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酆都无常
“大日灵枣？”小羽惊讶道：“是你今天上午送给劳神仙的赤红巨枣？可你怎会知道我发现它是个邪物？”
赤灵子道：“上午我送了一片枣肉给芍药姑娘，你是不是也尝了？”
小羽道：“我尝了一口，然后吐了。你只凭这点，就认为我知道了真相？”
赤灵子解释道：“我并没看到你呕吐，我只感觉到假山亭附近有人破了我的术法。
我稍微观察了一下，当时假山亭那边仅有你、劳府丫鬟与芍药姑娘。
只有你能破我的术法，应该还是使用的纯阳剑气，对吧？”
小羽惊疑道：“我的确用纯阳剑气试探过枣肉，枣肉被烧焦。
可枣肉与你有什么联系？为何要说我破了你的术法？”
赤灵子语气迟疑，道：“大日灵枣虽然也是灵树上结出的果子，却非自然而生，从开花到结果，到最后成熟，每一步都需要我用术法精心培育”
“但请仙子相信我，大日灵枣不仅对活人完全无害，还可以强身健体、壮气补血，经常服用，更能延年益寿、增益法力。”
前面他还说得吞吞吐吐、犹尤豫豫，后面一句又快又急，十分顺畅，与十分自信。
小羽冷笑道：“如果它真是个好东西，你何必怕我揭露真相？”
“不是揭露真相，是担心你误会贫道敢同时向三清祖师、灵山佛祖、天庭天帝发誓，贫道真没害仙子性命的意思。
即便带仙子回山做个仙童，顶多询问你纯阳剑气的事，并不会害您性命。”赤灵子激动又委屈地说。
小羽立即道：“那你发誓，向三清祖师、灵山佛祖和天帝发誓——带我回山没半点坏心思，若是说谎，万劫不复，永远沉沦无间地狱。”
“这个‘坏心思’有点不好定义，可能贫道是好心好意，仙子却以为是坏心思。”赤灵子哼哼唧唧道。
当听到小羽将“不害性命”换成“没半点坏心思”时，他便明白眼前沙蛮丫头十分狡猾，一丁点也糊弄不了。
“那你说说看，都有哪些容易被我误会的好心好意。”小羽道。
赤灵子无奈道：“仙子，贫道已被你毁了法体，夺走内丹，囚禁了阴神事已至此，纵然贫道完全无辜，您能大发慈悲放了贫道吗？
不如咱们谈点更实际的。
比如，贫道拿出多少好处，才能赎回这条小命。”
小羽笑道：“如果你真的能证明自己完全无辜，别说放你走，我还会向你磕头谢罪。”
赤灵子沉默了。
她的话，他现在是一个字都不信。
而且他没有直接害她性命的想法，却也没啥好心思。
难道跟她说：你的纯阳剑气能破我的道法，我想研究一下，看能不能通过双修之法，将你的纯阳之气窃取过来，成为我阴神纯阳化的资粮？
又或者说：你这小娘，长得挺标志，且剑道天赋出众，哪怕抽出魂魄炼成一扇“肉屏风”，也不枉道爷我看重你一回
这种话能说吗？
坦白之后不会有宽恕与原谅，只有更严酷的折磨，释放他的条件也更加苛刻甚至直接让他魂飞魄散，谈都不谈了。
“你果然在谋划我，果然该死。”见他不说话，小羽开始咬牙切齿。
赤灵子道：“贫道还有三位兄长、两个妹子，他们皆为得道真仙。
若仙子肯大慈大悲，原谅贫道这次的小小冒犯，贫道愿意传信家人，让他们送仙法秘录、灵果神药给仙子，如何？”
这便是威逼利诱了。
三个兄长、两个妹子，还都是得道真仙，你敢害我性命，他们定叫你不得好死！
而得道真仙的仙法秘籍、神药灵果，绝对是天大的仙缘，你要不要？
