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的妖力往它识海里探,红毛猪妖的全身一僵。
“你直接说,或者我直接搜魂?”
“别别别!”
“小的说!小的全说!”
红毛猪妖的四条腿摊平,招风耳服帖地盖住脑袋。
“小的叫土坤。这绿山村是小的祖上传下来的。”
“小的是这一代的守村猪妖,族里的妖怪全擅土形术法,遁地是看家本领。”
“小的不是要害人,是那帮人盖房子的地方,底下压着小的族里的祖地。”
林野的爪子没松。
土坤眼珠子小心翼往上瞟,没办法,只能继续交代。
“这柄耙子,是老祖宗留下来的。”
“小的也不知道老祖宗哪来的。反正打小的记事起,它就在族里供着。遁地的神通全靠它。”
林野盯着那柄耙子。
看来不是这窝猪妖有多能耐。是村底的鬼气重,加强了土坤的遁地术效果。
林野冷笑了一声。
“难怪你往地里一钻,鬼气一裹,鼻子妖力全成了瞎子。”
土坤没敢吭声。
尖牙蹲在边上,剜一眼那只趴在地上的红毛猪。
“大王,跟它废什么话。”
“这鬼气八成就是这蠢猪拱出来的。一只五百年的老货天在死人堆里打滚,能干净到哪去。”
它伸出爪,在土坤滚圆的肚皮上拍了拍。
“依我看,烤了。五百年的猪,泡过灵泉再上火,绝对好吃。”
土坤当场弹起来,又被林野的爪子摁了回去。
“使不得!使不得啊!”
“大王爷!这鬼气真不是小的弄的!借小的十个胆,也变不出鬼气来!”
林野没松爪子。
“那是干什么弄出来的?”
土坤的鼻子在石板上蹭了半天。
“我们村底下压着个东西,据说是鬼妖。”
“这一村人,就是被它一夜抽干的。小的这族守了绿山村几百年,靠的就是这柄九钉耙,祖宗传的镇物。”
“耙在村里,鬼气压得住,耙要是离了村,那东西立马破封。”
尖牙的眼眯起来。
“既是镇物,你守着便是。拱凡人村子做什么?”
土坤的耳耷拉下去。
“小的确实是故意的。可小的真没害人的心。小的是想,把人族的修士引过来。”
“那封印一年松一分,小的快压不住了。”
土坤开始大倒苦水。
“小的这族天生只会遁地藏身,守得死,打不动。那鬼妖真醒过来,小的连它一根毛都伤不着。”
“闹得越凶,除妖的修士才越上心。小的盘算着,引几个有本事的来把它灭了,自己也能歇口气。”
它一咬牙,把脑袋抬起来。
“哪位大能肯出手,把那东西灭了,这柄九钉耙,小的双蹄奉上!绝不含糊!”
林野低头看着它,没忍住一声短笑。
“蠢猪,你引人族修士来灭鬼妖?”
“修士看见这柄耙子,头一件事是宰了你夺宝,第二件事是把那鬼妖也收了炼成丹材。”
“灭妖?他们先灭的是你。”
土坤听罢僵在原地。
守了几百年,引了几拨人,没一个人或者猪妖活着回村。
原来不是那鬼妖厉害,是那些修士,压根没打算救人。
林野收了爪子。
“你带路,我去会会那东西。”
土坤翻起来,对着林野拜了三拜。
“大王爷您肯出手是小的的造化!小的这就给您引路!”
林野朝村口喊一嗓子。
“守在外头。一只猪崽子也别放跑。”
狼妖们低嗥,散开扎进村口的阴影里。
土坤在前头领路,遁地术收着没用,老老实实踩着石板走。
林野跟在后头,妖力沿着两侧院墙慢慢扫。
门板都合着。窗棂完整。多年空村,连塌的房子都是房梁朽了自己垮的。
林野偏头问猪妖。
“这些屋子是你们护的?”
土坤拱了拱鼻子,得意地支起耳朵来。
“那是自然!村里一砖一瓦都是小的盯着的。”
“漏了雨小的补,塌了墙小的垫,这么多年了,跟活人住着没两样。”
走到村子正中有一口枯井,路尽头各立着一座土地龛。
林野停住。
“你守了这村几百年,觉不觉得这村子有哪儿不对?”
土坤挠了挠耳朵。
“不对?就……人少了点?”
林野盯着它,爪子点了点四岔的石板路。
“这村打地基那天起,就不是给活人住的。”
“四路归井,八龛锁角。这是锁灵镇。建村的人,从头就打算在这底下锁魂。”
土坤后退半步。
“您怎么知道的?您身上一丝道门的味儿都没有!怎么会懂阵法?”
尖牙嗤了一声,昂着头。
“少见多怪,我家大王,连儒教的执事都能按着头锤。”
“区区一个破阵,看一眼就透。”
林野朝枯井旁一间最完整的青砖大屋努嘴。
“封印的入口呢?怎么开”
土坤缩了缩脖子,蹄子指过去。
“那屋底下有个地窖。祖辈传话,说封印就在地窖再往下。可小的从没下去过。”
“祖训说下去的,没一个回来的。”
林野没理它,迈步进了青砖屋。
地窖口盖着块石板。
他爪子一掀,一道往下的石阶露出来,直往地底深处探。
林野当先下去,尖牙跟在后头。土坤磨磨蹭挪到阶口,腿直打颤。
石阶尽头一间空屋,墙上一道暗门。
林野的妖力刚搭上暗门,脚下的地面一转。
这是一个颠倒阵,发动的那刻整个空间翻了个个儿。
土坤哎呀一声,扭头就往石阶上窜,遁地术都来不及使。
林野爪子一翻,乾坤袋里飞出张符。
从天誉城缴来的拘灵符,贴上土坤的脊背。
金光一裹,红毛猪妖被生生拽了回来。
光芒散去,三兽落在一片石地上。
这里是一座宫殿,穹顶很高,四壁刻满暗紫色符文,石板缝里渗着鬼气。
尖牙转身一爪子拍在土坤脑门上。
“好你个蠢猪!你说没下来过,这是没下来过的样子?!”
它又是一爪,把土坤摁进石缝里。
“你诓大王进这鬼地方,是想借刀杀人吧!今天先撕了你泄火!”
土坤的四条腿乱蹬,越想越怕。
“冤枉啊!小的真没来过!祖训说不能下来!”
“小的没想到大王爷身上有人族修士的东西啊!那符,大王您不是纯妖么!”
土坤只觉得那狼妖的牙齿抵住命门,小命危!
“刚才那阵一启,小的就想跑!这底下的玩意儿,连小的祖宗都不敢碰!”
“今天咱们仨,怕是都得搁这交代了!”
尖牙一爪踩住它脖子。
“闭嘴!再嚎,我先卸了你这张嘴。”
它扭头朝林野龇牙。
“大王,这猪嘴里没实话。属下来撬,保管它把祖宗十八代的底都吐干净。”
林野耳朵朝上一转。
“住爪。”
尖牙的动作顿住了。
宫殿穹顶的岩层,传来一阵咔咔声,碎石簌簌往下掉。
接着,岩层裂开,一只只森白手骨从头顶石缝里钻出来。
足足有上千具人骨!
土坤整只猪已经抖成了筛子。
“那是村民的骨头!被那东西控着,它们不要命,专咬活物!碰上就是死啊!”
尖牙的背毛倒竖,但他没退,迎着头顶坠下的骸骨,前爪一甩。
风刃!
劲风斩在最近一具骨架上,骨头纹丝没动。
那具骸骨的头缓缓转过来,眼窝对准尖牙,手骨朝它探来。
尖牙倒退三步。
“打不动?!捉妖这活儿什么时候带这个的,这他娘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林野偏头看向躲在石缝里的土坤。
“土坤,这村死的人,骨头都在这。”
“你守了几百年,见过没有?”
土坤的耳朵塌下去。
“见,见过,可它们一直在岩层里睡着,从没这么多一块儿钻出来……”
话没说完,岩层深处又是一阵咔声。
这回钻出来的是兽骨。
卷曲的脊骨从穹顶四面挤出来,一具压着一具,盖了半个殿顶。
土坤的身子又矮了一截。
“妖兽的骨头……怎么会有这么多?”
那些兽骨钻出来后转了个方向,全冲着土坤。
兽骨从穹顶坠下,獠牙都朝那只红毛猪压去。
土坤四条腿飞速舞动,遁地术使出来,钻进石板。
兽骨跟着砸下,把那块石板砸成了粉。
土坤又从三步外拱出来。
“它们为什么只咬小的?!”
林野蹲着没动,看了它一眼。
“你心里没数?你守村几百年,光靠一柄耙子压封印?”
“那封印一年松一分,你拿什么压住的?”
土坤不吭声,试图蒙混过关。
林野眯眼,妖力开始往它识海探了。
土坤整只猪瘫了。
“小的说!光靠耙子确实压不住……得喂妖。”
“小的拱凡人村子,有时候能把有本事的妖引来。”
“它们进了村,下了地窖,触了那阵,神魂就被吸进去加固封印。”
尖牙的眼一瞪。
“好你个蠢猪!拿活妖喂阵?”
土坤梗着脖子辩解。
“小的有原则的!老幼妇孺,小的一根毛不碰!”
“只挑恶妖,欺男霸女,吃人害命的,小的才骗进来!”
林野盯着它看了片刻。
“挺聪明。”
土坤的身子挺了挺。
“大王爷过奖!小的就是动了点脑筋……”
“你想我夸你?”
林野看一眼头顶坠下的兽骨。
“这些妖修的骨头,攒了几百年,怨气快养到千年了。”
“恶灵认债主。你骗它们来喂阵,这笔账会记你头上。”
土坤总算回过味,这些兽骨专冲它土坤来,全是它亲手骗进村,喂给法阵的妖修。
“完了……小的就不该贪那点功劳,”
一具熊骨砸下,獠牙擦着耳朵削掉一撮红毛,土坤嗷地蹿出三丈。
它滚到林野脚边,抱住一条前腿。
“大王爷救命!小的知道的全说了!”
“祖宗就传下一句,这底下的行宫不能进,进去的没活的!只有有缘人,门才自己开!”
“小的不知道什么是有缘人!小的怕死,几百年连地窖都没下来过,今天要不是被那阵拽进来,打死也不进啊!”
