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渊无奈,也跟着翻身跳下马来。
他扫了一眼身后缓缓跟来的陆承锋,沉声道:“我们先进山洞再说。”
李伟立刻收起调侃的笑脸,重重点头。
他此前是抱着忐忑之心回来寻找陆承锋的,万幸终究是找到了。
原本他也想跟着一同前去,可陆承锋的速度实在太快,他根本追不上,只能在山洞门口焦急等候,
如今见陈渊等人平安归来,悬着的心才彻底落地。
“呜呜……糯米犯错了,把钱弄丢了,也没买到衣服……”
糯米窝在李伟怀里,低着头低声啜泣起来,小肩膀一抽一抽的,模样格外可怜。
“嘿嘿,糯米乖,不哭不哭。”
李伟连忙放柔语气,神秘一笑,抱着糯米就往山洞里走,
“进山洞来,李伟哥哥给你变个戏法,保证让你开心。”
陈渊和陈昭宁对视一眼,紧随其后走进山洞。
没过多久,山洞里便传来了糯米清脆又欢喜的嬉笑声,驱散了方才厮杀后的血腥与压抑。
山洞外,依旧伫立着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的陆承锋,听到洞内女儿的笑声,他紧绷的嘴角竟微微向上掀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快得仿佛错觉。
——————
武桥镇,黑山。
这一日,黑山姥姥在她的地下岩洞中,接待了一位远道而来的贵客。
那是个身着黑色劲装的男子,身材魁梧,生着一张国字脸,头顶赫然长着一对弯曲的牛角,周身散发着沉稳而凛冽的煞气。
黑山姥姥端坐在岩洞深处的阴影里,身着一袭绣着暗纹黑云的长裙,头发根根直立,挽成一个伞状的怪异发髻。
她脸上布满了诡异可怖的红色纹路,五六十公分长的脖颈上,覆盖着一层层层叠叠的灰黑色树皮,宛如老木盘虬。
她的眉骨高高耸起,脸色惨白如纸,一对眼窝深陷下去,露出两颗暗金色的眼珠,闪烁着阴鸷的光。
“徐大司长,事情就是这样。”
黑山姥姥的声音阴恻恻的,说话间露出一口尖锐的獠牙,
“那日闯我山头,踏平我的庙宇、将我打成重伤的家伙,身上的确弥漫着一股刺骨的阴冷气息。
他绝非纯正的人族,而是个被妖邪入侵的怪物······
本座甚至认为,他是一头僵尸,而非你要找的执剑余孽。”
一想到一日之内,接连有两名大黄庭境的人族道人上门寻衅,黑山姥姥便怒火中烧。
尤其是陈家的陈国道,更是让她恨之入骨!
若不是那陈国道自爆黄庭,重伤了她,她也不至于,打不过那个诡异的人族僵尸。
“呵呵,是不是执剑余孽,本官自有判断。”
被称作徐大司长的中年男子开口,声音低沉厚重,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他乃是无相门中人,名唤徐志华,来自天山郡的无相司,身居大司长之位。
在大相帝国,郡城级别的城池中,无相门都会驻扎一个无相司衙,官职由低到高分为:
无相士、无相组长、无相队长、无相司长、无相大司长。
先前山岗镇的无相门驻扎地,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无相小队,莫洪也只是个小队队长而已。
虽说莫洪的小队长之职,与怀山县执法司司长王丰级别相当,
但徐志华这位来自郡城的大司长,官职可比莫洪高出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此番亲临黑山,只为追寻一个老朋友——一名执剑人。
执剑会作为反抗大相帝国的核心组织,向来是无相门全力追杀的目标。
无相门的修士们,无不尽心竭力地搜捕执剑会成员。
“呵,那你专程来找本座,莫非是为了消遣?”
黑山姥姥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悦。
即便对方是无相门的大司长,她也丝毫不给面子——毕竟她也是黄庭境的妖修,自有几分底气。
“不过是为了验证一些事情罢了。”
徐志华淡淡开口,目光骤然变得冰冷,
“如今得到姥姥的确认,也算尘埃落定,陆承锋,我可算是找到你了!
啧啧,没想到你竟躲在这种偏僻荒蛮之地,苟延残喘。”
黑山姥姥双目微微眯起,语气带着几分疑惑:“陆承锋?”
“正是他!”徐志华点头,语气阴沉,“就是那个修炼出天光灵力的人族剑修,死在他手里的无相门同僚,可不在少数。
哼,只可惜啊,这般天赋异禀的人族英雄,也难过美人关!
他被我们无相门的女同僚迷惑,与之双修,以至于体内滋生出邪煞之气。”
说到这里,徐志华忍不住大笑起来,语气里满是戏谑与快意:
“嘿嘿,真是大快人心!堂堂执剑大司,修炼赫赫有名的天光斩妖诀的人物,竟然沦为一尊僵尸!
他体内的天光灵力与邪煞灵力相互冲突,让他失去理智,变得疯疯癫癫!
哈哈哈哈哈,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我倒要看看,他如今这般模样,还如何为人族执剑?
还如何口口声声自称执剑人,妄图反抗大相帝国!?”
徐志华的狂笑,让黑山姥姥眼中闪过一丝浓厚的兴趣。
她微微前倾身体,语气带着惊讶与忌惮:“哦?人族的执剑大司?
还修炼出了天光灵力,练成了传说中的天光斩妖诀?”
“徐大司长,你们无相司果然手段通天。”
黑山姥姥阴恻恻地笑着,语气里满是恭维,“这般惊才绝艳的人物,竟然都能被你们压制,最终落得这般夭折的下场。
啧啧,若是让此人成长下去,恐怕迟早会成为执剑大师,甚至执剑大宗师!
到那时,对大相帝国的破坏,可就不止一个府地那么简单了,本座佩服,真是佩服!”
顿了顿,她又添了一句:“可喜可贺,徐大司长,这可是一件大功啊。”
徐志华脸上露出傲然之色,双手抱拳道,朝着相京的方向恭敬行礼:
“为大相帝国的安稳效力,本就是我等的本分,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我等理应时刻怀着如履薄冰之心,不敢有半分骄傲。”
黑山姥姥在心中暗自冷哼:还不敢骄傲?
你脸上这得意扬扬的模样,哪有半分“如履薄冰”的样子?
心中腹诽归腹诽,她脸上依旧挂着恭维的笑容:“徐大司长太过谦虚了,本座心中甚是佩服。”
就在这时,岩洞外传来一道小厮的声音,恭敬而急促:“禀姥姥,怀山县无相司司长柳庆达求见。”
“哦?柳庆达?”
徐志华心中的得意更甚,听闻此言,目光微微一眯,看向黑山姥姥道,“看来,本官需要暂时退避一下了。”
“徐大司长不必客气。”
黑山姥姥笑着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怀山县本就是你的管辖之地,那柳庆达也是你的直属下属,退避什么?
不如留下来,给你的下属一个机会,让他瞻仰一下徐大司长的风采,也好聆听你的训示。”
徐志华本就只是客气一句······
他乃是郡城来的大司长,怀山县的无相司不过是个小司,柳庆达更是他的直属下属,他何须退避?
那样反倒有损他的身份。
他轻咳一声,挺直脊背,目光投向岩洞入口,神色愈发傲然。
片刻后,一名老者大步走了进来,正是柳庆达。
他神色匆匆,眉宇间满是急切,显然是有要事禀报。
但面对黑山姥姥这尊黄庭境妖修,他依旧维持着应有的恭敬,不敢有半分怠慢。
“嗯?这位是?”
柳庆达刚一进门,便注意到了端坐一旁、气度不凡的徐志华,脸上立刻浮现出惊讶之色。
十二相兽之一的——天牛!
这可是中三相,属于地相籍生灵,身份尊贵。
柳庆达心中暗自惊异,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柳司长,这位便是来自天山郡的徐大司长,可是你的顶头上司。”
黑山姥姥适时开口,眸光闪烁,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
柳庆达脸色骤变,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到了极点:
“原来是徐大人!属下柳庆达,见过徐大人!”
“嗯。”
徐志华缓缓抬头,从鼻孔里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半眯着落在柳庆达身上,神色里带着明显的轻视。
在他们相兽眼中,人族本就天生低人一等,更何况是柳庆达这种投靠兽族、替兽人办事的人族······
在徐志华看来,这便是没有骨气的软骨头,连那些与大相帝国作对的执剑人都比不上。
至少那些执剑人,还敢为了人族复兴,与整个大相帝国抗衡。
柳庆达早已习惯了相兽们的轻视目光,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酸涩,对着徐志华激动地说道:
“有徐大人在此,真是太好了!
属下这里有一个好消息,本打算上报给天山郡无相司,如今看来,真是天意使然!”
徐志华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敷衍:“哦?什么好消息?
在这偏僻之地,能有什么值得上报的大事?”
柳庆达连忙上前一步,语速极快地说道:“徐大人可知,天山郡神血阁有一个被丢弃的研究体?
尤其是那具动用了甲等材料,和神血培育的研究体,竟然死而复生了!”
这话一出,徐志华原本慵懒的神色瞬间褪去!
他的目光骤然激荡起来,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
···
神血阁,乃是无相门麾下的核心部门,专门负责研究各种特殊体质与血脉。
无相门麾下许多强大的相兽战士,异种修士,都是在神血阁中培育而成。
这是大相帝国强大的根本,也是帝国打造超级兽族特种军队的核心兵来源。
见徐志华神色激荡,柳庆达愈发兴奋,继续说道:
“徐大司长,这一次,您和天山郡无相司,可是要立大功了!
根据属下的调查,那研究体是探宝队在神魔遗迹中挖出来的,体质极为特殊。
在神血阁作为研究体时,被评为甲级,能够吞噬各类兽血与灵药,潜力无穷!”
“他原本已经死透了,可被送来黑山姥姥这里之后,竟离奇复活,还闹出了不少风波。”
说到这里,柳庆达转头看向黑山姥姥,眼神中带着几分确认。
黑山姥姥双目微微眯起,语气带着几分诧异:“哦?你是说,有研究体在我这里死而复生?”
柳庆达重重点头,语气愈发肯定:“正是!属下已经核实过,此事千真万确!”
徐志华的目光愈发炽热,呼吸也变得愈发粗重!
甲等神血研究体死而复生,这若是能将其重新掌控,绝对是一件足以惊动相京的大功!
徐志华心中清楚,这死而复生的研究体,必定是培育成功了。
那研究体身上,定然有着逆天的能力!
甚至有可能改变整个大相帝国的未来!
他再也无法保持镇定,当即拉着柳庆达,与黑山姥姥三人,互相核对各自掌握的信息。
半晌,黑山姥姥双目眯起,语气中带着震惊,喃喃自语:“怪不得了,当时那陈家丫头逃跑的时候,身边还跟着一个十分奇怪的胖胖少年。
他身上的污染灵力极少,神体非常的纯净,当初本座怒急攻心,没能多想······
如今看来,那少年恐怕就是那个成功的研究体!”
听到黑山姥姥的话,徐志华呼吸愈发急促,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低吼一声:
“追!”
话音未落,他便带着柳庆达匆匆离开了。
黑山岩洞,连一句告辞都未曾留下。
“该死!竟然错过了如此逆天大药!”
黑山姥姥看着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气得厉声大吼。
那个胖胖少年,本是她预定的晚餐!
只可惜被陈家丫头和陈国道搅了局,如今竟成了无相门的囊中之物。
“去他娘的陈家!”
黑山姥姥怒火中烧,却偏偏有心无力——被那僵尸打伤的伤势,至今仍未复原,根本无法追击。
……
徐志华一离开黑山,便立刻命令柳庆达召集周边县城的无相司人手,火速在所有县城、乡镇村落以及营地,全方位搜寻那个研究体,以及那名执剑余孽的下落。
怀山县管辖之下共有十三个城镇,每个城镇都设有主政官,也就是镇守大人。
同时配备一个执法司,和一支无相司小队。
接到柳庆达的命令后,十三个小镇的衙役与无相司小队,共计上千人手迅速调动起来。
一时间,整个怀山县风起云涌,人心惶惶。
······
数日之后,徐志华根据收集到的情报整理分析,快速锁定了目标范围——武桥镇管辖区域内!
有消息称,青山村一带疑似出现了一头僵尸!
而那僵尸的行事作风,大概率就是他们要找的执剑余孽。
于是,徐志华与柳庆达立刻召集了怀山县的精锐力量——两百名骑兵,浩浩荡荡地朝着武桥镇疾驰而去。
这两百名骑兵所乘坐的马匹,并非普通马匹,而是被灵力污染过的黑鳞马。
这种马体格健壮,全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片,头顶还长着一支尖锐的独角。
它们不仅速度极快、力气惊人,冲锋起来更是势如千钧,威力无穷。
黑鳞马乃是无相司的战略级资源,寻常官员根本没有资格调动。
此刻,两百匹黑鳞马一同奔腾,蹄声如雷,竟有着千军万马的恐怖气势,看得柳庆达热血澎湃。
他虽是怀山县无相司司长,却也从未有过调动这般精锐力量的资格。
此刻驾驭着黑鳞马跋山涉水,竟如履平地,心中不由得豪情万丈!
这般阵容,即便有强大妖邪出现,他们也能横扫而过!
轰隆隆……
徐志华、柳庆达等人骑马疾驰了半天,蹄声震彻山林,眼看武桥镇就要出现在前方,队伍却忽然停了下来。
柳庆达目光一凝,赫然看到前方有一名无相司的情报人员,正骑着一匹黑鳞马,满脸焦急地朝着这边奔来。
“徐大人,不好了,武桥镇、山岗镇都出事了!”
情报人员策马冲到近前,猛地勒住缰绳,黑鳞马高高跃起,嘶鸣不止,他的声音里满是慌乱。
“发生了何事?”
徐志华双目眯起,神色瞬间变得肃穆阴冷。
他从未见过,一名能骑上黑鳞马的无相士,竟会如此慌乱失措。
“武桥镇执法司司长王丰,还有好几名执法卫,全都死了!”
情报人员语速极快地禀报,“根据调查,他们的死大概率与柳家有关,但柳家也被人一把火焚烧殆尽。”
“在柳家的废墟中,我们发现了柳家所有人的尸骸,以及王丰等人的骨骸气息。”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青山村,的确有僵尸出现!
有人亲眼看到,那僵尸杀了武桥镇的官差,又屠戮了部分村民后,带着几人逃走了!”
柳庆达越听,脸色越是阴沉,到最后已然铁青一片!
在他的管辖之地,在他的顶头上司面前,竟发生了如此恶劣凶残的案件!
这无疑是在打他的脸!
“还有事?”
柳庆达察觉到情报人员神色迟疑,厉声喝道,“如实说来!”
情报人员怯怯地看了柳庆达一眼,硬着头皮继续开口:
“还有……山岗镇的镇守大人王德发,以及他的家人、护卫,再加上山岗镇司府的衙役,全都被人杀了!”
轰!
这话如同石破天惊,徐志华与柳庆达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情报人员不敢停顿,快速补充道:“其中还包括山岗镇的一支无相小队!
以及小队队长莫洪,所有人都死无全尸!”
话音落下,整个队伍陷入一片死寂!
只剩下黑鳞马不安的嘶鸣与沉重的呼吸声。
“什……什么?!”
柳庆达瞳孔猛地瞪大,体内的灵力不受控制地轰然炸开,周身气浪翻涌。
他猛地探手,一把将情报人员抓了过来,语气急切到极致,“王德发死了?那……那他的夫人柳晴?还有我的外孙王成?他们怎么样了?”
被抓住的情报人员一愣,看清是柳庆达后,连忙快速禀报道:
“柳晴夫人和王成少爷也都死了!
听目击者说,此事似乎是因为王成少爷抓了一个小丫头引起的。
不过,动手之人……”
说到这里,他在柳庆达骤然变得狰狞的脸色中,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动手之人力大无穷,王镇守、莫队长等人,几乎都是被硬生生撕碎身躯的下场!
属下猜测,此事必定是那执剑余孽所化的僵尸干的!”
“啊!!!”
听闻此言,柳庆达发出一声悲愤的咆哮!
双目赤红如血,周身的煞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僵尸?好!好一个人族执剑余孽!
杀我女儿、杀我女婿、杀我外孙,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听到这话,徐志华双目微微眯起,心中若有所思。
其余的无相士也都满脸惊愕!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山岗镇的镇守大人王德发,竟然是柳庆达的女婿。
这个关系,简直是错综复杂!
“立即前往山岗镇!”
徐志华语气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沉声下令。
两百匹黑鳞马再次奔腾起来,蹄声如天雷轰鸣,回荡在整片山林之间,惊得山林中的妖邪与凶兽,哪怕是邪祟,全都纷纷退避三分!
不敢靠近。
……············
陈渊等人在山洞中没待多久,陆承锋便神色凝重地告知他们,必须尽快离开。
杀了镇守大人王德发,乃是滔天大罪!
无相门必定会大肆搜捕,留在这里只会坐以待毙。
陈渊等人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连忙简单收拾了一下随身物品,便跟着陆承锋离开了山岗镇的范围。
陆承锋带领着陈渊、陈昭宁、李伟和糯米,一头扎进茂密的山林之中,跋山涉水,速度不算极快,却始终稳步前行,不敢有半分停歇。
不知不觉间,血红色的月亮已然高挂苍穹,暗红色的月光笼罩着整片大地,使得昏暗的丛林中,弥漫着一股压抑而诡异的气息。
李伟吓得身躯哆哆嗦嗦,紧紧跟在陈渊身后,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漆黑的丛林,颤声开口:
“阿渊,大半夜的走夜路,咱们……咱们不怕遇到邪祟吗?”
