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四章 广宁山异动，自作主张的侯冰

以夏鸿现在的地位，想见他一面，确实不容易。

倒也不是下面人自作主张，关键是作为领主，他要忙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尤其是这种大规模战役刚结束，要见他的人，几乎是一波接着一波的。

宇文焘要向他禀报昨夜的战果，顺带两人坐下来总结一番夏军大战后的得失；

袁城带来了夏川的口信，要向他说明南麓五镇全境的概况，商议对五镇后续的处置；

邱鹏则将五镇府库的物资列成了清单，哪些东西要运回夏城，哪些东西要留在镇城备用，全部逐一向他作了说明；

林凯早在昨日大战结束后，就召集了先前宇文焘派过来的哨探，将他们打探到的情报汇总，将重要的告诉了他，然后又亲自带队，开始往北勘察整个长青谷地界，时不时就有消息传回来；

……………

太多事情等着他做决定，所以从初四日间，大战结束后，他根本就没有一丁点空闲的时间，以至于一直到初五的白天，他才稍微得了点空闲，可以开始跟宇文焘等人，商议夏军后续的计划。

夏军大部队虽进驻了河谷村，但后续是主动出击跟广宁山的蔡丘大军交战，还是以静制动，等蔡丘那七万大军先动，再作出反应，目前还没有人给出准信。

“领主，按卢阳昨夜带回来的消息，蔡丘已无暇顾及长青谷了，何不趁势进军，将蔡云州这七万大军直接灭了，再吞下整个长青谷，甚至再往前拿下青化城，也不是………”

主楼正厅内，此刻一共有六人，夏鸿端坐于首位之上，下方宇文焘、袁城、邱鹏、林凯、徐宁五人则分立在两侧。

正在开口说话的，则是袁城。

袁城脾气大，性子也相对急躁，昨夜大战刚一结束他就请战了，结果夏鸿拒绝了他，还让他回了一趟南麓，让他把昨夜大战的结果通知夏川，这才有了他带回夏川口信的事。

此刻见夏鸿忙完，打算商议夏军后续的安排，他自是迫不及待地二度请战。

还别说，他一开口，其余几人都有些意动。

“领主神机妙算，战前就让卢阳远赴魏博，将临楚郡的战事通知了他们，那李罡风也真是够果断的，居然带了十几个劫身境，愣是去临楚郡城把必死的蔡千山给救了出来，如此一来，蔡丘虽伤了元气，但却不至于被陈仓直接覆灭。

魏博救人肯定是有代价的；陈仓吞下临楚郡一大半疆土还不满足，仍在继续东进，看样子是要把一郡之地全都吞下；河藏虽没动静，可据江心凡从陈仓打探的消息来看，他们近些年在外事方面几乎跟魏博是穿一条裤子的，所以魏博的态度就代表他们的态度。

现在看起来，三藩都想在蔡丘身上剜肉！”

听完宇文焘开头的第一句话，夏鸿脸上立刻浮出了笑意，大夏如今确实摊子确实越来越大了，似宇文焘这种性格冷峻的人，也学着拍马屁了。

不过战前派卢阳去魏博报信，的确是他的手笔。

夏川代表大夏跟楚天鸣的合作，夏鸿自然是知情的，陈仓十万大军在东川城按兵不动，然后由河阳郡出兵奇袭蔡丘临楚；大夏本就不想，也没能力与两藩同时开战，跟蔡丘的大战本就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答应了楚天鸣的提议，算是顺水推舟。

这场合作，原本可以说是双方皆大欢喜，唯一受伤的就是蔡丘。

可发展到现在，夏鸿就有点不舒服了。

他本来想的是，陈仓打下临楚郡部分领土就差不多了，可谁成想蔡丘竟如此不济，居然连临楚郡城都守不住。

四郡是蔡丘的基本盘，临楚郡城的重要性，不言自明，夏鸿还曾在临楚郡城住过一段时间，他很清楚这座城池有多坚固。

陈仓居然把它给攻破了！

这样想想，大夏即便是拿下了整个长青谷，甚至就算把青化城给打下来了，可此次三家交锋，受益最大的，还是陈仓。

而且，陈仓一旦将临楚全境拿下，让蔡丘吃了这个亏，南麓东川城那十万大军，还会继续按兵不动么？

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必然会是大夏。

虽说打败了蔡丘的二十五大军，可大夏在摩敖川三藩的面前，整体依旧处于弱势，夏鸿始终都没有忘记这一点。

所以，他必须要未雨绸缪。

“宇文大人说的不错，三藩既然都在剜肉，那我大夏自然不能落后，先拿下长青谷，待后续援军抵达，再一鼓作气攻下青化城，说不定，连白水郡，咱们也能………”

