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八章夏侯勇与江一清，新官上任(第1/2页)
元月初八，夜半时分
大夏，荥河北岸
说来大夏东出至今不过五年，可短短五年，夺灞上、并江夏、控制幕阴，再到年前正式开始北伐，收龙谷，围阳瞿，灭北朔，击败金山武川联军，一统南麓地界，乃至年后的三战蔡丘全胜，名震摩敖川……
大夏在这五年间做的事情，太多太多。
疆域的疾速扩张，人口的飞速暴涨，资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增长乃至到溢出的程度……这一切，从心理层面上，自是让夏人倍感振奋，而落到实处，则是让夏人的整体实力越来越强。
对冰渊这片满是危机的土地来说，实力强就意味着限制少，尤其是空间限制。
早年土坡时期，夏人连走出山洞都是奢望，而如今随着夏直道的修建，夏人甚至都不需要修为，哪怕五六岁的孩子，在父母的陪同下，也可在广袤的大夏疆域自由驰骋。
当然，这个自由驰骋，也是有一定风险的。
夏直道虽有各地守军定期维护，但说到底它只是由木材和铁材混合搭建的雪下通道，小火把能防诡怪，但又吸引寒兽的特性，注定了它不能大面积铺设，同时它也是大夏比较重要的资源之一，并非无穷无尽，随着大夏疆域越来越大，直道规模也愈发惊人，小火把产出就是再多，也不够用的。
大夏近年势头虽猛，可冰渊的主宰，终归还是寒兽跟诡怪，直道虽能确保夏人通行，但若是运气太差，碰上寒兽跟诡怪来袭，照样还是九死一生。
如果说，直道对夏人来说，还具备一定的风险，那么大夏境内由直道连接的各个驻点，无疑就将这种风险给降到了最低。
“我大夏除京都夏城，全域下辖驻点282个，这些驻点又细分为城、镇、村三个等级。
城池人口均在二十万以上，常驻两万镇御军，营地无战事期间，番号军也会轮流在各大城池驻防，另外各大城池均设八司府衙，辖治周边小镇与村落；
小镇人口均在五万以上，常驻五千镇御军，也就是咱们夏人以前说的大驻点，三年前，由陲山裂变引出九镇会盟，会盟结束后，我大夏实际已兼并江夏、陲山与幕阴三镇，彼时境内驻点激增，八部人手紧张，各大驻点无法继续维持八司架构，考虑到职能需求，便只设了辖守、兵戎、营需三所，归小镇所属城池的上级三司管辖；
而最小的村落，人口基本在5000以上，有一支500人的镇御军常驻，只设一位守备使全权负责村务……”
荥河北岸中段，青河镇，一辆土黄色厢车从正门缓缓驶入，厢车内部满满当当坐着九个人，分别是两对青年夫妇以及簇拥在他们周围的五个孩童。
五个孩童最大不过七岁，最小的才一两岁，被毯子裹得严严实实，由两个年轻妇人用抱在手里。
左侧的青年正在给三个半大孩子，耐心地讲解着大夏驻点的情况，可三个孩子时不时拉开厢车帘子往外面看去，根本就坐不住，显然是在对牛弹琴。
见三个孩子走神，左侧青年面露不喜，将目光投到年纪最大的夏侯玄身上，显然是打算开口呵斥了。
“阿勇，算了，他们还小，现在教了也没用……”
见侄子要挨骂，江一清赶忙出面帮着解围，将夏侯勇的注意力拉过来，然后才岔开话题低声道：“按说咱俩实力算不上突出，且资历尚浅，在辖守部历练才不过一年，居然能被破格提拔为金壁龙河两村的守备使，看来太爷爷和夏侯太叔祖在陈仓建树不小。”
夏侯勇闻言点了点头，随即又陷入了沉默。
江一清是江氏五代子弟，他口中的太爷爷，就是江氏如今辈分最大的二代老祖，如今正潜伏在陈仓的江心凡；而夏侯叔祖，自然就是夏侯氏老祖夏侯章。
其实早在大夏十年，陲山会盟之前，江夏就已初步融入大夏，江氏和夏侯氏作为江夏的两大柱石家族，其族中子弟自然是第一批迁到夏城的，夏侯勇跟好兄弟江一清，已经在夏城生活快三年了。
只不过，两人相比族中那些天资卓越的子弟，着实有点不起眼，一直都是按部就班的修炼变强，好不容易实力达标了，靠着族中关系，在大夏外城八司历练了一段时间，熬到现在，才有机会出来主政一方。
说熬还不准确，正如江一清所言，若不是靠着老祖夏侯章跟太叔祖江心凡的关系，莫说他们两人，就是两族的那些顶尖子弟，估计想出头也难如登天。
想到自己今年都快三十五岁了，还要靠族中长辈在外搏杀为自己换来出头机会，夏侯勇心中满是羞愧，可又有种说不出的无力感。