陈渊微微摇头,目光扫过四周。
丛林中虽有窸窸窣窣的声响,还有阵阵鬼哭狼嚎般的怪叫传来,却没有任何妖邪敢主动靠近他们。
他下意识地看向陆承锋,只见对方浓密的乱发间隙中,一双瞳孔已然变成了猩红的血色······
陈渊瞬间明白了!
有陆承锋这尊强大的僵尸邪物在旁,那些弱小的邪祟,根本不敢前来送死。
蓦地,陈渊的目光落在了陆承锋背后背着的长条物件上,那物件被粗布包裹着,轮廓隐约可见。
“那似乎……是一把剑!”
陈渊低声喃喃,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
察觉到陈渊的目光,身旁的陈昭宁眼睛也瞬间亮了起来,凑到他身边低声说道:
“真的是剑!他竟然背着一把剑,难道他还是一名剑修不成?”
陈昭宁说着,转头看向骑在大黑马背上的糯米,好奇地问道:“小糯米,你爹爹会用剑吗?”
糯米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又看了看前方带路的高大身影,小声说道:“以前看过爹爹拿那把剑劈柴呀。”
陈昭宁:“???”
她瞬间满脸问号,随即涌上一阵失望。
这恐怕根本不是什么剑修!
若是真正的剑修,又怎么会如此不爱惜自己的佩剑?
竟然拿剑去劈柴?
就连陈渊都是满脸疑惑,他跟着陆承锋一年了,对方什么时候有剑了?
“快点……跟上。”
前方的陆承锋沙哑开口,似乎费了极大的劲,才勉强说出这句话。
话音落下,他的速度看起来明明不快,身影却已然出现在十几米开外。
陆承锋的身形一拉开,四周顿时阴冷下来,仿佛有无数模糊的身影要跟上来,又像是有许多张牙舞爪的黑影,正朝着陈渊几人扑来。
陈渊几人打了个激灵,连忙快步跟上。
约莫又行走了几个时辰,陈渊等人早已眼皮打架,又累又困,几乎要撑不住了。
陆承锋见状,寻到一处山体,拔出背后背着的长剑,在陈渊几人震惊的目光中,快速挖好了一个山洞。
陈昭宁的嘴巴张成了O形,脸上满是佩服,又带着几分无奈。
不过,能有个山洞歇一晚,陈渊和李伟还是格外兴奋。
他们把大黑马留在洞外,几人弯腰钻了进去。
没多久,他们又在山洞里升起了一团火光。
起初陈渊还担心生火会引来旁人注意,可陆承锋在洞口一坐,洞内的气息竟一丝都没能往外面溢出。
洞内瞬间变得温暖起来,火光映照得几人脸蛋红扑扑的,驱散了大半的疲惫和阴冷。
陈渊、李伟、陈昭宁三人都陷入了沉默,相互靠着,昏昏欲睡,
可肚子里此起彼伏的咕噜声,却让他们难以入眠。
就连糯米也忍不住摸了摸肚子,舔了舔嘴唇,一脸馋相。
从中午出发,下午经历了一场恶战,再到这大半夜,几人连一口东西都没吃过。
好不容易能松口气歇息,饥饿感便如猛兽般扑来,让几人饿得前胸贴后背。
陈渊亦是如此,即便他已是灵窍境大圆满,此刻也觉得饿得格外厉害。
他心里清楚,这恐怕是身体机能的缘故。
境界越高,消耗越大,自然需要摄入更多的能量。
这时,坐在山洞口的陆承锋缓缓起身,走了出去。
“糯米,你爹去哪儿?”
李伟看了一眼,又看向糯米,好奇地问道。
“嘻嘻,太好了!我爹肯定是去打猎啦!”
糯米兴奋地拍手说道。
李伟闻言,顿时大喜过望,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眼里满是期待。
果然,没过多久,陆承锋便单手提着一头脑袋被打爆的野猪走了回来。
陈渊几人看得眼睛发直,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这野猪显然是被陆承锋一拳打爆了脑袋,肚子也被撕开,里面的内脏早已不见踪影。
“吃。”
陆承锋只吐出一个字,声音依旧带着几分阴沉。
陈渊和李伟立刻动手,借着陈昭宁的刀,割下几块野猪肉架在火上烤。
等烤到油光锃亮、外皮微焦时,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充斥了整个山洞,让几人口舌生津,馋意更甚。
于是,陈渊几人像是饿死鬼投胎一般,对着烤野猪肉大快朵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尤其是陈渊,吃得格外快。
他感觉此刻自己的牙齿无比锋利,即便野猪肉韧性十足,也能被他快速咬碎,化作一股暖流涌入体内,转化为源源不断的能量。
渐渐地,伴随着他周身气旋运转,也就是那三百六十一个灵窍,在他周身缓缓浮现,
如同一朵朵小巧玲珑的花朵,竟是开始自动吸收天地能量。
这动静,看得陈昭宁瞠目结舌,满脸惊骇。
“一、二、三……”
陈昭宁忍不住再次数了起来,越是数到后面,她殷红的唇瓣就张得越大,眼里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
就连坐在山洞门口、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的陆承锋,双瞳里的红光也剧烈颤荡起来,难掩眼中的诧异与动容。
陈渊丝毫没有理会陈昭宁惊骇欲裂的神色,继续疯狂地啃咬着手里的野猪腿。
那带着丝丝腥骚味的野猪肉被他吞咽下肚,进入胃里后,立刻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流转至四肢百骸,让他的精神为之一振。
白天搏杀留下的肌肉酸痛,以及跑了大半个晚上的疲惫,都在这股暖流的滋养下迅速消散,整个人瞬间变得神清气爽。
而同时,四周天地灵力涌入身躯,配合着肉食带来的暖流,让全身的筋骨、肌肉,都隐隐有种被滋养、正在提升的感觉。
“我靠,阿渊,你也太变态了吧?真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旁边的李伟看着陈渊手中被吃得干干净净的大腿骨,瞪圆了眼睛,瞠目结舌地说道,
随即又好奇的戳了戳陈渊身上的气旋,露出羡慕的神色。
陈渊笑了笑,放下手中的大腿骨,正准备运转玄黄正气诀修炼一会,忽然看到一张美丽精致的脸蛋凑到了眼前。
“嗯?阿宁,你干嘛呢?傻了?”
陈渊愕然地问道。
陈昭宁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你……你准备冲击法体境了?”
“是啊。”陈渊语气平淡,似是毫不在意,“有点奇怪,我淬炼了好几天,还是没突破到法体境。”
说着,陈渊脸上还露出了几分担忧。
看陈昭宁这反应,难道是自己突破得太慢了?
陈昭宁只觉得心脏一阵阵抽痛,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她差点就要破口大骂:
我靠,这法体境是你想冲击就能冲击的吗?
多少人穷尽一生都难以触及,你倒好,还嫌自己慢?
“难道是我资质太差?所以这么久还没进入法体境?嗯,看来我还得再加把劲。”
陈渊喃喃自语着,就要闭眼盘膝修炼。
陈昭宁听得几乎要吐血,脸色变得极其郁闷,满心都是无奈。
可转瞬反应过来,对方先前叫自己阿宁?
心中那丝郁闷,竟莫名一扫而空。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陆承锋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你们……想成为执剑人?”
陈昭宁猛地抬头看向他,眸光瞬间变得潋滟,眼里满是激动与期待。
正准备闭眼修炼的陈渊,以及还在啃着猪蹄的李伟,也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刷刷地看向陆承锋,满脸疑惑。
“人间执剑之士,以兴人族为己任,冀人族重立于人间之巅,为毕生追求。”
“凡我人族子民,自执剑之日起,当铸剑骨为族之脊梁,凝剑锋为族之利刃!
上负族群兴亡之责,下担斩邪佞、扶困厄、御外侮之任。”
“执剑之人,自执剑之始,需使流离者归故里,使羸弱者有所依,
纵历千劫百难,亦要护我人族火种,延绵不绝,生生不息……”
陆承锋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字字铿锵有力,如同在宣读无上誓言,回荡在整个山洞之中。
“这是执剑人的信念誓词!”
陈昭宁听得热血澎湃,猛地站起身,神色恭敬地道。
陈渊和李伟两人则一脸愕然,虽然听懂了话语里的意思——无非是拿起剑,就要承担起守护人族、振兴人族的责任。
但他们此刻心里所想的,只有活下去!
至于守护人族、振兴人族这些伟大的理想,还是交给更加强大的人去做吧。
最终,陆承锋念完誓言,他额前散落的刘海被一股无形的劲风拂开,露出一张棱角分明、气势慑人的脸庞。
他缓缓举起左手,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块金色的、长条形剑形态的令牌。
“执剑令!”
陈昭宁更加激动了,失声说道,“还是金色的执剑令!
他果然是执剑人!
天啊,他竟然是金牌执剑人,这可是大司长级别啊!”
“吾以天山郡执剑大司长之名义,作为尔等引荐人,
现号召尔等三位人杰,加入我执剑会,成为执剑人!”
陆承锋双瞳里的红光已然散去,化作深邃幽黑的眼眸,带着欣赏与郑重,目光缓缓扫过眼前三人。
“尔等,可愿为人族执剑?”
他再次郑重开口,声音变得浑厚有力,掷地有声。
陈渊和李伟彻底愣住了,只有陈昭宁神色激动,微微躬身行礼。
“我,陈昭宁,愿意!”
陈昭宁躬身而立,脸上的激动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郑重。
“快答应啊!你们不是说过,要和我一起成为执剑人的吗?”
陈昭宁低着头,侧目看向陈渊和李伟,眼神里满是焦急。
陈渊和李伟对视一眼,心里盘算着:
既然不用再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找生机,那成为执剑人,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两人当即站起身,与陈昭宁并肩站齐。
只不过陈渊心里还有些懵:
原来跟自己相处了一年的陆大叔,竟然就是执剑人!
这个老六,隐藏得也太深了!
这时,李伟琢磨了一下,激动地开口问道:“陆大叔,要是我们成为执剑人,你会教我们修炼吗?”
陈昭宁闻言,眼睛也亮了起来,满眼期盼地看着陆承锋。
“自然。”
陆承锋难得露出一丝清醒的神色,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温声开口,“吾定当传汝等,最上乘之妙法。”
“我也要成为执剑人!”
这时,糯米也蹦蹦跳跳地走了过来,站到陈渊身边,仰着小脸认真地说道。
于是,四人一同看向陆承锋,恭敬躬身行礼,齐齐大喝:
“愿为人族执剑!!”
这句话落下,余音在山洞中回荡,更在四个少年的心魂深处,烙下了深深的印记!
也成为他们日后无论历经多少磨难,都永远无法磨灭的信念。
“好。”
陆承锋缓缓站起身,俯首凝视着眼前四个少年人,眼中似映着四簇火种!
仿佛看到它们日后将在这人间之地,燃起燎原烈火,照亮前路!【表情】
他将手中的长剑缓缓递出,神色肃穆而郑重,声音铿锵浑厚,震彻山洞。【表情】
“且,执剑!”【表情】
话音落下,陈渊等人只觉心魂被狠狠震荡!
那声音如洪钟大吕,撞得他们热血翻涌,神色愈发激昂。【表情】
四人齐齐伸出双手,共同接过了陆承锋手中的长剑。
那是一把青铜色的长剑,配套的剑鞘亦是青铜所铸,上面刻着奇异的云纹,流转着淡淡的古朴气息。【表情】
四人各自扶住剑的一处,神色皆显肃穆,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表情】
陆承锋望着他们四人,嘴角微微上扬,眼底掠过一丝欣慰——就像是看到自己毕生坚守的理念,终于有了传承之人,心中积压的郁气也消散了大半,痛快不已。【表情】
“就此,便是死了,也无憾了。”
陆承锋在心中默念,嘴角猛地溢出一缕猩红的鲜血。【表情】
他立刻转过身去,生怕眼前这四个小家伙看到自己的模样,徒增担忧。【表情】
蓦地,他瞥见洞外的大黑马并未逃走,反而正带着讨好之意,走过来舔着他脚边的野草。
陆承锋眸光微微一敛,不禁摸了摸大黑马的脑袋,沉声道:“接下来,我教你们四个天光道法,以及,天光斩妖诀。”【表情】
他说着,依旧没有回头,语气郑重:“你们四个,且仔细听好。”【表情】
陈渊满脸错愕,心里直犯嘀咕:
我靠,原来陆大叔还藏了一手!
这个老登!【表情】
他心中难免有些郁闷——原本以为自己所学的缚龙搏杀术,和玄黄正气诀,已是陆承锋的压箱底绝学!
万万没想到,还有更厉害的功法!【表情】
“天光道法?天光斩妖诀?”
陈昭宁眼中燃起炽烈的光芒,激动地开口,“难道是传说中执剑会里,那位紫府真人所创立的无上功法和剑技?专门克制魔物妖邪的那种?”【表情】
陆承锋脚步一顿,没有回头,沉默了半晌,声音又变得沙哑起来:“不愧是陈家大小姐,这般隐秘之事,你也知晓。”【表情】
陈昭宁愈发激动,美眸中泛着异彩:“那是自然!
当初那位紫府真人,可是惊才绝艳的人物,震慑大相帝国,无人能及!”
“可大相帝国太过可恶,不知道派了多少真君出马,一心要抹杀我们人族的这位妖孽,断我人族希望!”
说到这里,陈昭宁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愤恨。【表情】
“.............”
陆承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奈与伤感,在他周身弥漫开来,让山洞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几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表情】
最终,陆承锋深深叹了口气,低声道:“只可惜,后来少有人能将天光斩妖诀修炼至大成之境。”【表情】
“为何?”
陈渊忍不住开口问道,眼中满是疑惑。
陈昭宁转头看向他,声音压低了几分:“因为修炼天光道法,需吸收日光、月光、星光之力,以这日月星三光之力,斩世间一切邪恶!”【表情】
“可如今日月星之力已被邪气污染,再修炼天光道法,需花费大量时间净化力量,才能拥有纯正的天光之力……”
说到这里,陈昭宁的目光落在陈渊身上,声音越来越低,眸中却激荡起惊涛骇浪!
一个惊世骇俗的念头······在她心中悄然升起。【表情】
“不……不会吧?”
陈昭宁死死盯着陈渊,神色从震惊、难以置信,渐渐转为浓浓的期待。
陆承锋亦是看向陈渊,竟是与陈昭宁露出一样的期待。
陈渊,“.......”
“好,开始吧。【表情】
陆承锋收回目光,沙哑开口。
接下来,他强忍着体内邪气的腐蚀,开始向四人传授天光道法,和天光斩妖诀的口诀与心法。【表情】
几人皆是全神贯注,认真聆听、牢记,丝毫不敢懈怠,很快便投入到修炼之中。【表情】
就连平日里略显毛躁的李伟,此刻也极度兴奋,忍不住嚷嚷道:
“哈哈哈哈,我终于可以正经修行了!我李伟,要崛起了!”【表情】
“所有的妖魔鬼怪,都给我颤抖吧!
你们的李伟爷爷,要雄起了!”【表情】
“哈哈,小糯米也要雄起!所有的邪恶坏蛋,你们就等着哭吧!”
糯米也高举着小拳头,奶凶奶凶地附和着,小脸上满是认真。【表情】
陈渊看着一人一娃的模样,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心中却也泛起一丝暖意。【表情】
李伟雄赳赳、气昂昂地盘膝而坐,专心修炼起来。
就连糯米也哼哧哼哧地,模仿着众人的姿势,小脸憋得通红,丝毫不敢偷懒。【表情】
洞外的大黑马似是受到感染,仰天长嘶一声,声震山林,仿佛也要跟着几人一同踏碎这人间乱世!
······
次日,陆承锋依旧带着四人,继续朝着天庆郡的方向奔逃。【表情】
白天,他们跋山涉水,躲避着沿途的妖邪与大相帝国的追兵。
晚上,陆承锋便倾尽全力,教导四人修行,纠正他们的功法漏洞。
有了专人指点,就连陈渊都进步神速,体内的法力疯狂流转,不断淬炼着他的肉身,强横着他的实力。【表情】
没过多久,他便成功突破,踏入了法体境初期。
陈昭宁看得瞠目结舌,如同见了鬼一般,满脸难以置信······这突破速度,也太离谱了!【表情】
陆承锋心中更是震撼莫名,只不过他素来面无表情,那张“死人脸”上依旧没什么变化,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动容。【表情】
随着时间一天天流逝,看着四个小家伙一天比一天进步,陆承锋紧绷的心渐渐安宁下来,
可他的脸色却愈发苍白,身体也越来越虚弱,走路都没了往日的平稳,脚步时常有些虚浮。【表情】
“好在,糯米终于有朋友了,我也为执剑会留下了火种,就算此刻死去,也了无遗憾了。”
陆承锋望着四个专心修炼的小家伙,心中满是欣慰,脸上却依旧苍白,嘴角僵硬得难以露出一丝笑意。【表情】
他早已无法顺畅地笑出来,甚至连说一句完整的话都变得艰难。
体内的嗜血冲动被他强行压制着。
可他清楚,压制得越狠,日后反扑起来,便会越是狂风暴雨,难以抵挡。
又过了十来天。
这一日清晨,陈渊从修炼中缓缓清醒过来。
他抬眼望去,只见陆承锋披头散发,魁梧的身躯靠在山洞壁上,显然已为他们守护了一整夜。
那张苍白的脸上满是疲惫,陈渊心中某处柔软被轻轻触动,泛起一丝酸涩。【表情】
他深吸一口气,又看向身旁的发小李伟,以及在这乱世中结识的生死挚友陈昭宁和糯米,心中生出一股坚定的信念。【表情】
“无论如何,我们都一定要活下去,活到青天白日、月明星稀,活到春暖花开的那一天……”
陈渊低声说着,缓缓站起身,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铁刺和菜刀。【表情】
“说……说得……好。”
陆承锋缓缓睁开眼睛,猩红的眸子看向陈渊,苍白干裂的嘴唇里,传出沙哑而断续的声音。【表情】
随即,他用力晃了晃几乎要失去理智的脑袋,昏红的视线紧紧锁在陈渊那张清秀却坚毅的脸庞上,喉咙动了动。
许久之后,才勉强再次出声:
“你们……需要……实……实战。”【表情】
实战!【表情】
陈渊目光一凝,心中一动!
