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又逐渐染上了一层金边。
寒风刮过,让杂役院的九名弟子都忍不住缩了缩脑袋,双手哆嗦着紧紧抱在胸前,拼命地哈气来抵御这清晨的严寒。
沈炼如今的身体自然把这点寒冷放在眼中,但为了不出众,同样学着众人那般哆嗦着。
按理说,就算要做杂役。
也不应该这么早就傻愣愣地站在院子里吹北风。
但李管事开口了,那就不一样了。
作为杂役院的管事,李管事那阴恻恻且小心眼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了。
虽然没有具体的安排,可一旦让这位不满意了,那可就要遭罪了。
所以众人宁愿天没亮就站在这吹风,也不愿被这位管事因此记恨上给穿了小鞋。
就在这时。
“砰——!”
门板突然被推开,哐当一声撞在墙上,冷风打着旋儿灌进来。
“王仙师,您请进,这便是我杂役院所在了,您小心脚下。”
人未至,声先到。
还没等沈炼等人看见人,便听到李管事那低声下气,满是谄媚的声音自门外响起。
瞬间,刚刚还在讨论的一众杂役弟子纷纷噤若寒蝉,连忙挺直了腰背。
“嗯。”
伴随着一声淡淡的回应,一位身穿白色锦衣的中年男人背负着双手走了进来,李管事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脸上满是谄媚。
王仙师?
沈炼不由回想起先前李管事所说生辰之事,心中有些些许明悟。
他只是看了一眼,便连忙收回了目光,像其他杂役弟子那般低下了头,生怕被这位仙师注意到自己的异常。
“咳咳…这位便是咱们玄天宗在外门藏书阁任职的王仙师,今儿个便是他的生辰。”
在听到“外门”二字时,一旁的王仙师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一旁的李管事自然不知道这些,面对一众杂役弟子变脸比翻书还快:
“尔等还不上前见礼?”
“见过王仙师!”
一众杂役弟子齐齐躬身下拜行礼,“我等愿王仙师仙路有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这些场面话,这些杂役弟子早就烂熟于心。
“嗯,不必多礼。”
见李管事这么会来事,王仙师脸上的冷意渐渐缓,语气也和善了下来,
“这生辰之事,我本没有放在心上,李师弟你倒是有心了。”
看见这一幕,一众杂役弟子不由在暗中不屑地撇了撇嘴。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同为玄天宗的一员,这位所谓的王仙师到底是什么人,他们可太清楚了。
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和李管事走到如此近,就能看出一二。
说的委婉点,叫做在外门藏书阁任职。
说得直白点,那就是在藏书阁看大门的!
像王仙师这样的外门弟子,在整个玄天宗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平时见谁都是点头哈腰的,也就只敢在他们这些杂役弟子面前耀武扬威一下。
当然,这些话一众杂役弟子也只敢心中嘀咕一下,当面说那是万万不敢的。
“王师兄说哪里的话,这些都是师弟应该做的。”
被叫一句师弟后,李管事便立刻借杆往上爬,一脸的谄媚,“王师兄您平日里修炼繁忙,志向高远,自然不记得这些小事。”
“但师弟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不敢有丝毫忘记啊。”
“特别在知道王师兄您的生辰后,我们杂役院的一众弟子纷纷主动将这个月的炼气丹交到了我这里,作为王师兄您的寿礼!”
主动上交?!
那不是你强硬收缴的吗?!谁会主动炼气丹啊!
一众杂役弟子听得不断在心中翻白眼,敢怒不敢言。
没办法,这就是身为杂役的悲哀。
哪怕当着你的面指鹿为马,颠倒黑白,那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受着,不敢有一丝怨言!
谁让你只是一个杂役呢?
不过听见李管事这话,王仙师非但没有高兴,反倒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淡淡开口,
“你们杂役院会这般诚心?李师弟莫不是在消遣为兄吧?!”
王仙师虽然不是杂役弟子,可炼气丹对于杂役弟子意味着什么,他还是知道的。
那是这群宗门最底层弟子的命,是他们的希望!
多少杂役弟子就靠着这一口突破炼气期的心气撑着,才能忍受那些繁重的杂役。
没了炼气丹,那这口心气也就没了。
换位思考一下,至少王仙师不认为自己会“诚心”的把练气丹交出去当做贺礼。
“师弟可以向王师兄您保证,我杂役院的一众弟子都是诚心的!”
似乎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李管事没有丝毫慌乱,指着一众杂役弟子义正言辞地接着道:
“他们在上交丹药时,为表决心,都将所有的练气丹交给了师弟我,足以证明我们杂役院上下一心与对王师兄您的敬重!”
“如果王师兄不信,大可以使用神识探查一番,看看是否真的如师弟我所说的这般。”
说到这,李管事突然话锋一转,意味深长地瞥了沈炼一眼:
“王师兄也不用有顾虑,只管大大方方施法便是。”
“师弟也想知道,在我这杂役院中,是否真的有那种口是心非,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对王师兄您不敬的人!”
“如果真有这种人,师弟我决不轻饶!”
尽管李管事的动作很隐蔽,但沈炼还是注意到他的这个眼神。
这是,冲我来了?!
由于已经突破了半身窍穴,沈炼的六感远比常人更加敏锐。
只是他实在不明白,这位李管事,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针对自己。
如果双方要是有仇也就算了,可沈炼很确信自己和这位李管事一点仇怨都没有!
态度上,他对这位李管事不可谓不恭顺,言语间更是敬重有加,从不顶撞。
难道只是单方面看自己不顺眼?
正想着,就听王仙师轻笑着开口:
“既然李师弟都这么说了,那为兄要是推辞倒是显得矫情了,也罢,我就依李师弟所言,探查一番。”
说罢,他双眼微阖,随即睁开。
双眼瞬间变得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幽潭,锐利得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神魂。
顷刻间,
在场的一众杂役弟子便感到一股无形无质、却重若千钧的压力骤然降临。
沈炼只觉得头皮猛地一紧,浑身汗毛瞬间倒竖起来,仿佛被一条冰冷的毒蛇缠住了头颅,正缓缓勒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