林野抬眼扫了圈头顶。
兽骨黑压压一片悬在半空,朝土坤俯冲。
他没急着动手,尖牙也蹲在一旁,独全是看戏的意思。
有大王在,它半点不慌。
土坤在底下连滚带爬,凄惨得不成样。
“大王爷!您倒是出手啊!再不出手小的就要成骨头渣了!”
林野慢悠开口。
“急什么。让它们多咬你两口。”
土坤差点背过气。
一具狼骨追着它满殿乱窜,最后一头撞在石壁上,瘫成一摊。
“小的错了!小的再不敢骗大王了!”
“小的骗谁都不该骗您啊!只要您救小的一命!您要砍要剁,小的眨一下眼算孬种!”
林野这才动了,妖力灌入喉咙。
电弧从穹顶炸开,把满殿人骨兽骨全网在里头。
雷光过处,怨气寸寸烧穿。
骸骨在电弧里抖了几下,骨缝间的鬼气哧哧冒青烟,一具接一具崩成齑粉。
不到十息,满殿石板上只剩一层灰。
土坤瘫在石壁根,半天没合嘴。
刚才铺天盖地的怨灵,大王一道雷下去全没了?
这位大王爷,自己绝对惹不得!
早知道有这等本事,当初就该老老实交代,半个字都不该瞒。
土坤的腿直打颤,对着林野拜了又拜。
林野朝殿深处努嘴。
“起来,带路。”
“啊?还往里走?”
殿尽头有一道大门錾满符文,紧闭着。
土坤挡在他的身前。
“大王爷使不得!祖训说了,里头有诅咒!进去的死路一条!”
林野没停,朝门走。
土坤一边倒退一边比划。
“那门一碰就反噬!小的祖宗里有胆大的,碰过一回就当场……”
话没完,大门咔地一声,自己往两边开。
土坤的话噎住,呆看着洞开的门。
“开,开了?怎么自己开了?”
它扭头看林野,又看门,越看越糊涂。
“祖训传的门是死的,碰了就遭殃……怎么大王爷一来,它自己开了?”
有缘人,门自开。
土坤那句祖训,应在林野身上了?
林野从乾坤袋抖出一根灵绳。
“少废话。”
他妖力一卷,把土坤捆成了粽子。
“哎!大王爷您捆小的做什么!”
尖牙凑过来,犬齿一翻。
“怕你跑啊蠢猪,听着,你进去敢耍花样,或者再骗大王半个字,老子就把你啃了!”
土坤缩成一团。
“小的不敢!小的老实!绝不乱动!”
林野当先迈进朱红大门,尖牙叼着土坤跟在后头。
门后是另一座更大的殿。
林野顿了一下。
这地方的建筑古怪,殿柱是一根根巨骨撑起来,骨面錾着符文。
穹顶四壁符文一明一灭,连横云山封印石室的符文,在这跟前都成了晚辈。
殿的尽头是一座宝座,座上搁着一颗蛋。
巨蛋半人高,通体七彩流转。
宝座前的空地上,立着一座雕塑。
蛇身,生着鬼面,七只脑袋的獠牙。对着那颗七彩巨蛋的方向。
尖牙盯着那座七头蛇雕,往后挪了半步。
“大王……这玩意儿不对,靠近一步,骨头缝里都发凉。”
林野立在殿心,妖力朝那座蛇雕探过去。
妖力被一股阴损的痕迹蚀,那种腐气跟鬼气同源,却更纯更狠。
这可能是一种养了不知多少年的邪术。
林野的爪子点了点蛇雕。
“土坤,你守了这村几百年,这东西,你查过没有?”
土坤苦着一张猪脸。
“大王爷,小的祖训只说不能下地窖。这朱红门后头的行宫,小的连听都没听祖宗提过一句。”
“这七头蛇是个什么来路,小的真不知道啊。”
话音没落,蛇雕动了。
七只蛇头同时抬起来,鳞片裂开,露出底下的森白骨芒。
林野的耳朵刷地竖直,方才数错了,原来共是八条蛇!
它们从盘踞的姿势里挣开,獠牙对准他的咽喉扑下来。
林野侧身的同时,前爪一翻,把土坤一脚踹开。
红毛猪滚出三丈,蛇头擦着林野鬃毛咬空,撞在身后石柱上。
土坤在地上翻了两个滚,
“哎哟我的妈呀,,大王爷您踹小的做什么!”
林野没理它,八条蛇头散开,绕着他游走,吐着信子。
可有一条蛇扭转方向,朝殿尽头七彩巨蛋的宝座窜去。
蛇嘴张大,要把那颗蛋整个吞下去。
林野的妖丹一跳。
不能让它得手!
林野一脚把刚爬起来的红毛猪又踹了出去,这回是朝宝座方向。
“土坤!去抢蛋!”
土坤的身子直直砸向宝座。
它也顾不上喊冤了,遁地术下意识催到极致,红毛一闪裹着七彩巨蛋钻进了石板里。
蛇头咬空,獠牙磕在宝座上,崩了半边。
地底下,土坤抱着蛋松了口气。
“嘿,安全了。”
话没说完,三颗蛇头同时扎进石板,朝他追来。
“老天爷!它们还会遁地!”
“大王爷救命啊!这玩意儿钻地比小的还快!”
林野没空管它,剩下五条蛇头缠上来,左右开弓。
他看得清楚,这蛇各有各的路数,金木水火土,风雷冰。
八条蛇头分掌八种元素之力,阵仗不小。
但每条蛇头催出的元素力,撑死也就三四百年道行的厚度。
林野的喉咙一震。
飓风翻涌而起,绕着自己拢成一道旋转的风盾。
水箭,风刃,火星砸上来,全被卷进风里打散。
借这一息空当,他前爪探进乾坤袋。
天誉城缴来的那批废丹毒丹,还剩小半袋。
撒豆成兵!
几十颗丹丸喷出去,殿里转眼立起几十只三尺黑犬,绕着蛇头扑咬撕扯。
林野蹲在风盾里,意识连着每一个分身。
这点东西,跟天誉城那近百号修士比,差着档次。
地底下忽然一声尖叫。
石板裂开,土坤被一颗蛇头顶着拱了出来,怀里死死抱着那颗七彩蛋。
“大王爷!这条不一样!”
“它吐的不是火水,是邪气!沾上就烂肉!”
“小的的腿被燎了一下,到现在还麻!”
林野的耳朵转了半圈。
那条追土坤的蛇头吐黑气,跟蛇雕底座的腐痕一个味。
看来源头在底座,需要斩草除根。
林野的意识一动,几十只分身同时朝那座蛇雕的底座扑过去,自爆。
底座炸开,碎石横飞。
整座蛇雕七歪八扭地塌下来,八条蛇头同时僵在半空,石屑簌簌往下掉。
雕塑溃了,烟尘散去,底座的位置露出一具棺椁。
棺面錾满了跟四壁同源的古老符文,土坤抱着蛋落在林野脚边,差点哭出来。
“完了完了,小的就不该跟进来。”
“守了几百年的村子,今天全砸小的手里了。这要是惊动了棺材里的祖宗……”
林野没听它念叨,爪子点了点那具石棺。
“九钉耙拿出来,开棺。”
土坤挡在棺前,前蹄乱摆。
“使不得使不得!大王爷您修为高,可不能因为打得过就乱来啊!”
“这棺材一看就邪门!开了说不定放出个更厉害的东西,咱们三个一块儿搁这儿了!”
林野盯着那具石棺看,村子里的怨魂,蛇雕的邪术,全绕着它转。
直觉告诉他,棺裂之时,便是这村解封之日。
“开!破了它,这村才能活!”
土坤抱着蛋。
它一只猪,可跑不过这条一雷能劈碎满殿怨灵的千年大妖。
土坤呜咽一声,张嘴吐出那柄九钉耙。
耙子落地,膨胀。
“大王爷,可说好了,出了事,您得护着小的。”
林野没接话,前爪一卷,九钉耙腾空而起,对准棺盖中缝重重砸下!
棺盖裂了一道缝。
土坤怀里的七彩巨蛋同时响了一声,蛋壳上爬出道裂痕。
一缕光从裂痕里渗出来,林野的四条腿绷直了。
他偏头看土坤。
土坤吓得手一抖,差点把蛋扔出去。
“它要碎了!大王爷这蛋是不是也要放什么妖怪出来啊?”
林野警惕地盯着那道裂痕,妖力在丹田里压着,随时准备出手。
棺盖那道缝,在九钉耙的余力下,缓缓往两边裂开。
彻底打开的刹那,那颗七彩蛋自己飘了起来。
红毛猪的两只蹄子还保持着搂抱的姿势,怀里却空了。
蛋脱离它的怀抱,划过半空,落进敞开的石棺里。
光灭了,殿里的鬼气正在退,一寸一寸地散,越来越淡。
最后干干净净,连那股腐腥气都消失了。
整座地下宫殿,安静得没有杂音。
下一刻,青石板震了,接着越来越烈。
穹顶的岩层咔咔作响,头顶裂开一道口子,月光从裂缝里直直照下来。
一个天坑,正在头顶撑开。
土坤跪在地上,红毛沾着泥。
“完了!山塌了!小的就说不能开棺!这下祖宗的基业全毁了!”
“大王爷!小的对不起列祖列宗啊!”
林野没理它,踩过满地碎石,朝那具棺椁走去。
脑子的提示音炸开。
【叮!检测到大量被禁锢怨魂需要超度!】
【宿主已解除索灵镇封印,度化村民怨魂三百二十七缕!】
【判定:功德圆满。】
【宿主获得功德反哺,道行+100年!】
林野的脚步顿了一下。
吞日星君的血脉在丹田里转,是一股从骨头缝往外漫的舒坦。
他没急着往棺前去,先在脑子里把面板调了出来。
【宿主:林野】
【道行:1699年】
【子嗣:2403】
【吞日星君血脉觉醒进度:7%】
【神通:风林火山,唤雷,呼风,唤神术,撒豆成兵(初级)】
林野盯着那具敞开的石棺,七彩巨蛋躺在棺底。
裂痕从蛋壳中央蔓延开,但没碎。
这么大一股功德,头一回见,没白来。
红毛猪蹲在三步外,盯着那具空棺椁。
它刚才趴在地上哭天抢地,说祖宗基业全毁了,这会儿眼泪还在脸上挂着。
“大王爷,这蛋是不是要孵什么东西?要不咱先出去?”