实战?
他早已经历过数次生死搏杀,算不上陌生。
可是,这陆大叔要他们去哪里进行实战?
···
“之前的,不算。”
陆承锋似乎看穿了陈渊的心思,断断续续地补充道,
“成为执剑人……的第一场实战!
这一场实战,乃是……为不平事,拔剑!”【表情】
他的声音虽断续,神色却无比肃然,字字都带着执剑人的信念与担当。【表情】
陈渊心中一振!
一股莫名的热血涌上心头,神色瞬间变得凛然。【表情】
陈昭宁和李伟也被这话惊醒,纷纷停下修炼,神色微动,眼中泛起一丝战意。【表情】
李伟更是激动不已,捏得手指骨咯咯作响,嘿嘿笑道:
“太好了!我早就忍不住要大展身手,让那些妖邪坏蛋,看看我的厉害!”【表情】
陈渊有着特殊的能力,几人近日修炼所吸收的天地灵力,都被他暗自净化提纯,祛除杂质,变得无比纯粹。
因此,即便资质平平的李伟,也已开启了七十二个灵窍。
按照陈昭宁的说法,这等灵窍数量,已然跻身天骄之列。【表情】
这让李伟越发迫切地,想要展示自己的实力,证明自己不再是当初那个只能拖后腿的普通人。【表情】
“哼哈!”
糯米也学着众人的模样,握紧小拳头,用力哼哈一声,给自己壮胆。
随即,她奶声奶气却无比认真地叫嚷道:“糯米也要战斗!糯米也要保护大家!”【表情】
陆承锋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扫过四人,没有多言,转身便快步朝着洞外走去。【表情】
“跟上。”
沙哑的声音传来,陈渊几人立刻起身,快步跟了上去。【表情】
一行人很快便进入了怀山县的范围。
沿途遇到的各种妖邪,都被陆承锋身上残存的执剑人气息震慑,不敢靠近,让他们得以顺利通过。【表情】
虽然一路上看似安全了不少,可沿途经过的村村镇镇,皆是尸骨成堆、流血漂橹的惨状,依旧深深烙印在陈渊等人的心底,让他们心中沉甸甸的,满是难受与无力。
·······【表情】······
时间过去了大半日,陈渊、陈昭宁、李伟三人便抵达了怀山县城门口。
他们要进城采买一些补给,顺便完成成为执剑人的第一次历练。
【为不平事······拔剑!】
这种不平事,在这个乱世,很容易就能够找到。【表情】
陆承锋则带着骑着大黑马的糯米,停在远处的山头上,静静注视着他们,并未一同进城。【表情】
即便是糯米想要跟去,陆承锋都不上。
糯米只好可怜兮兮的,对着陈渊几个说着小心点。
就这样,陈渊三人朝着怀山县城走去,陆承锋那张冰冷的脸庞,以及他冷漠的叮嘱,不禁在眼前浮现、耳边回响:
“执起剑,为不公,与大相帝国的官差斗一场!这是你们的第一场历练。”【表情】
“不要怕,不要怂,更不要放松警惕。”【表情】
“生死之间,只能靠自己,或是身边的执剑队友。”【表情】
“你们三个若是不敌,我不会出手。”【表情】
“你们若死在那里,我,会为你们报仇。”【表情】
“所以,你们能依靠的,只有自己手中的剑!以及心中的执剑信念。”【表情】
······
陈渊和陈昭宁皆是神色凝重。
虽然陈渊已经踏入法体境,可这里是县城,与之前的镇城截然不同。【表情】
县城之中,恐怕会有法体境大圆满的修士。
甚至可能有黄庭境初期的道人,实力远超他们的想象。【表情】
不过,如今陈渊已学会天光道法和天光斩妖诀,即便面对法体境后期的对手,也有一战之力,心中倒也有几分底气。【表情】
反倒是李伟,依旧兴奋不已。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还从未真正与人厮杀过,心中满是期待与跃跃欲试。【表情】
杀人,这是一个可怕的行为。
搁在在他前世的世界,那是不可触犯的法律底线。
可若是在这乱世,不杀人,便会被人杀!
于是,哪怕李伟是个好人,也不得不因此而兴奋!
甚至面容有点扭曲。
陈渊扫了一眼李伟,神色淡定。
这就是他老司机,而对方是新手小白的区别了。
进城的方式和当初在山岗镇时相似,只不过县城的检查更为严格。
陈昭宁和陈渊出示了众生籍的身份凭证,顺利带着李伟这个“黑户”进入了县城。【表情】
县城比沿途的镇城繁华了许多,也整洁了不少。
街道上铺着平整的青石板,两旁楼肆林立,往来的生灵穿着也干净得体,一派热闹景象。【表情】
一进城,陈昭宁便带着两人大肆采购粮油米面等补给。
毕竟他们身上有糯米带来的星铜和月银,倒也不算拮据。【表情】
三人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粮食和布匹,这般显眼的模样,很快便引起了怀山县城官差的注意。【表情】
几道身材魁梧、目光冷冽的官差,悄悄跟在了他们身后不远处的街道上,暗中观察着。【表情】
陈渊三人对此毫不在意,依旧在街道上慢悠悠地晃悠,挑选着需要的物品。【表情】
陈渊和李伟身上,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衫······那是之前在山岗镇的成衣铺里寻来的。
此刻看起来,倒像是两个精神利落的下人,跟在一位颇有实力的世家小姐身边采购物资。【表情】
也正因如此,那些官差虽有怀疑,却也不敢贸然上前质问,只能远远跟着,静观其变。【表情】
没多久,一阵浓郁的饭香飘了过来,陈渊三人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前方不远处,有一家酒馆。【表情】
“要不,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李伟咽了咽口水,眼神热切地看着酒馆的方向,“一路上吃的都是野兽肉,又柴又硬,还没有调料,嘴里都淡出个鸟来了。”【表情】
“行,顺便给糯米打包一份。”陈渊点了点头,陈昭宁也没有反对,连日来的奔波,她也早已厌倦了粗茶淡饭。【表情】
三人走进酒馆,找了一张桌子坐下。
这家酒馆规模不小,看起来是怀山县城里最大的饭店,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几十个人错落坐在其余的方桌旁。
有的低声交谈,有的浅酌小酒、细品小菜,神色悠然。【表情】
值得注意的是,这些人大多是众生籍的生灵,甚至有不少满相籍的成员,其中大部分都不是人族,而是相兽化形。
也就是兽人。【表情】
当看到两个人类带着一个没有丝毫籍贯气息的人走进来,酒馆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来,其中不乏不悦与恶意的眼神。【表情】
外面一直跟随着他们的官差,也微微皱起眉头。
尤其是看到李伟也悠然地坐在桌子旁,眼中的疑惑更浓了。【表情】
一个穿着青衫、肩膀搭着毛巾的小厮见状,脸色大变,立刻小跑着过来,凑到陈昭宁耳边,压低声音急道:
“这位客官,您可犯了错啊!怎能让下人和您坐一桌?”【表情】
说着,小厮转头看向陈渊和李伟,脸色一沉,呵斥道:
“哪里来不知死活的奴隶?也敢和主子坐一桌?
不想活了?你他娘的,赶紧滚出去,蹲在门口等着!”【表情】
这话一出,陈渊和李伟的脸色瞬间僵住,心中的火气瞬间涌了上来。【表情】
陈昭宁的脸色也微微一变,她一时情急,加上自己看中陈渊和李伟这两个生死朋友,倒忘了这大相帝国的规矩。
不入众生籍,便与猪狗无异。
即便入了众生籍,若是出身低微,也依旧被视作贱人。【表情】
可陈渊和李伟是她认定的生死之交,绝非什么下人奴隶!【表情】
她冷着脸,厉声呵斥道:“滚!此事与你无关!”【表情】
小厮皱了皱眉,可看在那一块月银的份上,终究还是没敢再多嘴。
他麻利地收起桌面上的月银,又冷冷扫了陈渊和李伟一眼,低声骂道:
“不知死活的奴才,尽给主子招惹麻烦,看你们等下怎么死!”
说罢,他摆着一张臭脸,转身下去传菜了。【表情】
陈渊连忙按住正要发怒的李伟,微微摇了摇头,低声道:
“他说的没错,你不是众生籍,在他们眼里就是黑户,和奴隶没什么区别。”【表情】
他又看了看自己,无奈地摸了摸鼻子:“更何况,我虽有众生籍,可出身低微,在他们眼里,也算不上什么主子。先忍一忍,不惹事,吃饱了再说。”【表情】
李伟咬了咬牙,终究还是压下了心中的怒火。
他也清楚,此刻冲动,只会惹来更多麻烦。【表情】
可酒馆里四周投过来的目光,却越发冷冽,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嘲讽,如针般刺在三人身上。【表情】
陈渊索性不再理会,闭目养神,耐心等待着饭菜上桌。【表情】
没过多久,一盘盘美味佳肴便被陆续端了上来。
虽算不上山珍海味,却也色香味俱全,有清爽的小炒,也有烧鹅、烧鸡、焖猪蹄等硬菜,香气扑鼻。【表情】
陈渊和李伟瞬间眼睛发亮,口水直流,再也顾不上四周的恶意目光,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如风卷残云一般,丝毫没有顾及吃相。【表情】
陈昭宁虽平日里注重仪态,可离开陈家多日,连日来清汤寡水、忍饥挨饿,此刻也早已饥肠辘辘。
她放下了矜持,跟着两人一同大口吞咽起来,吃相虽不及李伟豪放,却也难掩急切。【表情】
三人这般不雅的吃相,让酒馆里的生灵们频频皱眉,眼中的怒意更盛,
议论声也渐渐响起,大多是嘲讽与不满。【表情】
就连外面暗中观察的衙役,眼中的怀疑也越发浓重。
若是真正的世家小姐,怎会让下人上桌吃饭?
又怎会有这般“穷酸”的吃相?【表情】
不对劲,这里面一定有问题!【表情】
外面的衙役们相互递了个眼色,其中一人悄悄转身,回去叫人了。【表情】
陈渊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丝毫不在意,依旧大快朵颐,直到吃得油光满面、腹饱神舒,才缓缓放下筷子。【表情】
就在这时,酒馆外面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喊与求饶声,刺破了街道的热闹,瞬间吸引了酒馆里所有人的注意。【表情】
就连刚放下筷子的陈渊三人,也纷纷转头,疑惑地看向酒馆门外。【表情】
只见一群穿着锦服的公子哥,带领着一群手持棍棒的手下,正团团包围着一对穿着破旧麻衣的老夫妻。【表情】
其中几个执刀大汉目光狠厉,对着倒在地上的老头和老妪,毫不留情地猛敲他们的眼睛,直打得两人眼睛爆裂、鲜血直流,哀嚎不止。【表情】
还有一个少女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求饶,哭得声泪俱下,额头早已磕得血肉模糊。【表情】
街道两旁围满了围观的人,一个个指指点点,脸上没有丝毫同情,
反而带着玩味的笑意,就像是在看两条老狗被欺凌,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表情】
“哼,见到满相籍的贵人,也敢用你的脏眼睛直瞧?”
其中一位穿着蓝色锦袍的青年冷声开口,满脸倨傲,“这是大不敬之罪!
打瞎你们的眼睛,就是给你们的惩戒!”【表情】
他对着手下厉声大吼:“打!继续打!
把这两个老东西的另一只眼睛也打瞎!让他们记住,什么人是他们得罪不起的!”
“啊……贵、贵人,我们只是路过,只是不小心看了您一眼而已,求您高抬贵手啊……”【表情】
“呜呜……饶命啊,求您饶了我们吧!”【表情】
“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的,求您开恩……”【表情】
“爹!娘!呜呜……你们不要打我爹娘!
求求你们了,我给你们磕头,我给你们磕头还不行吗?”【表情】
两个老人趴在地上,一边哀嚎求饶,一边用脑袋狠狠撞地。
额头很快撞得头破血流,再加上一只眼睛被打瞎,模样凄惨至极。【表情】
他们的女儿虽穿着破旧麻布衣衫,却身段姣好,此刻衣衫被撕扯开一角,露出一片肌肤,让那几个锦服公子哥瞬间玩兴大起。【表情】
“哈哈哈哈,柳公子,这个小丫头倒是有几分姿色,不如柳公子玩玩?”
一人盯着少女,眼睛发亮,语气轻佻。【表情】
“不错不错!她父母冲撞了柳公子您,不如就让他们的女儿来赔罪,伺候柳公子尽兴?”【表情】
“哈哈哈,说得对!
虽说他们是众生籍,可柳公子您是尊贵的满相籍,乃是天地的宠儿,
他们冲撞贵人,本就该受罚,让女儿赔罪,已是便宜他们了!”【表情】
几个公子哥嬉笑着,语气中满是傲然与得意,仿佛一言就能决定他人的生死与尊严,享受着这种掌控他人命运的快感。【表情】
被称呼为柳公子的青年,乃是怀山县柳家的少爷柳公全。
他身着一袭白衣,手持折扇,看起来风度翩翩,眼底却藏着一丝淫邪。【表情】
听闻手下的话,他缓步走到少女面前,弯腰捏住她的下巴,强行将她的脑袋抬起。【表情】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梨花带雨的脸蛋。
虽布满灰尘,却难掩精致的五官,稚嫩的脸庞上满是恐惧与无助,让人见了心生怜悯。【表情】
“嗯,不错,倒是个可人的小东西。”
柳公全双眼泛起绿光,一股奇异的天赋之力在他周身流转,化作浓浓的淫邪之意,
“行,你们围成一个圈,好好看着,本公子如何惩罚一个敢冲撞贵族的贱人!”【表情】
“别以为入了众生籍,就真的是人了!
在本公子这满相籍贵人面前,你们这些众生籍的人族,不过是些供人玩乐的贱人罢了!”
柳公全傲然开口,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扯自己的裤腰带。【表情】
霎时间,周围响起一阵哄笑声与欢呼声,围观的人非但没有一个站出来阻止,反而露出更加期待的神色,眼神里满是龌龊。【表情】
毕竟,在这大相帝国,众生籍在贵族面前,终究是低人一等,
即便名义上是人,也依旧被视作贱人!
任人欺凌,无人问津。【表情】
衣服被撕开的声音、柳公全嚣张的淫笑、少女绝望的哭喊、老夫妻撕心裂肺的求饶,交织在一起,勾勒出这大相帝国底层最肮脏、最残酷的一面。【表情】
酒馆里,陈渊和李伟的目光瞬间冰冷下来,刚刚吃下去的饭菜,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滋味,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与悲凉。【表情】
他们原本以为,只要入了众生籍,就能实现众生平等。
这可是神庭大神官亲口所说的!【表情】
但眼前的一幕,却狠狠打碎了他们的幻想。
无论在哪里,阶级的鸿沟都无法逾越。
面对高高在上的贵族,底层的生灵,终究只能沦为被鱼肉、被玩弄的对象。【表情】
别说什么尊严与体面,就连生死,都无法由自己掌控。【表情】
这,就是底层生灵的悲哀,是这乱世之中,最无力的绝望。
“众生籍面对满相籍之人,绝不能直视其双眼!
否则便视作大不敬,可处以剜眼之罚。”
陈昭宁目露愤懑,低声道:“还有,众生籍、奴隶之流,但凡见到满相族及以上籍贯的贵人,皆需跪地匍匐,违者同样论罪。”
陈渊与李伟对视一眼,心中暗自叹息。
原以为人族跻身众生籍,日子便能好过几分。
可在更高等的阶级面前,不过是落了个卑贱名头罢了。
难怪那些衙役冷眼旁观,甚至饶有兴致地看好戏。
原来,是贵人折辱贱民罢了,哪怕是他们都没有资格插手。
陈渊面色渐渐沉冷,眼底也泛起几分狰狞戾气。
“阿渊,你打算如何?”
李伟低声问道,眸中似有烈火翻涌。
“我们隐忍不出手,缘由有几种,其一,这几人皆是满相籍贵人,周遭更有无数轻视人族的相兽生灵环伺!
其二,更何况此地身处怀山县城腹地,一旦动手,满城衙役、执法卫定会蜂拥而至,甚至会惊动无相门的无相修士。”
陈昭宁轻声开口,为陈渊剖析其中利弊。
“我要出手,只需一个理由,便已足够。”
陈渊抓起桌上空碗,猛地朝外掷出!
啪!
清脆碎裂之声陡然响起,空碗崩裂,碎片四溅,骤然打断了街道外聒噪的叫嚣!
那正要当街行苟且之事的柳公全动作一滞,当即朝着四周破口大骂。
“谁?哪个不知死活的敢坏本公子好事?活腻歪了不成!”
“混账东西!本公子之父乃是柳家柳庆元,怀山县无相门司长!”
