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零章 雨后的根

玉尘安堂阳侠客第 120 / 206 章2,771 字

第一二零章雨后的根(第1/2页)

鬼走后的第二天,天晴了。太阳从东边的山脊上跳出来,把整座山照得透亮。老槐树上的雨水还在滴,一滴一滴的,落在影的坟前,落在那些青色布条上,落在青石板路的缝隙里。缝隙里长出了新的草,嫩绿色的,很小,但很亮,像一颗一颗被点亮的小灯。扎姆蹲在井台边,看着那些草,看了很久。他没有拔。他说,长着吧,长着好看。

叶迦尘的左臂上还缠着布条,布条下面那道伤口很深,苏兰说再深一寸就见骨了。他动了动手指,能动,不疼了,但麻麻的,像有一只蚂蚁在皮肤下面爬。他坐在老槐树下,把北雪堂的短剑从腰间解下来,放在膝盖上。剑鞘是白色的,上面刻着雪花纹,纹路很细,很密,像真的雪花一样。他用一块布慢慢地擦着剑鞘,擦得很慢,很认真,像是在擦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苏清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她手里没有剑,没有茶,什么都没有。她只是坐下来,看着他的左臂。“还疼吗?”

“不疼。”

“你骗人。”

叶迦尘把短剑插回腰间,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是凉的,但握久了就热了。

“真的不疼。”

苏清玉没有说话。她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天上的太阳。太阳很亮,亮得她眯了一下眼。

“叶迦尘。”

“嗯。”

“鬼真的不会回来了?”

“他的心已经变了。来的时候,是杀人的心。走的时候,是回家的心。回家的心,不会杀人。”

苏清玉沉默了很久。她把他的手翻过来,看着他的掌心。掌心上有一道新结的痂,是昨晚握剑的时候磨出来的。她用拇指摸了摸那道痂,感受着那一道微微凸起的、像小山脊一样的痕迹。

“你以后还用剑吗?”

“用。剑在,人就在。”

苏清玉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深的东西。

雷蒙从木棚那边走过来,手里没有锄头,只有一封信。信封是白的,没有署名,没有地址。他把信递给叶迦尘。“西武林盟来的。大统领的亲笔。”

叶迦尘拆开信封,抽出信纸。纸很厚,是上等的宣纸,边缘裁得很整齐。字迹很工整,像是用尺子比着写的,每一个字都一样大,一样方正。

“叶迦尘:铁木回来说了,你很强。不是武功强,是心强。我打了一辈子仗,见过很多强人。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打不下来的人。不是打不下来山岳会,是打不下来人心。商路不建了。兵不派了。雷克斯、雷蒙,都给你。但有一条——你要让新月沃土不乱。乱了,西武林盟的商队过不了路。过不了路,西武林盟就没有钱。没有钱,大统领就坐不稳。坐不稳,我就会派人来。不是兵,是商人。商人比兵难对付。你自己想。大统领。”

叶迦尘把信看了三遍,折好,塞进怀里。

雷蒙看着他。“大统领说什么?”

“说不打了。不派兵了。把你和雷克斯都给我。但要我保证新月沃土不乱。”

雷蒙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有很多茧,有握锄头的茧,有握剑的茧。他已经很久不握剑了,但茧还在。茧不会消失。

“他能信吗?”

“信不信,是他的事。我怎么做,是我的事。”

雷蒙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深的东西。“你比你父亲会当家。”

“不。只是没有退路。”

金剑堂、新月堂、圣火宗的人在山岳会住了三天。三天里,法赫德和扎希尔没有再吵架。两个人坐在正厅里,喝了一壶茶,没有说几句话,但喝完了整壶。扎希尔说,这茶苦。法赫德说,苦就对了。不苦,记不住。扎希尔看着他,端起的茶杯停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在山岳会。叶迦尘教的。他教你打仗,不是教你喝茶。泡茶泡到一定境界,打仗也会。扎希尔的嘴角弯了一下。法赫德的嘴角也弯了一下,两个人端着茶杯,对着那壶苦得发涩的茶,笑了。

阿伊莎和叶迦尘坐在练武场上,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天上的太阳。阿伊莎今天没有穿赤金色的长袍,穿了一件白色的单衣,头发披散着,没有编成单辫。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脸照得很亮。

“叶迦尘,你以后还去圣火宗吗?”

“去。但不是去办事,是去喝茶。”

阿伊莎看着他,笑了。“你骗人。你从来不喝茶。你只喝粥。”

叶迦尘也笑了。“那就去喝粥。”

两个人坐在练武场上,对着太阳,笑了。

米里娅姆蹲在马厩旁边,给黑风刷毛。黑风的毛很滑,很亮,刷子在上面走,像在滑冰。小灰在旁边抢草料,黑风不让它,用头拱它,小灰也不让黑风,用屁股顶回去。米里娅姆看着两匹马较劲,没有上去拉开。她只是蹲在那里,看着,嘴角弯着。

夜枭推着阿燕走过来。阿燕的手里拿着一根青色布条,是影的那根,从老槐树枝头解下来的,洗了,晾干了,叠得整整齐齐。她把它递给米里娅姆。“给你。系在头发上。”

米里娅姆接过布条,系在头发上。四根了。四根青色布条,在她的头发上轻轻飘动,像四只在风中跳舞的青鸟。

“母亲,影为什么要把我留在无形塔?”