林野偏头看了它一眼。
土坤往想起刚才那八条蛇头追着它满殿乱窜的场面,这条狗他绝对惹不起。
林野的爪子从棺沿上收回来。
“挖个坑立冢,把蛋埋了。”
土坤的嘴张了张,眼珠子里全是问号。
蛋没碎,不等着看是什么,直接埋了?
“大王爷……这不合规矩吧?”
“咱妖族见了天材地宝,都是先探查,再炼化,哪有挖坑埋了的道理?”
林野没接话。前爪在棺沿上叩了一下。
土坤身子一抖,把后面的话全咽回去了。
“挖!小的这就挖!”
它从石板地里钻出来,在地面刨出坑。
泥土翻涌,一个三尺的坑很快挖好。
土坤蹲在坑边,扭头看林野。
林野走到石棺边,妖力裹住那颗七彩巨蛋,轻轻一托。
蛋壳的温度跟体温差不多,光滑,内部有一团气息波动。
土坤盯着那颗蛋,喉咙滚了一下。
“大王爷,这到底是什么蛋?您知道不?”
林野没回答,把蛋放进土坤刚挖好的坑里。
七彩巨蛋落入泥坑,蛋壳上的裂痕亮了一下。光从裂痕里渗出来,
土坤的圆眼珠瞪圆了。
光膜凝了三息,裂痕开始愈合。
从边缘朝中心蔓延,刚才那道裂痕一寸一寸闭合!
林野盯着那颗重新完好的蛋。
七彩光忽然迸出来,巨蛋蛋壳上的光朝两边扩,在殿心凝成一个轮廓。
光影子是狐身,九条尾巴扫过石板,带起火星。
狐脸轮廓清晰,眉眼细长,鼻梁挺直,林野的妖力上去探了一圈,但这东西的气息把他妖力全推回来了。
九尾狐睁开眼,银白色的竖瞳,瞳孔朝下转,落在林野身上。
“千万年了神魔战陨,魂寄此卵,镇邪祟于此地。”
“今卵破,邪祟消,是你破的?”
她的视线扫过石棺,后落回林野脸上。
林野没应。
土坤趴在地上站不起来。
九尺狐身。这气息,它连探都不敢探。
九尾狐往前迈了一步。
“我原以为,进来的是个道行不到两千年的愣头青,八成会死在那邪神化身手底下。”
林野的耳朵转了转。
“你看错了,我活着是运气,一般的妖是十成十会死。”
九尾狐盯着林野看了三息。
“你身上有吞日星君的血脉。”
林野动了,身体压低,喉咙里滚出一声吼。
不是敌意,是共鸣。
她体内的气息跟林野妖丹里的吞日星君血脉撞在一起,共振了。
土坤把脑袋埋进前蹄底下,整抖成筛子。
共振持续了五息,九尾狐的九条尾巴缓缓收回去,垂在身侧。
“你血脉不纯,但潜力不小。”
“能以混元之力开棺超度怨魂,道行不到两千年,做到这一步,算你有本事。”
林野收了妖力。
“你是谁?”
“蔗雨。”
九尾狐的嘴唇动了动。
“神魔战争前,我是妖族。战后陨落,魂寄此卵修养。”
“这里原本是仿月宫造的,后来用来化解邪念。”
“那座蛇雕,是邪神的一缕化身。我镇着它,顺便镇着底下那些怨魂。”
“我本该再睡几百年,你开棺破了封印,我被提前唤醒。”
林野盯着她。
“你醒过来,就为了跟我说这些?”
蔗雨的目光定在他脸上。
“你破了封印,我欠你一条命。”
“问你一句,有什么想要的?”
林野没犹豫。
“我想要生崽。”
殿里的空气静了,土坤的嘴张大。
它盯着林野,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狗疯了?
人家千万年前就陨落的神魔时代大佬,你跟人家说这?
蔗雨看着林野,缓缓点头。
“好啊。”
林野没料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
“九尾伸手,你认真的?”
蔗雨盯着他。
“我血脉特殊,神魂损伤严重,极难有后代。”
“但你体内有吞日星君的碎片,跟我有共鸣。若你愿意我自愿与你缔结伴侣契约。”
“待我休养一段时日,神魂稳固之后,可以为你蕴养血脉。”
林野盯着她看,脑子里转了几个弯。
九尾狐,千万年前的存在,自愿缔约。
代价是什么?她图什么?
蔗雨仿佛看穿了他的念头。
“我神魂损伤太重,需要依附一个足够强的宿主来修复。”
“你体内的吞日星君碎片,是我能抓住的唯一一根线。”
她说得直白,没有弯绕。
林野见状直接点头拍板。
“行啊。”
契约的缔结比他想象的简单。
蔗雨划破自己前肢爪尖,一滴血落在林野妖丹位置。
两股气息在丹田里交汇,缠绕,最后凝成银线。
【叮!检测到伸手级别伴侣契约缔结!】
【吞日星君血脉觉醒进度:7%→10%!】
【解锁神通,画地成庙!】
【画地成庙(初级):宿主领地内,可将任意地点转化为临时道场。道场效果:宿主在道场内全属性提升20%!】
【附加奖励:至宝·方圆鼎(仿)!】
林野的道行直接冲破了两千年,经脉里的妖力翻了一倍不止!
画地成庙,他的领地皆为道场!
以后不管去哪,只要是他气息铺开的地方,就是他的主场!
还有那口鼎。
林野的爪子探进乾坤袋,掏出来一口巴掌大的青铜鼎,三足两耳,入手沉实,灵力探不进去。
林野抬头看蔗雨。
“这鼎上有神力,你是神族?”
蔗雨的瞳闪了一下。
“神魂残缺,记忆不全。但我确实有神族血脉。”
“这方圆鼎是仿品,原物在神魔战争中毁了。仿品的神力不足原物万一。”
“但对你现在的道行来说,够用了。”
林野盯着手里的鼎,没说话。
神族血脉,仿制至宝。不愧是千万年前存在的的九尾狐。
蔗雨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回来。
“绿山村附近,有一处福地。”林野抬头。
“我镇守此地千万年,地脉走向比谁都清楚。”
“那处福地里有一眼灵泉,品质极高,配合方圆鼎,能开辟洞天。”
洞天乃是指独立的小世界,修炼圣地。
蔗雨顿了一下。
“不过,我族后裔实力太差,守不住福地,现在已经被其他妖族占了。”
林野把方圆鼎收进乾坤袋。
“先不急,你先休养。洞天的事,以后再说。”
蔗雨的尾巴垂下来。
“好。”
她化光缩回蛋壳,悬在半空。
林野用乾坤袋收了蛋,转身朝殿外走。
土坤还瘫在地上,盯着林野的背影,眼里是劫后余生的恍惚。
刚才那一套下来,这条狗,进去一趟,赚翻了。
林野在大门前停住。
“起来。”
土坤一个激灵,四条腿撑着爬起来。
“大,大王爷……”
林野没回头。
“上面那群猪妖,后续你管一管。”
“在天井口挖条路,直通这地宫。阶梯修好了,以后我要下来。”
土坤的招风耳抖了一下。
“大王爷还要下来?”
林野迈步跨过大门。
“福地的事,得看。”
“你守了几百年,地脉熟。该出力的时候别退缩,懂了?”
土坤的把小的怕死几个字咽回去了。
它看着林野的背影,月光从头顶漏下来,把它的影子拉长。
这条狗连九尾神兽都认可了,它还能说什么?
林野从地下宫殿出来的时候,天色刚好泛起白。
他缩成黑犬的身躯,尖牙和那群黑狼跟在后面,土坤在最后面。
才走到村心,林野的耳朵转了一下。
绿山村周围的树林里,红毛猪妖一只只钻出来。
数不清有多少只,个头从膝高到腰高不等,全部蹲在地上,脑袋低垂。
最前面那只领头的猪妖,嗓音抖得厉害。
“大王,土坤说您破了封印,超度了怨魂,还打碎了邪神化身。”
“我们这些小的,都是来……来……”
它没说完,整只猪就趴了。
其他猪妖跟着动作,发出整齐的呜咽声。
土坤走到林野身边,似乎有点意外。
这帮族里的小崽子,竟然真的全来了。
“这些都是小的的族群。”
土坤的耳朵抖了一下。
“底下这些崽子都是小的这一百年生的。道行不高,最强的也就三百来年。”
它转身面对那群跪地的猪妖,清了清嗓子。
“你们听着。从今天起,绿山村归大王爷管!”
它停了一下,看了林野一眼。
“你们的任务,就是继续守好这片地!”
“有人来捣乱,先通知我。有妖来抢地盘,也通知我。听清楚没有?”
那群猪妖齐刷刷抬起脑袋。
“听清楚了!”
声音回荡在村子上空。
林野转身朝村口走,尖牙跟在两步后。
才走出十来步,土坤就蹦跳着追上来。
“大王爷,您是要回横云山了吗?”
“那小的有一件关于和阳谷的事,想和您商量。”
“那边地盘确实大,比横云山大两倍还多,灵泉品质也好。”
“那边那群黄鼠狼很嚣张的,您什么时候去……”
林野的脚步没停。
“先不急,回去休整。”
土坤跟着他,一边走一边说。
“黄鼠狼现在占着那边,经常下山抢人。方圆几十里的村子,都被它们骚扰过。”
“小的听说,那边的人族修真者也跟它们有勾结。”
林野顿住了。
“什么勾结?”
“不太清楚。”
土坤挠了挠耳朵。
“就是有人来的时候,黄鼠狼就特别听话。”
“小的猜测,可能是那边有什么东西,人族修真者也想要。”
林野没再问,脑子里转了个弯,人族修真者和阳谷的福地。
这两样东西搅在一起,说明那边的水比他想的深。
但蔗雨需要洞天修养,菀月和那些狼崽子,也需要更好的生活环境。
横云山虽然有了守护大阵,但地方太小,孩子多了,根本分不开。
打江山扩地盘,这事儿迟早得做。
林野回到横云山的时候,已经接近正午。
后山巢穴前,菀月蹲在石台上,她抬起头看到林野回来,眼睛一亮。
“你回来了,林默他们一直在等你。”
“我们的儿子今天,可能要觉醒神通了。”
林野的脚步停住了。
从出生到觉醒神通这才多久?
林野没出声,但脑子里已经转过来了,狼王血脉的崽子,天赋能有多离谱。
“我那崽子在哪呢?”
