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香沼领的灯火星星点点地亮起。
府邸的主屋里,一张橡木餐桌摆在正中,烛火摇曳,映照着三个人的脸。
奥伯伦不在,他吃完饭后便去了地下室,继续鼓捣那些瓶瓶罐罐。按照他的说法,战争时期,每一滴毒药都是人命关天的事。
餐厅里只剩下卡利昂、夏奈尔,以及被卡利昂“请”来的客人。
皮肤惨白,身子单薄,一件深蓝色的丝绒外套挂在身上。那双眼睛却格外明亮,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精明。
库尔·玛黛金,十三岁,香沼男爵的小儿子,也是名义上的继承人。
虽然年纪尚小,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聪慧与眼界。卡利昂不少主意,都是靠他在男爵府暗中推波助澜,才能顺利推行。
卡利昂面前是一大块洋葱培根派,是他自己亲自下厨准备的。
厚厚的酥皮裹着熏肉和洋葱,表面烤得金黄焦香,再打上两个鸡蛋,裹上面包糠,炸至两面金黄。
卡利昂抓起洋葱培根派,狠狠咬了一口。
他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吃啊,别客气。”
库尔看着自己面前光秃秃的桌面,咽了口唾沫。
“你倒是客气一下啊。”他在心里腹诽:”这家伙是故意的吧?绝对是故意的吧?”
库尔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我最近胃口不太好,吃不太下……”。
“那怎么行?”卡利昂打断了他的话。
说着,他拿起叉子,从旁边盘子里叉起一块裹着蜂蜜的炸猪排。
金黄的猪排表面刷了一层蜂蜜,在烛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卡利昂把猪排缓缓往前推
“对了,”卡利昂忽然开口,“你姐姐怎么没出来?”
库尔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着那块猪排移动,鼻翼微微耸动,嗅到了蜂蜜和油脂混合的甜香。
“还不是因为你。”库尔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上次你带她去柳木村看什么‘发光的蘑菇’,玩到半夜才回来。父亲发了火,罚她在房间里抄写《贵族礼仪守则》,抄完才能出来。”
炸猪排停在夏奈尔面前。
“尝尝,刚出锅的。”
夏奈尔眼睛一亮,连忙双手接过:“谢谢少爷!”
库尔看着卡利昂那张脸,额头上青筋突突直跳。
“每次见这家伙都想揍扁他!”
可是上帝是公平的,赋予库尔极佳的头脑,代价却是瘦弱的身体。托林男爵不知付出了多少代价,才让库尔激发斗气种子,可是库尔依旧瘦小,战斗力甚至比不过同龄人。
“说正事。”
库尔胸膛起伏,强压下揍人的冲动。
卡利昂放下叉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
“断尾秃鹫之所以难缠,就在于那些妖兽断尾林狼。这些畜生嗅觉灵敏,凶残嗜血,而且成群结队。正面交锋,士兵很难占到便宜。”
他压低声音,“这是足以麻翻那些畜生的剧毒。目前我征召的民兵,半数都在干这个。”
库尔拿起瓷瓶,在烛光下晃了晃。
紫黑色的**在瓶中缓缓流动,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气味。
“效果如何?”
“一滴,十息之内让断尾林狼完全瘫痪。”卡利昂淡淡道,“效果值得信赖。”
库尔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倒是没问题。”他放下瓷瓶,“泽维尔他们从来没指望这些民兵有什么大用。你把人分去制药,他们也不会说什么。”
“让塞弗老头多打一些精钢箭头。”卡利昂继续道,“我这边制成毒药后,交由精悍的战士使用。只要能稍微破皮,就能产生效果。”
“那真是帮大忙了,这种阴招……咳,战术,确实能发挥奇效。”库尔点点头,“我会安排的。”
他忽然把脸凑过来,压低声音:“上次谈的圣银药剂的事,怎么样了?”
卡利昂嘴角微微上扬。从怀里摸出另一个瓶子。这次是透明的玻璃瓶,里面**漾着淡淡的银色**,是稀释过的圣银药剂。
“成功了。”
“疾病与苦难,往往是医学发展和进步的温床。”,他拿起一块烤面包,慢悠悠地说,“泥炭村的人大部分用过了,效果斐然。”
库尔眼睛一亮。
“这圣银药剂要是能量产,咱们就发财了!你知道现在市面上治疗瘟疫的药剂有多贵吗?”
