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弃暗投明
“仙子让小神坦白什么？”
赵城隍心脏漏跳了一拍，黑瘦的脸颊倒是只有自然的疑惑。
小羽淡淡道：“我的神通，你看到了？”
赵城隍控背躬身，躬敬下拜，真诚道：“羽仙子神通盖世，小神敬佩不已。
先前口头和态度上略显无礼，并非小神本意。
实在是小神军汉出身，天性粗鄙，还请仙子多多包函。”
他声音温柔得象是在面对自己老娘。
一个人蛮横狠辣，并不可怕。
一个人实力绝强，也不需要太过畏惧。
一个人老奸巨猾，思维缜密，还是不必介怀。
可一个人实力极强，且诡计多端，一人谋算两百大妖，又惯常“杀人还灭魂、专做绝户事儿”被她盯上，就太恐怖了。
他的确是一位骄傲的中华上邦贵人。
凭军功封侯，是赵氏一族的族长，是真正的贵人。
可贵人之上依旧有更高的贵人。
贵人也得习惯跪。
小羽笑了笑，道：“你如此前倨后恭，的确令我心怀大畅。
但我此时有更要紧的事儿。
赵城隍，你说说看，在剿灭风吼湾众妖之后，现在最重要的事是什么？”
赵城隍试探道：“追杀逃跑的大妖，不让他们祸乱蜀国郡府？”
“这很重要，但不是最重要。”小羽摇了摇头，目光渐渐锐利，“你是上邦军侯，把握战局、判断战场形式，可是你的强项！
你若装傻，不仅丢自己的脸，中华上邦也要跟着没脸。”
赵城隍心乱如麻，垂眸避开她的目光，闷闷地说：“若在平日，逃跑的大妖无论哪一个，都是大患。
可现在他们还有一个头领，黑蛟魔王。
等风吼湾的变故传开，黑蛟魔王大概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此时当务之急是找到黑蛟魔王，在他发狂前解决他。”
小羽轻轻点头，“所以你愿意带我去找他不？”
赵城隍面露难色，“小神真的不晓得他在哪”
小羽道：“你看东方。”
赵城隍抬头望向东方。
小羽道：“我和你们约定，在辰时发动。此时还不到辰时三刻，太阳刚冒出个头。如果没有心血来潮、猛然惊醒，魔蛟此时还在沉睡中。
现在你可以坚持说自己不知道他在哪。
可他醒来后，知道了风吼湾的事，知道是你帮我找到琅嬛水府，还是你带领鬼神封锁消息，你猜他会是什么反应？
到时候你的丑事，还能瞒得住？”
两百妖将藏在琅嬛水府的消息，不是他传出去的。
他封锁消息也是听从玄隐真人的指挥。
可赵城隍明白，如果他继续推说不知道，以上假消息必定会被狡猾狠毒的羽凤仙故意放出去。
他面色阴郁，嗄声道：“仙子为何一定认为我晓得魔蛟在哪？”
“你觉得你的前任关城隍，是怎么死的？他为何会失手，你调查过吗？”小羽问道。
赵城隍道：“他不晓得你会医道秘术，这是他最大的失误。”
“你错了，这不是他的失误，是我故意误导他的结果。
在迎祥府之变发生前，我已多次故意在他面前展露‘毒抗低’的弱点。”小羽道。
赵城隍惊疑不定。
小羽道：“你再想一想，为什么我能误导他？因为我了解你们鬼神的能力，知道你们能做到什么程度。
狗攮的，我在水月庵杀人放火，他立即知晓；我在王家坟山铸剑骨，他又立即知道。
但凡我在阳间出现，干了什么事儿，他都知道。
你现在却跟我说，不知道魔蛟在哪？
魔蛟难道比当年的我，还要低调隐忍？
他麾下妖将每天抓数百上千女子幼童，这么大的动静，你堂堂上邦军侯，会麻木无知？
你若真的比关城隍无能十倍百倍，我现在一巴掌打死你，也算有理有据，阴曹司的判官都没话说，你觉得呢？
或者说，换在大秦军中，一军之主无能到这种程度，该不该杀？”
赵城隍流汗了。
先汗流浃背，渐渐额头和脸上也渗出汗水。
他为鬼神，以香火愿力（神力）铸造神躯，流出来的汗水都带有香火气息，味道颇重。
“看看你这德行，傻子都能看出来你心虚了，紧张了。”小羽指着他的脸，喝道：“蠢货，还不回头是岸！”
这一嗓子用上了精神攻击。
她会好几种精神攻击。
虎魄七杀的“虎啸”，从落魂钟学到的“落魂声波”，古龙神通“龙啸九天”此时是《多心经》驱动的“虎啸龙鸣”，尤如暮鼓晨钟，格外振聋发聩。
赵城隍激动叫道：“我没有心虚，我问心无愧。你也看看你自己，你如今在干什么？
我堂堂大秦军侯，迎祥府城隍爷。
你却把我当孙子一样训斥，我只能忍受。
因为你神通广大、心狠手辣。
难道魔蛟还不如你奸诈狡猾、神通广大？
我们这些鬼神，面对神通广大、心狠手辣之恶徒，除了谨小慎微、唯唯诺诺，还能干什么？
我至少逼迫魔蛟做出承诺，不进犯迎祥府。
我守护了迎祥府境内的百万生灵。
我只是迎祥府的城隍，迎祥府城隍的权柄就这么大。”
“你说完了？说完了就带我去找魔蛟。”小羽淡淡道。