菀月转身朝山洞走。
“洞穴里,他现在还在蜕变,可能要再等一会儿。”
林野跟在她身后进了洞穴。
山洞里,小狼崽蹲在灵泉边。体型比刚孵化时大了一倍,毛发上泛着紫电。
蜕变的过程总是痛的,林野蹲在一旁看着,没有靠近。
过了大概一刻钟,小狼崽的身体一震,紫电从它全身迸出来。
林野的耳朵转了一下,看样子崽子觉醒的是唤雷,跟他一样的神通。
小狼崽站起来,摇了摇毛发,转身看向林野。
“爹!你来啦?”
菀月走过来,舔了舔小狼崽的脑袋。
“他一出生就有你的气息。现在觉醒了唤雷,未来一定很强。”
林野脑子里却在转另一件事,要给蔗雨和菀月更好的生活环境。
打江山,这事儿刻不容缓。
柳如烟来找他的时候,林野正在后山的训练场边上蹲着。
“主人。有事要禀报。”
林野偏头看她。
“土坤他在山洞里尖叫,或许需要您去镇压一番。”
后山的一处山洞里,土坤正蹲在石台上,四条腿往怀里蜷。
看到林野进来,它哭了出来。
“大王爷救命啊!这个女人变态!”
柳如烟站在山洞口,一脸无辜。
“主人,他体质特殊。”
“五百年的妖,脏器被挖掉一半后吃药就能活。我是为了研制防御法器才让它帮忙。”
林野看了看土坤和柳如烟。
原来地上那一大摊血迹,是她已经实践过,刚给土坤掏心窝子的证明?
“所以,你就这么生挖他心肝?”
柳如烟的眼神没有任何波澜。
“我发现他没有攻击法术。以为他是愿意的。”
土坤抖得更厉害了。
林野从乾坤袋里摸出两瓶丹药,丢给土坤。
“吃了,助你恢复。”
土坤视线转向那两瓶丹药,眼睛一亮。
“这是修炼丹?品质这么高!”
林野转身走出山洞。
“配合柳如烟,她需要什么,你就给什么。”
身后传来土坤愉快的声音。
“好的!小的配合!这丹药这么好,挖点脏器算什么!”
两日后的横云山,热闹得不像话。
土坤领着二十多只猪妖打下手,四条短腿刨坑。
尖牙带着狼群巡山,防着外头的散修撞进来。
何家村那边,村民在各处山头选址,凿石阶,香火还没点旺,石像已经刻了七八座。
林野蹲在黑风山道场里,闭眼修炼。
第三天午后,黑风山道场外围。
林野睁开眼,鼻头抽动。
有一股鬼气,是从道场东面的山道渗过来的。
他起身朝那边掠,翻过一道矮坡,鬼气陡然浓了起来。
山道拐角处,一具尸体趴在地上。
是只黄鼠狼,体型比普通同族兽大一倍,毛色发灰。
它死透了,嘴角有黑血,肋骨全碎。
林野的妖力贴上去探了一圈。
这妖的妖力散得干干净净,像是丹核自碎,自己死的。
百年道行的妖,遇到了什么会碎核自尽?
林野扫了一圈四周。
黑风山道场附近,他安排了八只巡山狼妖轮值,每一只间距均匀,是正常巡山的情况。
一只百年道行的黄鼠狼妖,跑进他的地盘,丹核自碎死在山道,凶手找不到。
林野的传音术铺开。
“巫风,带队去黑风山东面三十里内巡一遍。查完回话。”
巫风的声音到了。
“大王,山下来了群黄鼠狼堵了道场。属下先去拦。”
林野身形一闪,掠出道场。
半山腰。
巫风的翅膀撑开,竖瞳盯着山道上黑压压的一片。
领头的黄鼠狼妖个头跟它差不多大,道行在四百年左右。
“哪来的秃鹰?叫你们山主出来!”
巫风翅膀横扫,飓风贴着地面卷过去,最前排十几只黄鼠狼当场被掀飞。
黄吏,那只领头的黄鼠狼妖,身子一矮避过风刃。
“就这点道行,也敢拦我们?”
“弟兄们!这座山的山主滥杀无辜,杀了我黄鼠狼族的弟兄!今天我们来找他讨命!谁挡谁死!”
巫风的瞳眯了一下。
它跟了林野练功法,虽道行不及这黄皮子,但真打起来,谁死还不一定。
黄吏爪子朝前一挥。三只道行在二百年的黄鼠狼率先扑出。
巫风身子一侧,一层灵光斜劈下。
第一只黄鼠狼的肩胛撕开一道血槽。第二只绕到侧翼,朝它颈根咬来。
巫风翅膀一抖,风刃反削,那只黄鼠狼的耳朵被削掉。
第三只更阴,从地面钻出来,爪子朝它后腿招呼。
巫风跳起,断爪下劈,正中第三只黄鼠狼的天灵盖。
黄吏的脸色变了。
“弟兄们一起上!”
黄影涌动,巫风被裹在中间,一只接一只的黄鼠狼被它拍飞。
就在这时,半山腰的空气忽然变了。
黄吏两只小眼珠瞪得溜圆,笑得很阴险。
鬼气黑影子从泥土里钻出来,没有面目,只有人形的轮廓。
黑影缠上巫风。
巫风的翅膀绷紧,鬼影没有实体,力劈上去跟劈空气一样。
反而是它的妖力,被鬼影吸走了一截。
黄吏站在后头,嗓子拔高。
“都别跟它硬碰!用鬼影耗死它!”
更多的鬼影从地面钻出来。巫风已经开始力不从心。
黄吏走到跟前,黄毛脸凑近巫风。
“秃鹰。你那山主呢?叫他出来受死。”
巫风没抬头。
“滚。”
黄吏一爪拍在它脑袋上。
“嘴硬。等我绑了你,吊在山门口,看他出不出来。”
一道妖气从山顶碾下来。
黄吏的爪子僵在半空,它抬头。
半山腰的尽头,玄黑巨兽从山道上走下来。
林野每踏一步,妖威就厚一截。
黄鼠狼妖一只只趴在地上,腿在抖,膝盖在打颤。
林野走到巫风面前,低头扫了一眼。
巫风的腿被鬼影缠着。
林野的爪子搭上巫风肩膀,一股妖力灌进去,鬼影嘶的散成青烟。
他收回爪子,转头看黄吏。
“你哪来的胆子撒野?”
黄吏膝盖一软,差点跪了,但它四百年的道行硬顶着。
“你就是这座山的山主?听说杀了我黄鼠狼族的弟兄,”
林野想到之前那具尸体,冷笑。
原来这群畜生是想给他做局呢!
“杀了又怎样。”
黄吏的嗓门噎了一下。没想到这条狗连否认都不否认。
“弟兄们的命不是命?你这狗妖……”
林野的爪子在地面上叩了一下。
“山上确实死了一只黄鼠狼。丹核自碎,不是我杀的。”
黄吏的脸抽了一下。
“弟兄死在你山上,不是你杀的是谁杀的!”
林野扫了它一眼。
“我到的时候,它已经凉透了。”
黄吏的嘴角抽了两下,开始胡搅蛮缠。
“反正弟兄死在你地盘上!你脱不了干系!”
林野盯着它看,这种货色,背后一定有人指使。
“行,我懂了,你主子叫你来做什么?”
黄吏挺了挺胸。
“我主人让我传话,这座山,归我们和阳谷管了!”
“你一个野狗妖,也配占着灵泉道场?趁早把地盘献出来,我们和阳谷五百多号弟兄,还能给你留条活路。”
林野没出声。
横云山那点家底,满打满算不到两百只妖。
这帮黄鼠狼,确实比他现在的家底厚。
但那又怎样?
林野的爪子动了。
黄吏没看清那一下,玄黑影从眼前一闪,就被一只爪子按在地上。
“主……主人会……”
“闭嘴,我没兴趣听。”
林野一个使劲,黄吏的脑袋歪了。
黄鼠狼妖一只只瞪着地上那具尸体,一动不动。
林野松开爪子,却见黄吏的尸体上飘起一缕魂魄。
“狗妖!你等着!我回和阳谷复活……”
林野的爪子往那缕青烟上一拍。
妖力凝成锁链,把黄吏的魂魄钉在半空。
黄吏半透明的身子拼命扭动。
林野的爪子抬起来,凑近那缕青烟。
“再问最后一遍!你们死了还能复活,是什么路数?”
黄吏的身子抖成一团。
“别捏!别捏!小的说!”
“一般的妖,人,魔,死了魂魄就散了,没知觉,直接进轮回!可小的不一样!”
“哪不一样?”
“小的修了魂!”黄吏一咬牙。
“谷主传下来一门魂魄修炼法,心腹弟子都能学!魂魄炼实了,不灭,就能再凝身子,活过来!”
巫风蹲在旁边,喙张了张。
“死了还能活?这法子阴损。”
林野没接话。
脑子里却翻出黑风山那两个月啃的典故。
青河宗的一卷竹简里提过半句。
以魂续命,逆天而行,易招天道反噬!当时他没在意,只当是修士吓唬人的废话。
如今对上了。
“谷里普通妖死了,魂魄也归你们用?”
黄吏缩了缩。
“用尸体炼丹,魂魄充阵,谷主说了,一个都不浪费。”
巫风的羽毛炸起来。
三百年道行的灵兽,杀过散修,见过血腥。
可拿同族的魂魄当柴烧?!
林野的爪子又往前递了半寸。
“古籍里说,这种法子招天道反噬,你还知道多少?”
黄吏的魂魄一缩。
它最怕的就是搜魂。
魂魄被人翻一遍,记忆抽干,连进轮回的资格都没了。
“小的全说!全说!山里的弟兄死了,魂魄不灭,重新凝身就能接着打!谷里头,几乎全是妖鬼双修,活着是妖,死了是鬼,鬼也能上阵!”
“小的就知道这些了!小的头一回死,没别的经验啊!”
林野盯着那缕青烟看了三息。
合着这玩意儿连自己怎么死的都没弄明白。
一只黄鼠狼妖,被推出来当探路的,死了还得替主子吐情报。
炮灰。
他懒得再问,爪子翻开乾坤袋,摸出一个白玉小瓶,妖力一卷,黄吏的魂魄被吸进瓶里。
“你不能这样!小的还要复活!”