“谁扔的碗?有种给本公子滚出来!”
柳公全肆无忌惮的叫嚣传出,周遭看热闹的百姓闻言无不骇然,纷纷噤声!
数不清看热闹的人群,连忙往后退开数步。
一旁围观的官差更是脸色剧变,当即有人抽身疾驰,回去通风报信。
柳庆元之名在怀山县如雷贯耳,权势极高。
毕竟其人乃是无相门司长,更是黄庭道人境界的强者。
当即有人伸手指向酒馆内的陈渊三人,直言碗是从这里扔出。
柳公全双目一眯,目光阴鸷地望向酒馆之内。
其好友同伙,亦是齐齐望向酒楼之内,露出了玩味之意。
在他们看来,能入酒馆落座、点下满桌好酒好菜之人,来历恐怕非同寻常。
酒馆之中,陈渊全然无视门外众人打量审视、宛若噬人的目光,转头看向陈昭宁。
他眸光微垂,接续先前的话语:
“眼见龌龊恶行,心中意难平!
索性直接掀了这摊子,干他妈的再说!”
陈昭宁眉宇间满是忧色:“可……若是不敌该如何收场?”
“呵。”
陈渊冷笑一声,“尽力一战,若真不敌,再抽身脱离便是。”
“路见不平若不敢出手,心中郁结难舒,又何以与天地争锋、与大道竞逐?”
听闻这番铿锵话语,陈昭宁缓缓眯起眼眸。
她望着眼前少年,美目之中烈焰熊熊,心绪激荡!
“少年当有少年狂,不负年少意气长!”陈渊说罢,转头看向李伟。
“对,干他妈的!!”
李伟低声应和,面色激动得涨红。
无人察觉,他整只手掌已然化作鎏金之色。
与此同时,门外围观指点的人越聚越多。
酒馆内其余食客皆是满脸兴奋,等着看一场好戏。
“呵,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全无尊卑礼数,奴仆之流竟敢与贵人同席而坐,还敢无端惹事?”
······
酒馆食客议论纷纷。
恰在这时,有人望见人群中走来几道身影,顿时脸色煞白。
“天呐!怀山县县丞大人来了!”
“怎么不见县守大人?”
“对付两个毛头小子,何须县守大人亲自出面?未免太抬举他们了!”
“倒也是,县守大人可是黄庭道人!”
“听闻县守大人已率领麾下强者,外出追缉执剑余孽去了。”
“原来如此,难怪只有县丞前来。”
······
众人神色惊呼起来,脸色微变。
来者正是怀山县二把手,县丞黄得来。
“黄大人亲自到场,可见怀山柳家的声势何等显赫!”
“何止黄县丞?还有无相门小队队长杨灵也来了!
啧啧,那身段,胸大屁股翘的,恐怕轻轻一捏,就能掐出水来。”
“她自然要来,顶头上司本就是柳公子之父。”
“连酒馆老板何连正也赶来了,这场热闹,怕是越闹越大了。”
……
酒馆食客的低语,尽数落入陈渊耳中。
他已然知晓,门外前来之人,除却县守与无相门司长未到,怀山县大半权势人物几乎尽数到场。
陈渊抬眸望去,只见无相门那位女队长,是一位身段妖娆、凹凸有致的少妇。
她一现身,便亲昵地挨近柳公全,眉眼间满是娇羞妩媚。
县丞黄得来是个身形肥胖的中年男子,一身紧身官袍将满身赘肉勒得轮廓尽显,模样臃肿不堪。
此刻他脸上堆满谄媚讨好之色。
他身侧,便是酒馆老板何连正。
此人一身华服、满身金玉,却是个秃头。
何连正一边对着柳公全满脸赔笑,一边指着酒馆内的陈渊三人拍着胸脯,似在立下什么保证。
不多时,一行人气势汹汹走入酒馆。
连同护卫、衙役、无相修士,瞬间将酒馆挤得满满当当。
原本在店内饮酒闲谈的食客,个个惊惧不已,慌忙起身退避。
偌大酒馆,唯独陈渊这一桌依旧安坐如常,从容享用酒菜。
陈昭宁与李伟瞬间心头紧绷,神色凝重地看向陈渊。
可见陈渊依旧淡定进食,二人心中莫名稍安,同时已然做好死战的准备。
对方人数众多,单单涌入酒馆的便有二十余人,更别提门口林立的护卫与衙役。
“这一战,怕是九死一生……”
陈昭宁心中暗自呢喃。
她望向身旁少年,心底忽然生出一念:
能与他并肩一战,纵使身死,亦无遗憾。
“呵呵,方才就是你扔碗,坏了本公子的好事?”
柳公全缓步上前,嘴角噙着戏谑残忍的笑意,轻摇手中折扇。
忽然瞥见一旁的陈昭宁,双目骤然一亮。
眼前女子比方才街边那少女更具气质风韵,肌肤莹白、容貌绝美,
一双桃花眼波光流转,瞬间将他心头熄灭的欲火,再度撩拨得熊熊燃起。
他径直在桌旁空位坐下,看向陈昭宁,语气轻蔑:
“卑贱之身竟敢与贵人同席,已然触犯律条,还不速速跪下领罪,否则……”
周遭围观之人与相兽生灵,皆面露玩味,心底生出一股高高在上的倨傲。
仿佛此间一切生死荣辱,皆由他们肆意主宰。
“尔等三个胆大包天,贱民安敢与贵人同坐?立刻跪地伏罪!”
县丞黄得来厉声大喝,满身肥肉都随之震颤。
“呵,不知死活的东西。”
无相小队队长杨灵一手轻托大胸,一手摩挲下巴,满脸鄙夷不屑。
见陈昭宁容貌气质远胜自己,眸中瞬间泛起阴冷煞气:
“好个标致的美人儿,柳公子,等你尽兴过后,我要挖了她的双眼,剥了她的皮囊。
这般绝色,唯有我们这样的兽美人,才配拥有。”
此言一出,酒馆内气氛骤然压抑,杀机漫天,周遭温度都仿佛瞬间骤降!
柳公全瞥了杨灵一眼,被她勾魂的眼神撩得心痒难耐,冷声道:
“天生卑贱的人族,本就不配拥有这般绝色。
世间美好,理当归我们高贵的相兽所有。”
杨灵眼波如水,媚意横生:“柳公子所言极是,正合奴家心意。”
柳公全微微一笑,目光转而落向陈渊。
“柳公子、黄大人、杨队长,此事皆是我何家酒馆管束不周,放任三个无知莽夫入内滋事。
待会儿若要动手,我酒馆之人愿倾力相助。
此事了结后,我再设宴好好款待诸位大人。”
秃头何连正满脸堆笑开口,引得在场众人纷纷面露玩味。
众人心中都清楚,事后定然能得到何连正的孝敬好处。
想到此处,人人皆是暗自满意。
唯有陈昭宁与李伟面色愈发凝重。
敌我实力差距太过悬殊,二人压力陡增,额头已然渗出细密冷汗。
“否则如何?”
陈渊用筷子稳稳夹起一块鸡肉,微微侧首,目光平静看向柳公全,语气平淡无波。
“否则……”
柳公正欲放狠话,瞥见陈渊衣着朴素简陋,眼神骤然一沉,厉声呵斥:“你好大的胆子!区区卑贱之民,竟敢与贵人同……”
话语未落,便被一道冰冷怒斥陡然打断!
“什么狗屁贵人,去你妈的律条!”
下一瞬,柳公全瞳孔骤然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他万万不敢相信,在怀山县城的地界里,竟有人敢当众对他下杀手!
在场众人无不惊愕失神!
只听见陈渊一声怒斥过后,指尖一根筷子骤然疾射而出,直刺柳公全!
噗!
筷子自柳公全右侧太阳穴刺入,左侧太阳穴贯穿而出!
筷尖沾染着鲜血与白腻脑浆,触目惊心!
黄得来、杨灵、何连正三人见状,瞬间面如死灰,骇然失色!
其余几名公子哥之中,一名身着红袍、神色张扬浮夸的男子当即指着陈渊厉声大喝:“好胆!”
可他话音刚落,陈渊已然将手中另一根筷子,径直刺入他心口!
噗!
整根筷子尽数没入。
红袍男子尚且来不及反应,他身旁其余几名公子哥,已然察觉到刺耳的破风之声!
咻咻咻!
噗噗噗!
一根根筷子破空飞出,精准从众人眉心刺入,洞穿头颅!
噗通!
噗通!
一具具尸体接连倒地,整座酒馆瞬间鸦雀无声。
就连县丞黄得来、无相队队长杨灵、酒馆老板何连正三人,都全然没反应过来。
太快了!
这筷子的速度快到令人发指!
黄得来目眦欲裂!
他甚至来不及阻拦,柳公全便已被陈渊瞬杀!
就连怀山县各大世家的公子哥,也尽数殒命!
惊怒瞬间席卷心头,他根本不敢想象此事会掀起何等滔天波澜!
柳家震怒、县守追责,自己定然难逃其咎,终将死无葬身之地!
原本听闻柳公全在此与人起了冲突,黄得来心中暗自窃喜。
他本想借机讨好这群权贵子弟,替他们摆平事端,借此攀附司长柳庆元与怀山县守,往后便能平步青云、仕途高升。
谁能料到,竟被一个无名平民当众袭杀一众子弟!
此举无异于将他推入万丈深渊,万劫不复!
身旁身段妖娆的杨灵,心思与黄得来如出一辙。
她一心攀附柳公全,只想借他搭上司长柳庆元,谋求权势地位。
怎料这狂徒仅凭一根筷子,便当场格杀柳公全,又接连击杀其余所有公子哥!
“孽畜!恶徒!卑贱的人族蝼蚁,竟敢如此放肆!”
黄得来咬牙怒喝,当即厉声下令:“来人!速速将此三人拿下!”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黄得来心念急转,转瞬便怒吼传令。
“砰!”
陈渊猛地掀翻饭桌,碗碟器皿哗啦啦碎裂一地,恰好挡住冲来官差的视线。
与此同时,他指尖数根筷子接连疾射而出,破空之声尖锐刺耳,速度快到极致。
“噗噗噗……”
五六名官差先后被筷子钉中面门、胸膛,前冲的身躯骤然僵住,仰面重重倒地!
砰砰砰!!!
几乎同一时刻,李伟从陈渊左侧悍然杀出!
他双臂通体化作鎏金,肉身刀枪不入,力大无穷。
几声闷响过后,两名护卫被他硬生生砸断胸骨,整个人径直倒飞出去。
“好家伙!我李伟居然这么屌!”
李伟双目圆瞪,豪气顿生,“早就说了,老子他妈的,本就是天命主角!今天便一拳锤翻这群杂碎!”
说罢,他眼底金芒流转,心中怯意尽数消散,
“全都给我趴下!”
李伟大吼一声,径直猛冲而上,运转天光道法加持己身,周身隐隐笼罩一层淡淡的曦日灵光。
“啊!!!”
周遭无相卫、兽人,以及身负妖灵血脉的护卫、官差、执法卫,一经灵光波及,无不惨叫连连,脸色剧变。
而李伟已然如入无人之境般横冲直撞,宛若无敌战神,一拳一拳轰然砸爆敌人身躯!
砰砰砰!!!!
转瞬之间,无数官差、护卫被打得骨断筋折,哀嚎遍野。
另一侧,陈昭宁自陈渊右侧出鞘杀敌,长刀寒光凛冽。
嗤!
长刀劈出一道银色月芒,月华流转,刺得一众兽人双目刺痛、心神大乱,无从抵挡、无从躲闪。
“噗!”
数颗头颅凌空飞起,鲜血狂喷四溅!
陈渊则径直朝着为首三人杀去!
他手中筷子对付普通护卫、官差尚且凌厉无匹,可袭向黄得来、杨灵、何连正三人时,却被三人从容闪避。
杨灵面露不屑,冷嗤道:“哼,我已是法体境后期,你不过区区法体境初期,也敢妄想杀我?简直不自量力!”
话音落下,她肌肤之上浮现片片鳞甲,长发无风狂舞。
唰唰唰!!
漫天发丝化作万千尖锐利刺,朝前暴射而出!
噗噗几声闷响,尽数刺入翻倒的木桌,继而轰然爆发,将整张木桌撕裂得四分五裂,木屑漫天纷飞!
“出手镇压这凶徒!”
杨灵厉声嘶吼,语气森然凄厉。
霎时间,七八名无相士身躯蠕动、肌肉暴涨!
有的化作人身狼首,有的变作人身狗头,更有一人直接化出巨蛇真身,个个杀意滔天,朝着陈渊猛扑而来。
陈渊身法迅捷绝伦,木桌炸裂刹那,侧身翻滚闪避,躲开发丝利刺、避过黑蛇尾扫、掠开异兽扑杀……
瞬息之间,手中铁刺寒芒乍现,骤然刺入一名无相士脖颈!
噗!
铁刺刺入再猛然拔出,大片鲜血喷涌而出!
“啊!”
那名无相士凄厉惨叫,双目圆瞪!
眼底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
好快的身法!
好强横的肉身力量!
“组……组长!”
一些无相士目眦欲裂,凶戾之气暴涨,周身气旋翻涌,气力瞬间大增!
漫天杀气骤然升腾,场内气氛压抑到极致!
可下一刻,众人全都惊骇瞪大双眼!
陈渊周身气旋远比他们更多,几乎遍布全身经脉!
“怎……怎么可能?足足三百多道灵窍全开???”
杨灵瞳孔骤缩,如见鬼神一般满脸震骇!
眼前一幕彻底颠覆了她的修行认知,更何况,对方还只是个人族少年!
唰!
就在她愣神的刹那,陈渊继续在战斗,他右手紧握铁刺,自下而上骤然突刺!
噗!
铁刺贯穿那名无相士下颌,从额头透体而出。
下一瞬,他旋身转身,左手拳头轰然抡出,拳身萦绕一层淡淡的玄黄光华!
缚龙搏杀术——
第三式——崩拳式!
陈渊眸光冷冽,心底掠过崩拳要旨:
寸劲凝一点,玄黄贯拳芒!
拳落石开裂,骨碎血光扬!
心法要旨:聚气凝于拳尖,短距瞬间爆发,专攻周身要害,一击便可破防。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砸在另一名无相士面门之上!
轰!!!!
磅礴巨力直接将其头颅砸得崩裂炸开,血花四溅!
魁梧身躯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砸向后方欲要冲上的护卫与官差。
“啊!!”
惨叫与混乱之声瞬间四起。
“该死!全都给我上!快冲上去!”
黄得来双目赤红,怒声咆哮。
酒馆内部空间本就不算狭小,可此刻挤满众人,反倒变得局促拥挤,令一众衙役护卫难以施展身手。
反观陈渊三人,进退灵动、出手凌厉,杀得对方死伤惨重。
陈渊手持铁刺左突右刺,噗噗之声不绝于耳,要么封喉,要么穿心,更有不少被洞穿眉心!
侥幸未死之人,又被持剑杀来的陈昭宁顺势收割!
轰轰轰轰轰!!!
至于李伟,更是勇猛无双!
他双手凝金之后,周身金辉萦绕,力大无穷宛若蛮牛,在场中横冲直撞,无人能挡。
酒馆梁柱接连崩碎坍塌,土墙炸裂隆起,碎石碎屑漫天翻飞。
酒馆外街道围观百姓原本看不清内里战况,只觉涌入的护卫越来越多。
随之而来的便是震天轰鸣与激烈打斗之声。
众人神色纷纷大变,这才反应过来,里面已然彻底开打。
“天呐!那三个少年竟如此强横?这么多官差围堵,居然都镇压不住?”
有人忍不住失声惊呼。
转瞬之间,青砖砌成的酒馆墙壁轰鸣震颤,继而陡然隆起、轰然爆裂。
不过两息功夫,整面墙彻底炸开!
砰!!!
众人目光齐聚望去,只见一道少年身影屈膝躬身,裹挟着一名肥胖男子从废墟中倒飞而出!
正是陈渊与黄得来!
陈渊浑身染血,纵身一跃,双膝蓄力,重重狠狠砸落在身形臃肿的黄得来胸膛之上!
砰!
巨力冲击之下,两人一同倒飞而出,撞碎残墙,重重落于街道地面。
陈渊右手铁刺寒芒闪烁,顺势直刺黄得来脖颈!
唰!
黄得来反应极快,急忙伸手死死攥住铁刺,用力按住,不让其再落下半分。
陈渊左拳蓄力,欲再施崩拳,却被黄得来另一只手死死压制,难以发力。
“好一头凶狠的狼崽子,你当真还是人族吗?”
黄得来心惊肉跳,双目赤红,满是忌惮与暴怒。
陈渊太过凶狠,险些当场格杀黄得来。
此刻他的双手虽被黄得来死死攥住,但先前双膝撞在黄得来胸膛的重击,已震得对方五脏六腑大出血,根本无法形成有效反击。
“快来人!救本官!”
黄得来尖声狂吼,声音里满是惊惧。
四周愣神的官差终于反应过来,纷纷持刀,朝着陈渊后背猛斩而去!
陈渊目光狠厉,心中清楚,若不立刻斩杀黄得来,自己定会被身后的刀斧劈成碎片!
下一瞬,他咬牙凝气,当即运转缚龙搏杀术——第六式,撼山靠!
霎时间,他头上萦绕起一层淡淡的玄黄气息,宛若暗金色的龟甲铠甲,将头颅护得严严实实。
下一刹那,他将脑袋化作一柄铜锤,猛地朝着黄得来的额头狠狠撞去!
砰!!!
