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九章 宇文焘在等什么，主动出击

整个南麓地界，东北方向有摩敖山，南有荥河，西边又被双龙山断壁阻断，故而南麓九个镇的领土面积，其实都不算大。

如最小的龙谷镇，全境四个辖区，总面积为7000多平方公里；而最大的金山镇，全境九个辖区，总面积也只有12000平方公里，其余诸镇总面积大概也就10000左右。

当然，这是在大夏东出取代灞上之前。

大夏还未东出时，总疆域面积就已经有20000多平方公里了，待东出拿下荥河北岸，占鸿门，取灞上，再到如今将幕阴、江夏、陲山三镇相继吞并，如今整体的疆域面积，粗略估算一下，最少也在60000平方公里以上。

疆域面积小，那就谈不上什么战略纵深了。

10000平方公里，其实细算下来，大概也就是长宽100公里的地界，九镇的实际版图当然没这么齐整，但在此基础上，出入基本也不会太大。

就拿面积最大的金山镇举例，其疆域整体大致呈东西横长的状态，且有一大片都嵌入到摩敖山内侧，所以它的东西纵深在九镇算是最大的，可即便最大，也就180多公里而已。

…………

大夏十二年，12月28号，上半夜

金山镇，西元大营，主楼

“禀大帅，不光西元这里，冰峰、寒昭、青谷三个大营都已人去楼空，金山镇将四地的人员物资，全都撤到了隘口，隘口大营现在集结了三万大军，正在修筑城防工事，上官宁应该不会再退了，看样子不出大帅所料，咱们跟金山的第一轮交锋，是在隘口大营！”

宇文焘端坐主位，听到下方侯泉的禀报，立刻扭头看向身后的金山镇全境地图，脸上浮出一抹笑意。

金山全疆东西狭长，九个辖区按横向大致分成东西两部，东部有临敖、青仓、木台、隘口四个辖区；西部有冰峰、寒昭、青谷、西元、阴鹤谷五个辖区。

金山镇城位于东部，青仓和隘口大营的交界。

“金山镇疆域有过半是往摩敖山内部延伸的，其疆域延伸的关键，就是这个隘口大营，这个隘口是摩敖山的一处小型断裂带，全长虽有十一公里，但宽度却只有百米出头，大军本就很难在此摆开阵势，加上被金山镇经略多年，还在此设了城，攻破此地的难度，我预计比攻破金山镇城还要高！”

听到宇文焘的话，侯泉脸上没有半点意外，只因昨日右路大军拿下阴鹤谷全境后，宇文焘第一时间就带着他跟宇文邕两人，亲自去了隘口大营上方观测。

“地形倒是其次，关键这隘口东侧就是金山镇城，一旦交战，军需补给、兵力增援、都极其方便，金山镇的人只要不傻，就会将西部四个大营的所有人员，全都撤到隘口这里来，你们看吧！”

回想起昨日宇文焘在隘口城上空说的话，侯泉心中满是敬佩，随即拱手道：“大帅既已猜出金山镇会如此部署，那破敌之策，必然已成竹在胸了？”

宇文焘脸上顿时露出一抹笑意，摇头道：“别想套我的话，该你知道的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侯泉闻言心神微动，眼中顿时露出一抹亮色。

昨日出阴鹤谷，宇文焘作出兵分两路的决定，他当时就猜到了，主帅肯定有什么计划没有告诉他们，现在看来，果然不出所料。

宇文焘自是不会去管侯泉心里想法的，他直接扭头看向下方的晋阳盟军二营大将宇文邕，低声问道：“兵食丸已经全都发下去了吧？”

宇文邕立刻起身，点头回答道：“回大帅的话，晋阳城的兵食丸库存400万枚，昨日在阴鹤谷大营时，邱司正又送来了600万枚，共计合1000万枚，咱们晋阳一共是五万大军，每人发了200枚，已经交代过他们了，那是留在身上备用的，暂时都不能动。

目前士卒吃的军粮，都是晋阳的储备兽肉，这次出征几乎将城中的兽肉都给搬空了，应该能顶三个月。”

宇文焘闻言，神色微微一振。

兵食丸，是工匠部仿制大觉寺的青食丸炼制而成，其主要成风是青河浦水域一种水生寒兽的血肉，顾名思义，其最大作用就是代替兽肉维持人体所需，小小一枚就能顶上一天的消耗。

大夏八年，工匠部研制出兵食丸，第一时间就将其定为了战备物资，然后大批量的炼制储存，至于它的作用，从沐东对它的命名，就能看出来了。

“晋阳的库存兽肉就能用三个月，加上人手200枚兵粮丸，我右路五万大军，起码近十个月，都不用担心粮食问题，我昨日分兵一万进军武川东谷，罗源的中路军陈兵三万于浮山，北地三镇得到消息，应该都会被误导，以为我们要打通军需线，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迟了……”