赵城隍用力一挥双手，高叫道：“我没说完！我是赵氏族长，从出生起就身份尊贵。我还军功卓着，为大秦、为人皇立下汗马功劳。
我是马革裹尸，战死在疆场之上。
我和我的三千广陵军，为大秦尽忠，全军复没。
你知道亲眼见到十万匈奴铁骑将自己、连同身边兄弟，一起践踏成肉泥的感觉吗？
你知道死亡的恐怖吗？
我已经死过一回，我不想再死一回啊！
凭我生前的功绩，完全够资格享受人间香火供奉。
权威在手，长生不死，精力无限。
为什么我要活得战战兢兢，要被你们大神通者随意欺辱？
这不是我想要的神仙生活！”
小羽闪电般探出右手，一把抓住他的脖子，冷冷道：“我时间很紧，再废话一句，立即让你重新体会一遍死亡的恐怖。”
她身上的杀气，毫无保留地释放。赵城隍如同跌入冬日的湖水里，发热的脑子瞬间清凉，涨红的瘦脸变得煞白。
“在龙头镇，魔蛟就在龙头镇龙头镇柳林街的‘岑家’。”
等小羽松手，他又慌忙解释道：“羽仙子，我真没跟魔蛟勾结。
如你所料，魔蛟肆无忌惮地害人，小神察觉到龙头镇土地神有些奇怪，悄悄跟踪他，结果被魔蛟发现我只是个微末小神，打不过魔蛟啊！
没错，我可以逃，可逃得了城隍，逃不了城隍庙呐。
若小神不私底下跟他达成协议，不仅城隍福地会被他摧毁，迎祥府境内诸多县城，也一定不能保全。
先前您来城隍福地找小神。
小神军汉蛮性发作，态度傲慢无礼，小神罪该万死，可小神真没有坏心。
当时谁能想到，区区您一介凡人，竟真的能屠戮八大妖仙，还几乎全灭魔蛟麾下最精锐的两百妖兵？
即便是刚才，小神没立即袒露详情，也是心中忧惧啊！
魔蛟能降服众多妖王妖将，他必定比他们更强大。
他还不是一个人，他身边还有一百妖仆。
在万里之外的魔蛟宫，更有成千上万的妖兵妖将。
小神怕您出事，小神担心群妖报复西蜀，祸害西蜀千万黎庶啊！
魔蛟所求者，无非上古龙宫的传承。
待水府现世，无论他有没有得到传承，都会离开西蜀。
何必跟他拼命？
当然，此为小神先前之陋见。
如今羽仙子施展大神通，剿灭了两百妖将。吾等跟魔蛟已势成水火，不死不休。
羽仙子果决勇武，当机立断去寻魔蛟，小神万分敬佩，也万分认同。
现在小神非要劝阻羽仙子，只希望羽仙子能体量小神之苦衷与无奈。”
他一边说，一边连连拱手作揖。
小羽问道：“你给虫达的信，送出去没？”
“虫达”赵城隍怔了一瞬，尴尬点头，“小神糊涂，被猪油蒙了心，犯下了大错但信函要送达大秦，要交到虫达手里，恐怕得不短的时间。
小神尽量争取，看能否将书信拦截下来”
小羽没发怒，反而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你没迟疑，没撒谎，或许能改过自新。”
赵城隍立即道：“小神愿意改过自新，请羽仙子明示！”
到了“西游记”时期，阴司鬼神体系，已人员臃肿到“十里一土地、十里一山神”的地步。
此时大秦乡镇制度，十里一亭长，百里为一乡，一乡有三老。
按照西游时的阴司体制，一个乡方圆百里，得有一百个土地神，比小羽现实的公务员还要恐怖。
现在阴司鬼神还没那么卷。
算上外面的庄田，整个龙头镇起码方圆三十里，也才一位土地神。
和迎祥府的城隍衙门一样，土地公的庙宇也分阴阳。
乡下的土地庙很小，往往只在路口搭建一个小小神龛。
龙头镇算是交通要冲之地，往东北走十五里，就是黑龙河渡口。往西南走，则可以进入直达雒都的驰道。
镇子繁华，土地公也有了一个颇为宽敞的庙宇。
庙宇收集众生香火愿力，投映到阴间，形成一块“神道福地”。
土地公的居所就在福地内。
哪怕是小羽，也无法以魙空步，悄无声息进入任何一块神道福地。
可若是有府城隍帮忙
“老爷饶命，羽仙子饶命，小神也是被逼无奈啊！”
龙头镇土地公“孙斌”，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哀求。
没有任何反抗馀地，赵城隍高举城隍神印，直接封镇了阴间的神道福地。
小羽推门而入，将惊慌失措的小老头踹翻，一句“你的事儿发了”，对方立即怂了。
“黑蛟魔王神通广大，擅长驱神驭鬼的道法，直接将小老儿拘到他跟前。
他还狡诈无比，让小老儿故意在城隍爷面前露出破绽，引诱城隍爷入瓮”
说到这儿，五尺高的老头还抬起头，用疑惑的眼神去看赵城隍。
——老爷，你嘛时候回头是岸的？
见到主座归了羽凤仙，赵城隍只是陪坐在一旁，脸上还有讨好之色，土地公悟了。
——老爷的事发了，连累了他！
“羽仙子，小老儿没有办法啊！黑蛟魔王并非使用邪法，他使用正经的驭神之术。
身为土地神，小老儿压根反抗不了任何道门正法，只能出现在他跟前，任由他摆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