你起的名字。她说,你不欠她。她说,她欠你。”

他把另一杯茶洒在坟前,洒在老槐树的根上。茶水渗进土里,很快就不见了。

“你喝不到了。但我替你喝了。”

苏清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她手里没有粥,没有茶,什么都没有。她只是坐下来,靠在他的肩膀上。

“米里娅姆好了。”

“好了。”

“你什么时候去北雪堂?”

“明天。”

苏清玉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是凉的,但握久了就热了。

“我跟你去。”

“好。”

两个人坐在影的坟前,握着彼此的手,看着天上的月亮。风吹过老槐树,叶子沙沙作响。影的坟前没有布条了,但月光照在那里,像一根看不见的、永远不会飘走的布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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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尘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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