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有关?”
叶奉之也没想到,大哥被父亲逐出家门,居然跟自己有关系。
然而即便他继续追问,叶之越却对这件事讳莫如深,一个字也不肯多说。
“奉之,咱们回去吧!”叶之越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不过,叶家那群老家伙们,怕是不会轻易接纳你的。”
叶奉之点了点头。
他早有心理准备。
来这大荒郡,说好听点是来采矿的,难听点——被流放。这里的叶家对本家的态度,怕也不会比外人好到哪去。
“放心。”叶之越搂住他的肩膀,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底气,“有大哥在,他们不敢对你怎么样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叶奉之心中一暖。
他知道,大哥虽然被逐出叶家,但那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只要叶之越还姓叶,只要他那身天赋还在,叶家就永远有一根骨头是软的。
“走吧,大哥亲自送你回叶家。”
叶之越大步流星地朝叶家走去,叶玄灵像个兔子似的跟在后面,小脸上写满了雀跃。
三人渐行渐远。
角落里,秦正这才从地上爬起来。
方才他是装晕——那叶之越要是真想羞辱他,他宁可装孙子也绝不硬撑。此刻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好你个叶之越……”
他低声喃喃,胸腔里翻涌着滔天恨意。
秦家护卫们从阴影中跑出来,七嘴八舌地围上来。有人要去扶昏迷的秦岩,有人嚷嚷着要报仇。
“大少爷,我们不能放过他们——”
一个手掌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护卫冲上前,正是方才叫嚣最凶、被叶之越废了一只手的那个。他满脸怨毒,声音都在发抖:“他们当众羞辱秦家,罪该万死!”
秦正抬眼看了他一下。
然后一掌拍在他天灵盖上。
“砰——”
血浆飞溅。
那护卫甚至没来得及惨叫,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蠢货。”
秦正面无表情地甩了甩手上的血,周围的护卫吓得噤若寒蝉,再没人敢多嘴一句。
他低头瞥了一眼地上昏迷的秦岩,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厌恶:“丢人现眼的东西。”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把那个废物带上。”秦正转身,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回去告诉老爷——叶家那个废物还没死,我们答应柳家的事,还没失败。计划照旧。”
“是!”
护卫们战战兢兢地抬起秦岩,一行人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叶家。
玄风城三大豪门之一,位于城西北,占地近百亩。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飞檐翘脚在夕阳下镀着一层金边。
叶奉之等人回来时,已是傍晚。
叶家上下张灯结彩,红色绸缎挂满了门楣,像是在办什么喜事。庭院门前,一个小丫鬟正在来回踱步,满脸焦急。
晴儿。
她是叶玄灵从本家一路带到西北的贴身丫鬟,十二三岁,小脸精致得像瓷娃娃。
“小姐,小姐你可回来了!你……”
晴儿小跑着迎了上来,看见叶奉之的瞬间,话还没说完,猛地瞪大眼睛,惊叫出声:
“啊!大……大少爷?你还活着?”
这几个月叶奉之音讯全无,外面都在传他被劫道的杀了。当初他引开追兵垫后时,她也以为——
“我还活着。”叶奉之神色淡然。
晴儿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叶之越倒凑上前,好奇地戳了戳她圆润的脸蛋:“嘿,真不愧是从天龙城来的,一个丫鬟都长得比大荒郡那群老娘们强多了。”
“好小子,你说谁老娘们呢?”
一个声音从内院传来。
叶奉之循声望去。
来人被众丫鬟簇拥着,虽上了年纪,却风韵犹存,眉目间带着一股成熟妇人的凌厉。她扫了叶奉之一眼,目光在他和叶玄灵挽着的胳膊上停留了片刻,脸上立刻浮现出不加掩饰的厌烦。
叶玄灵下意识攥紧了叶奉之的衣袖,小脸上写满了不忿。
“之越、玄灵。”苏菁的目光落在叶奉之身上,眉头紧皱,“那个男的是谁?该不会是你随意在外面找的小白脸吧?”