袁城大抵是看出些什么了，再度向夏鸿请战。

宇文焘和邱鹏四人，听到他的话，脸上都露出了些意动，但扭头看到上方夏鸿眉头微蹙，也猜到了些什么，都选择了沉默不语。

“继续打下去，跟陈仓联手，能灭了蔡丘吗？”

袁城显然早有准备，听到夏鸿的问题，立刻拱手回答道：“当然不能，除非魏博跟河藏两家都放弃蔡丘，只是这个概率很小，几乎等于没有。

可蔡丘覆灭，对我大夏本就不是好事，毕竟陈仓十万大军还驻扎在东川城，蔡丘一旦被灭，陈仓恐怕就要开始对付我们了……”

能说出这番话，足以证明，袁城虽脾气大，性子鲁莽，行事激进，但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大老粗。

想想也对，十几年过去了，袁城如今是大夏八部司正之一，身居高位多年，又岂会连眼下这点局势都看不明白。

看明白了，却还是要主动请战。

夏鸿眉眼微微一挑，看着袁城，等着他的下文。

见众人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袁城依旧目不斜视，对着夏鸿继续拱手道：“领主，蔡丘离灭亡还远的很，江心凡传回来的情报说，蔡丘造册入籍的人口，约莫2000万，郡卫、镇卫、银鳞三军总人数加起来50万，现在看，这情报肯定是有问题的，蔡丘的真正实力，远远不止如此！”

袁城这番话，顿时把夏鸿的思绪拉回三年前，从蚀骨道刚刚涉足南麓地界时。

他记得很清楚，当时一出蚀骨道，他就遇到了一群蔡丘的郡卫军士卒，逼问之下，当时对方给出的回答是，蔡丘总人口1800万，大军30万。

随着他后面在青化城和临楚郡城两地各自生活了一段时间，很快就意识到了，那些士卒说的两个数字，绝对都错的离谱。

而江心凡后续传回来的两个新数据，之前还有点参考价值，可随着这次夏军与蔡丘正面交锋，基本也可以确定，肯定是有问题的。

蔡丘随随便便就调了二十万大军南下，临楚郡虽然已经被陈仓给打下来了，但据探子汇报，蔡丘当夜起码有十万大军在守城。

再算上此刻广宁山屯驻的七万大军，这总共就有三十七万大军了。

关键，这三十七万大军，还只是白水和临楚两郡的兵力，甚至还并非两郡的全部兵力。

蔡千山麾下的银鳞军，到现在可都还没出动。

所以袁城说，江心凡传回来的情报有问题，包括夏鸿在内的五人，全都点了点头，面露赞同。

想想也对，江心凡在烟陵待了不到一年时间，对陈仓情况的了解都不敢说很深，何况是蔡丘？

“既然没有倾覆的危险，那蔡丘现在就只能割土求和这一条路，临楚郡城，他们肯定是抢不回来了，接下来若是不奋力抵抗陈仓，只怕丢一个临楚郡还满足不了陈仓的胃口。

如此情况下，蔡丘必然无力，也不愿在长青谷这片贫瘠的地界投入太多，青化城，大概率就是他们的底线。”

袁城没有再继续往下说，有些话点到为止。

到这，厅内五人自然都明白他的意思了。

不得不说，袁城这番话有理有据，用作大夏继续向北进军的理由，绝对充分且合理。

长青谷太过贫瘠，在蔡丘眼里形同鸡肋，与其在这浪费兵力跟大夏周旋，不如集中精力先抵御陈仓的进攻。

“你都说了，长青谷这块地方太贫瘠，蔡丘不想要，那我大夏拿来干什么？”

面对夏鸿突然抛出的问题，袁城顿时一愣，支支吾吾了好大一会儿，都没能给出答复。

长青谷在夏鸿的眼里，其实并不贫瘠，仅超高的植被覆盖率这一点，就足以说明，这块地方非但不贫瘠，反而还是块妥妥的的宝地。

只是它的真正作用，还并未被发掘出来而已。

不过此刻，他是要扭转袁城想法的，自然是要顺着他的话往下说的。

“晋阳一战，蚀骨道南北谷口各一战，这三战打下来，不光蔡丘，整个摩敖川四藩，也都看到我大夏的实力了，与四藩争夺领土，说实话，如今的大夏，还没有这个实力……”

说到这，夏鸿微微一顿，扫视了五人一眼后，继续道：“大夏现在，可连一个劫身境都没有，你们不会觉得，靠我手上那些兽皇级傀儡，就真能跟四藩正面对抗了吧？”