小羽用眼角馀光瞥了下远处的关家人，来到堆放在田埂的稻草堆上坐下，语气放缓，轻声笑道：“赤灵子仙长，其实我很不想得罪你，很不愿对你下毒手。
如果你是真心收我为徒，我必定敬你如父。
毕竟我和燕大侠一样，是真心渴慕仙道。”
——这小贱人上钩了！
赤灵子一直揪着的心，终于放松了些，连忙说道：“你放心，贫道是修道之人，十分重视誓言，刚刚你让贫道发誓，贫道明知关乎性命，依旧不敢乱言。
如果你放了贫道阴神，贫道发誓一定兑现仙法秘录、神药灵果的承诺。”
小羽道：“你先介绍一下自己的兄长和妹子，他们可都是妖精，道行可有你高深？各自修炼了什么神通法门？
我得先研究一下，看他们的仙法秘录是否真的能成仙。”
“贫道已成仙，还不能证明仙法的神效？”赤灵子道。
小羽淡淡道：“你被我砍死了，能被凡人砍死的，都不算仙。”
“你无耻偷袭！正常交手，十个你，都不是贫道对手。”赤灵子激动道。
小羽不耐烦道：“成王败寇！别废话，先介绍你的挚爱亲朋，以及他们的修行功法、神通招式。”
“阎王鼻梁有六位大王，贫道长兄为一猛虎得道的妖仙，曾号称‘虎天君’，现在众仙敬称他‘虎先锋’！”
小羽奇道：“‘先锋’比‘天君’更威风？”
赤灵子意味深长道：“单论称呼，先锋当然不如天君威风。
可天君是自称，‘先锋’却代表了身份和背景。
贫道长兄乃黑浪山‘伏天妖王’座下先锋官。”
“黑浪山，伏天妖王？没听说过。”小羽摇头道。
赤灵子有点急了，“黑浪山就在蜀国南方，曾经也是一个外邦小国，只要你找个有见识的行商打听，一定能知道黑浪山和伏天妖王。”
“我认识巴蛇大神，伏天妖王和我大蜀的巴蛇大神，谁更厉害？”
赤灵子哼唧道：“大概或许可能差不多吧！”
“虎天君住在黑浪山，还是阎王鼻梁？”
“目前在阎王鼻梁”赤灵子语气开始迟疑。
小羽又问：“阎王鼻梁距离黑浪山有多远？”
赤灵子很想撒谎：就在边上。
可这种常识性的问题没法撒谎。
只要在天门镇找个经常出远门的商人打听，谎话太容易被拆穿。
“不超过一万四千里”刚说完他又连忙解释道：“贫道长兄属于‘戍卒’而非‘卫卒’，今年春分结束戍期，目前正回乡探亲呢！”
一般戍边一年或几年，戍期结束回乡继续当百姓，叫做戍卒。
卫卒则是职业军人。
“我不管他什么卒，你只说他会什么仙法、神通。”小羽道。
赤灵子将“虎老大”以及其馀几位兄妹的情况大致讲述一遍。
并非都是妖精。
两个妹子是狐狸精，另外两个兄长皆为人类修士。
虽然赤灵子不停强调他们六个比亲兄弟还要亲，可小羽感觉他们更象是碰巧汇聚于阎王鼻梁的邻居。
因为赤灵子对他们的神通异术都知之甚少。
对虎先锋可能有意隐瞒。
他说虎先锋的内核功法和他的一样。
介绍其馀几人时，则有明显的尤豫与思索象是撒谎的人，在考虑如何编织完美的瞎话。
小羽没有质疑，只尽量打听细节。
最后她声音柔和道：“道长你不用发誓，这次轮到晚辈来发誓。
阎王鼻梁其他人的真仙秘录、灵药仙果，晚辈自知鄙陋，无福缘消受。
晚辈只求前辈将自己的内核功法、神通异术，悄悄传授给晚辈，晚辈可以向三清道祖、灵山佛祖、玉皇大帝起誓——只要前辈不故意用瞎话骗晚辈，晚辈一定完整释放前辈的阴神。
若背誓，也不用万劫不复、永坠无间炼狱。
直接让天帝派一百位星君下界，用金瓜把我锤成一坨肉泥。