一击之下,黄得来头晕目眩,仿佛被千斤铜锤狠狠抡中,眼前阵阵发黑!
“小子,你他娘的疯了!本官乃是法体境后期,你也敢硬撼本官肉身??”
黄得来厉声嘶吼,急忙运转全身灵力!
嗡!
一瞬间,他周身泛起一层灵光,身躯瞬间变得坚如精铁!
砰砰砰!
陈渊全然不顾,双手被钳制无法发力,便只能用脑袋疯狂撞击!
此刻,玄黄正气诀与天光道法终于彰显出真正的威力,再加上陈渊的身躯······
恐怕他亦是和李伟一样,曾在无相门的神血阁被当作实验品,注入了无数天材地宝与逆天兽血,早已发生变异,强横到极致!
“啊!”
围观之人纷纷惊呼,看着陈渊骑在黄得来身上,两人脑袋疯狂相撞!个个惊得目瞪口呆。
有几名官差反应较快,长刀依旧朝着陈渊后背斩落,可陈渊依旧不为所动,一门心思要弄死黄得来这个强敌。
锵!
危急关头,陈昭宁及时杀到,手中长刀横劈而出,稳稳挡住了那些斩向陈渊后背的刀锋!
下一瞬,剧烈的轰鸣再度爆发,整座酒楼彻底坍塌碎裂!
“哈哈哈哈,你家李爷爷来了!”
李伟浑身金光暴涨,嗷嗷大叫着,推着几名兽族生灵从废墟中猛冲了出来。
场面彻底陷入混乱!
所有官差、护卫、无相士都想冲上前围杀三人。
可人数太多反而束手束脚,一个个接连被陈昭宁施展天光斩妖诀劈出的刀芒斩杀。
更混乱的是,那些化作人身狼头的无相士已然杀红了眼,不分敌我,连己方的护卫和官差也一并屠戮!
这一举动让他们彻底乱了阵脚,人心惶惶,既要防备陈昭宁的利刃、李伟的巨力乱拳,更要忌惮陈渊的致命突刺与袭杀!
陈渊看似疯狂,内心却异常冷静!
他疯了一般用脑袋撞击黄得来!
一下、两下、三下······直到第十八下,终于将对方的头颅,撞得如同西瓜般爆裂开来!
噗!
黄得来破碎的头颅上,滚落的一只眼珠里,还残留着极致的惊悚与不甘!
陈渊挣脱对方的钳制,身形快速翻滚起身,手中铁刺再度疾刺而出,专挑那些官差、护卫的下三路招呼!
“噗噗噗!”
又是好几人惨叫着,捂住下身倒地,痛不欲生。
陈渊目光冰冷刺骨,每一次出手都又快又准,缚龙搏杀术赋予了他极致的夺命手段!
招招致命!
毫不留情!
“啊!黄大人死了!黄大人被打死了!”
有人看到地面上脑袋爆碎的黄得来,浑身打了个寒颤!
再看向那个身形修长、面容稚嫩的少年时,眼中满是恐惧!
宛若看到了从地狱爬出的修罗!
“愣着干什么?全都给我上!杀了这三个凶徒!”
杨灵厉声大吼,身形一闪,径直朝着陈渊追了过去。
何连正更是吓得浑身发抖,猛地嘶吼起来:
“不好了!他们不是普通人,他们是执剑人!是恶徒!是逆贼!
快,快上,抓住他们,重重有赏!”
这一刻,何连正彻底慌了。
他的酒馆里竟藏了三名执剑人?
还间接导致县丞惨死?
这可是株连九族的重罪!
他双目赤红,疯了一般招呼护卫上前,势必要将三人镇压,以赎罪责。
执剑人?
轰!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整个街头炸开,围观之人瞬间沸腾起来。
尤其是那些兽族生灵,纷纷怒吼着,争先恐后地加入战场。
在大相帝国······这个由十二相兽族建立的国度里,人族中的执剑人,便是他们眼中的叛贼!
但凡抓到执剑人,便是大功一件!
能获得无尽奖赏!
“不好了阿渊,我们被包围了,得赶紧跑!”
一直紧随陈渊身旁战斗的陈昭宁神色凝重,低声急呼。
四周冲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其中不仅有相兽族、妖族,还有兽人、妖人······
甚至还有人族······
这些人族,也想抓住他们三个执剑人,换取丰厚奖赏。
“跟紧我!我带你们,进行一场盛大的逃亡!”
陈渊目光冷冽如冰,厉声大喝,率先朝着前方冲杀而去!
他身形在人类当中算是修长了,也有一米七五左右,可是在魁梧庞大的兽族生灵面前,显得格外不起眼。
但他却胜在身法灵动,辗转腾挪间便能避开对方的攻击。
唰!
他侧身躲开冲过来的人族官差,抬手握拳,中指曲拢凸起,化作锥形拳尖,猛地砸向那名衙役的太阳穴!
崩拳式!
砰!!!
那名衙役颅骨瞬间爆碎,磅礴巨力冲入其脑海,双眼瞬间充血!
视线模糊中,整颗眼珠刹那间变成墨黑色!
他连一声闷哼都没能发出,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当场气绝。
下一瞬,陈渊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朝着其余无相卫杀去!
“跟紧我!我带你们,进行一场盛大的逃亡???”
陈渊的话,在陈昭宁的脑海回荡,她反应过来,目中炽热。
从陈渊的话语中,她感受到了决绝与底气,心中激荡不已。
她身形婀娜,灵动如仙,紧紧跟在陈渊身后,两人配合默契,杀得阻拦的人群七零八落、溃不成军!
“等等我!等等我啊!别丢下我!”
李伟在身后嗷嗷大叫,浑身金光愈发炽盛,奋力朝着两人追去。
一行三人从坍塌的酒馆杀到街头,却被越来越多的人团团围困,陷入了绝境。
“该死的孽畜!竟敢杀我何家护卫,毁我酒馆!”
混乱之中,何连正气急败坏,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长棍。
他看准一个空隙,身形突闪,出现在陈渊身侧,猛地挥棍,朝着陈渊的脑袋狠狠砸下!
与此同时,四周密密麻麻的刀剑也一同斩来,封死了陈渊所有闪避的退路,避无可避!
“滚开!休想伤我兄弟!”
李伟大吼一声,浑身金芒耀目,宛若人形坦克般横冲过来!
轰的一声,将围在陈渊身旁的一大群人撞得飞了出去!
砰!!!
几乎是同一时刻,陈渊左手猛地抬起,硬生生格挡住了何连正的长棍!
噗!
长棍落在陈渊的手臂上,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
何连正双瞳骤然放大,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难以置信!
他的棍子,竟像是砸在了坚硬无比的钢铁上,震得他虎口发麻!
蓦地,他瞥见陈渊手臂上泛起的层层鳞片,惊声脱口:
“你······你是兽人?”
在他的认知里,执剑人都是纯粹的人族生灵,绝不会有兽族的特征!
“兽你妈!老子是人!”
陈渊左臂发麻,却依旧咬牙大吼!
他猛地抓住何连正往回扯的长棍,右手铁刺顺势凶狠刺出!
噗!
速度快如闪电,何连正偷袭不成,反被陈渊一铁刺刺穿了喉咙!
鲜血喷涌而出!
他双手死死捂住喉咙,眼中满是不甘与悔恨,缓缓倒了下去。
“啊!家主!家主被杀死了!”
何家的护卫们大惊失色,纷纷朝着陈渊冲了过来,想要为何连正报仇。
陈渊矮身屈膝,猛地撩腿横扫,一记大脚狠狠踹出!
砰!!!
一瞬间,一名冲在最前面的护卫被踢中裤裆,痛得浑身蜷缩!
趁着对方痛苦弯腰的间隙,陈渊已然冲了出去,左手抡动拳头,崩拳式再度爆发,一拳狠狠砸在另一名护卫的胸口!
轰!
这一拳,竟是硬生生将对方的胸膛,砸穿一个巨大血洞!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此刻的街头彻底乱作一团,无数人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圈,想用人海战术将三个少年困死、耗死!
甚至有许多灵窍境的修士,周身萦绕着浓郁气旋,化作兽人形态,凭借着巨力,朝着陈渊三人猛冲而来。
“啊!!!”
陈渊仰天长啸,身上的灵窍一个个接连开启,化作一道道气旋环绕周身。
一股强横无比的气血之力从他体内弥漫而出!
咔嚓!
咔嚓——
顷刻间,他的肌肉高高鼓起,周身布满了层层细密的鳞片。
他的双眼,一只散发着漆黑冷芒,一只燃烧着赤红烈焰!
眉心处更是在刹那间,浮现出一道太阳印记!
这太阳印记,与他右手掌心上的印记,几乎是一模一样。
只不过,这眉心的印记,似乎是活过来了一般。
铮!
印记闪耀着刺目光芒,灼热的气息四散开来,令周遭的兽族生灵纷纷下意识后退。
杀!
陈渊厉声大吼,将缚龙搏杀术全力施展到极致!
纳气式、缠臂式、崩拳式、罡气罩、锁喉式、撼山靠、断筋爪、旋风腿……
所有招式被他一一施展,招招狠辣,拳拳到肉!
嘭嘭嘭!!!
一时间,冲上来的兽人纷纷被打得断手断脚、颈骨崩碎,甚至头颅搬家,尸体遍地都是!
“啊!太可怕了!快退!快退啊!”
许多人被陈渊的凶威震慑,吓得连连倒退,再也不敢轻易上前。
眼前这个少年,实在太凶猛了,简直不似人类!
“滚开!挡我者——死!!”
陈渊嘶声狂吼,目光坚定地朝着前方城门的方向,大步走去。
每一步落下,都伴随着鲜血与哀嚎,无人敢挡其锋芒。
李伟护在他右侧,浑身金光璀璨,宛若一尊金色战神。
陈昭宁守在他左侧,横刀在前,刀光凛冽,寒气逼人!
三人并肩前行,围堵的人群虽紧随其后,却无一人敢贸然靠近半步。
从坍塌的酒楼开始,街道上早已尸横遍野,鲜血染红了整条石板路,断肢残臂散落各处!
不时能看到头颅爆碎的惨状,触目惊心,令人胆寒。
“人族执剑余孽,你们插翅难飞!”
人群中,杨灵厉声大喝,目光死死锁定被围困的陈渊三人。
她下身已然化作一条粗壮蛇尾,鳞片泛着冷光,却依旧不敢贸然上前。
陈渊方才的凶威太过骇人,不知多少无相士殒命其手,就连法体境后期的黄得来都未能幸免。
想到陈渊疯狂用额头撞碎黄得来头颅的画面,她至今仍心惊肉跳。
这个少年,简直是个疯子!
陈渊抬眸看向她,语气冰冷刺骨:“我想走,你拦不住!”
“哈哈哈哈!”
杨灵狂笑出声,神色愈发阴冷,“这天大地大,整个人间,皆是神庭的疆域,根本没有你们执剑人的容身之地!”
“她在拖时间!恐怕已经向县城高层求援了!
阿渊,我们必须尽快突围,这县城里必定有黄庭道人坐镇!”
陈昭宁凑到陈渊身侧,低声急语,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这里是县城,与他们先前在山岗镇斩杀几名官差的情况,有着天壤之别,容不得半分大意。
陈渊缓缓点头,双目深邃如寒潭,凌厉的目光扫过四方围困的人群,沉声道:“明白,我们立刻杀出去!”
“嗯!”
陈昭宁眸光一冷,重重点头,手中长刀微微抬起,随时准备开战。
可就在这时,陈渊忽然停下脚步,目光投向街头一侧,迟疑了片刻,随即大步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陈昭宁与李伟虽满心疑惑,却也没有多问,紧随其后,时刻警惕着周遭的动静。
前方拦在城门口的杨灵见状,顿时皱起眉头。
她以为陈渊要翻墙突围,当即厉声告诫众人,死死守住城墙下方,绝不给三人可乘之机。
陈渊并未走向城墙,而是朝着街头一侧的人群走去。
围堵的人群中,既有化为人形的兽族护卫,也有不少贪图赏金、想要抓住他们换取富贵的人族。
“站住!再往前走一步,休怪我们不客气!”
有人壮着胆子,脸色狰狞地大吼,手中武器紧紧攥着,却难掩眼底的惧意。
陈渊目光冰冷,扫过这些同族生灵,语气中满是怒意与不解:
“你们同为人类,为何要助纣为虐,帮着这些兽人欺压自己的同胞?”
这些人面对陈渊的目光,虽心头发怵,却依旧咬牙开口,语气中满是无奈与贪婪:“我们要活下去!抓住你们,就能获得赏金!”
“没错!抓住一名执剑人,就有一千枚阳金!”
“一千枚阳金啊!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我们能过得好一点,还能让家里人,都脱离奴隶籍,不再受欺凌!”
……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中既有恐惧,又有不甘,却没有一个人愿意主动退去。
一名执剑人就是一千枚阳金,眼前三人便是三千枚阳金。
这简直是行走的财富,他们无论如何都不愿放弃。
陈渊看着他们,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没有再多说什么,径直朝着前方走去。
围堵的人群见状,纷纷下意识后退,始终与陈渊保持着五六米的距离。
他们手中握着木棍、锄头,镰刀等武器,死死盯着三人,却无人敢上前阻拦。
唯有那些尚未死绝的护卫、衙役和无相士,手中握着刀剑,依旧虎视眈眈。
忽然,陈昭宁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她看到了先前被柳公全等人欺凌的那对老夫妻,还有那个跪在地上的少女。
原来,陈渊方才停下脚步,是看到了他们。
想来,这少女是想趁着街头混乱,带着父母逃离此处。
可没想到,才走了几十米远,她的父母便气绝身亡,再也醒不过来了。
陈昭宁心中五味杂陈,满心唏嘘。
此时,陈渊已走到少女面前。
少女瘫坐在地,紧紧抱着父母冰冷的身躯,父母的双眼早已失明,身体也渐渐变得僵硬。
少女双眼通红,泪水早已哭干,神情呆滞,宛若失了魂一般,像是彻底傻掉了。
“姑娘?姑娘……”
陈渊放柔语气,轻声呼唤,试图唤醒这个因悲伤过度,而陷入呆滞的少女。
许久,少女才缓缓侧过头,看向浑身是血、杀气冲天的陈渊。
她似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朝着陈渊双膝跪地,连连磕头谢恩。
砰!
砰!
砰!
每磕一下,她都用尽全身力气,仿佛不怕疼痛一般,将脑袋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路上,以此报答陈渊出手相救的弥天大恩。
待她抬起头时,额头早已鲜血淋漓,狰狞可怖。
“无须如此!”
陈渊本能地上前搀扶,一把拦住了她磕头的举动。
“多谢公子出手,为我父母报了血海深仇……小女无以为报,唯有来世做牛做马,报答公子恩情!”
少女的声音哽咽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尽的悲痛。
陈渊微微一怔,与少女抬起的双眸对视。
那双眼眸中,满是死灰与绝望,狠狠撞入他的心房,让他心魂剧震!
这分明是抱着死志的眼神,唯有决意赴死,才会说出“来世再报”的话语。
陈渊心中沉重不已,他能察觉到,少女也是众生籍。
即便不是世家之女,只是普通的底层生灵,却也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他忍不住开口,轻声道:“要不……你跟我们一起走?”
四周的人闻言,顿时嗤笑出声,纷纷露出讥讽的神色,却也只是围观,再也没有出手的打算。
“哼,执剑人果然都是蠢货!自身都难保,还想带人走?简直天真可笑!”
杨灵冷哼一声,心中暗自窃喜。
她本就打算拖延时间,等待援军到来,自然不会出手阻拦,任由陈渊与少女纠缠。
怀山县城的城墙虽比镇城的高大,却也只有五六米高。
寻常黄庭真人便能轻松跃出,法体境大修攀爬几下也能脱身。
若是这三个猛人拼死冲击,或许真能逃出去,可他们要带一个累赘,正中她的下怀。
陈昭宁与李伟没有说话,只是愈发警惕地盯着四周虎视眈眈的敌人。
他们尊重陈渊的每一个决定,无论陈渊做什么,他们都会并肩同行。
令陈渊意外的是,少女却坚定地摇了摇头,语气决绝:
“不,公子杀了我的杀父杀母仇人,我已感激不尽,不能再连累公子突围。”
陈渊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绞痛不已。
他凝视着少女,声音低沉而愤怒,字字彻齿:
“不是说······众生平等吗?”
“不是说······只要获得众生籍,就能得到大相帝国律法的保护,不再受欺凌吗?”
这是他这一年来,心中始终坚信的认知!
也是无数底层生灵,心心念念想要追寻的身份。
他们以为,只要拿到众生籍,就能摆脱卑贱,获得尊严。
少女缓缓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凄惨的笑意,声音悲凉:
“众生籍?呵呵……我爹娘辛苦了一辈子,连一千枚星铜币都凑不够。
一万枚星铜币,对我们来说,已是遥不可及的庞大数字。
我们之所以能获得众生籍,是我爹在外拾荒,九死一生得到了一件宝物,才凑够三万枚星铜币,换来了我们一家三口的众生籍身份。”
“可这所谓的众生籍,在满相籍贵族面前,依旧是下等的贱人罢了。
低贱的人,没错,我们就是最低贱、最下等的人,任人宰割,毫无尊严。”
四周的人族纷纷沉默下来。
他们当中,绝大多数人都和少女一样,拥有众生籍。
也正因如此,他们才有资格进入县城。
可少女说得没错,众生籍又如何?