宇文焘看着地图上的隘口大营，随即视线缓缓挪向它的东侧，最后停留在金山镇城，目光渐寒。

“已经休整了一个时辰，也差不多了，通知大军即刻启程，往隘口大营进发，此处离隘口大营，距离大概是60多公里，中间还要途径寒昭和青谷两地，我给你们六个时辰。”

侯泉闻言表情一愣，旋即就明白了什么，立刻拱手一拜，沉声道：“属下领命！”

侯泉目前有三个身份，分别是大夏龙武军都统，晋阳盟军副都督，以及晋阳盟军一营大将。

正常情况下，执掌晋阳盟军的，自然是盟军都督向覆海，但自打去年宇文焘亲来晋阳坐镇，向覆海就已经退居二线了。

此次大夏的北伐四路大军元帅，都是夫人李玄灵钦点的，宇文焘这个右路大军元帅，自然成了晋阳五万盟军的最高统率。

侯泉接令后，直接退出了大殿，随后快速通知了宇文邕等七营大将。

“大军开拔！”

在西元大营休整了一个时辰的四万大军，立刻就开始整军备甲，不到半个时辰就全都准备就绪，随后便在宇文焘的一声令下，开始朝着东侧缓缓进军。

看着下方空无一人的西元大营，宇文焘微微摇头。

跟阴鹤谷区域一样，上半夜大军抵达西元大营时，金山镇的守军早就已经撤走了，不光守军，还有府库里的物资全都被搬的干干净净，整个大营除了零星的平民百姓，几乎没有任何东西。

“避战，拖延，想坐等我们军需用光，天真，若是没有万全的准备，我们岂会如此托大，分四路同时跟你们开战呢？这北部五镇，也太可笑了点，亏的还有两大藩镇在后面支持……”

宇文焘摇头不止，看着大军缓缓向前，他直接率先一步飞到了前面，先去探路了。

他是主帅不假，可他也是军队为数不多的显阳级，为了确保军队安全，显阳级都是要充当先军斥候的，连他这个主帅，都不例外。

当然，除了宇文焘，目前的晋阳盟军副都督侯泉，同为显阳级，也是要充当先军斥候的。

不过侯泉不在大军的前方，而在大军的右翼，他悬浮在右侧高空之上，看着下方大军的行进速度，眼神中满是异色与揣测。

“60公里，走6个时辰，这是在等什么吧？”

大夏对行军速度的重视，从建军之初就开始了。

就以龙武军为例，在全员突破御寒级之初，行军速度能到一个时辰50公里，其后经过数年的训练，最高能到一个时辰70公里。

当然，那是千人规模时，前年随着扩军改制，龙武军晋升八级军团，扩军到五千规模后，行军速度一下就慢了起来，但稍加锻炼后，基本还是能维持在50公里左右。

到现在又不同了，眼下从西元出发的，是4万盟军，龙武军只是盟军的一营而已，可即便是四万盟军，一个时辰的行军速度也能到30公里左右，这是此前盟军屯驻晋阳城的时候，就得出的数据。

区区60多公里距离，宇文焘给了他们六个时辰。

金山镇已经在隘口大营囤积了重兵，摆明了就是要在那里防守的，四周没有任何偷袭的可能，宇文焘压根就没有必要给这么长的时间他们。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宇文焘就是故意的！

故意让他们慢点走，他是在等什么……

结合昨日分兵的举动，侯泉隐隐似乎抓住了什么，可碍于掌握的信息实在太少，他还是没能想通。

“大夏势力虽强，可夫人未免也太托大了些，四路大军同时开战，但有一路出现问题，那可能就会引起全线大乱……”

侯泉想到在晋阳接到的军令，突然发出一声感叹，只是感叹还未结束，他似乎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神情猛地一怔，紧接着瞳孔里满是亮色。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

侯泉明白了什么，没人清楚。

不过龙谷镇领主龙鸣渊此刻，心情可是极度畅快的。

“袁城的后路大军在盯着阳瞿，幕阴镇罗源的中路大军一共也就四万人，目前有三万陈兵浮山，只有一万大军屯驻在幕阴镇城，所以我龙谷现在，成了北部五镇中压力最小的一方……”

龙鸣渊盯着桌案上的地图，瞳孔里满是亮色。

旁边的军首李阳天，听到他的话，重重点头道：“领主，咱们手上目前共计有一万九千大军，既可向东南支援阳瞿，也可以向北威胁幕阴。

攻打幕阴镇城肯定没戏，但咱们可以配合武川镇，给罗源留在浮山的三万大军，来个前后夹击，若是能一举灭了他这三万大军，那大夏在中部就再没有任何威胁可言，届时，说不定还可以拿下幕阴镇城……”