瓶塞合上,声音断了。
林野把玉瓶收好,转身扫了一眼漫山遍野的黄鼠狼。
那些妖一只趴在地上,没一个敢动。领头的死了,魂魄被装瓶子里了,它们连个发号施令的都没了。
林野妖威一收,那股碾压散了。
黄鼠狼们这才敢喘气,一只接一只往山下退,转眼跑得精光。
林野没追。
这帮货留着没用,杀了脏地。
横云山广场。
林野落地。
柳如烟正在校场边上指点几个流民摆放灵石阵盘。
听见动静,搁下手里的羊皮卷,快步过来跪下。
“主人。”
林野蹲在石台上。
“山里现在有多少能打的,整出来,把新来的猪妖,飞禽都算上!”
柳如烟伏身应了。
“奴家这就清点。”
林野妖丹温转,道行已经稳在两千年。
两个月前他还在愁妖威遮不住,如今随手放出去就能压住一片黄鼠狼。
可底下这帮兵。
他扫了眼校场。
尖牙的道行已经是头一档。
巫风拢来的那群飞禽最弱的二三十年。
土坤领着二十多只猪妖在挖排水沟,圆滚滚的身子比谁都卖力,可那点道行……
一刻钟后,柳如烟回来了。
“清点完了。算上和阳谷逃过来投奔的散妖,主人麾下能动手的,四百只整。”
林野的耳朵转了半圈。
数字不小。
“细说。”
“尖牙带的狼妖最多,一百二十来只。”
“道行大多在一百年以下,尖牙最高,一百五十年。”
“飞的呢?”
“巫风三百年出头,是飞禽里的头。”
“可飞行妖兽底子薄,剩下十几只大多百年上下,会飞是长处,硬碰硬就吃亏。”
“猪妖。”
“土坤五百年,最高。”柳如烟的话没起伏。
“可猪妖几乎没有攻击法术,全是守的,遁的。一族算下来,道行在三百上下,打不动人。”
林野没出声。
柳如烟补了一句。
“这还是奴家这两个月炼丹,布功法,灵脉调出来的,主人走之前比这差远了。”
林野叹了口气。
调理过的,就这水平。
四百只妖听着唬人,真拉到和阳谷那五百多妖鬼双修的面前根本不够看。
巫风落在校场边,竖瞳扫过校场里那些埋头苦练的妖兽,没出声。
它跟了林野两个月,从一只被净言当驮畜的废鹰,练到敢正面扛四百年的黄鼠狼。
可它清楚,今天要不是大王压场,它早被那帮鬼影耗死了。
这山里的妖,离能打硬仗,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主人。”柳如烟抬起头。
“和阳谷那边,奴家这几日也理了些消息。”
“说。”
“五百多妖鬼双修。地盘比横云山大两倍。”
“灵泉品质极高,蔗雨大人说能开洞天的那眼,就在谷里。”
林野的爪子在石台上叩了一下。
地盘大,灵泉好,能开洞天。
蔗雨要修养,菀月和那群崽子要更宽的地方。
横云山虽有了八百年的护山阵,可巢穴就那么大,林默觉醒了唤雷,往后崽子越生越多,挤都挤不下。
和阳谷,迟早要拿下。
可拿什么拿?
四百只半残的兵,对五百只死了能复活的妖鬼。
林野盘算着。
妖鬼双修的命门,魂魄不灭就能复活。
那反过来,把魂魄一并灭了,它们就活不成了。
他丹田里的通灵术,正好克这个。
只是他一个人灭得过来,底下这帮兵护不住自己。
得练,得有章法!
“和阳谷当巢穴,绿山村当训练场,这两处,迟早归我!”
柳如烟伏身。
“奴家明白。”
林野转头看巫风。
“挑几只飞得稳,扛得住的,再带上土坤那帮猪妖。”
巫风一愣。
“带猪妖?”
林野蹲直了身子。
“他们遁地,藏身,布阵,是把好手!打不动,能拖能藏!和阳谷的水深,先派他们去探!”
巫风的喙张了张。
“属下这就去挑。”
土坤在校场那头挖沟,听见自己名字,身子一哆嗦,招风耳支楞起来。
它磨蹭挪过来。
“大王爷,带小的去和阳谷?那地方,五百多妖鬼双修啊!小的就一守村的,去了不够人家塞牙缝。”
林野扫了它一眼。
“你不上阵,探地脉,找灵泉,布退路,这些你不会,谁会?”
土坤的眼珠子一转。
这话听着,倒像是抬举它。
它招风耳耷拉了一半,又支起来一点。
“那…那小的的安全?”
“巫风护着。”
土坤咽了口唾沫,认命地点头。
“小的去,小的去,反正跟着大王爷,刀山火海也得趟。”
土坤嘟囔还没落地,林野已经转过身。
“防御法器,你先研究,巫风他们扛不住硬仗,得有护身的物件。”
柳如烟伏身。
“奴家这两日就出样子。”
林野顿了顿。
“我闭关两天,山里的事,你盯紧。”
“主人闭关,可是血脉的缘故?”
林野没答。
血脉觉醒到一成那天起,丹田里就多了一缕说不清的感应。
地脉走向,气息流动,他闭着眼都能摸出个大概。
这东西从哪来,得弄明白。
横云山密室。
林野盘踞在阵眼正中,妖力沉进地脉。
整座横云山的脉络在脑子里铺开。
他把念头往山脚一送。
身子前一息还在密室,后一息已经站在了山门口的青石上。
林野的四条腿顿住。
瞬移。
只在自己地盘里,气息铺到哪,他就能挪到哪。
念头一转,人又回了密室。
这感应,是血脉给的。
地盘越大,瞬移的范围越广。
和阳谷比横云山大两倍,那眼能开洞天的灵泉也在谷里。
拿下和阳谷,不只是多块地。
天地间有一缕牵引,缠在丹田上。
林野顺着那缕牵引感悟下去,隐约触到一层门槛。
占下和阳谷,把它纳进气息覆盖的范围,那道门槛后头,藏着一门新神通。
值!
两天后,林野出关。
校场上,巫风落在树梢。
尖牙领着狼群列阵,独眼炯炯。
“准备好了没。”
“随时能走。”巫风偏头。
柳如烟从山洞里出来,捧着两片东西。
龟甲,巴掌大,暗青色,边缘磨得溜光,正中钻了两个孔,穿着草绳。
“主人。”柳如烟跪下,把龟甲举过头顶。
“奴家制了两枚防护龟甲,戴在头顶,灌入灵石,能生防御金身,挡得住筑基中期的全力一击。”
林野盯着那两片龟甲看了三息。
戴头顶。
巫风一身灰褐羽毛,脑壳扣一片暗青龟壳。
尖牙一只独眼,脑门顶着草绳拴的乌龟盖。
这造型……
这女人,怕不是借着研制法器,公报私仇。
巫风的羽毛先炸了。
“这玩意儿戴头上?属下宁可不要护身。”
尖牙也龇牙。
“乌龟壳?大王,俺一头狼戴这个,传出去黑狼妖族的脸往哪搁?”
林野扫了两兽一眼。
“实力不济,就别挑样子,扛不住一击,命就没了!是要脸,还是要命!”
两兽噎住。
“戴上。”
巫风认命地低下头。
柳如烟上前,草绳往它脑后一系,暗青龟甲稳扣在脑壳。
尖牙瞅着巫风那副模样,刚要笑,柳如烟已经摸到它跟前。
草绳一勒。
尖牙的笑僵在脸上。
两只妖兽顶着乌龟壳,谁也不看谁。
林野站起来。
“待会儿我带你们瞬移,到离和阳谷最近的地方!速战速决,别拖。”
巫风一愣。
“瞬移?”
林野没解释,转头看土坤。
“柳如烟留下,守横云山。”
林野妖力一卷,把巫风,尖牙和八只狼妖的气息拢住。
地脉一震。
九道身影从横云山消失。
下一息,落在一道山谷口。
谷里灵气浓得发稠,鬼气混在里头。
尖牙第一个回过神,顶着乌龟壳往前一蹿,仰头一声长嗥。
“和阳谷的听着!你们那个黄吏,魂魄早被我家大王装进瓶子里了!现在就是块炼器的料!”
“识相的,把谷主交出来!”
谷里静了一息。
接着,黄影翻涌。
成百上千只黄鼠狼妖从谷里涌出,分作两列。
当中一只,个头比黄吏大了一圈,毛色赤金,背上一道黑纹从头贯到尾。
五百年以上的道行,裹着化不开的鬼气。
半妖半鬼。
林野从乾坤袋里抖出那只白玉瓶,妖力一拨,瓶塞开了。
黄吏半透明的魂魄飘出来,一见那赤金身影,慌忙喊。
“谷主!救我!”
赤金黄鼠狼瞥了那缕青烟一眼,鼻子里哼出一口气。
“黄吏?死了就死了,我和阳谷五百多张嘴,不缺你一个!”
黄吏的魂魄僵在半空。
被抛弃这事,它早料到了。
可亲耳听见,那股凉意还是往外漫。
跟了谷主三百年,到头来,就一句死了就死了。
赤金黄鼠狼昂起头。
“我乃和阳谷谷主,黄傲天!报上名来!”
林野耳朵转了半圈。
“傲天?好大的口气!”
“半妖半鬼,魂魄修得再实,也是逆天而行!古籍里写得清楚!这种路数,死后连轮回都进不去!你倒敢叫傲天!”
黄傲天的毛抖了一下。
“进不进轮回,轮不到你操心。”
它的爪子一翻,背上黑纹亮了一道。
“老子修了魂,死了能活,活了再修,千年万年都死不了!这叫长生!”
它往前踏出一步,五百年妖鬼之气压下来。
“野狗,你那座灵泉道场,还有你肚子里那颗妖丹,交出来!”
它扫了一眼林野身后顶着乌龟壳的巫风和尖牙。
“就凭你这几只戴龟壳的玩意儿,也想守得住?”
黄傲天鼻子拱了拱,视线落在林野的躯壳上。
“好肉身!千年道行养出来的皮囊,骨头都透着劲!”
“野狗,老子改主意了!灵泉道场归我,妖丹归我!你这副壳子,老子也要!”
林野歪着脑袋。
这只半妖半鬼的东西,魂修到了实处,惦记的不是杀他,是钻进他身子里,借他这副千年肉身长生?
林野发出一声短笑。
“就你?”
“巫风。”
顶着乌龟壳的身影从他身侧落出。
“属下在!”
林野蹲直身子。
“先去会会,他那点鬼修的家底,掂分量。”
黄傲天看清巫风脑壳上那片暗青龟甲,脸抽了两下。
“龟壳?也是,黑龙山脉外围的穷山恶水,能凑出件像样护器才怪!我和阳谷的弟兄,哪个不是妖鬼双身!”