即便神庭的大神官曾宣扬“众生平等”,
可在满相籍、玄相籍、地相籍、天相籍的权贵面前,他们依旧是低贱的生灵。
若是在王相族面前,更是卑微如尘埃,是可以被随意碾死的蚍蜉。
平等?
哪里会平等?
唯有实力,才能主宰一切,才是这世间的真理。
阶级,才是这世界的唯一架构。
高层,酒池肉林。
底层,吃屎都难!
少女神情恍惚,继续开口,
“我们原本就是想进城贩卖些野果野菜,多赚些星铜币,好买白丹和黑丹,让爹娘的身体好起来,也让我们的日子能宽裕一点。”
少女声音沙哑,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憧憬,
“我们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住进镇城,不用再在村里担惊受怕,白天要防着魔物游荡,晚上要躲着妖邪作祟,哪怕能安稳睡一觉,都是奢望……”
可这份憧憬很快便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痛苦与茫然。
她缓缓抬眸,泪水再次汹涌的夺眶而出,看向陈渊的目光里满是绝望:
“可我们只是好奇,那些贵人身上的衣服是什么料子,为何那般光鲜亮丽?
就远远看了一眼……他们就活活打瞎了我爹娘的眼睛,最后还下了死手……”
“呜呜呜呜……”
少女再也忍不住,埋下头失声痛哭,哽咽的哭声里满是委屈与不甘,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我爹娘身体本就不好,连白丹和净丹都买不起,身上早已被浊气污染,
明明才三十多岁,看起来却像六十多岁的老人,
本就没多少日子了……他们只是想多赚点钱,以后也给我买一件那样好看的衣服啊……”
陈渊缄默不语,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心中的怒火如同火山般即将喷发,那是足以焚烧整个大相帝国的滔天怒意。
“那……”陈渊声音沙哑得厉害,涩声开口,“你不跟我们走,留在这里……”
话音未落,陈渊脸色骤然剧变,瞳孔猛地收缩!
“啊!你……你做什么?!”
一旁警惕四周的陈昭宁和李伟闻声,也猛地回头,心脏骤然揪紧。
下一瞬,他们眼睁睁看着少女趁着陈渊分神的刹那,猛地将自己的脖子,朝着陈渊手中那柄寒光凛冽的铁刺撞了过去!
陈渊手中的铁刺时常被他打磨,那是何等锋利?
不过瞬息之间,便径直穿透了少女的脖颈,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陈渊的手臂。
“你……你这是干什么?!!”
陈渊心魂剧震,瞳孔骤缩,下意识想要抽回铁刺,却又怕加重少女的痛苦,只能僵在原地,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与慌乱。
他手中的铁刺始终保持着战斗姿势,锋利的尖端朝向外侧,
从未想过,眼前这个刚刚还在诉说委屈的少女,会突然选择以这样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她,竟是要自杀!
“呃……嘻……嘻嘻······”
少女的嘴角不断涌出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襟,
可她看着陈渊,嘴角却缓缓掀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没有痛苦,只有释然,
“我……我要……记住……恩公兵器的味道……”
“下辈子……我……还要为恩公……做牛做马……”
“我……不能忘记……”
她的声音虚弱得断断续续,漆黑的瞳孔渐渐涣散,却依旧带着一丝期盼,死死望着陈渊。
“恩公……杀出去……荡平……这些……阻拦恩公的……肮脏……畜生!”
这一句话,像是用尽了她最后一丝力气,从牙缝里艰难挤出。
话音落下,少女的脑袋微微一歪,瞳孔彻底失去了神采,终是气绝身亡。
她嘴角依旧挂着那抹释然的笑意,安安静静地倒在了陈渊的怀里。
陈渊浑身一僵,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震惊与滔天的怒火,胸口像是被巨石狠狠压住,喘不过气来。
“不能拖太久了!”
陈昭宁强压下心中的酸涩,急忙低声提醒,语气里满是焦急,
“县守大人恐怕是黄庭境道人,还有那个黄庭境的无相司长,应该就在城外,他们很快就会赶回来!”
陈渊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
再睁开时,眼底的震惊与慌乱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焚尽一切的恨意与决绝······
那是对这肮脏世道的憎恶!
是对强权欺压的愤怒,是对无辜者惨死的痛惜!
他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少女放在地面上,缓缓抽出铁刺。
温热的鲜血溅了他一脸,将他原本白皙,还染血的脸庞,衬得愈发狰狞可怖。
“你安心去陪你爹娘吧。”
陈渊的声音冰冷而坚定,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这里的畜生,拦不住我。
假以时日,我定会回来,将这些欺压百姓的杂碎,全部杀光!”
说完,他将少女轻轻挪到她父母的怀里,伸出手,温柔地将她圆睁的双眼缓缓合上,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随即,陈渊猛地站起身,胸腔里的怒火彻底爆发!
他攥紧手中的铁刺,朝着围堵的人群厉声怒吼:
“草他妈的世道!”
“我草他妈的乱世!!!”
吼声震彻街头,带着无尽的悲愤与戾气。
话音未落,他已然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手中铁刺寒光暴涨!
嗤嗤嗤——
这下子,带着怒火的陈渊,每一次刺出,都伴随着一声惨叫与鲜血飞溅!
铁刺之上,渐渐泛起点点微光,一股诡异而强横的气息,在上面悄然蕴养,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觉醒。
杀!
陈昭宁见状,不再犹豫,手中长刀横扫,紧随陈渊身后冲杀而出!
唰唰唰!
刀光凛冽,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一时间,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再次响彻街头,鲜血染红了每一寸石板路!
这一刻,陈渊宛若一头失控的绝命凶兽,而那些曾经嚣张跋扈的兽族、护卫与无相士,反倒成了待宰的绵羊,吓得魂飞魄散。
“啊!该死!都给我抗住!拦住他们!!”
杨灵在人群后厉声大吼,双眼赤红,疯狂催促着身边的无相士与护卫冲上去,想要死死拖住陈渊三人,等待援军到来。
混乱的战场中,一名高大的无相士趁着陈渊斩杀旁人的间隙,凭借身高优势,猛地从正面扑来,左手死死锁住陈渊的脖子,右臂化作曲肘,朝着陈渊的侧脸疯狂砸落!
砰!
砰!
砰!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沉重的肘击接连落在陈渊脸上,他的脸颊瞬间血肉模糊,鲜血顺着下巴滴落!
可他眼中的戾气却愈发浓郁,非但没有屈服,反而狰狞大吼,双脚发力,朝着前方凶狠猛顶!
轰!!!
巨大的冲击力之下,陈渊顶着那名无相士,硬生生撞开围堵的人群,撞碎一旁的房屋墙体,最后狠狠撞在怀山县的城墙上!
轰隆隆!
墙体剧烈震颤,碎石簌簌滚落,一道道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
电光火石之间,陈渊强忍头部的剧痛,探出两根手指,猛地刺入那名无相士的双眼,狠狠搅动!
“啊!!!!”
无相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眼瞬间被搅碎,脑浆混着鲜血喷涌而出!
他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终于彻底没了气息,锁住陈渊脖子的手也缓缓松开。
“撞开城墙!”
陈昭宁一边斩杀冲上来的敌人,一边朝着李伟大喝,语气急促而坚定。
“好!”
李伟应声怒吼,全身金光再次暴涨,金辉耀眼夺目,周身的气息愈发强横,宛若一头暴怒的蛮牛。
“他妈的!给——老子——破!!!”
他猛地朝着城墙撞去,砰的一声巨响,城墙剧烈震荡,更多碎石滚落,一条条裂缝咔嚓作响,不断扩大。
“继续撞!!”
陈昭宁再次大吼,手中长刀一挥,斩杀了一名试图偷袭李伟的无相士。
“好!”
李伟大吼一声,不顾身体的剧痛,再次朝着城墙狠狠冲撞而去,一次比一次用力!
砰砰砰!!!
陈渊从无相士的尸体旁爬起来,甩了甩发昏的脑袋,舌尖狠狠一咬,剧痛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他看向再次冲上来的敌人,眼中杀意暴涨,手中铁刺当作长剑,陡然施展天光斩妖诀!
嗡!
铁刺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鸣响,瞬间抽走了陈渊灵窍中积蓄的所有灵气!
铮!
一股纯净而强横的剑气在铁刺尖端凝聚。
嗤!
下一瞬,一道璀璨夺目的剑光从铁刺中爆发而出,发出尖锐的嘶鸣,如同惊雷般横扫而出!
十几颗人头应声冲天飞起,鲜血喷涌如泉,染红了半空。
那些还想冲上来的敌人,瞬间被这恐怖的一幕吓得呆立当场,浑身哆嗦,再也不敢前进一步。
天光斩妖诀中蕴含的纯净日光、月光与星光,本就是魔物与妖邪的克星!
方才剑气爆发的瞬间,许多兽人双眼刺痛难忍,惨叫着倒在地上,满地翻滚。
“陈渊,快来帮忙啊!痛死老子了!”
这时,李伟大声惨叫起来,连续撞击城墙,即便他有金光附体,也难以承受这般冲击,浑身骨头剧痛无比,额头青筋暴起。
毕竟,他如今也才开启七十二个灵窍,尚未突破更高境界。
陈渊见状,当即放弃追杀敌人,朝着城墙猛冲过去,肩膀狠狠撞在墙体的裂缝处!
砰!!!
陈渊如一头发狂的公牛,狠狠撞向城墙!
剧烈的撞击让陈渊肩膀剧痛难忍,骨头仿佛都要碎裂。
可他顾不上片刻喘息,当即伸出一只手掌,硬生生扣入爆裂的墙体,指尖发力,猛地向外撕扯!
轰!!!
一声巨响,城墙被他硬生生掰开一大片,裂缝愈发巨大。
下一瞬,他抡起拳头,体内灵气疯狂汇聚,崩拳式全力爆发!
“给···老···子····开!!!”
陈渊厉声大喝,拳芒疯狂暴涨,带着玄黄气息的拳头,狠狠砸在城墙上!
砰!!!!
拳芒落下,城墙轰然倒塌!
竟是硬生生砸出一个一人高的洞口,足够三人顺利通过。
“走!”
陈渊大喝一声,示意陈昭宁和李伟先钻出墙外,自己则转过身,死死盯着那些还敢上前的敌人,手中铁刺再次凝聚剑气。
嗤!
又是一道璀璨剑光横扫而出,数十颗人头再次冲天飞起!
剩下的生灵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后退,再也无人敢阻拦。
远处的杨灵死死盯着陈渊,双眼赤红,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毒,咬牙切齿地嘶吼:
“小子,你跑不掉的!黄庭道人很快就到,你必死无疑!”
陈渊冷冷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对着她狠狠竖起一个中指!
随后不再停留,转身钻进了城墙的洞口。
当城外远处连绵的山林映入眼帘时,陈渊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当即催促陈昭宁和李伟:“快!往山林里跑,越快越好!”
身后,只剩下杨灵愤怒的咆哮声,再也没有一人敢追上来。
陈渊方才的凶威,早已深深烙印在他们心底,无人再敢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
···
半个时辰后,三人终于冲入山林深处,远远便看到一道魁梧的身影站在林间空地上,身旁还有一个满脸关切的身影。
“呼······”
看到陆承锋那张冰冷的脸,还有糯米眼中的担忧,陈渊、陈昭宁和李伟三人终于松了口气,
紧绷的心神瞬间松懈下来,双腿一软,瘫倒在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起来。”
陆承锋俯视着三个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身影,语气依旧冷漠,却没有丝毫责备之意。
陈渊三人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站在陆承锋面前,虽浑身剧痛,却依旧挺直了脊梁。
“做得不错。”
忽然,一只冰冷的大手伸了过来,轻轻揉了揉陈渊和李伟的脑袋,动作虽生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当这只手落在陈昭宁头顶时,陆承锋微微一顿,下意识想要收回。
“可以不当我是女的。”
陈昭宁傲然抬起头,将自己的脑袋轻轻凑了过去,蹭了蹭那只冰冷发白、甚至还带着些许尸斑的大手,
陈昭宁语气坚定,“我可是执剑人,和他们一样,经得起血与火的考验。”
陆承锋愣住了,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
随即,他口中发出沙哑而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释然:
“恭喜你们,执起剑来,第一次鲜血的洗礼,圆满成功!”
陈渊、李伟、陈昭宁三人相视一笑,笑容里带着疲惫,却更多的是释然与坚定。
那一刻,他们恍惚间觉得,所有的痛苦与牺牲都有了意义,心中终于有了一种脚踏实地的感觉。
他们,真正成为了一名执剑人!
有了守护自己、守护他人的力量。
陆承锋望着三名少年,目光怅然,似忆起自己年少时,亦是这般意气风发。
“去洗洗。”
他转身,朝山林深处走去。
糯米朝陈渊三人扮了个鬼脸,又连忙担忧地问:“你们没事吧?”
陈渊轻轻摇头,本想抬手揉一揉糯米的头顶,可察觉到自己满身血迹,立刻收回了手。
小糯米这般可爱,可不能让她沾染上半点血腥。
四人快步跟上陆承锋,行至一条河畔,洗净了身上的血污。
河岸旁的陆承锋如一尊木雕,沉默许久,终于开口:
“先前你们没有斩尽杀绝,没有追杀那个叫杨灵的女队长,是对的。
你们力量尚弱,明知不敌,便该暂避锋芒,留待日后,再伺机而动。”
陈渊与李伟换好干净衣物,走到陆承锋面前。
陈昭宁钻入丛林更衣,不多时,便身着一身清爽劲装走出。
三人一少,再度立在陆承锋身前。
陈渊、李伟、陈昭宁虽都带着伤,却并无大碍,只是浑身酸痛乏力。
陈渊伤势更重些,被一名高大无相士连续肘击头部,也只是擦破些皮。
三人身上遍布红肿,却毫不在意,只觉方才一战杀得痛快,唯独惋惜那位殒命的少女。
天穹之上,黑色太阳缓缓西沉,血红月亮悄然爬上高空。诡谲四起的夜晚,即将降临。
几人望着气息阴冷的陆承锋,心中却莫名生出安全感。
眼前这人虽是邪僵,却从不残害自己人,即便在山林中过夜,也无需惧怕。
“日后?伺鸡而动?”
李伟琢磨着陆承锋的话,愣了一下,想起杨灵那副模样,嘿嘿一笑,“我也想日后啊,只可惜那女人看着就像条毒蛇,鸡都不敢动了。”
众人皆是一脸茫然,唯有陈渊翻了个白眼。
陆承锋并未理会李伟的插科打诨,酝酿片刻,再度开口:
“不过,不斩尽杀绝,留给你们的,将是无穷后患。”
话音落下,他发丝间的目光骤然凌厉,如幽暗密林中凶兽的眼眸。
“那我们再去杀!”
陈渊眸中杀意再起,想起那位死在自己铁刺下的少女,心中阵阵刺痛。
李伟咂了咂舌,胳膊肘捅了捅陈渊:“好小子,以前没看出来,你这么好杀?”
陈渊瞥了他一眼,李伟立刻闭了嘴。
“不必,你们先休息。”
陆承锋顿了顿,又道,“在这里等我。”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离去。
陈渊几人皆是一怔。
“陆大叔,你要去哪里?”
陈昭宁好奇问道。
“清理手尾。”
陆承锋话音未落,身形几步便消失在原地,朝着怀山县城而去。
陈渊几人目瞪口呆。
“他这是要去……”
李伟目光闪烁,迟疑道。
“我们……去看看?”
陈渊眼中精光一转,提议道。
三人不愿原地等候,当即带着糯米,一同朝怀山县城悄然潜行。
······
怀山县城府衙内,杨灵将所能集结的人手尽数汇聚于此,面色阴沉如水。
附近城镇的无相门小队队长也带人赶来,却终究迟了一步,人人面露惊愕与难以置信。
往日皆是县城支援各镇,何曾有过县城求援的情况?
待他们抵达,只见满街尸体,宛如血雨洗礼,城墙更是崩塌大半,众人无不心惊胆战。
“这里怎会出现执剑人?”
“该死,他们从何处而来?”
“三名少年执剑人,怎会强到这般地步?竟轰塌了城墙?”
“开启三百多枚灵窍?我靠,这怎么可能,岂不是远超妖孽级别?”
“如今该如何是好?县丞黄大人殒命,柳司长之子身亡,还有众多家族子弟,连何家主都死了!”
······
几名无相司队长面色难看地议论,他们是附近城镇的小队长,怀山县城出此大事,他们支援迟缓,必受责罚。
“只能等柳司长归来,听闻他正带着怀山无相精锐骑兵赶来!”
杨灵揉着额头,无奈道,“还有县守大人,他也去协助柳司长了,应当会一同返回。”
众人闻言,纷纷沉默。
天色渐暗,夜幕已然降临。
一名无相司队长受不了殿内压抑气氛,欲出门透气。
轰隆!
他刚推开殿门,天穹骤然炸响惊雷,一道耀眼雷霆撕裂夜空!
昏红月光下,一道魁梧身影伫立,气息冷冽,右手斜握长剑。
轰隆!
天穹惊雷再响,光芒普照大地。
那无相司队长瞬间僵住,雷光之中,他看清了对方凌乱长发下,那双猩红的眸子。
“妖邪?何等妖邪,竟敢闯县城府衙找死!”
无相司队长狞笑一声,丝毫无惧。
殿内尚有数十名无相士与数位队长,实力雄厚。
“怎么了,发什么呆?”
殿内杨灵高声喝问。
下一瞬,杨灵瞳孔骤缩!
只见门口那名无相队长的头颅,被缓缓拧到身后,双目圆睁,死状可怖。
“不好,敌袭!”