在这个医疗手段匮乏的世界,一种能有效治疗瘟疫和感染的药剂,意味着源源不断的财富和影响力。
“你这人面兽心……哦不,兽面人心的家伙,还挺有本事的。”
“多谢夸奖。”卡利昂优雅地举起酒杯,抿了麦酒,“我就当这是对我专业能力的最高赞誉。”
库尔:“……”
卡利昂:“先解决断尾秃鹫的事。”
“行。”库尔站起身,“那我就先回去了。父亲还等着我汇报。”
……
送走库尔后,卡利昂站起身,走向地下室的楼梯。
是该好好修炼一下了。
青色的荧光从炉鼎中散发出来,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幽暗而神秘。
他盘膝坐在木板上,闭目冥想。
精神力如一缕微光,在识海中缓缓凝聚。
那杆青铜秤的轮廓在脑海中浮现,右盘的灰色光球静静悬浮。
卡利昂没有去触碰它,女士**还放在他枕头下面,时刻提醒他不要上头。
他将注意力转向两门零环戏法。
安抚术的符文结构相对简单,是一个柔和的螺旋形纹路。精神感知则复杂得多,需要将精神力扩散到周围。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残破的零环法术书,借着荧光仔细研读。
符文的显示、魔力流动的轨迹、精神力的引导方式……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耐心是法师的必备美德。
……
两天后。
阴云压得很低,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香沼领外围的密林中,两支队伍正悄无声息地密谋。
一堆篝火在黑暗中跳动,映照出几个粗犷的轮廓。
断尾秃鹫劫掠团的营地。
篝火旁,两个男人相对而坐。
左边那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一把阔剑横在膝上。他叫格里夫,一级骑士,断尾秃鹫的三号头目。
右边那个瘦高精悍,眼神阴鸷,腰间挂着两把弯刀。他叫瓦雷克,一级骑士,断尾秃鹫的四号头目。
“该死的鬼天气。”
格里夫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骂骂咧咧地踢开脚边的一根腐木。
“货源太少了。”格里夫闷声道,“上次被白崖子爵追杀,损失惨重。团长养伤,手下人手不够,连像样的活都接不到。”
他往火里扔了一根木柴,火星四溅。
“香沼领这些年商路越来越多,这次的活,必须干。”
瓦雷克眯起眼睛。
“格里夫,你确定要正面硬攻?”
“有什么问题?”格里夫皱眉,“香沼领不过是个破落男爵领,能有多少战力?”
“别忘了,团长就是栽在轻敌上。”瓦雷克冷笑,“我们差点全军覆没。”
格里夫脸色一沉。
“那你说怎么办?这次如果不弄点‘硬货’回去补充元气,咱们团离散伙也不远了。”
瓦雷克站起身,走到篝火边,低头看着跳动的火焰。
“我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
“你带人正面牵制,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瓦雷克转过身,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我带人从侧翼绕过去,那里是平民区,油水最足。”
格里夫盯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凭什么我去啃硬骨头?”
“因为你皮厚。”瓦雷克摊开手,”而且,正面击溃他们的防线,功劳最大。如果到时候奥利凡德退位,你这个团长的位置你不就稳了?”
格里夫沉默了片刻。
“团长知道吗?”
“团长养伤,不想被打扰。”瓦雷克淡淡道,“等我们带着战利品回去,他只会高兴。”
格里夫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瓦雷克的眼神坦**,看不出任何破绽。
“行。”格里夫终于点头,“就这么办。”
瓦雷克嘴角微微上扬。
“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他转身走向黑暗中,眼神变得阴冷。
团长重伤,老二已死,而格里夫又是个蠢货,据他所知,香沼领也是有两位一级骑士的,让他们斗个两败俱伤吧,自己趁乱捞一把。
只要这次行动成功,他就能带着人口和财物自立门户。
到时候,断尾秃鹫就只是个过去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