如今的大夏，天才实在是太多，而他的资质，又的的确确太不起眼，莫说跟夏城那些顶尖天骄比，就是在夏侯氏一族，都不算拔尖。
甚至此刻，就坐在他对面的好兄弟江一清，年龄与他相仿，实力也有31鬃，比他高出3鬃。
他不靠家族，又能怎么办？
江一清从小跟夏侯勇穿一条裤子长大，看到他的表情立刻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摇头道：“别不服气，现在可不是在江夏城，说实话，不靠长辈，别说咱俩没出头机会，就是那几个拔尖的，也是一样……”
说到这，他顿了顿才继续道：“一尘，知道吧？”
夏侯勇闻声立刻点了点头，江一尘算是他们两家最耀眼的天才，没有之一，比他妹妹夏侯青青还要强，三年前拿下大夏会武的少年组第十名，风光无限，包括他本人在内，两族年轻子弟，没一个不羡慕的。
“他不是进了龙禁尉么？听青青说起过，他去年年初进去就是队长，差点还当上了八营统领啊？”
夏侯勇自己资质虽然不行，但有个胞妹夏侯青青，是夏侯氏五代子弟中资质最好的，加上夏侯青青嫁入了大夏名门萧氏，他时不时也能从妹夫萧珩口中听到些龙禁尉的消息。
江一清摇了摇头道：“龙禁尉一切凭实力说话，能者上弱者下，去年九月，他被自己队内的一个向氏子弟击败，队长之位早就丢了。”
夏侯勇闻言猛地一怔，下意识想开口问些什么，可很快就想通了什么，面露了然，没有说话。
这太正常了！
他去年也曾听妹夫萧珩聊起过，龙禁尉竞争的激烈程度极其恐怖，几乎每个月都有队长被更换，甚至不少人都在铆足了劲往统领之位上冲，萧珩这个六营统领都好几次险些被营中队长击败了。
“向氏五代子弟，是向成川还是向成海？”
“向成海，今年26岁，基础力量已经39鬃了。”
听到39鬃，夏侯勇先是面露惊色，随即微微一叹。
大夏如今的名门太多，本土大族就有赵氏、萧氏、罗氏、还有袁、林、徐、邱、宇文、洪、朱、蒙等等一大堆顶尖豪门，这些强族的新生代子弟但凡年龄合适成长起来了，实力都极其恐怖。
与他们两家同期并入大夏的顶尖氏族也不少，如慕容氏、穆氏，还有近期马上就要搬来的龙谷李氏、金山上官氏、武川秦氏……
如今的夏城，天才就如雨后春笋般不断冒出，武道阁修为突破记录，几乎每隔几个月就会被刷新一次，前年和去年的会武比试，甚至出现了14岁的孩子冒充15岁参赛的情况，导致营需部加强了会武年龄筛查，还将会武比试定为五年一届。
似江一尘这样的天才尚且举步维艰，何况是他和江一清这种资质不算突出的人，这样一想，靠族中长辈换来的守备使职位，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将心头的思绪撇开，夏侯勇看着青河镇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想到了什么，扭头低声道：“其实也不光太爷爷跟太叔祖出了力，这次跟我们一样被提拔的年轻子弟不少，你知道原因吧？”
“当然知道！”
江一清立刻点头，随即道：“此番北伐大胜，南麓地界至此尽入我大夏之手，听内城的人说，辖守部一下新增了三百多个驻点，其中还包括五大镇城，外加三十多个原五镇驻军的大营……”
新增这么多领土，意味着要多出一大批职位来，大夏八部升迁，即讲实力同时还要论资排辈，原大夏境内一批干的不错的守正使守备使都要往上升，而空出来的职位，就得让人补充了。
他们两人一个能当上金壁守备使，一个能当上龙河守备使，核心原因就出在这里，江一清自是心知肚明。
不过，夏侯勇要说的，显然还不是这个。
他面色微肃，再度将声音往下压了几度，凑到江一清身前道：“单只是如此，还腾不出这么多位置来，青青私底下给我透露，说司丞有意在各大城池增设太守一职，太守有统御八司之权，虽挂名在辖守部下，领的却是三品衔，等同于副司正。”
太守！
江一清闻言表情微怔，呼吸瞬间凝滞。
“司丞，这是要收权啊……”