听到李阳天的话，龙鸣渊脸上满是意动，但他眉宇间还是有些犹豫，沉声问道：“主动出击，不妥吧？杨尊那边没有下令，而且咱们手上可就这点人了，一旦出了什么问题……”

“领主，正是因为只有这点人，才要奋力一搏，北朔还没开打，就丢了东川大营；金山更惨，西境四地直接给放了，两镇缘何如此退让？还不是夏军势大，他们不敢正面交锋。

宇文焘右路军分出一万，罗源的中路军分出三万，四万大军齐逼东谷，武川已派重兵把守，北部三镇尚无一家独善其身，何况是兵力远逊的我们……”

李阳天说到这顿了顿，又继续沉声道：“罗源和宇文焘两人，摆明了就是没把我龙谷放在眼里，认为只要拿下了东谷，军需线就算彻底打通了，我们这个时候出兵，他们绝对想不到。”

听到这番话，龙鸣渊脸上的意动之色更浓。

根据目前四路夏军的具体动向，不难看出他们打通军需补给线的意图，至于李阳天说的那句，大夏摆明了没把龙谷放在眼里，原因很简单——

大夏目前的疆域，囊括了幕阴、陲山、江夏三镇。

幕阴虽属大夏领土，但毕竟去年才刚投诚，且幕阴实力本就很差，镇城府库不会太充裕，想支撑北地三路夏军作战，绝不可能，所以大夏的军需补给，必然是要从夏城里调运。

而想从夏城调运物资北上，最快的一条路，就是从陲山镇城出发，途径阳瞿、龙谷、幕阴三镇，再到武川东谷辖区，只要物资一到东谷，既能往北输送至夏川的东川盟军，又可以往东支援宇文焘的晋阳盟军，这条军需补给线就算彻底打通了。

这就是宇文焘和罗源两路大军，一分兵进逼东谷，北地诸镇，立刻就能看出他意图的原因。

这条最快的军需补给线，最重要的，当然是占住武川的东谷大营，但同时也要打通阳瞿和龙谷两镇才行。

阳瞿镇城已经被袁城亲率四万大军给围住了，这是刚刚从阳瞿镇城回来的李阳天，亲口说出的消息。

夏川左路军主攻北朔，宇文焘右路军主攻金山，罗源的中路军主攻武川东谷，而袁城的后路军，则主攻阳瞿镇城，也就是说，大夏的四路大军，现在都有明确目标了，唯独龙谷镇，目前没有受到任何威胁。

硬要说威胁，那也只有罗源留守在幕阴镇城的一万大军，可那一万大军，明显是用来防着龙谷的，不可能主动出击，跑来攻打他们。

一方面，龙谷镇城没有面临任何威胁，成为五镇中压力最小的一个；可另一方面，也确如李阳天所说，大夏摆明了就是没把龙谷放在眼里，认为只要解决了阳瞿和武川两镇，再回过头来解决龙谷，轻轻松松。

“哼，狂妄！”

龙鸣渊毕竟是一镇领主，想通了这茬，意识到自己被大夏如此轻视，脾气立马就上来了，忍不住冷哼了一声，随即仔细思考李阳天的提议。

主动出击，南下可解阳瞿镇城之困；北上可以跟武川来个前后夹击，不说全歼浮山那三万大军，哪怕是击溃罗源的中路大军，也能给大夏来个重创。

关键这两者，都能粉碎大夏打通军需补给线的念想。

“19000人，镇城的御寒级全都叫来了么？能不能再多凑点兵力出来，要不，将那些掘地境极限都叫上？”

李阳天闻言神色一振，龙鸣渊能问出这个问题，显然是已经接受了他的提议，决定要主动出击了，只是觉得手上兵力太少，还想再继续凑点人出来。

“掘地境极限当然有，而且还不少，镇城目前共计有7万多人，可属下认为不宜调动这些人，一来咱们是去驰援别人，将这些掘地境极限编入军中，会严重拖慢行军速度；二来镇城一点人都不留，肯定不行，属下认为19000人也不宜全都调走，不管支援哪方，15000都足够了，留下4000人在镇城，以备不时之需……”

听完李阳天的一通解释，龙鸣渊顿时反应过来了，思索片刻后重重点头，看着他面露一丝感激。

“阳天，还是你考虑的周到，是我糊涂了！”

北部五镇最大的财富是什么？

就是五座镇城！

自己太过得意，一时忘形，竟差点忘了这茬。

要是将这18000御寒级全都调走，镇城出了问题，那整个龙谷镇就都完蛋了！

“既然如此，那就不浪费时间了，阳天，速将城中大军分出15000人，由你亲自统率，北上进逼浮山，武川镇一看就明白意思了，本领主倒要看看，届时罗源要如何应对……”