嘿嘿，晚辈的誓言，应该比前辈的更有可信度吧？”
“你够狠，连这种毒誓都敢发。”赤灵子冷笑道。
小羽敛去笑意和温柔的语气，冷冷道：“你在耍我？你根本不想传授我仙法秘籍？”
猩红的凶虎煞气再次入侵黑烟状的阴神。“啊啊啊，不，贫道没耍你，贫道同意啦！”赤灵子凄厉惨嚎。
小羽散去脸上的寒冰与侵入阴神体内的煞气，温和笑道：“前辈不要鬼号，此地虽为旷野，却非荒原，附近有村落，有老百姓呢！”
“你发誓，不用向三清道祖和灵山佛祖发誓，只要向昊天上帝起誓，若得到贫道的仙经，一定释放贫道的阴神，并交还内丹。”赤灵子道。
“只有阴神，没有内丹。给了你内丹，你立即恢复法力，一道术法将我打死，咋办？”小羽道。
“仅仅是阴神，你便想要贫道的内核功法和全部异术？”赤灵子又开始冷笑。
小羽也冷笑，“你有得选？”
“好好好，你说得对，贫道没得选，你快发誓！”赤灵子恨声道。
小羽指天发誓，没有耍花招。
“羽凤仙，你够狠，衙门口赌天意后，你还敢主动送把柄给天帝，贫道认栽！”
——连这种毒誓都发了，必定不会背誓，很好，非常好！哪怕只剩阴神，贫道也能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赤灵子心里既是憎恨，又有些佩服她的贪婪与大胆。
对自身魂飞魄散的担忧，倒是彻底放下了。
“别废话了，赶紧将仙法秘籍默写出来。”小羽喝道。
“你把我的阴神锁得死死的，怎么默写？”赤灵子道。
小羽道：“你现在在老虎嘴巴里，等会儿凶虎会将你吞进肚子，就和刚才一样。
然后你用手在虎肚子上描画，描写出来的图象和文本，我都能感应到。”
“这凶虎是一团剑气，稍微碰一下，就让贫道的阴神痛苦不堪，怎么写？”赤灵子道。
小羽不耐烦道：“你一个积年老妖精还怕痛？快写，早点写完我早点放你走。”
她其实也能让他在肚子里念诵。
但中华文本太多同音不同义。
尤其是仙武秘籍，多为生僻字，很多她都不认识。
除了文本，秘籍中往往还夹杂观想图和经络图。
“哎，你等一等！”
赤灵子忍着剑气刺魂之痛，书写两句口诀后，小羽叫停他，道：“你是哑巴吗？只埋头书写，都不晓得诵读一遍，好几个字我都不认识呢！
除了诵读，还要为我释意，将口诀的意思和修炼关窍详细解释一遍。”
赤灵子怒道：“贫道的仙法，常人一辈子都学不会、也理解不了，怎么跟你解释？“
“我天生宿慧，你就按照自己的理解，解释关窍和难点，有什么难的？”小羽喝道。
“好，贫道解释，你理解不了别怪贫道。”赤灵子冷笑连连。
小羽警告道：“我天生宿慧，晓阴阳、能察理，万物皆明，休要唬我！”
“当然，贫道小命就在仙子掌握中，岂敢为了些许身外之物，而葬送了自己性命？”赤灵子严肃道。
一刻钟后，小羽眼底快速闪过一丝杀气。
赤灵子开始搞鬼了。
也是在此时，一黑一白两条虚幻的鬼影，象是从地里冒出来，突然出现在水田鹿妖尸体边上。
白色鬼影身材瘦高，面色惨白，口吐一条猩红长舌，穿白色麻衣，头顶戴高高的白色官帽，官帽上写“一见生财”。
黑色鬼影身宽体胖，面容黝黑似碳，穿得衣服也黑不溜秋，同样戴一顶高高的官帽，上书“天下太平”四个字。
这面相、这打扮、这组合，赫然是黑白无常。
不过，黑白无常的背心，都有一个巨大的“酆”字。
白无常白袍写黑字，黑无常黑袍写白字。