众人闻言，顿时都陷入了沉默。

寒兽桩，必须要在圣鼎的辐射范围内才能用，这在大夏算是一桩绝密，但此刻在场的五人，都是知道的。

按说，这个限制只要不被外人勘破，对大夏的影响其实不大，毕竟圣鼎是可挪动的，哪怕夏鸿人不在，他们照样可以使用寒兽傀儡。

问题是，藩镇的人可不傻。

全面开战跟局部战斗，完全是两个概念，真陷入持久战争，只怕很快就会藩镇勘破这一点，到时候麻烦可就大了。

只要双线乃至多线作战，大夏的寒兽桩，直接就不攻自破了。

没有劫身境强者坐镇，单靠兽皇级傀儡，的确不足以支撑大夏与藩镇全面开战。

再则，夏鸿刚刚提到的三场战斗，其中正面跟蔡丘大军交锋的，其实也就是蚀骨道南侧谷口的那一场。

平心而论，夏军若是没有绝对的数量优势，那场大战的结果，大概率是要输的。

关键，夏军还是守方。

守的还是那么窄的一个谷口。

说白了，夏军的实力，与蔡丘大军，还存在不小的差距，至于家底，那就更别说了，蔡丘两线作战哪怕全都打败了，也只是伤筋动骨，并无倾覆之危，可若是夏军败了，哪怕只败一场，后果也是极其严重的。

大夏在南麓开战之初，全营地的御寒级，加起来也不到三十万，军队规模更小，这跟藩镇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当然，算上刚刚拿下的北部五镇，大夏御寒级数量远不止这些，但拿下不等于吸收，那么大的疆域和人口，都需要时间，才能将其消化，从而真正转化为大夏自身的实力。

夏军是底气，劫身境强者是压舱石，与摩敖川四藩比起来，大夏的这两项都处于劣势。

“既无法与藩镇正面抗衡，那我们要想的，就不是怎么从藩镇手里抢地盘，而是怎么在藩镇手里活下来，蔡丘与咱们三战全败，眼下还在奋力抵御陈仓，蔡千山差点死在了临楚郡城，肉眼可见的未来里，他们已无力对我大夏造成威胁……”

话说到这，宇文焘等人自然都明白了。

大夏现在最大的威胁，已经从蔡丘变成了陈仓。

“领主的意思是，长青谷就维持现状，咱们按兵不动，让蔡丘专心抵御陈仓？”

夏鸿不欲继续北进，这一点众人早看出来了，袁城三番两次的请战，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所以，在接受了夏鸿刚刚那番话语之后，意识到大夏现阶段实力还是欠缺，他们立刻就转变思路顺着夏鸿的想法去思考了。

听到邱鹏的询问，夏鸿先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道：“是，但仅按兵不动，还不够……”

说到这，他顿了顿，笑道：“三藩皆视陈仓为虎狼，足见其实力之强，不能让他们这么轻易就把临楚郡给吃下去了。”

话说到这，众人总算是明白过来了。

领主，要联蔡丘，治陈仓了！

想到这，众人脸色都变得有些古怪了起来。

“领主，这转的是不是也太快了点，咱们才刚联合陈仓对付蔡丘，突然又改成联蔡治陈，如此四藩今后会怎么看待我们？我大夏，往后恐怕也很难再从四藩里，找到真正的盟友了。”

宇文焘面露踌躇，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说话了。

夏鸿顿时扭头看着他，脸上满是欣赏。

能想到这一层，对比厅内其他几人，宇文焘，确实是有大将之风啊！

“反复无常，左右横跳，说到底就是弱势方为求存活的无奈之举，四藩大概会轻视，会唾骂，会不齿我大夏的行径，但正因如此，他们反而不会把我大夏列为头等威胁……”

随着夏鸿一番解释下来，宇文焘连连点头，眼睛愈发明亮，厅内其余四人也都露出了然之色，看着夏鸿的目光，也愈发敬佩了起来。

“至于盟友，从来都因时而变，镇与镇，跟人与人的关系不同，一切都只以利益为导向，所以根本用不着担心！”

夏鸿说完后扭头看着北侧，眼底露出一抹期待。

“已经过去快一天了，蔡丘的使者，应该也差不多要到了吧……”

他虽有心要联蔡丘，但主动权必须还是要牢牢抓在手里的，眼下对两家来说，更需要合作的，是蔡丘才对。

他在河谷村设帐议事，就是为了等蔡丘的使者。

算算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

“禀领主，各位大人，飞鹏军都统侯冰，派了一名斥候过来报信，说有紧急军情。”

没等来蔡丘的使者，却先等来了一条紧急军情。

侯冰！

夏鸿顿时面露好奇，然后扭头看向宇文焘。

宇文焘立刻心领神会，对着那名传话的龙禁尉士卒道：“让那斥候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