它前爪一翻,背上滑出一件赤红短褂,褂面绣着阴阳两仪的纹路。
“两仪赤褂,半神之器。”
黄傲天把短褂往身上一披。
“野狗,开眼。”
赤褂上的两仪纹转起来。
谷口的风变了。
一股妖风卷地而起,黄沙翻涌,风里裹着一层鬼气朝林野渗。
黄傲天的算盘打得精。
硬碰他碰不过,可这鬼气最是阴毒,趁人不备钻进经脉,再强的肉身也得从里头烂起。
风缠上林野的鬃毛。
林野没动。
两千年的妖威从皮毛底下漫出来,那缕鬼气刚碰到边,哧的一声化成青烟,连他一根毛都没沾湿。
巫风和尖牙顶着龟甲立在风里,金身护着,鬼气绕着两兽打转,进不去半分。
黄傲天的脸僵住了。
它盯着林野那副纹丝不动的样子。
“这……”
两仪赤褂,它从族里老祖宗的墓里掏出来的镇族至宝。
多少修士栽在这件褂子的鬼气底下,从里烂到外,求生不得。
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它把妖力又催了一截,鬼气浓得发黑,二次压上去。
林野的妖威只是抖了一下,照旧把那层黑气挡在三尺之外。
黄傲天的四肢有点发软。
“愣着做什么。”
林野的爪子翻进乾坤袋,拿出一小把火丹。
几十颗火丹喷出去,半空炸开一片灵光,转眼立起几十只黑犬,绕着黄傲天扑咬。
黄傲天还沉在赤褂失效的恍惚里,反应慢了半拍。
几十只分身贴着它的赤金身子,同时自爆。
火光把谷口掀翻,碎石横飞。
黄傲天整只被掀上半空,赤褂烧出几个焦洞,赤金毛糊了一层黑灰。
它在半空一个翻身,背上黑纹全亮。
鬼修功法运转,被炸碎的半边身子从鬼气里重新凝回来,焦肉退去,赤金毛又长了出来。
落地的瞬间,它喘着粗气,眼珠子直钉在林野身上。
这条野狗,是真的强。
魂修不灭,肉身炸了能重塑,这是它最大的底气。
可那几十只会自爆的分身,它头一回觉得,自己这五百年的道行,在对方面前薄得透光。
林野偏头看巫风和尖牙。
“上去练!”
两兽愣了一拍。
“练?”尖牙的独眼转了一圈。
“和阳谷这帮妖鬼,正好。”
林野朝谷里那群黄鼠狼努了努。
“打不死人,又禁打,你俩顶着龟甲,进去耗,耗出经验来。”
尖牙眼亮了。
它脑壳上的乌龟壳一晃,嗷地一声扎进黄鼠狼群里。
巫风紧随其后。
成百上千只黄鼠狼妖涌上来。
招式碰上龟甲金身,崩了。
那层护体金光抖都没抖,黄鼠狼的爪子撞上去,反震得自己往后栽。
黄傲天蹲在一旁,脸越来越白。
它本以为林野麾下这俩大将道行不高。
可眼看着这一鹰一狼在五百号妖鬼里横冲直撞,挨了几十爪连皮都没破,它的脑子嗡地一下。
道行三百多的鹰,一百五十年的狼,怎么会扛得住这么多妖鬼围攻?
它的视线扫到两兽脑壳上那两片暗青龟甲。
是那两片乌龟壳。
外围一个野狗山头,竟也能拿出挡得住妖鬼围攻的护器?
战团里头,尖牙打得浑身发烫。
它从没这么痛快过。
平日里挨揍的份多,今天顶着这片乌龟壳,任凭黄鼠狼怎么咬,金身纹丝不动。
它一口一个,犬齿翻飞,越打越顺。
巫风的爪也越挥越快。
如今有金身护着,它腾出全副本事,专挑那些黄鼠狼下爪。
一爪一个,撕开妖鬼的护体光,妖力顺着伤口往它丹田里灌。
它的道行在涨。
打了约莫半个时辰,战团里的黄鼠狼倒了一地。
巫风落回林野身侧,爪上沾着血,喘着粗气。
它的丹田里,那道一直卡着的坎松了。
【叮!检测到部属巫风突破,道行四百年!】
尖牙也蹿回来,乌龟壳歪在脑门上。
【叮!检测到部属尖牙道行提升——一百八十年!】
不错。
林野蹲直身子。
“黄傲天是块好磨刀石。”
谷口静了一息。
黄傲天的脸涨成猪肝色。
它一谷之主,妖鬼之身,背着半神至宝,被一条野狗当成了给手下练手的石头。
这比杀了它还难受!
“野狗!老子今天就算拼了这五百年的修为,也得撕了你!”
它的四肢一蹬,身子朝林野扑来。
林野偏头朝巫风尖牙努嘴。
“你俩先稳着境界,刚涨的道行,别散了。”
两兽应声退到一旁,盘踞下来调息。
林野这才转头。
黄傲天的赤金身子已经扑到三尺内。
“碍事。”
林野的爪子抬起来,随手一拍。
妖鬼护体光罩撑了半息碎了。
黄傲天整只被拍进地里,背上的两仪赤褂裂成两半。
四肢痉挛了三下,不动了。
可它的本事就在这。
一缕浓黑的魂魄钻出来,半透明的鼠形身子绕着林野一转。
它没急着逃,脑子转得飞快。
那条野狗肉身太强,正面夺不来,可它身后那只鹰刚破境界,神魂还浮着,正是下嘴的好时候。
夺了鹰的身子,再回头收拾野狗。
黄傲天的魂魄一闪,朝盘踞调息的巫风扑去。
一道更小的青撞过来。
黄吏不知什么时候飘了出来,一头撞在黄傲天的魂魄上缠住。
“你跑不了!”
黄吏的残魂尖叫着。
“你说我死了就死了!今天我让你也尝!”
林野的耳朵动了一下。
这一手,倒是没料到。
一缕被弃的炮灰残魂,临了反咬主子一口。
他妖力一卷。
通灵术。
妖力激射而出,把黄傲天和黄吏两缕纠缠的魂魄一并钉在半空。
黄傲天的魂魄一僵。
它扭着半透明的身子,挣不开分毫。
“通灵术?你一条妖你怎么会魂魄神通?!”
林野爪子一扫,谷里那些还活着的黄鼠狼妖,一只接一只被妖威拍翻在地。
倒下的同时,青烟从尸体里钻出,全被锁链锁住,连一缕都没跑掉。
黄傲天瘫了。
死了能活,是它和阳谷立身的根本。
五百年来,凭着这门魂修,它打不过就死,死了就再凝身,没人能真正杀得了它。
可这条野狗,一道锁链把全谷的魂魄一并锁死。
它最大的杀招,最后的退路,全断了。
林野妖力一凝,锁链开始收紧,黄傲天的魂魄被勒得一寸往里缩。
“下辈子,投个好胎,做条干净点的妖。”
“别灭我!”黄傲天的残魂尖叫。
“你听我说!”
“你一个妖,怎么会懂魂魄神通?我们妖族,这种本事只能靠血脉传,生下来有就有,没有一辈子都修不出来!”
“只有人族修真者,才能靠后天修炼,练出魂魄神通!”
林野听着,脑子里却转了个弯,这是系统给的通灵术。
当初解锁的时候,他只当是小手段,如今对上黄傲天这门魂修,才看出门道。
可成长,能升阶,从锁魂到搜魂,含金量比他想的高得多!
人族才能后天修出的魂魄神通,他一只野狗,靠系统直接拿到手!
黄傲天的残魂急着往外吐消息。
“离体附身,这门神通,我传你!全套口诀,半点不藏!只要你饶我一命!”
“没兴趣。”
林野三个字砸下去。
旁边那缕小残魂黄吏忽然笑了。
“谷主,您还想骗他?”
“您哪是要传神通?您是想趁他分神记口诀的工夫,钻进他身子里去夺舍!”
“我跟了您三百年,您那点算盘,我闭着眼都能猜中,千年肉身,您惦记多久了?”
林野的耳朵转了半圈。
这只半妖半鬼的东西,从头到尾盯的就是他这副壳子!
黄吏收了笑,那缕青烟飘到林野爪下,身子伏低。
“林野大王,小的有句实话,憋了三百年。”
“和阳谷这五百多妖鬼,原本不是黄鼠狼。”
“小的本是黑龙山脉东麓的一只山獾精,修了一百二十年。”
黄吏的青烟一寸寸黯下去。
“那年黄傲天路过,说小的资质好,骨相清奇。第二天,小的就死在自己洞里了。”
“他杀了你?”
“杀了,再炼魂!把小的的魂魄揉碎了,扭曲了,硬塞进一只刚死的黄鼠狼壳子里!”
“从那天起,小的就成了他和阳谷的走狗!”
林野没再出声。
谷里那群被钉在半空的魂听着黄吏说话,身子开始发颤。
黄吏的残魂越来越虚。
“谷里头,一半以上都跟小的一样。”
“山精,树魅,石怪,资质好的,都被他看中诱杀!”
“活着的时候是黄鼠狼,死了魂魄归他炼丹充阵,一个都跑不掉!”
林野看着黄吏。
“所以你才拼死撞他。”
黄吏的身子已经淡得快要散了。
“小的炮灰一个,可仇人就在眼前,小的不撞,下辈子都咽不下这口气。”
“大王,仇报了,黄傲天死了,他的壳子碎了,魂魄被您锁着,小的解脱了。”
“求您灭了小的吧。”
“别让小的再凝身,这具黄鼠狼的壳子,小的顶了三百年,够了。”
“小的想干净净地走。”
林野盯着那缕将散的青烟看了三息。
“还有,谢您灭了黄傲天,您是替小的,替这满谷的冤魂,报了仇啊…”
林野没急着动手妖力一卷,搜魂术贴上黄傲天的残魂。
黄傲天最怕的就是这个!它拼命挣,可锁链勒得更紧,半点挣不开。
记忆一片翻出来。
三百年来,死了多少山精树魅,全在黄傲天的记忆里清楚楚!
它把这些当成功业,当成长生的资粮,一只都不浪费。
黄傲天的残魂哀嚎,
“野狗,你搜我的魂!?”
林野的爪子合拢,黄傲天那缕青烟被勒成一线。
“你不是说过,死了就死了?”