“兄弟，这妖精的阴神跑了。”白无常喃喃道。
“兄弟，赤灵子的阴神没跑掉，似乎被困在那儿。”
黑无常指着不远处草垛子上面的小羽小羽身前的凶虎主神。
“兄弟，咱们来晚了。”白无常道。
黑无常摇头道：“赤灵子刚刚横死，酆都便收到消息，立即派咱两兄弟来拘他的阴神。咱兄弟在路上可是没有半点耽搁。”
“那个女娃子是谁？看着有点眼熟。”白无常道。
“咱们走近点，仔细瞧瞧。”
黑无常和白无常直接飘到小羽跟前，对着她的脸仔细打量，而小羽竟毫无所觉——就象当日太白星君出现在她头顶的“神道维度”，她也毫无所觉。
“这不是义薄云天羽凤仙吗？”白无常惨白的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哎，就是她！咱们快走，羽凤仙现在就是一坨臭狗屎，沾惹不得。”
黑无常面色一变，拉着白无常快速后退，一直退到二十步外才停下。
白无常继续看着远处的小羽，道：“原来是她杀了赤灵子，难怪赤灵子阳寿未尽，突遭横祸。”
“兄弟又在说胡话，未脱凡籍的普通人才有寿数。咱酆都抓的凶鬼、妖鬼，早从地府生死簿中除名，生死哪还有定数？”黑无常摇头道。
白无常道：“怎么没定数？赤灵子本该两百年后被灵吉菩萨随手镇压，他是菩萨的功德啊，现在菩萨的功德没了。”
黑无常道：“这是菩萨的约定，就象你我约定明天去哪个茶馆喝茶，不是‘天定’。
约定可以更改，可以随时取消，算什么定数！”
“兄弟，咱不和你争，咱只问如何带走赤灵子的妖魂。”白无常表情严肃道：“赤灵子在迎祥府当众卖弄‘金刚禅邪法’，被天宫符使记了一笔。
一旦在天宫符使‘善恶天册’上留下记录，咱酆都就不得不抓了。”
黑无常点头道：“我明白，但往日咱酆都抓妖鬼，只抓逃逸的鬼魂，不能从活人手里抢夺。
等着吧。
现在羽凤仙似乎在逼问赤灵子的仙法异术，看她问完后会不会放了他。”
一个时辰后。
赤灵子道：“《血灵经》已全部传授给仙子，仙子该兑现誓言了。”
小羽道：“《血灵经》只是你的根本法，还有神通秘术呢？”
“仙子，你听了贫道对《血灵经》的大概讲解，难道还没看出来这是一门邪法？你是正道仙子，岂能修炼邪术？难道你要在天门镇杀人抽血？”赤灵子叫道。
小羽盘膝坐在草垛上，一边默默运转《血灵经》的血气搬运之法，一边淡淡道：“我当然不会修炼邪法，但不修炼，不代表不能研究。
你别废话，快把所有异术神通，不管是正法还是邪法，都写出来给我。
这是约定！
完成约定我才会兑现誓言，你若有藏私，我便没了誓言束缚。”
又一个时辰过去，差不多午夜十一二点的时候。
小羽白净的脸颊忽然涨红。
紧接着红扑扑的脸蛋儿迅速变得煞白，白得甚至有点透明。
“好厉害的《血灵经》，不愧是仙经，效果竟如此强横！”
小羽低头来回翻看自己的双手，时不时捏成拳头。
手部皮肤也苍白了些许，可她感觉自己的力量骤然增强了一倍不止。
再看前方泥地上的鲜血，其色暗沉，其味腥臭。
小羽简直无法想象，此等污浊之物先前竟一直存在于她体内，在她肌肉中，在她血管里。
嗯，她并非内功修炼出错而吐血，而是初步练成《血灵经》第一层，对体内精血进行了一次提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