杨灵脸色剧变,厉声大喝。
话音未落,那队长的头颅飞射而入,径直撞碎另一名无相士的头颅。
砰!
殿内那名无相士猝不及防,当场殒命。
“该死,是妖邪!”
有人看清闯入者的身影,失声惊呼。
众人惊骇,纷纷抽刀拔剑,手持长枪戒备。
“阁下何人,为何残杀我无相门弟子!”
杨灵身下化作五六米长的蛇尾,怒声喝问。
“为白日受欺的晚辈,讨回公道。”
闯入者沙哑开口。
来人正是陆承锋。
杨灵怒容一僵,瞳孔骤缩:
“你……你也是执剑人?怎会如此!”
陆承锋面无表情,长剑骤然出鞘!
锵!
清脆剑鸣响彻夜空,一道刺目剑光撕裂黑暗!
嗤!
转瞬之间,杨灵的头颅高高飞起,死不瞑目。
“杨大人!”
其余无相士惊恐欲绝。
杨灵乃是众人之中最强者,竟被一击秒杀!
来人究竟是何等境界?
“白日里,你们以多欺少,以大欺小,好大的威风!”
陆承锋冷冽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如钢针穿刺,震得人心魂欲裂!
“今晚,我陆某人到来,请诸位上路!”
···
“你是那三个小逆贼的长辈?”
有无相士失声惊呼。
其余人更是难以置信,如今的执剑人都这般凶悍?
白日小辈闹事,夜晚长辈寻仇?
不等众人反应,一道炽热剑光横扫而过,十几颗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喷涌如泉。
“是……是天光斩妖诀!”
“你疯了!你身为妖邪,施展天光斩妖诀,自身也会受创!”
有人大吼,回应他的,唯有一剑!
唰!
冷冽月光剑气竖劈而下,喊话者被一斩两段!
紧接着,无数星光剑气迸发,在场中纵横激荡!
嗤嗤嗤————
大殿里惨叫声此起彼伏,数十名无相士眨眼被屠戮殆尽!
随后,陆承锋在怀山县城内游走,见一个杀一个,但凡官府衙役、差役、无相士,皆被无情斩杀!
就连白日曾出手围攻陈渊三人的诸多人族,也被他一一寻出,割下头颅。
白日之时,陆承锋虽未入城,却在暗中将一切尽收眼底。
凡是对陈渊三人动手者,今日皆难逃一死!
他们助纣为虐,皆有取死之道。
待再无可杀之人,陆承锋振落剑上鲜血,缓缓收剑入鞘。
锵!
青铜长剑发出轻鸣,似在饱饮鲜血后欢愉不已。
魁梧男子伫立夜色中,天穹惊雷滚滚,雷光映照其身,冲天杀气更显冰冷慑人。
“出来吧。”
陆承锋沙哑开口。
暗中偷窥的陈渊几人,尴尬地走了出来。
“陆大叔,你白日说不出手,等我们了结,为何又亲自出手?”
李伟好奇问道。
陆承锋沉默许久,终是开口:“你们自己要杀的人,杀够了,就行。
身为长辈,身为你们的护剑人,帮你们料理后患,理所应当。”
说罢,陆承锋大步朝城外走去。
昏红月光洒下,将他的身影拉得愈发高大。
可在陈渊眼中,他的步伐却愈发踉跄,隐隐有些不稳。
陈渊几个脸色凝重,目光浮现担忧,立即跟上陆承锋的步伐。
············
陈渊等人离去不久,怀山县城外便涌来大批人马。
“驾!驾!驾!”
如黑色洪流般的人马席卷而来,气势滔天。
正是徐志华、柳庆元率领的两百黑鳞马骑兵,队伍中还有十余名气息浑厚的劲装中年。
为首者是一位六旬白发老者,面容冷厉,双目锐利,正是怀山县守柳宗元,柳庆元乃是其堂弟。
柳家在怀山县城,堪称一手遮天的庞然大物。
柳宗元得知天山郡无相司大司长徐志华前来搜捕执剑余孽,当即激动地带齐县城强者相助,妄图攀附郡城上官,为日后晋升铺路。
怎料他刚离县城不久,大本营便被执剑余孽搅得天翻地覆。
得知消息的他头皮发麻,立刻率队赶回。
柳庆元更是目眦欲裂,神魂激荡。
尤其得知一切皆因儿子柳公全而起,柳庆元更是心惊肉跳,惶惶不安地疾驰而归。
唯有徐志华表面从容,心中早已怒火翻腾。
“该死的执剑余孽,竟又培养出三名少年执剑人,真是罪该万死!”
他冷声咒骂,即刻带着两百无相骑兵,火速赶往怀山县城。
一行人入城后,空气中弥漫着刺鼻血腥味,大街上只剩干涸血迹,不见一具尸体。
徐志华面色阴沉,望着夜空大半被染红的血月,眸光微眯。
深夜尸体极易招惹妖邪,若非被人收殓,便是被妖物吞噬。
众人当即赶往县城府衙。
抵达府衙时,只见满地尸体,皆温热新鲜,显然刚死不久。
“该死!”
徐志华脸色铁青,低喝一声。
柳宗元与柳庆元心中惶恐,急忙在尸堆中翻查。
片刻后,两人面色青白交加!
驻守此地的无相司队长杨灵已死,所有无相士尽数殒命。
“查!看看有无活口,顺便清点死者身份!”
徐志华厉声下令。
柳宗元与柳庆元立刻带人搜查,亦有人火速赶回府中查看。
不多时,一名无相士快步走到徐志华面前,面色阴沉地躬身禀报:
“禀大人,城中尚有其他死者,包括怀山县各大家族子弟,甚至……”
哒哒哒!
柳庆元脚步匆匆,从外狂奔而入,听闻此话,心头一沉。
徐志华冷瞥柳庆元,沉声道:“说。”
无相士再度躬身:“还有柳大人的公子,柳公全!”
“什么?”
柳庆元脸色骤变,一把揪住对方衣领,怒吼道,“你说的是真的?”
无相士连连点头:“千真万确,柳公子的遗体安置在府衙后院。”
柳庆元只觉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带我去!”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阴鸷得可怕。
在后院残破尸骸中找到柳公全时,见其太阳穴被一根筷子贯穿,柳庆元双目赤红,浑身颤抖,痛彻心扉。
“啊啊啊!该死!究竟是哪个畜生所为!”
紧随而至的柳宗元也脸色大变!
他看到身着官服、头颅碎裂的县丞黄得来时,身形踉跄,险些摔倒。
徐志华负手而立,见状怒喝:“追!搜遍方圆三百里山林,今夜所有人不得休息!”
众无相士领命出动,黑鳞马马蹄声急促远去,死寂的夜晚瞬间躁动起来。
柳庆元抱着儿子的尸体,方才回过神,双目赤红,嘶声咆哮:
“追!给我追!我要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
陈渊等人在陆承锋带领下全速前行,接连穿过数处邪灵盘踞之地。
徐志华等人虽有黑鳞马代步,却无法精准锁定方位,还需时刻应对山林中诡邪侵扰,烦不胜烦,始终被甩在数十里外。
十余日后,众人终于离开天山郡,踏入天庆郡境内。
再往前,便是陈昭宁的家族所在地。
陈昭宁欣喜不已,离家数月,她终于归来,还成为了执剑人。
当晚,陆承锋带着众人找到一座破庙,暂且落脚。
庙中燃起篝火,昏红冰冷的夜色里,多了几分暖意。
几人围坐篝火旁打坐调息。
陆承锋面色愈发惨白,眼眶深陷,绿色瞳孔泛着淡淡幽光。
他凝视着陈渊脸上渐消的伤疤,抬手摊开掌心,掌中躺着十几枚灰色丹药。
“这是?”
陈渊疑惑问道。
李伟与陈昭宁也好奇看来。
“淬体丹。”
陆承锋沉声道。
陈昭宁美目圆睁:“是在怀山县城搜来的?”
陆承锋微微颔首。
陈渊几人一愣,方才只顾着看陆承锋大杀四方,竟没察觉他还顺手搜寻了宝物。
“你们二人,接下来需冲击法体境。”
陆承锋看向李伟与陈昭宁。
两人立刻点头,目光坚定。
陆承锋又望向陈渊:“你已入法体境,当更进一步。”
“好,我尽力冲击法体境大圆满。”
陈渊平静道。
陆承锋:“???”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莫非是时日无多,出现了幻觉?
“是我资质不足,无法一步淬炼圆满?我觉得并非如此,半月前一战,我根骨大有精进。”
陈渊面露疑惑,认真看向陆承锋。
李伟一脸崇拜,只觉陈渊本就该如此。
陈昭宁翻了个白眼,险些不想认这个朋友。
最终,陈昭宁无奈解释:“法体境分初、中、后、大圆满四个小境界,想要一步登至大圆满,需以灵力千锤百炼,绝非易事。”
陈渊若有所思:“我懂了。”
陈昭宁一脸懵,随即咬牙暗忖:我看你是懂个锤子!
可在陈渊心中,已然明了。
无非是千锤百炼,几晚苦修便可达成。
他蓦地看向李伟与陈昭宁,又问陆承锋:
“陆大叔,李伟开启两百灵窍,阿宁开启两百六十灵窍,他们资质如何?”
陆承锋沉默了。
迎着三人好奇的目光,他终是开口,声音难掩颤抖:
“我曾见过人族最强修士,乃是执剑大宗师。”
“执剑大宗师?”
陈渊不解此名分量。
陈昭宁却双目骤亮:“天啊,执剑大宗师!那是能飞天遁地的存在!”
陈渊疑惑看向她。
陈昭宁激动解释:“我们如今是最低阶的执剑士,往上依次是执剑队长、执剑司长、执剑大司长······”
说着,她看向陆承锋,“至于陆大叔,便是执剑大司长。”
陆承锋微微颔首,面露赞许。
“再往上呢?”
李伟凑上前来,小糯米也睁着大眼睛认真倾听。
“再往上,便是执剑师、执剑大师、执剑大宗师!”
陈昭宁眸中满是崇拜,又好奇问陆承锋,“陆大叔,执剑大宗师是何等境界?”
“道……道台境。”
陆承锋沙哑道。
陈昭宁呼吸一滞,震惊到极致:“道台真君?原来执剑大宗师便是道台真君?天啊,堪比神仙啊!”
“灵窍为小修,法体为大修,黄庭为道人,紫府为真人,道台为真君!”
陈昭宁语气兴奋,满心向往。
陈渊与李伟对视一眼,默默记下这些境界与尊称。
陆承锋继续道:“那位执剑大宗师,在灵窍境时,仅开启两百六十枚灵窍。”
话音落下,庙内瞬间死寂。
李伟嘴巴缓缓张大,陈昭宁娇躯微颤,皆被这番话震撼。
“我……我靠,阿渊,这么说我至少有紫府之姿!”
李伟愕然,随即激动不已,
“我岂不是……差点与传说中的执剑大宗师资质相当?”
陈渊微微颔首:“没错,你是天命之人,日后拯救世界,成为救世主,便靠你了。”
李伟立刻摩拳擦掌:“放心,我将来必是人族守护神!”
陆承锋:“……”
“那我……岂不是与执剑大宗师资质持平?”
陈昭宁颤声开口,美目异彩涟涟。
她看向陈渊,心中感激不已。
若非陈渊帮她祛除体内魔灵、煞灵,她根本无法继续开启灵窍,速度也不会如此之快。
此刻她更清楚陈渊对人族的重要性,此事若被大相帝国知晓,必将掀起惊天风暴。
“保守……阿渊的……秘密!”
陆承锋死死盯着陈昭宁与李伟,沉声叮嘱。
两人连忙点头,甚至立下重誓。
陆承锋松了口气,看向三人:“将淬体丹分了,各自修炼。”
陈渊几人点头,平分丹药后,即刻盘膝打坐。
陈渊吞服所有淬体丹,运转灵力淬炼肉身,脑海中浮现《玄黄正气诀》中法体境的修炼之法:
【灵窍开至极限后,以灵窍吞噬天地灵力,经灵窍过滤,由经脉汇入气海(下丹田),点燃元精之火,炼化真气。
再以真气、法力循经脉流转四肢百骸,淬炼肉身,此为炼精化气、法力淬体之境。】
陈渊同时运转天光道法与玄黄正气诀,周身灵窍尽数开启,形成道道气旋。
霎时间,天地灵气疯狂汇聚,在他周身化作狂暴的灵力旋涡。
“我……我靠!”
李伟惊呼,双目圆睁。
陈昭宁惊得下巴险些落地,神色骇然。
“天啊……这、这这这……”
她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修炼景象。
就连陆承锋僵硬的面容,也缓缓张开了嘴。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远远低估了陈渊的天赋。
“你……你不怕魔灵与煞灵腐蚀肉身与神魂?”
他终于颤声问出憋了许久的话。
这一年来,他看在眼里陈渊的修炼方式,却从未干预。
陈渊问则答,不可答则不语。
起初他只是顺手教导陈渊修行,让其在这世界上有立足之本。
当初两人穷困,无白丹、净丹,只能慢修,好在天光道法可过滤魔气煞气,只是速度稍缓。
直至陈渊说要做执法卫,给糯米更好的生活,他才惊觉。
这一年里,陈渊早已脱胎换骨。
灵窍开启数量远超想象,缚龙搏杀术更是练至精通。
陆承锋心中感慨万千:
自己在神魔遗迹边缘,究竟捡回了一个怎样的怪物?
三千年天地异变后,世人修行无不小心翼翼,何曾有人如陈渊这般,肆无忌惮、疯狂吸纳天地灵力?
“他……好像根本不怕魔灵力、煞灵力入体。”
陈昭宁苦着脸开口。
她起初还以为陈渊的变态是陆承锋教导所致。
如今才知,皆是陈渊自身天赋异禀。
与这般绝世妖孽同行,她倍感压力。
不再多想,陈昭宁闭目凝神,全力修炼冲击法体境,唯恐被陈渊拉开差距。
破庙之中,两人冲击法体境,一人扬言要直达法体大圆满。
陆承锋坐于庙门,为三人护法。
数日过去,陈渊与陈昭宁心无旁骛修炼,将灵力注入五脏六腑、皮毛根骨,洗经伐髓。
令陆承锋更为震惊的是,陈渊施展天光道法时,吸纳日月星光之力毫无保留,无需过滤,只管疯狂吞噬。
这般景象,让他这冰冷之心,也掀起滔天波澜。
······
时光流转,陈渊与陈昭宁肉身愈发强横,周身流转金、银、紫三色光辉,正是日月星天光之力。
陈渊的精神力也暴涨数倍,整座山林的风吹草动,皆在他感知之中。
“陆大叔,再留在此地,恐会暴露行踪。”
李伟修炼完毕,仍停留在灵窍境,便不再强行破境。
他看向庙门处的陆承锋,低声担忧道。
一旁玩泥沙的糯米,也抬着小脑袋望过来。
几位哥哥姐姐闭关数日,她独自一人,可是无聊透顶了。
“再等片刻,他们二人即将修炼完毕。”
陆承锋虚弱开口,眸中却激动愈盛。
他死死盯着庙中打坐的陈渊,心中狂喜:
“从未见过如此惊才绝艳之人!
他……或许是人族未来的希望!”
陆承锋低沉自语,缓缓闭上双眼。
又过一日,陈渊猛地睁开双目,金、银、紫三道光芒在眸中交替流转。
成功了!
陈渊心中大喜,心念一动,气血奔腾,实力较半月前,至少是暴涨了十余倍。
他缓缓起身,握拳,骨骼发出清脆爆响。
轰!
下一瞬,他一拳打出,拳风呼啸,竟产生音爆!
强横气劲席卷五六米外,如平地惊雷。
“我靠!”
李伟看得目瞪口呆,满眼羡慕,“陈渊,你成了?晋级法体境中期?”
“嗯。”
陈渊点头,“法体境,大圆满。”
“噗!”
李伟一口水喷出,瞠目结舌,“卧槽,不是吧?你连跨三个小境界?”
他万万没想到,陈渊竟直接修至大圆满!
这他妈的,才短短几日!
苏醒的陈昭宁,也再度被狠狠刺激!
我才刚入法体境初期,你就大圆满了?
她险些郁闷吐血,这便是绝世妖孽,与普通天骄的差距吗?
庙门外的陆承锋也死死盯着陈渊,沙哑的声音难掩狂喜:
“法体境……大圆满???”
“嗯,大圆满了。”
陈渊再次点头。
这一次,他终于从陆承锋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看到了见鬼般的神情。
“施展拳脚,让我看看。”
沉默半晌,陆承锋涩声,艰难开口。
陈渊点头,鼓荡全身气血,随即一拳轰出!
砰!
拳未及物,强横拳风已携闷雷之响,将旁侧破旧墙体震得崩裂开来。
紧接着,陈渊施展缚龙搏杀术,身形如鬼魅般腾挪闪避,出拳、探爪、踢腿、横扫,动作行云流水。
砰砰砰!!!
刹那间,拳腿交击之声如闷雷滚动!
众人望去,宛如一条人形巨龙在扑杀缠斗,气势骇人。
“天啊,我只在爷爷身上,见过如此旺盛的气血!”
陈昭宁满眼震撼。
“你爷爷年轻时,未必有他这般强横。”
陆承锋开口,声音难掩激动,字字颤抖。
他看向陈渊,又道:“施展天光道法。”
陈渊依言而行,真气法力奔腾,体内如烈火燃烧,法力雄浑至极。
顷刻间,金、银、紫三色光芒从他体内升腾,璀璨夺目,耀眼至极。
“好……极好!”
