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沼领,雾银王国最南端的边缘男爵领。
午后,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在深灰色的岩石建筑上投下斑驳光影。
一座简陋的草棚子搭在石屋外,棚下人影攒动,排着一条蜿蜒的长队。
村民们或蹲或站,有的捂着腰,有的揉着腿。队伍最前端,一个少年正坐在木桌后,翻看着手中泛黄的羊皮纸
“下一个”。清朗的少年嗓音从棚子里传出,带着一丝慵懒。
铁匠老约翰一瘸一拐地走上前。
“医生,我腿特别疼。”老约翰坐在木凳上。
卡利昂抬起头,金发在阳光下泛着浅淡的光泽,黑瞳深邃而平静。
“年纪大了,正常。”
老约翰翰愁眉苦脸地说:“可我两条腿同年同月同日生,为啥右腿更疼?”
卡利昂停下笔,笑着说:“你的右腿比左腿更勤快。”
老约翰:“……”
卡利昂从木架上取下一瓶墨绿色药剂,“外敷,一天三次,少打铁,多休息。”
下一个病人是教堂的牧师。他穿着朴素的灰袍,左右张望了一下,磨磨蹭蹭地坐下来。
“医生,我屁股疼。”
卡利昂抬眸:“屁股哪疼?”
乔治压低声音:“就入口那个地方。”
“你如果叫它入口的话,就会一直疼。”
“回去少坐硬板凳,多走动。”卡利昂写下几张药方,“这是坐浴用的草药,煎水坐浴,一天两次。”
另外,水蛇草晒干磨成细粉,加清水搅拌,有奇妙效果。他凑到乔治耳边细语。
这位牧师抓起药方,落荒而逃。
队伍继续向前挪动。老裁缝古德温太太拄着拐杖走过来,她是村里年纪最大的老人之一,年轻时给男爵府做衣裳,很精明的老太太。
“医生,我健忘。”她一坐下就开始念叨,“昨天把剪刀放哪儿了,前天忘了要买什么。这日子没法过了......”
少年伸出手打断她:“且慢,先去把诊金付一下?”
“男爵大人不是说免费的吗?”
“治好了”,卡利昂收回手,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
“回家多休息,少操心。睡前可以点燃一株雾眠花,有凝神助眠效果”
古德温太太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谢谢你,小卡利昂,愿森林女神庇佑你。”
小卡利昂,虽然十五岁的卡利昂已经有一米七五的身高,肩膀宽阔,身形挺拔。
太阳渐渐西斜,金红色的光芒染红了天边。
最后一位病人离开后,卡利昂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夏奈尔,把东西收一下,我们回家。”
一个窈窕的身影从草棚角落走来。十四岁的女孩穿着一件不华贵但合身的麻布裙,亚麻色的长发被简单编成一条粗辫子垂在身后。面容清秀,脸庞带着少女未褪的圆润,眼睛格外灵动,透着一股子活泼劲儿。
“好的,卡利昂少爷!”
夏奈尔脆生生地应道,动作麻利地收拾着草棚的草药和器具,将它们一一装进木箱。
卡利昂帮她把木箱搬到马车后,则去解开拴在树边的马。杰克是从战场退下来的老马,被二道贩子卖到父亲手里。
挥动缰绳,老马杰克喷着响鼻,慢悠悠地走向回家的路。
约莫两刻钟后,一座很大的青石屋出现在视野中。主屋的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火,左右还有两间木房,分别是仓库和书房。两旁是茂密的灌木丛和零星的野花。
落日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前,卡利昂驱赶着马车回到了家。
卡利昂将杰克拴在马厩里,添了一把干草,然后与夏奈尔一起走进屋内。
屋里的陈设简单而整洁,一张长桌,几把椅子,靠墙的柜子里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壁炉里的火苗跳动着,驱散了傍晚的凉意。
一个金发男人倒在扶手椅上,脑袋歪向一边,呼吸沉重。
夏奈尔惊呼一声:“奥伯伦大人!”连忙跑过去扶起男人。
卡利昂目光落在男人的脸上,那嘴唇肿成了两条并排的香肠,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系卡利昴啊,肥来了。”奥伯伦含糊不清地说。
卡利昂慢慢走过去,蹲下身,咔嚓一声将掉在一旁的机械义肢装回奥伯伦的左腿断口处,动作熟练而平稳。
“你今天又吃了什么?”
奥伯伦撑着扶手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柜台边,拿起一瓶蓝色药剂灌了下去。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终于清晰了一些:“紫纹伞菌。”
卡利昂脸都黑了。
他一字一顿,“上个月你不是吃过了吗?抢救了两个时辰才救活你。”
“'剧毒,勿食',这四个字是你自己写在草药图鉴上的。”
“这次是和血河草混一起吃的。”奥伯伦眨眨眼,一脸无辜。
卡利昂深吸一口气:“所以你尝出了什么结论?”
“先麻,后晕,嘴唇胀。”奥伯伦认真总结道,“挺舒服的,除了现在说话含了萝卜。”
卡利昂:“......”
奥伯伦却已经快步走向桌边那叠羊皮纸,拿起羽毛笔,蘸了蘸墨水,咔嚓咔嚓地写下记录:“紫纹伞菌一株加血河草20g,强烈眩晕,唇部水肿三度,伴轻微谵妄。——备注:下次尝试不同配比。”
卡利昂看着他的背影,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眼前这个男人就是他的养父,一个很“厉害”的医生。至少在尝遍各种毒草药这方面,相当厉害。
热衷于用自己的身体做实验,记录各种草药的毒性和反应。现在抗毒性越来越厉害了。
“少吃点奇奇怪怪的东西。”卡利昂叹了口气,“你上次尝蛇涎藤,腹泻三天。”
“那是珍贵的临床数据。”奥伯伦头也不抬地继续写。
“上上次尝蓝斑蕈,脱了衣服满院子跑。”
奥伯伦打断他:“那次很有价值。”
“什么价值?”
“证明蓝斑蕈不能和野莓一起煮,不然会产生极度灼热感。”奥伯伦说得理直气壮。
卡利昂看着他:“你为什么要和野莓一起煮?”
奥伯伦眨眨眼,肿着的嘴咧开一个含糊的笑:“甜。”
“你照镜子了吗?”
“还没来得及。”奥伯伦左手扶住下巴,甩了甩额前的金发,摆出一个自认为优雅的姿势,“怎么样,英俊度影响大吗?”
“本来也没剩多少。”
奥伯伦夸张地捂住胸口,做出一副受伤的表情。
抛开肿胀的嘴唇不谈,金发碧眼,脸部轮廓分明,下颌线条干净利落,眉眼深邃,即便已经三十四岁,依然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采。卡利昂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的颜值快要追上自己了。
夏奈尔已经穿上围裙,去厨房准备晚餐了。
父子二人走向书架,然后奥伯伦走到书架后面的那堵墙,按下一个隐蔽的机关。
咔嚓!
机关启动声响起,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石阶。
昏黄的火把光芒照亮了石阶,卡利昂跟在身后,向下走去。
地下室的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将地面世界的最后一丝光线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