她不等回答,便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对叶玄灵说:“不是婶婶说你,你不喜欢这桩婚事,也不该这么作践自己啊。这不是丢我们叶家的脸吗?”
“婚事?”
叶奉之心中一沉,看向妹妹:“玄灵,怎么回事?”
叶玄灵低着头,声音细若蚊吟:“哥……他们给我订了一桩婚事。”
唰——
叶奉之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谁订的?为什么?”
“哼。”叶之越脸色也难看起来,“怕又是打着‘一切为了叶家’的旗号。在大荒郡,世家之间拿女儿换联盟,是常有的事。”
叶奉之深吸一口气,将妹妹拉到身边,声音放柔了几分:“玄灵,你想嫁吗?”
叶玄灵使劲摇头,眼眶已经红了:“不……我才不要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
就是因为不想嫁,她才会一个人跑出去,才会被秦家的秦岩盯上。
叶奉之点了点头。
他把妹妹护到身后,抬眼看向苏菁,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听见了?她不想嫁。”
苏菁冷笑一声:“你算什么东西?叶家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外人?”叶奉之眼神平静,“我姓叶。”
苏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嗤笑道:“姓叶?大荒郡姓叶的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怎么,随便来个穷酸亲戚,我们叶家都要供着?”
她懒得再废话,一挥手:“来人,把这个不长眼的给我乱棍打出去!”
四名护卫从门内冲出,将叶奉之围在中间,手持棍棒,眼神不善。
叶玄灵急了:“婶婶!他是我——”
“玄灵。”叶奉之按住她的手,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
令牌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个烫金的“叶”字,背面是一行小篆——
叶家少族长。
四名护卫同时僵住。
苏菁瞳孔微缩,脸色骤变。
“这位夫人。”叶奉之将令牌举到她面前,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我叶家虽没落了,但少族长的令牌,你应该认得吧?”
苏菁嘴唇微颤,一时语塞。
她当然认得。
那是天龙城叶家本家嫡系才有资格持有的令牌,见令牌如见族长。哪怕在这偏远大荒郡,也没人敢违逆。
“你……你是本家的人?”
叶奉之没有回答,只是将令牌收回怀中,淡淡道:“现在,我可以进去了吗?”
苏菁脸色青白交加,手指攥得发白。
她想阻拦,可令牌在前,她不敢。
她想发作,可叶之越就站在旁边,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正盯着她,像在看一只跳梁小丑。
“让开。”
叶之越懒洋洋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苏菁咬了咬牙,侧身让出一条路。
叶之越搂着叶奉之的肩膀,大摇大摆地跨进门槛,经过苏菁身边时。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苏姨,我弟弟脾气好,我脾气可不好。下次再让我听见‘杂种’两个字——”
他笑了笑,没把话说完。
但苏菁的脸色已经白了。
三人穿过前院,朝宗族大殿走去。
身后,晴儿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小跑着追了上去。
苏菁站在门口,望着他们的背影,脸色阴沉的可怕。
宗族大殿。
灯火通明。
叶家家主叶渊坐在首位,脸色阴晴不定。左右两侧是三位族中长老,面无表情,眼神淡漠。
左手下方,坐着家族中有头有脸的长辈,身后站着几个表现杰出的年轻子弟。
而右手边,坐着三个人——二老一少。
为首的老者身穿月白长袍,满脸倨傲,一双狭长的眼睛精光闪烁。
他便是魏家长老魏涛,实力已达凝枝境小圆满,比叶家三位长老都高出一截,仅次于家主叶渊。
魏涛抿了一口茶,悠悠开口:“叶家主,不知我刚才所提,你们考虑得如何?
只要将玄黄灵精脉一半的经营权交给我们魏家,从此两家休戚与共,共结秦晋之好——”
他顿了顿,笑容意味深长:“这可是双赢。”
叶渊攥紧了椅子扶手,指节泛白。
一半经营权。
这哪是结盟?这是趁火打劫。
这帮杂种,简直是把他们叶家看成砧板上的肉,想怎么切就怎么切!
叶渊冷哼一声道:“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