黄傲天哀嚎,那点青烟散成齑粉,轮回的门,对它彻底关上了。
林野直起身子,两千年的道行铺出去,画地成庙的神通醒了。
妖力顺着和阳谷的地脉漫开,整座山谷的地底,那些没炼化干净的残魂,他看得清楚楚。
【叮!检测到宿主气息覆盖和阳谷!】
【画地成庙发动,和阳谷转化为临时道场!】
林野的爪子抬起来,通灵术凝成的是一条往上走的路。
那些被钉在半空的青烟,从地底渗出来的残魂,被妖力托着往天上去。
最先动的是黄吏的残魂,它的嗓门不再尖利。
“小的叫陈獾,黑龙山脉东麓,活了一百二十年。”
“大王,记着小的本名就成。”
青烟往上飘,飘出谷口,它最后回头看了林野一眼,化在风里。
“大王,小的谢您。”
接着是一只树魅形状的青烟飘起来,绕着林野转了一圈。
“小的是西坡的老槐精,修了二百年。”
“被他骗进谷里那天,小的还以为是结善缘呢。”
话没说完,散了。
成百上千的青烟从地底,从半空,从那些黄鼠狼尸体里钻出来,往天上飘。
每走一缕,就有一段话。
“小的是石怪,守了三百年的山口。”
“小的本是只画眉精,会唱十六种调子呢!”
“小的有个崽,被他炼魂那天,崽才刚睁眼。”
林野立在道场正中,妖力托着这些魂,一缕一缕往上送。
巫风和尖牙立在两侧,看着满谷的青烟升腾。
这一鹰一狼,平日里打杀惯了,此刻喉咙里都发紧。
它们跟的这条狗,灭的不是一族妖鬼,是替五百多冤魂开了一条干净的路!
最后一缕青烟飘起来的时候,整座和阳谷的鬼气才散尽了。
走的那些魂,临了都回头。
“谢大王!”
“谢您!”
声音往天上去,化在云里。
林野收回爪子,丹田里忽然一震!
天地间一缕说不清的牵引轻轻一扣,是法则的认同!
那件被烧出焦洞的两仪赤褂忽然亮了,阴阳两仪的纹路转起来。
鬼气褪尽,妖光散尽,剩下一层混沌灰白。
两片焦布自己合拢,缝补,重塑。
【叮!检测到宿主度化冤魂,得天地法则认同!】
【至宝·两仪赤褂转化,混元披风!】
【混元披风:化去一切阴损邪气,护体不沾因果。】
一件披风落进林野的乾坤袋。
林野的耳朵转了半圈。
逆天而行的鬼修至宝,被他度化一场,转成了不沾因果的混元披风?
占下和阳谷,那门藏在门槛后头的新神通,终于露了头。
林野蹲下身子。
“巫风,尖牙,你们去远点。”
巫风一愣。
“大王要突破?”
林野闭上眼。
“嗯,动静大,离远些。”
尖牙的眼却亮了,它往前凑了半步。
“大王突破,俺想看!黑狼妖族活这么多代,没见过大妖突破长啥样。”
巫风的羽毛也支起来,它落在近处的岩石上,扣住石棱。
“属下也想看。”
林野睁开眼,扫了两兽一眼。
“找死?”
尖牙拍了拍脑门上的乌龟壳。
“龟甲护着呢,柳如烟说挡得住筑基中期一击,怕啥?”
林野没再赶,这俩货犟,赶也赶不走。
他闭上眼,妖力沉进丹田,那道门槛后头的神通显形。
和阳谷的灵气浓得发稠,顺着地脉往他身上灌!
林野的鬃毛一根立起来,紫电从皮毛底下窜出来,绕着他打转。
雷光越来越密,紫电汇成一团,妖丹有股吸力透出来,把周遭的雷光,火气,全往里吸!
【叮!检测到宿主突破,觉醒神通·能量黑洞!】
【能量黑洞:可吞噬敌方火,雷属性法力,化为己用。】
那团雷火被压实,吸力还在扩!
三丈外的雷光被吸了过去,岩石上的火气被吸了过去,连巫风,尖牙身上那点护体的暖意也是被吸了过去。
林野闭着眼在突破里,没察觉。
那股吸力顺着地脉,把整座和阳谷的能量往他丹田里卷!
一道雷光在他头顶炸开,成了!
林野睁开眼。
谷口,巫风倒在五丈开外,翅膀摊在地上,脑门上那片龟甲裂成了两半。
尖牙趴在另一边,紧闭着眼,乌龟壳碎了一地,四条腿直挺地僵着。
林野扫了一圈,谷里没有别的气息,没有敌袭,两兽护身的龟甲全碎了?
林野的爪子往地上一叩。
“和阳谷土地,出来!”
地脉震了震,一小团光钻出来,凝成小老头模样,慌忙朝林野作揖。
“大,大王,您唤小神有何吩咐?”
林野指了指倒地的两兽。
“刚才谁来过?”
土地神的脑袋摇得飞快。
“没,没人来啊大王爷,是您觉醒神通那一下,劲太大了。”
“那股吸劲,把这一鹰一狼的护体灵光,连着龟甲的灵气一块儿,全抽进您丹田里去了。”
“两位将军没防备,当场就,就震晕过去了。”
林野的妖气探进两兽体内走了一圈,丹核都还稳着。
他松了口气。
这俩货非要凑在三丈内看他破境,挨这一震,纯属自找。
“扶到一边去,醒了别让它们乱动。”
土地神应下,在巫风翅膀底下垫了块软土。
就在这时,林野乾坤袋里那口方圆鼎震了一下。
他取出鼎,那颗七彩蛋蛋壳上的白线亮起来,一缕光从里面渗出,在半空凝成虚影。
九条尾巴,银白狐身,蔗雨。
“刚才你身上那股功德很纯。”
蔗雨的竖瞳转向谷顶那道裂口,
“那么多妖魂你一并都超度了,混元之力净化怨气,是天道认账,反哺给你的。”
“我在蛋里都感觉到了,你再长一点,我就能正式破壳化形。”
林野歪了下脑袋。
“还差多少?”
蔗雨的虚影晃了晃。
“你这趟进谷,道行涨了,还添了一门神通。照这个速度我不用等很久的。”
“等我出来,你之前说的那件事,我应你。”
林野的耳朵动了一下。
生崽那两个字,是他在地宫里随口对着九尾狐说的,她确实守信。
等九尾狐妖化了形,人身定然错不了的好看。
竖瞳,银发,九条尾巴拖在身后……
他喉咙滚了一声。
蔗雨仿佛看穿了他那点别扭,笑眯眯的。
林野转头,把话岔开。
“近来的功德,分你一半,助你早些破壳。”
蔗雨听完顿住。
“你舍得?”
“舍得,功德进了你那儿是好事,何况你未来是我老婆。”
“好。”
蔗雨的虚影开始往回缩,收进蛋里,那颗七彩蛋躺在方圆鼎中央不动了。
林野收了鼎。
巫风和尖牙还昏着,土地神蹲在一旁直哆嗦。
和阳谷顺利拿下,瞬移的范围已经到了这儿,得把家底拢过来了。
林野闭眼,妖力沉进地脉。
横云山,和阳谷,两处的脉络在脑子里同时铺开。
他把念头顺着地脉往横云山一送,妖力一卷,将那头所有妖兽的气息一并拢住。
下一息,和阳谷的谷心,凭空多出黑压压一片。
狼妖,飞禽,猪妖,何家村的流民,连同石台,灵石阵盘,齐齐出现在谷里。
“啊!这是哪儿?!”
“刚还在横云山,怎么了这是?”
菀月落在最前头,四条腿一个趔趄才站稳。
她仰头扫了一圈陌生的三峰,竖瞳里全是茫然。
“林野,这是哪里?”
“和阳谷,以后住这儿。”
柳如烟落地时踩了个空,她稳住身子,飞快扫了一圈。
几对赤狐和灵蛇妖正缠在一处。场景突变,它们炸了毛,慌忙散开。
林野的耳朵转了半圈,这几对……
“你们在做什么?”
领头那只赤狐半天才挤出话。
“回,回大王…正在繁衍。”
林野顿了一下,偏头。
“现在不是春天,哪来这么积极?”
赤狐的招风耳支起来,理直气壮。
“我们是紧跟大王脚步!”
旁边一条灵蛇妖也昂起头附和。
“大王多子多福,我们做下属的,自然得跟上!”
“对!大王生崽,我们也生!”
“绝不给大王拖后腿!”
林野盯着这一群炸毛的妖看了三息。
跟上脚步?
合着自己生个崽,底下这帮货还卷起来了!
一个个不到春天就往一块凑,理由还冠冕堂皇!
多子多福系统,倒是把这帮妖也熏陶得不轻。
林野懒得管它们,转身朝倒地的两兽走。
柳如烟自觉根生,目光落到巫风和尖牙身上,脚步顿住。
两兽脑壳边的龟甲裂成了好几瓣。
她停在原地,下一刻,整个人扑通跪下。
“主人,是奴家的错,那两枚护身龟甲,奴家炼得太弱,碎了。”
林野打断她。
“不关你的事,我突破时震碎的。”
“它俩非要凑在旁边看,挨了余波,龟甲撑了一下才碎,已经算救了它们一命。”
柳如烟的身子松了半分。
林野扫了一眼谷心,那一地灵石阵盘里,有几块摆得正。
“你刚才在布行法阵?是被我一道瞬移打断了吧?”
“阵盘没收,灵石还热着,下次我先提醒了再挪你们。”
柳如烟却摇头。
“不打紧,奴家只是没料到,主人又精进了。”
她抬起头,目光在巫风和尖牙身上转,声音里透出一点别的情绪。
“这两位将军,运气是真好。”
“主人破境的动静,寻常人想见都见不着,它俩昏在跟前,亲眼见证了,醒来怕是要偷着乐。”
土坤这会儿才从谷口阴影里拱出来,磨蹭到柳如烟身后,压低嗓子嘀咕。
“这女人对大王,简直疯魔!这会儿震晕了俩将军,她还能夸出花来!”
林野的耳朵转了半圈,没理它。
他站起身,扫了一圈谷里的活物。
“听着!和阳谷,连同横云山,黑风山,绿山村,往后全是我的地盘!”
“我的地盘,皆为道场!你们遇了险,喊一声,我能把你们瞬移到我跟前。”
底下一片倒抽气的声音。
“瞬移?”
“刚,刚才那一下,就是瞬移?”