陆承锋激动万分,再难镇定。
“哈哈哈哈哈……太好了!”
他放声大笑,笑声虽阴恻恻的,有些瘆人。
陈渊却知,他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这也是一年来,恐怕是陆承锋最开心的时刻!
陈渊心中亦喜,全力施展天光道法。
突然,陆承锋的笑声戛然而止,陈渊也面色一凝,即刻停手。
陈昭宁与李伟还沉浸在震撼中,尚未回神。
陈渊沉声开口,“陆大叔,有敌人!”
暴涨的精神力让他清晰感知到,山下有浓烈杀气席卷而来。
这话惊醒了陈昭宁,她立即惊呼,“不好,我们在此滞留数日,他们追来了!”
她急忙抱起玩泥沙的糯米,做好了继续逃跑的准备。
李伟也立刻收拾地上物资。
“走!”
陆承锋面色阴沉,沙哑道。
一行人即刻离开破庙,陈昭宁抱着糯米骑上大黑马,众人全速奔逃。
此刻陈渊速度极快,几乎与陆承锋持平。
李伟速度也大有提升,虽落后大黑马一段距离,却尚能坚持。
可身后轰鸣声越来越近,追兵速度更快,滔天杀气与怒火席卷而来,距离愈发逼近。
陆承锋察觉不妙,骤然停步,神色僵住在原地,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陆大叔!”
陈渊一愣,高声喊道。
“这般逃法,迟早会被追上。”
陆承锋沉声道。
“那更要快跑啊!”
陈渊焦急道。
陈昭宁勒紧缰绳,李伟也快步赶上,望着突然驻足的两人。
陆承锋抽出背后长剑,取出怀中金色执剑令,转身塞到陈渊手中。
“这……”
陈渊一脸疑惑。
“你先走。”
陆承锋神色平静,望向身后昏暗山林,长剑斜指地面。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金牌执剑令,代表我执剑大司长的身份!
持此令,可号令银牌、铜牌、铁牌执剑人。”
说罢,他看向大黑马背上的糯米,轻轻叹息:“她是我与妖人所生之女,体内邪神灵种已然变异,如今看似正常,日后却未必。”
陆承锋面无表情,灰白瞳孔却泛起痛苦:“或许,她将来会成为祸乱苍生的妖邪。”
陈渊心头一沉,瞳孔骤缩!
他望着陈昭宁怀中如瓷娃娃般可爱的小丫头······他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糯米会是祸害苍生的妖邪。
陈昭宁娇躯一震,李伟也愕然看向糯米。
糯米大眼睛眨了眨,眸中瞬间泛起水雾。
“哎!”
陆承锋重重叹气,眸光中满是托孤之意:
“你是她阿渊哥,虽无血缘,却胜似亲生兄妹。
她自出生起,便无朋友,青山村人皆视她为怪物,不愿与她玩耍。
这一年来,因有你,她才过得开心。”
陆承锋声音低沉沙哑,却字字清晰,带着痛苦之意,
“照顾好糯米,拜托你了,日后,若她沦为失智妖邪,帮我……给她一个痛快。”
陈渊双目瞬间布满血丝,连连摇头。
陆承锋的话语,分明是在交代后事,让他心神大乱。
“不,陆大叔,你的执剑令我不能收!
你的女儿,更应该由你亲自抚养长大!”
陈渊低吼,满是挽留与拒绝,“她需要你!需要你这个父亲!!”
“陆……陆大叔!”
陈昭宁声音哽咽。
她明白,陆承锋要为他们断后,一如当时她的三叔。
“不,陆大叔,你一定要跟我们一起走!”
“我们尚未成长,到不了陈家,你必须护送我们到陈家!”
陈昭宁慌乱不已,紧紧抱住怀中糯米。
陆承锋看了看泪眼朦胧的陈昭宁,又望了望双目赤红的陈渊,最后看向满含泪水的糯米。
“爹爹……”
“呜呜……爹爹不要离开糯米!”
糯米带着哭腔,满脸哀求,却强装坚强。
“跟着你的阿渊哥、李哥哥、还有宁姐姐,听话,知道吗?”
陆承锋声音苦涩,断断续续。
他望向追兵赶来的方向,感知到是无相门精锐骑兵,心中轻叹:
或许,这便是自己的归宿。
这样的结局,倒也不错。
至少,糯米有人照料。
至少,战死沙场,是他所愿!
他早已被邪气侵体,神魂受污,浑浑噩噩。
他怕自己死在无人知晓之处,怕自己发狂,残杀在意之人,屠戮无辜百姓。
如今为陈渊等人断后,战死于此,便是最好的归宿。
更何况,他留下的三枚执剑火种,日后必将熊熊燃烧!照亮这片天地。
“你们……记住……我的话!”
陆承锋说罢,握剑转身,大步朝山林深处走去。
“陆大叔!”
陈渊突然高喊。
前行的魁梧身影顿住,长发披散,未曾回头。
“我们在前方山脚等你!”
陈渊一字一顿,又道,“我和糯米,在山脚等你!身为执剑人,不可失信!”
“对,不可失信,我们等你!”
陈昭宁与李伟眼眶泛红,涩声恳求。
这段时间以来,生死相依,护道之恩、授艺之情,让三人对这位形似僵尸、却心善如父的男子,生出了割舍不断的亲情。
“我还没入法体境,陆大叔,你一定要回来教我!我定会像陈渊一样,惊掉你的下巴!”
李伟哽咽,用力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双目通红的吼道。
“赶紧……滚!”
陆承锋微微侧目,语气冰冷无波,身形随即没入山林,消失不见。
“爹爹……”
望着父亲离去的背影,糯米伸出小手,想要抓住那道身影,最终却无力垂下。
她的泪水浸湿了眼眶,无力的蜷缩在陈昭宁怀中,像只小猫,强装坚强,却早已泣不成声。
她年纪虽小,却听懂了父亲的每一句话。
“原来……我的娘亲……是……妖人……”
听着糯米呜咽的低语,陈昭宁心中一痛,抱紧了她,轻声安慰:
“小糯米别怕,你爹爹不会有事,日后更是有哥哥姐姐保护你。”
说罢,陈昭宁摸了摸糯米的头,看向双目通红的陈渊与李伟,沉声道:“走!”
陈渊深吸一口气,心情沉重,但还是全速向前奔去。
陈昭宁吸了吸鼻子,最后望了一眼陆承锋离去的方向,双目泛红。
她咬紧牙关,催动大黑马前行。
大黑马似懂众人心情,不再嘶鸣,埋头狂奔。
几人的身影,很快被黑暗吞噬。
···
昏红月光下,山林中妖邪蛰伏,今夜却皆被一股汪洋般的杀气震慑!
让无数妖物邪祟,瑟瑟发抖。
徐志华、柳宗元、柳庆元集结了怀山县城全部官方力量,共计两千余人,以十二兽相族中的天狗,来追踪敌人。
“他们就在这座山上。”
一名狗头人身的生灵嗅了嗅空气中的气息,指着山顶狰狞嘶吼!
随即汪汪大叫,朝山上狂奔。
其身后无数无相士紧随其后,目光嗜血狰狞。
抓获一名执剑人,便是天大功劳!
若能擒获执剑大司长、金牌执剑人,更是不世奇功。
所有无相士、衙役、执法卫皆疯狂不已。
听闻千里寻踪兽的禀报,众人更是激动,疯狂朝山上冲去。
“不愧是无相门神血阁培育的千里寻踪兽,果然厉害!”
骑在黑鳞马上的柳宗元赞叹道。
半月来,他们如同无头苍蝇般乱撞,直至徐志华从天山郡,调派一批无相士过来,其中携有千里寻踪兽,才终于有了追踪方向。
此刻,总算追上了。
这千里寻踪兽,正是方才那狗头人身的无相士,拥有极强的气味追踪天赋。
“快,跟上!我要让他们死无全尸!”
柳庆元报仇心切,催动黑鳞马率先冲了出去。
柳宗元轻叹一声,看向眸光阴鸷的徐志华,抱拳道:“还望徐大人莫怪,小弟只是报仇心切。”
“无妨,能为帝国立功,本官甚是欣慰。”
徐志华淡淡开口,面无表情地率领黑鳞马骑兵,朝山上挺进。
山林崎岖,不利于骑兵冲锋,但众人兵力雄厚,自信能将几名执剑余孽一网打尽。
······
大军带着滔天的杀气,疯狂朝着山上冲锋。
冲在最前面的千里寻踪兽,双目闪烁着精芒,
“呵呵,邪僵的气息,原来你在这啊!”
他阴恻恻地说着,身躯一顿。
前方出现了一道魁梧的身影,黑发在夜风当中乱舞,双目已经是猩红一片!
千里寻踪兽莫名脊背发凉,他感觉被一头毒蛇给盯着。
他眼珠转动,指着魁梧身影背后的破庙,低沉的道,
“上,其余小执剑崽子,就在那破庙里面,我闻到他们的气息了。”
声音落下,四周所有的无相士一个个双眼通红,朝着那魁梧的男子冲杀了过去。
魁梧男子,正是陆承锋。
他心中压抑已久的嗜血冲动,此刻彻底爆发,再无顾忌。
“呵!”
望着冲来的无相士,他发出低沉沙哑的冷笑。
体内邪煞之气疯狂喷涌,如火山爆发,席卷全身······乃至神魂。
嗡!
他身躯微颤,周身竟燃起血色火焰!
“杀!”
无数无相士挥刀而上,刀身被昏红月光染得猩红。
嗤!
陆承锋右手青铜长剑轻挥,一道血色剑芒横扫而出!
噗!
十几名无相士头颅飞起,鲜血喷涌如泉,将缓步前行的陆承锋,染成血人。
锵!
一名无相士挥刀砍向陆承锋脖颈,刀未至,胸膛已被青铜长剑贯穿。
陆承锋将其高高挑起,猛地甩向冲来的无相士。
嘭!
被当作沙包的无相士撞倒一片人,却丝毫无法阻挡众人的冲锋!
这些无相士,是无相门的死忠之士!
他们体内皆被注入暴戾邪气,是不畏生死、让人族修士胆寒的死士。
“杀!”
无数无相士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向破庙。
“吼!”
陆承锋阻拦在这黑色的浪潮里,如一道高大的山岳,他仰天咆哮,黑发狂舞!
咆哮形成的气浪,竟直接震碎身前七名无相士,让他们血肉横飞,鲜血四溅。
下一刹,他身形动了,化作了残影,猛地冲入人群,手中的长剑冷冽,剑光闪耀,纵横交错之间,一颗颗人头翻飞!
“杀!”
陆承锋如野兽嘶吼,抡动长剑,开始疯狂屠戮。
一时间,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他彻底失去理智,心魂与意志中,只剩一个念头:
杀!
杀光眼前所有生灵!
谁来、谁死!
轰!
陆承锋身上煞气滔天,手中长剑也燃起血色火焰,仿佛由鲜血凝聚而成!
“该死,他还是执剑人吗?竟能以煞气替换体内纯正法力!”
千里寻踪兽惊恐后退。
可陆承锋已杀至眼前,长剑横扫!
噗!
千里寻踪兽的半个头颅被斩落,鲜血与脑浆飞溅!
陆承锋看都未看它一眼,继续杀向其余人。
此时,山林中已挤满人群,有无相士、执法卫、官府差役······
众人看着陆承锋如猛虎入羊群般疯狂杀戮,心中皆生出胆寒。
“所有无相勇士,变身!”
一名无相司长大声下令。
此人是徐志华从天山郡调来的亲信,见千里寻踪兽被杀,心疼不已。
但他们身为无相士、大相帝国皇帝亲卫,面对反抗帝国的执剑逆贼,绝无退缩之理。
“吼!”
随着命令落下,无相士们纷纷咆哮,身躯扭曲,化作一头头凶兽!
有覆鳞黑狼、翼展猛虎、坚甲天牛……一头头凶兽形态的无相士嘶吼着,咆哮着,如粉碎一切的洪流,带着浓浓的煞气,凶猛地冲向陆承锋!
“啊!”
陆承锋长啸一声,猛地跺地!
轰!!!
地动山摇,巨大裂缝蔓延千米开外!
他身形化作残影,长剑横扫!
噗噗噗!!!
即便变身凶兽,战力暴涨,这些无相士也远不是黄庭境大圆满、还融合了煞灵的陆承锋对手。
“你……们……全……都……要……死!!!”
陆承锋嘴角露出两颗修长獠牙,寒光森森!
仅剩的一丝理智,化作微弱执念:
为陈渊等人断后,今夜,所有人都要死在这!
嗤!
一道数十米长的血色剑芒横扫而出!
嗡!
这剑势惊天!
这威力无穷!
上百名敌人被拦腰斩断,惨叫声不绝于耳。
“他……他还是人吗?”
执法卫与差役中,有人浑身颤抖,惊恐发问。
“废话,他当然不是人!”
一名执法司长大骂,“所有人压上,快!”
“你们想死吗?身后有柳大人与徐大司长,县守大人也在看着,谁敢退!”
一名执法司长怒声呵斥。
队伍中的人族执法卫暗自腹诽:
那是黄庭境的僵尸!
让我们灵窍境的人冲锋,分明是送死!
“嘿嘿!”
陆承锋发出瘆人的笑声,手中长剑如死神镰刀,屠戮着一名名无相士,猛地杀至执法卫面前。
“啊!”
执法卫们惊恐万分,再也不顾命令,转身溃逃。
“该死,回来!逃不掉的!”
执法司长愤怒大骂。
可望着浑身缭绕血色煞气的陆承锋,他也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大意了!
本以为跟随无相士冲锋,能捞取天大功劳!
怎料无相士竟如此不堪,片刻间便被屠戮殆尽?
执法司长满脸苦涩,进退两难。
可陆承锋已上前,长剑一挥,血色剑芒斩掉他大半肩膀。
“啊!”
执法司长哀嚎翻滚,血泊中,他脑海中闪过昔日欺压底层百姓的画面·····可惜,这般骄奢的生活,随着一只大脚踩碎他的头颅,彻底终结。
陆承锋踩碎其头颅,继续向前杀去!
此时,山林中传来马蹄声,满腔怒火、急于报仇的柳庆元,出现在陆承锋的视线中。
望着身着官服的柳庆元,陆承锋心中杀意愈发沸腾!
混乱的意志中,仅剩一个疯狂的念头:
杀了此人!
“……死!”
他涩缓地吐出一字!
下一瞬,便朝着柳庆元杀了过去!
···
其心念一动,圣甲虫爆射而出,直接穿透了吕梅的胸膛,顿时间,浓郁的白色火焰缓缓燃烧而起。
罗冀神色微动,无视于隐沙蟒王那仇恨嗜血的视线,目光落于前方微微扭曲的空气之中,方才一瞬间,前方的空气之中有着一道波动极弱,但却令他心悸的力量一闪而逝。
四连胜的家伙,虽然刚刚放弃了一半身价,但等级却是没有下降,而陈虎现在拥有300万泰铢的身价,却是有资格向其发出挑战。
其实汝枫园的景色确实不错,种的都是些名贵花类,姹紫嫣红,缤纷绽放。
霍家几个骨干们一边谋划着,却又一边惴惴不安,这种事情,若做不成只有一个结果。
尼玛,叔可忍婶不可忍,如果真的一辈子呆在这个鸟笼子里,她不疯也成痴呆了,虽然心里又是骂又是呸的但表面上蓝星儿还是保持着适度的微笑点了点头。
有男人陪着,还不如自己腰包里面有钱陪着,那样子至少更有安全感。
土木良三见到由乃夫人深夜前来拜访自己以后顿时心里一突对其暗骂不已。
“良木大人息怒,在下并没有取笑你的意思。只是你把主公赐婚的事想的复杂了,在下忍不住发笑而已。”木曾元村见良木一平发怒连忙向他解释道。
若馨一呛,愕然地抬头看向那些停下手中的活向她问安的下人,额头青筋不自觉的跳着。
“全志浩在这么短的时间偷了那张……跑出去,在没有人接应的情况下,那个东西会不会还在这个房间里呢?”宗惟指了指周边。
他心里也不好受,妄想症是精神病的一种,他怕她的病会继续加重。
姜越越发无奈,输不输从来就不是笑笑说了算。如果靳光衍果真有心爱的姑娘,那笑笑就已然输了。两个姑娘爱情里的对决,最重要的是看男人的心在谁身上。 至于谁更漂亮,谁更富有等等,不过都是无关痛痒的存在。
狼狈躲过不知道多少次的火焰球,和不知道从哪掉下来那么多的陨石,轩风第一次被折磨到气喘吁吁。
“没事,大府的奈何桥也没难得住我,对了张头儿还未请教你的大名呢。”方柏林笑了笑自信满满。
“少帅事务繁忙,本不该拦车打扰……”声音如黄莺,清让听着觉得甚是悦耳。
他那颗坚强的心里面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成为传说中的魔法帝。
他低着头将手中的怪鸟图扔进火炉,那张纸一入火炉便被燃烧许久渐起爆裂之音的焰火吞噬。
“我没有想到,会变成这样。”看到大势已去,所有的N2都停手了,放弃了自己面前的对手,然后走到那个以自身肉体留住林艾信义的N2身边,默默地看着她们。
压倒性的优势,再加上齐心齐力的阵势,恢弘绵长的战线,让习武人士可以毫无顾忌的发挥力量——灵感范围内,暂无任何伤亡。
须臾后,经过咨询官府相关部门,得到并无地震的消息,提心吊胆的他们才算是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