阿燕沉默了很久。“因为他怕。怕你知道他是你父亲,就会被人利用。怕你被人利用了,他就会心软。心软了,就会死。”

米里娅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什么都没有,没有刀,没有剑,没有需要她还命的人。但她有了一根布条,又一根布条,又一根布条。影的,苏兰的,阿燕的,她自己的。四根布条,四个人,四条命。

“他死了。我不恨他。”

阿燕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但米里娅姆的手是暖的,暖得像春天的阳光。

夜里,叶迦尘一个人坐在影的坟前,手里端着两杯茶。一杯给自己,一杯给影。茶是热的,热气在月光中像一缕细细的白烟。

“影,大统领来信了。说不打了。商路不建了。兵不派了。但他说,如果新月沃土乱了,他就会派人来。不是兵,是商人。商人比兵难对付。我不知道怎么对付商人,但我知道怎么种地。种好了,商人就不会来。”

他把另一杯茶洒在坟前,洒在老槐树的根上。茶水渗进土里,很快就不见了。

“你喝不到了。但我替你喝了。”

苏清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她手里没有粥,没有茶,什么都没有。她只是坐下来,靠在他的肩膀上。

“叶迦尘。”

“嗯。”

“西武林盟不打了,四家联盟稳了,鬼回家了。你以后想做什么?”

叶迦尘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整个院子像铺了一层银霜。

“以后,要种地,要养马,要修寨墙。以后,要活着,让身边的人也活着。以后,要看着老槐树长大,看着影的坟上长草,看着米里娅姆学会笑,看着扎姆喝完那碗茶,看着阿燕学会走路。”

苏清玉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是凉的,但握久了就热了。

“你呢?你什么时候学会休息?”

叶迦尘笑了。“现在。”

两个人坐在影的坟前,握着彼此的手,看着天上的月亮。风吹过老槐树,十几根青色布条在枝头轻轻飘动。

扎姆站在石屋门口,端着那碗永远喝不完的茶,眯着眼,看着影坟前的两个人。他喝了一口茶,茶是凉的,他没有皱眉。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回了石屋,关上了门。

他坐在椅子上,把茶碗放在桌上,闭上眼睛。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事。那时候他也坐在坟前,也握着一个人的手,也看着天上的月亮。那个人说,“你会不会离开我?”他说,“不会。”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但这句话还在。

扎姆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窗外,月光很好。叶迦尘和苏清玉还坐在影的坟前,两只手还握在一起。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但他觉得,今天这碗茶,比平时甜。

继续向下阅读
玉尘安
120/206
书详情
玉尘安 共 206 章
2 / 3 书籍详情
第一零一章 商队的阴影第一零二章 四家的账本第一百零三章 母亲的秘密第一百零四章 暗桩的暗桩第一百零五章 烽火台的夜第一百零六章 身世之后第一百零七章 出发之前第一零八章 雪堂心剑第一零九章 远方的鼓声第一一零章 归途的鼓声第一一一章 收容之地第一一二章 西来的使者第一一三章 三家行第一一四章 暗涌的根第一一五章 等待的人第一一六章 粥里的盐第一一七章 西来的刀第一一八章 夜火第一一九章 夜袭第一二零章 雨后的根第一二一章 商路的前兆第一二二章 海边的秘密第一二三章 东行的路第一二四章 归途的尘烟第一二五章 海上的试探第一二六章 火油与铁第一二七章 修船的三个月第一二八章 东边的消息第一二九章 海上的狼群第一三零章 海东来的筹码第一三一章 碎石滩的夜火第一三二章 运粮道第一三三章 蛇的信第一三四章 海东来的礼物第一三五章 造船的暗桩第一三六章 瘸腿的鬼第一三七章 断龙骨第一三八章 船下的人第一三九章 下水的日子第一四零章 首航第一四一章 寻蛇第一四二章 脸上有字的人第一四三章 第二次出航第一四四章 海边的血第一四五章 毒与凿第一四六章 内奸的影第一四七章 粮仓的火第一四八章 最后的粮第一四九章 黑石礁的夜第一五零章 渔港背粮第一五一章 背粮的人第一五二章 断粮第一五三章 蛇船沉没第一五四章 海的尽头第一五五章 远航第一五六章 海上的眼睛第一五七章 扎姆的茶第一五八章 北雪堂的字第一五九章 碎石滩的夜第一六零章 圣火宗的禁制第一六一章 火坛下的对决第一六二章 雪山的隘口第一六三章 雪山上的心第一陆肆章 心剑的初鸣第一六五章 下山的路第一六六章 碎石滩的蛇蜕第一六七章 四家灯火第一六八章 西行的路第一六九章 归来的归第一七零章 新芽第一七一章 老槐树下的茶第一七二章 西来的刀第一七三章 远方的裂痕第一七四章 碎石滩的夜袭第一七五章 商路上的暗影第一七六章 碎石滩的刀客第一七七章 金剑堂的夜巡第一七八章 新月堂的暗流第一七九章 大统领的孤注第一八零章 山雨欲来第一八一章 北雪堂的海岸第一八二章 碎石滩的密使第一八三章 山脚下的鼓声第一八四章 铁木的最后一刀第一八五章 尘归尘第一八六章 老槐树下的规矩第一八七章 铁蛋的刀第一八八章 北雪堂的来信第一八九章 西边的消息第一九零章 摸上来的狼第一九一章 大统领的最后一战第一九二章 春天的玄铁第一九三章 玄铁第一九四章 东乡的刀第一九五章 四家论剑第一九六章 裂缝第一九七章 海上的帆第一九八章 海上对峙第一九九章 八方来客第二零零章 各方角力
字号18
字体
行距
版心
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