龙鸣渊扭头看着身后地图，眸光微寒。

罗源的中路军一共四万人，分了三万在浮山，明显是要去攻打武川东谷大营的，余下一万留守镇城。

他这一万五千大军进逼浮山，罗源腹背受敌，要么就率三万大军退守镇城，要么就让镇城的一万大军出来跟他们拼，选前者还稍微好点，最多也就是无法打通大夏的军需补给线，若是选了后者，只要他跟秦峰有足够的默契，说不定真能一举击溃罗源的中路大军。

“好，领主，属下这就去安排，既是外出驰援，有可能要跟夏军交战，那就将精锐全都派出去了，我麾下的1000铁蒺军外加13000镇御军，全都派出，剩下的没办法，就只能从狩猎队里抽调了！”

龙鸣渊闻言，面色微沉。

龙谷当下的19000御寒级，只有14000人是正儿八经的士卒，余下5000人，都是从狩猎队里临时拉出来的，镇城库存的兵甲倒是足够，可这5000人并未经过系统性训练，战力跟正常的军队，肯定存在不小的差距。

考虑到镇城的重要，龙鸣渊摇了摇头道：“咱们能主动北上驰援，就很不错了，此战主力必是武川，用不着这样，你将铁蒺军留下，再留3000镇御军，派另外15000人出去就行了……”

见李阳天面色迟疑，龙鸣渊继续道：“镇城才是咱们的根基，不容有失，你去安排吧。”

“这……好吧，属下领命！”

李阳天闻言，这才无奈的点了点头，拱手退了出去。

龙谷镇的整体实力，虽然不如北方三镇，却也有自己压箱底的东西，那就是1000铁蒺军。

三十多前，龙谷镇曾意外获得了一种名为铁蒺甲的甲胄铸造秘法，用那秘法铸造出的铁蒺甲，周身布满了一圈拇指长的铁刺，那尖刺不但坚韧锋利，还能随士卒的动作伸缩转动。

甲胄本是御敌用的，加上这特殊的铁刺，铁蒺甲一经问世，立马就成了战场上的不二利器。

当然，这铁蒺甲的铸造要求，也高的离谱。

由于甲胄包括附带的铁刺，全都必须要千锻级，加上还要用到许多种珍贵材料，对工匠技术也有要求，关键凑足了这些，还有一定的失败几率，这就很吓人。

正因这些原因，龙谷镇发现获得这部铸造秘法，虽已有三四多年，但拢共铸造成功的铁蒺甲，也不过一千多副，加上这铁蒺甲不同寻常甲胄，士卒光是穿上去还不行，必须要进行配套的训练，少则一年，长则数年功夫才能掌握，这也就导致了，铁蒺军的数量一直都上不来，始终都维持在1000人的规模。

一般来说镇城精锐军队，必然都是领主统领的，再不济也是领主胞亲，而龙谷镇却打破了这种常规，铁蒺军的统领，竟是军首李阳天。

对这一点，各镇也不乏一些恶意的揣测。

比如说龙谷龙氏与李氏不合，又或者说李阳天不服龙鸣渊，更有甚者，还说龙谷镇的真正领主其实是李阳天，龙鸣渊只是他往外推出来的傀儡……

只是这些恶意揣测，都随着龙谷镇多年的平稳，而逐渐烟消云散了，所有人都只道是二人关系和睦，互相信任，所以龙鸣渊这个领主，才有自信将铁蒺军交给李阳天来掌管。

李阳天的军权，可不仅限于铁蒺军，他身为军首，名义掌管着整个龙谷镇的所有大军，下面的一万三千镇御军，也都是要听他调遣的。

当然，随着最近战事开启，连那新拉进来的5000御寒级，也都一并归他调遣了。

李阳天出了领主大殿，直接就来了军营，将十八名都统全都召集到了一处，迅速宣布了领主的命令。

“领主有令，1000铁蒺军外加3000镇御军留守镇城，余下15000人，全都随我北上驰援武川，谁想留守，现在就可以说了。”

下方十八名都统闻言，先面面相觑了一阵，随后过了半天竟都没有一人开口。

“不说话，那我就点名了……”

见众人都想出城与夏军正面交锋，李阳天脸上露出一抹满意，似是对自己的治军成果很满意，随即环视了众人一眼，开口道：“子禾、子青、子初，就由你们三个各率麾下千人，留守镇城！”

堂下三人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急色，明显是想要开口拒绝，可才刚一张口，就被李阳天的话给堵住了。

“镇城安危何等重要，你们以为，领主为什么要留下铁蒺军？你们三军，都是本军首一手调教出来的，战力算是诸军中的佼佼者，由你们留守，方能确保镇城万无一失，不要废话了，接令准备去城门换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