漏风的土墙，破洞的瓦房。
冰冷僵硬的土炕上，散发着稻草腐败的味道。
沈炼双手枕在脑袋下面，眼神空洞地看着房梁。
他穿越到这个修仙世界已经三月有余，原本以为能名扬天下，现实却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耗尽前身多年的积蓄拜入玄天宗，也只落得个杂役弟子。
每天杂役繁重，双手都磨出了茧。
“砰——！”
门板被人一脚踹开，哐当一声撞在墙上，震得土灰簌簌往下落，冷风打着旋儿灌进来，扑在脸上如同刀割。
“直娘贼，你们一个个都死里面了？！”
“还不给我滚起来！！”
李管事站在门口，国字脸上的八字胡在冷风中乱动，一只手捋着须尾，双眼精明地在屋内打量。
沈炼从土炕上猛地坐起，迎上一阵冷风，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没吭声，摸黑去够床头的草鞋。
土炕上的其他八个杂役弟子也陆续醒来，急忙下床。
“都给我听好了，三天后是外门藏书阁王仙师的生辰，我们杂役院也要有所表示。”
“你们这个月的练气丹，就用作贺礼了！”
人群中顿时怨声载道：
“李管事，我们这些杂役弟子每个月能领取的报酬就一枚练气丹，一枚疗伤丹，五十个铜板。”
“疗伤丹要孝敬您，要是连练气丹也交上去，我们不是白干一个月吗。”
仙门做事，亦讲酬劳。
正式弟子给的都是灵石，不仅能用作交易，还能吸收其中灵气提升实力。
像他们这些杂役，只能领到人间王朝使用的铜板。
但在这仙门中，铜板就是废铁，根本无用。
支撑他们这些杂役干下去的，只有那一两枚丹药。
说不定哪天就炼气成功呢？
沈炼张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不过话到了嘴边，还是低下了头。
他现在还是凡人，李管事却已炼气，又是他的顶头上司，出声给自己找不自在。
“怎么，你们有意见？”
李管事冷笑一声，炼气一层的气息夹杂着冷风刮在众人脸上。
“就你们这些废物，丹药给了你们也是浪费。”
“你王麻子什么资质，自己不清楚？”
他挨个点名，把所有人全部奚落一顿，说得众人面红耳赤，害臊地抬不起头。
“你们就该向沈炼学习。”
李管事的目光落在人群末尾的沈炼身上，难得有了一丝满意。
“他知道自己是金木水火四灵根，资质极差，没有修炼天赋，于是不争不抢。”
“每月按时交纳孝敬，也从不抱怨。”
被当众点名，沈炼只得干笑两声，重新低下头，眼中满是不甘。
人有五行，金木水火土，其中某一行能量强盛，压住其余四行，便能以这一行为根基踏上修仙大道。
但大部分人五行能量驳杂不一，甚至不全，这种便被称为杂灵根。
而他自己，就属于此类。
“行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不答应也得答应！”
李管事态度强硬，根本不管众人心中想法。
骂骂咧咧几句后转身走了，脚步踩在碎石上咯吱作响，又突然停下，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从今天开始，王麻子和沈炼换一下工作。”
“王麻子去掏粪，沈炼去挑水。”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李管事这是在杀鸡儆猴。
王麻子的脸上闪过一丝怒火，却根本不敢发作，憋了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是”。
等到李管事彻底走远，众人这才卸下负担，七嘴八舌地吵嚷起来：
“呸，什么东西，真把自己当仙师了？还不是和我们一样是个杂役。”
“就是，等老子练气成功，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他。”
“还有那狗屁王仙师，不过就是个看大门的外门弟子，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杂役弟子身份卑微，在仙门中甚至都算不上人，谁都能来踩一脚。
沈炼深有体会，一直小心翼翼，谁也不得罪，免得哪天不明不白被人报复。
想了想，他干脆主动走上前拍了拍神色阴沉的王麻子，小声道：
“麻子哥，你还是去挑水，我去挑粪，李管事就是一时气话，不一定记得这事。”
王麻子错愕抬头，众人同样一惊，缓缓回过味来，看向沈炼的眼神变了又变。
“你小子……”
憋了半天，王麻子只憋出这三个字。
末了又挠了挠头，从怀里摸出半个干硬的烧饼，不舍地递给沈炼。
刚递出去，又一把夺回，掰下大半揣入怀里，这才说道：
“拿着，垫垫肚子。”
沈炼看着手中只剩小半的烧饼，咧嘴笑了笑。
杂役弟子过得清苦，吃得又差，每天领到的饭食只够勉强果腹，想要吃饱只能自己想办法。
王麻子肯给他这口吃的，相当于认下了他这个兄弟。
“谢麻子哥了。”
“我先去上工，晚了李管事又要挑刺。”
说罢，沈炼直接拱了拱手，转身走出院外。
屋内的气氛空前寂静，连同王麻子在内，所有人都关注着沈炼离开的背影，眼神里少了轻视，多出几分琢磨。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小子这么会来事。”
“可惜他是杂灵根，一辈子的杂役命。”
……
沈炼走在青石路上，脚步不疾不徐，心里却思绪翻腾。
“我最近得罪过李管事？”
刚才李管事点名让他去挑水，看似在敲打王麻子抬举自己，实则却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王麻子本就一肚火，又是为了大家出头。”
“我要真去挑水，相当于犯了众怒，以后别想在杂役院里混了。”
沈炼能平安无事活到现在，靠的就是谨小慎微，此刻难免多想，不知不觉就来到了积秽谷。
说是谷，其实就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大坑。
玄天宗外门数万人，吃喝拉撒，连同灵兽的在内，所有秽物全往这里倒。
日积月累，坑底的秽物早已结成厚厚的垢层，苍蝇蚊虫遮天蔽日，臭气熏天。
出一块布捂住口鼻，沈炼这才顺着蜿蜒的下坡路往谷底走。
正中是一个巨大的污水池，黑绿色的**粘稠得像胶糕，表面漂浮着各种难以名状的东西。
沈炼抄起长柄木勺，往粪桶里舀污物。
一勺，两勺，三勺……
动作机械，面无表情。
修真者自有手段可以处理这些东西，只是他们自视清高，觉得做这些事有违身份，连走路都要绕着积秽谷，更别提施法除污。
就在这时，木勺似乎被什么东西卡住，不论沈炼如何使劲都提不上来。
沈炼扎起马步，力从地起腰马合一，连表情都在发力。
“给我起！！”
“哗啦——”
木勺带起水花，在空中划过一个完美的弧度，稳稳落在地上。
沈炼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神色一僵，然后毫不犹豫地拔腿就跑，可脚下却忽然踩到什么，猛地摔倒。
不过还好，摔倒的位置并没有被那些腌臜的东西覆盖，也算是不幸的万幸了。
“草！”
沈炼没忍住骂出了声，低头寻找起来，非要看看是什么东西绊了他。
他这辈子就没这么狼狈过，这要是被淋到了，光是想想都觉得恶心。
目光扫过，一座乌漆墨黑的小铁塔静静躺在地上，大半塔身没在胶糕状的秽物中，只有塔尖露在外面，刚好绊住沈炼。
“这是…法器？”
沈炼皱起眉头，不敢轻举妄动，下意识后退一步。
根据修仙界的常识，遇到来历不明的东西最好别碰。
再说了，这鬼地方能有什么好东西？
可是……
万一呢？
万一这玩意是那些故事中记载的奇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