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五章 造船的暗桩

玉尘安堂阳侠客第 135 / 206 章2,579 字

老赵的事刚过去三天,造船的工地上出了新问题。雷蒙站在沙滩上,清点那些从山上运下来的木材。松木,柏木,榆木,堆得像一座小山。一根一根地数,数到第三十七根的时候,停住了。不对劲。木材的数量对不上账本。账上记着送来了一百五十根,实际只有一百三十根。少了二十根。

雷蒙蹲下来摸着那堆木头,看着木头上的纹路。松木有节,柏木有香,榆木有疤。每一根都不一样。他一根一根地摸,摸到第三十根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这根松木没有节,光滑得像女人皮肤。不是山上的松树,山上的松树有节。这是海边的松树,长在盐碱地里,被海风吹了一辈子,没有节,但有一股咸味。他用指甲掐了一下树皮,放进嘴里舔了一下。咸的。

谢云山从帐篷里走出来,手里拿着账本。“怎么了?”

雷蒙站起来,把那根没有节的松木从木堆里抽出来,扔在谢云山面前。“这不是山上的木头。是海边的。有人换了木材。”

谢云山蹲下来,摸着那根木头。木头很沉,比山上的松木沉。纹路很细,比山上的松木细。他用指甲掐了一下树皮,也放进嘴里舔了一下。咸的。“海东来的港口那边,有这种木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雷蒙从腰间拔出那柄从西武林盟带出来的剑,一剑劈开木头。木头裂成两半,中间是空的。不是实心的,是空心的。空心里面塞着一卷羊皮纸。他取出羊皮纸,展开。上面画着一张图,不是造船的图,是布防图。山岳会的布防图。寨墙的位置,马厩的位置,粮仓的位置,正厅的位置,老槐树的位置,影的坟的位置。每一个角落,都标得清清楚楚。

谢云山把羊皮纸卷起来,塞进怀里。“有人要把这张图送出去。送到海东来手里,或者送到铁木手里。送出去,山岳会就守不住了。”

雷蒙把剑插回腰间,站起来。“谁干的?”

“不知道。但送木材的人知道。”

送木材的人叫刘五。山岳会的人,以前是西武林盟的逃兵。雷蒙的旧部。他跟了雷蒙十几年,打过仗,流过血,立过功。雷蒙把他当兄弟。他蹲在沙滩上,手里捧着一碗粥,粥已经凉了,他没有喝。雷蒙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刘五,木头是你送来的。少了的二十根,去哪儿了?”

刘五的手抖了一下,粥洒了出来,落在沙地上,很快就被沙子吸干了。“我不知道。”

“这根木头从哪儿来的?”

雷蒙把那根没有节的松木扔在他面前。刘五看着那根木头,脸色变了。不是变红,是变白,白得像北雪堂的雪。

“有人换了你的木材,你知不知道?”

刘五沉默了很久。他把粥碗放在沙地上,低着头。“知道。”

“谁?”

“不认识。”

“你不认识,就让他换了你的木材?”

刘五抬起头,看着雷蒙的眼睛。眼眶红了。“他说,不换,就杀我全家。他给我看了我家人的画像。我的妻子,我的儿子,我的女儿。都在他手里。”

雷蒙的手按在刀柄上。“他是谁?长什么样?”

“穿着灰色的斗篷,戴着帽子,看不清脸。但他手里有一根拐杖。木头的,很弯。”

夜枭也有一根弯的木杖。但夜枭的木杖是直的,不是弯的。弯的拐杖,是夜鸦的。但夜鸦的拐杖是竹子的,不是木头的。这个人是谁?

雷蒙站起来,走到叶迦尘面前。叶迦尘正在看那张被劈开的木头,看木头里面的空洞。

“刘五说,那个人手里有一根弯的木杖。不是夜枭的直杖,不是夜鸦的竹杖。是木头的,弯的。”

叶迦尘把空心的木头放在地上,看着那个洞。洞里还有东西,不是羊皮纸,是一块布条。青色的,和苏清玉扎头发的布条是一个颜色。他掏出来,展开。布条上写着一行字,字迹很工整,像是用尺子比着写的。

“叶迦尘,我们来玩一个游戏。你在明处,我在暗处。你找,我藏。找到了,你赢。找不到,我赢。游戏已经开始了。你准备好了吗?”

叶迦尘把布条塞进怀里,揣着那条画着蛇的信一起。两样东西,两个人,一个躲在暗处的人。

苏清玉站在他旁边,也看到了那行字。“他在玩我们。”

“不是玩。是试。试我们能不能找到他。”

米里娅姆蹲在沙滩上,捡起那根没有节的松木,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咸的。海边的味道。她想起了夜枭说过的话——海边有一种人,不上岸,不下海,只把木头砍了卖给造船的人。他们是木头贩子,谁的钱都赚,谁的活都干,谁的秘密都不问。但他们知道事情。

“叶迦尘,我去海边。找木头贩子。他们知道,这根木头是从哪儿来的。”

叶迦尘看着她。“你一个人去?”

“一个人。够了。”

夜枭从帐篷旁边走过来。“我跟你去。”

两个人,两匹马,沿着海岸线往东走。小灰今天不听话,一路上不停地甩头。

米里娅姆在海边的木头市场找到了那个贩子。他叫老海,六十多岁,脸上全是皱纹,手像树皮一样粗糙。他蹲在木堆旁边,手里拿着烟杆,烟锅里的火星一明一暗。他看到米里娅姆,看到她头发上的四根青色布条,看到她腰间的短刀。

“你要买木头?”

“不买。问你一件事。”

老海把烟杆放在地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什么事?”

“这根木头,是谁卖给你的?”

米里娅姆把那根没有节的松木从马背上解下来,扔在老海面前。老海摸着那根木头,摸着光滑的树皮,摸着那咸咸的味道。他的手停了很久。

“不认识。他戴着斗篷,看不清脸。但他有一根拐杖,木头的,很弯。他的腿是瘸的,左腿。”

夜枭的心跳了一下。他蹲下来,看着老海的眼睛。“瘸了多久?”

“不知道。但他走路很慢,每一步都在地上磨,鞋底磨得很薄。”

夜枭站起来,转过身,朝马走去。米里娅姆跟在后面。“夜枭,你认识那个人?”

“不认识。”

“你认识他的腿。”

夜枭没有回答。他翻身上马,拉着缰绳,朝山岳会走去。

夜里,叶迦尘一个人坐在影的坟前,手里端着两杯茶。一杯给自己,一杯给影。茶是热的,热气在月光中像一缕细细的白烟。

“影,有人换了我们的木材。木头里塞着布防图,布防图上写着游戏开始了。他在暗处,我在明处。他找我,我藏。不,我找他,他藏。”

他把另一杯茶洒在坟前,洒在老槐树的根上。茶水渗进土里,很快就不见了。

“你喝不到了。但我替你喝了。”

苏清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她手里没有粥,没有茶,什么都没有。她只是坐下来,靠在他的肩膀上。

“叶迦尘,那个人会造船吗?”

“不会。但他会毁船。”

“那我们的船还造吗?”

叶迦尘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整个院子像铺了一层银霜。

“造。他毁一艘,我们造十艘。”

苏清玉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是凉的,但握久了就热了。“一定能找到他。”

“我知道。”

扎姆站在石屋门口,端着那碗永远喝不完的茶,眯着眼,看着影坟前的两个人。他喝了一口茶,茶是凉的,他没有皱眉。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回了石屋,关上了门。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很细,很亮,像一把被抽出来的剑。

他坐在椅子上,把茶碗放在桌上,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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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尘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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