大夏的管理机构，一直是比较明朗的三等级制，以司丞夏川为核心，夏川统御八部，然后八部再分别管理各自下设的八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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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随着近些年大夏疆域不断扩张，八部管理的事务越来越多，摊子也越来越多，各种矛盾也逐步开始显现出来了，比如最典型的一个，就是各大城池的八司负责人都是平级，没有一个能拍板主事的人。
早年间，辖守部在守备使的基础上设守正使一职，明确规定，只有在战时或特殊时期，守正才有统御驻点八司之权，平日里守正与其他七司主官都是平级。
这算是一个问题，尤其是随着大夏这一轮疆域迅猛扩张，马上就要跟藩镇对上了，若是再像以前那样职权不清，真遇到什么问题，很容易耽误事。
设太守一职，在江一清看来是很有必要的，但真如夏侯勇所说，司丞要增设的这个太守官职，直接可以统御地方八司，挂名在辖守部下，领三品衔，大夏谁不知道，辖守部袁司正是妥妥的司丞派，如此安排显然是别有用意。
“看来是近些年八部受夫人拉拢，分化太严重了，彼此矛盾日益加深，中枢司丞有些掌控不住，便想通过太守一职将地方权力抓在手里。”
江一清显然说到了点子上，夏侯勇立刻点头，眸光微闪道：“这还只是提议，要领主点头才行。”
“长青谷大捷，领主有意与蔡丘停战，听闻已在谈判阶段了，待正式停战，领主回来，肯定要对此次北伐论功行赏，若准了司丞的提议，那这太守职位，就要成香饽饽了……”
江一清神色意动，太守之位，他当然是没戏的，但他只是江氏五代子弟而已，太爷爷江心凡完全可以，还有往下的江氏三代四代里的顶尖子弟，同样有角逐太守的资格。
“大夏疆域广阔，刨去京都各区，目前大城有陇右的陇山、武霜、昭阳、寒琼；荥河北岸的五原，东侧出口的鸿门；灞上、江夏、陲山、幕阴；此次南麓地界一统，北部五座大城又尽入囊中；再算上近些年新建的九曲、白松、东岭、东川、晋阳，共计有十九座大城，这轮疆域扩张太夸张，司丞必然还会在一些关键位置新建一批城池，但算下来不会超过30座，所以太守之位，大概率就在30以下。”
说到这，答案基本就出来了。
夏侯勇眼中露出一抹亮色道：“咱们大夏目前显阳级也就五十多个，夏城八部要占去一大批，所以太守职位的修为要求，大概率要降低到御寒级，也就是说最顶尖的御寒级，是有资格角逐太守的！”
大夏官职选拔，看重的是能力与资历，但两者之前还有一个硬性要求，那就是实力，这算是冰渊的特殊环境导致的，很容易就能理解。
资历再高，能力再强，可若是实力不济，那便好似空中楼阁，莫说代领主去庇佑一方，就连自身安全都无法保障，再则冰渊这种极致残酷的环境影响下，人类性格都异常彪悍，动武几乎就是常态，没有实力托底的官员，连下属都镇不住，谈何驭民？
“夏礼修制篇说了，基础力量过了60鬃，冲击显阳才十拿九稳，御寒级阶段的基础力量越高，突破后的实力增幅就越大，咱们大夏最顶尖的那批御寒级，目前实力都在60鬃以上，不少人还故意卡着不突破，这么算下来实力达标的人很多，那着重考察的，就是能力与资历，以及此次北伐的军功了。”
“岳锋、林凯、卢阳、萧康成、邹元凯、李龙开、李元坤、刘元、赵龙、赵虎、赵豹、应轩……光是我能想到的就有一大堆，不用想了，除非太爷爷和夏侯太叔祖全都回来，否则我预计，咱们两家能出一名太守就算是烧高香了。”
夏侯勇闻言，思索片刻后，也忍不住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江氏跟夏侯氏并入大夏时日不算长，跟大夏那些老人比起来，着实没什么优势，也就夏侯章跟江心凡这两人，靠着显阳级修为，才有些地位。
关键江心凡眼下正潜伏在陈仓，而太爷爷夏侯章……
想到这，夏侯勇脸上微微露出一抹异色，凑近用极小的声音对江一清道：“一清，我太爷爷不在陈仓，也不在蔡丘，据我所知，他被司丞派去了摩敖川的另外两藩，具体不知是哪个。”
江一清闻言表情微愣，但很快就想通了什么，瞳孔露出一抹惊色，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大夏才刚跟蔡丘与陈仓打上交道，司丞竟这么早，就开始在另外两藩境内布局了！
“两位，到青河驿馆了……”
江一清思索间，缓慢行驶的厢车突然停了下来，听到拉车力夫提示，他才惊觉原来已经到了目的地。
两家人都陆陆续续下了厢车，两个当家人快速把妻儿都安排进了驿馆，然后便联袂朝小镇司衙走去。
他们这次是来履职上任的，金壁龙河两村虽离鸿门城不远，但上级部门是青河镇，所以两人要先来青河镇司衙报道，然后才能去归属地上任。
“青河镇辖守所，由鸿门管辖，主事人是鸿门副守正使成河，因为金壁龙河两村都归青河镇代管，所以咱们今后的上级就是他了。”
听到江一清的话，夏侯勇点了点头，履职前要先来拜见上官，既是必要流程，也是礼节所在。
“我来之前打听过，此人今年38岁，出身陇山，其父成光早年是陇山八大金刚之一，如今又位列夏宫六大高手，成河算是妥妥的名门之后，可传闻由于当年陇右之战，他是被司丞率军亲手俘获的，所以对司丞很是忠心，这就有点意思了……”
江一清闻言，表情瞬间古怪到了极点。
何止有意思，简直离谱……
成河出身陇山，其父成光是早年的陇山八大金刚之一，妥妥的李氏嫡系，如今大夏高层逐渐划分为夏宫与司丞两派，似成光这样的出身，应该毫无疑问属于夏宫一派。
可偏偏，他却投靠了司丞夏川！
“听闻成大人经常被其父指责忘本，父子俩也因为这事闹得形同陌路，成大人三年前就搬出了内城，虽未与其父划清界限，可除了逢年过节，父子二人基本也不怎么来往了，这事闹的……”
随着越来越靠近青河司衙，江一清立马止住话头，御寒级耳聪目明，隔着老远都能听到，背后非议上官的家事，要是被听到可就不好了。
“司衙重地，闲人止步！”
司衙大楼前有军卒把守，见身着常服的两人直挺挺的走了过来，立刻站出来厉声呵斥。
别把守门士卒不当人，像青河镇这样的大驻点，通常有五千镇御军驻守，跟辖守所一样，青河兵戎所也归鸿门城管辖，主事人是鸿门兵戎司副典军使。
司衙大楼虽是驻点的权力中枢，属于核心建筑，但说到底也就是一栋楼，正常情况下最多也就一个百人营在此值守。
问题是五千镇御军，谁不想到这来？
谁都不傻，似这种权力中枢之地，但凡在某位大人面前露个脸被记住了，说不定就有场好前程在等着。
所以，能来司衙大楼值守，本身就是一种本事，这些士卒要么就是实力过硬，要么就是出身够好，总之无论哪种，都是不能乱得罪的！
再说了，这个出身阻拦他们的士卒，看着也就二十五六的年纪，实力却已有11鬃，这份天赋在大夏虽算不上顶尖，却也比他们两个要强了，保不齐人家哪天就飞黄腾达了。
江一清深谙处世之道，自是不会去触这个霉头，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道：“小兄弟容禀，在下龙河村新任守备使江一清，他是金壁村新任守备使夏侯勇，特来此找上官成大人报到，劳烦通报一声！”
说完话，他不忘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十两重的银锭，悄悄往前挪一个身位，塞到了那年轻士卒的手中。
那青年士卒接上银锭，眉眼立刻就缓和下来，随即拱手客气道：“原来是两位大人，是小的无礼了，两位来的不巧，今日赤龙湖出了些异常，成大人和另外两位大人都到那边去了，想见他们怕是要等一等。”
“不知要等多久？”
“那就说不准了，三位大人去的很匆忙，没跟我们交代，现在已经在那边待了三个多时辰了，也没遣人回来报信，小的着实不清楚。”
两人闻言，顿时面露难色，他们来这只是报道的，最要紧的是去金壁龙河两村上任，关键现在是夜半，妻儿都还在驿馆里等着，要是拖到天亮，保不齐又要在青河镇多待一天。
“这样吧！赤龙湖也不远，就在村东三公里开外，两位大人要是等不了，我带你们过去，怎么样？”
那青年士卒竟主动开口给出了解决办法，到底还是有钱好办事，江一清内心自是不住地感叹，刚刚那十两银子掏的划算。
感叹之余，江一清面露笑意，赶忙拱手道：“如此我二人就多谢小兄弟了，劳烦带路。”
“好说，跟我来吧！”
青年士卒给身边几人交代了几句，领着两人朝村子东侧主道走去，很快就抵达了赤龙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