“难怪眨眼就换了地方…”
林野没再说下去,有些话他咽进了肚子里。
刚才这一趟瞬移,几百号活物连人带物,妖力损耗远超他预料。
丹田的妖气,被抽空了一半!
此刻他立在谷心,谁也看不出他气虚了一截。
这门本事费力,寻常时候用不起。
可遇了真正的险,这一手,是能保命的杀手锏!
林野妖力顺着谷底地脉铺出去,铺到一半,他顿住。
谷东头的密林里藏着十几股妖息,谷西的乱石坡下还有几窝。
粗一数,零散散不下三四十处。
黄傲天那五百多妖鬼是明面上的,这些是缩在角落,没被扭进黄毛身子的散妖。
林野偏头。
“土坤。”
红毛猪从阴影里拱出来,招风耳一抖。
“小,小的在!”
“东边密林,西边石坡,藏了一批妖,你和尖牙挨个找出来。”
土坤的圆眼珠子转了两圈。
“找出来,杀了?”
林野扫了它一眼。
“收编!肯归顺的留下,不肯的再说。”
土坤的招风耳唰地竖直。
它原以为大王要它去拼命,没想到是这等差事,找妖这活它拿手!
遁地探查,钻洞翻土,整个猪妖一族就指着这个吃饭呢!
“小的明白!别的本事小的没有,钻地找妖,黑龙山脉外围没谁比小的一族快!”
林野没理它这套吹嘘,话锋一转。
“西边再往外,和阳谷地盘边缘有人族村落。”
“人族?”
林野的妖力又往西探了探,密密麻麻的炊烟气息连成一片。
“嗯,看规模,怕是有座城。”
土坤咽了口唾沫。
“那,那小的找妖的时候,是不是得绕着走?”
“离远点,那城的人族,碰都别碰,谁敢往城边凑,我先收拾谁。”
土坤连点头,它最怕的就是惹上修真的,这道令正中下怀。
“小的记下了!绝不往那边伸一根毛!”
林野转头看向谷心,何家村的流民缩在最里头,老的小的都有,被这一下瞬移弄得腿软,蹲在碎石堆里不敢动。
“何家村的!”
人群里站起一个老汉,是何家村老村长,他腿还在打颤。
“仙,仙长……”
“你们看起来不适合留这儿,横云山有护山阵,离黑龙山脉远,比这儿稳当。”
“回头我把你们送回去。”
老汉愣了一下,随即扑通跪下,身后人跟着伏倒。
“多谢仙长!多谢仙长!”
林野点头,觉得方才还是欠缺考虑。
和阳谷紧挨黑龙山脉,又刚血洗过一窝妖鬼,鬼气虽散了,到底不是凡人能住的地方。
横云山那头的护山大阵,何家村人窝在里头烧香供奉,反倒安生。
这帮人都是他的信徒,是香火的根,得护好。
菀月踩过碎石,到他身侧立住。
“林野,咱们以后真住这儿?”
“嗯。”
“那巢穴搭哪儿?我看这谷底潮,灵泉那头又太显眼。”
林野偏头看她。
“你想住哪?”
菀月没立刻答,她的爪子在地上挠了挠,半晌才小声开口。
“就,高一点的山崖?”
“跟咱们头一回住巫风那鹰巢似的,在高处,底下什么动静都看得清,我心里踏实。”
林野的耳朵动了一下。
头一回住鹰巢那会儿,她还是只单纯的小银狼,被他从妖修手里护下来,缩在巢里不敢动。
如今崽子都生了不少,她想住的地方还是没变,还挺恋旧。
“行。”
林野没多想,转头朝那头趴着的巫风望去。
刚才尖牙被土坤一屁崩醒了,这鹰还昏着。
“等它醒了,让它带你物色一处山崖?它飞得高,看得远,挑巢穴是把好手。”
菀月的尾巴摇了两下,绕着林野转了半圈。
林野准备离开一会,差事也派下去了,该消化那门新神通了。
能量黑洞,能吞噬火,雷两系法力,这东西他还没摸透,得静下来感悟。
他朝谷心走,柳如烟跟在后头,把散落的灵石阵盘一块拾起来,没出半点声。
谷心最深处,灵泉边上有一块平整的青石。
林野盘踞上去,妖力沉进丹田。
那门神通的根刚扎下去,还嫩着,他得拿妖力一点点养。
林野阖上眼,妖力往丹田里收,那颗黑洞吸着灵气,慢慢转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缕光在林野识海里凝成蔗雨的虚影。
“灵气太少了,这谷里的灵气养你勉强够,养我破壳就差远了。”
林野在识海里立住。
“缺多少?”
“你那族里,不是有灵石?拿来,多吃些。”
“你道行涨得快,分我一半功德,我才追得上。”
林野想起这九尾狐的来路。
神魔战争前的妖族,体内淌着上神血脉。
这种存在,破个壳都得拿灵石堆,寻常丹药喂下去,怕是连个响都听不见。
血脉强的,到底是不一样。
“成,柳如烟那儿存着一批灵石,回头我搬来。”
蔗雨的虚影开始往回缩。
“还有,谷西那座城,你早晚得去探。人族修真者恐怕跟黄傲天有勾连,这事没完!”
光灭了,林野睁开眼。
谷西那座城恐怕水深。得亲眼看看。
他从青石上起身,妖力一卷,混元披风贴上脊背,把他的妖息隐了大半。
这披风附带气息隐匿,进城探查正好。
庆应城,城主府。
苏德海端着茶盏,底下站着的管家躬着身。
“老爷,城里这几日来了三位道长,是清风观的,四方游历路过咱庆应城。”
苏德海的手指顿住。
“清风观?”
“是的,是个修为筑基期的观主,带着几个徒弟。”
苏德海把茶盏搁下,从太师椅上撑起来。
修真者这三个字,是他这辈子求都求不来的。
他资质低,五十多岁了还是个凡人。
这些年攒下偌大家业,图的就是哪天能攀上个修仙的,借点手段,多活几年!
“请!好好地请进府里来,好酒好肉招待着,半点不能怠慢!”
几股灵力波动从前厅透出来,林野贴着墙根挪过去,停在窗下三步外。
院门开了。
一个青袍老道走进来,背后跟着几个年轻弟子,腰间都挂着桃木剑。老道走了三步,停住拱手。
“苏城主,贫道清风观刘致远。”
苏德海快步迎上去,腰弯得极低。
“刘观主!可算把您盼来了,”
刘致远抬手拦住他。
“先别急,贫道进城那会儿就觉出不对,这城里,有邪气。”
苏德海僵了一下,他干笑两声。
“邪气?观主说笑了,我苏某在庆应城三十年,向来只做善事。”
“修桥铺路,施粥赈灾,城里哪个不知道?哪来的邪气?”
话没说完,院外一个守卫冲进来,甲胄上溅着血。
“城主!不好了!王家,王家的人疯了!”
苏德海转过身。
“疯了?怎么疯的?”
“突然就咬人!见人就咬!眼睛通红,嘴里淌黑水!”
“弟兄们费了好大劲才把人按住,捆在院里,足足二十多口子,全疯了!”
刘致远偏头看苏德海。
“苏城主,这就是邪气的源头,妖邪作祟!”
苏德海的手抖了一下。
王家那二十几口,大半都替他做事,那些见不得光的买卖,全经王家的手!
“完了完了,有人要害我!一定是有人要害我!观主您看,这分明是冲着我苏某来的!”
他一把抓住刘致远的衣袖。
“观主救我!我怕死啊!我一把年纪,无儿无女,就守着这庆应城。”
“谁要害我?我招谁惹谁了?”
廊柱阴影里,林野的妖力悄悄探了苏德海一圈。
一个在城里待了三十年,口口声声修桥铺路施粥赈灾的城主,身上连一丝功德都没有?
凡人行善积德,多少会沾些功德金光。
这老东西半点不沾,要么从没做过善事,要么做的全是反着来的勾当!
刘致远抽回衣袖,扶住苏德海。
“苏城主稍安,万物有灵,妖邪虽凶,作祟必有迹可循!”
他转头吩咐弟子。
“观主肯帮我?”
刘致远点头。
“既遇上了邪祟,自当除之!”
一行人出了府,刘致远的车架停在街口,弟子们牵马备鞍。
林野跟在人群末尾,化作黑犬,身子一跃,窜上车架。
苏德海眼底喷火,他面对修仙者都再三自省,这黑狗倒是逍遥自在!
“哪来的野狗!滚下去!脏了观主的车!”
林野充耳不闻,全然没将他放在眼里。
刘致远抬手拦住苏德海。
“由它去,这黑犬肯上车,是与我清风观有缘,苏城主何必跟一条狗计较?”
苏德海悻悻笑了,往车架后面挪了挪。
“观主慈悲。”
他嘴上说好话,心里却骂,哪来的丧门狗?晦气!
车架到王家大院。
院门口围着一圈守卫,院里头传来阵阵嘶吼。
刘致远一下车,脚步就顿住。
“这邪气,比我想的重。”
苏德海跟在后头,腿肚子直转筋。
弟子们取出桃木桩,绕着院子四角钉下去,掐诀念咒。
一道光幕从地里升起来,把整座王家大院罩住。
刘致远沉声道。
“先布隔绝阵把邪气困在里头,免得外泄伤人!”
林野蹲在车架上,鼻头动了动。
那股邪气很熟悉,跟绿山村地下宫殿里的同源。
王家这二十几口,沾上的不是寻常妖邪。
院里头,一个弟子壮着胆子上前,伸手去探光幕里的虚实。
指尖刚碰到院墙,一股黑气炸出来把那弟子整个掀飞,桃木剑脱手飞出去老远。
“师弟!”
另外三个弟子赶紧上去扶。
那被掀飞的弟子捂着胸口,嘴里渗出血,半天爬不起来。
刘致远盯着那道光幕。
“邪气不算浓,凶性却极重!”
他从袖中取出一面八卦铜镜,掐了个诀。
“区区作祟之物,也敢伤我清风观弟子?”
铜镜泛起一层青光,刘致远抬步朝光幕走去。
刚迈进光幕,院墙里那股黑气陡然暴涨!一道气浪直直撞向刘致远的胸口。
刘致远脚下一个踉跄,被推得倒退三步,后背撞上车辕。
半晌,刘致远扶着车辕站稳。
“这不是普通的妖邪作祟,是血煞!沾了人命的怨气,越积越重,才凝成这东西。”
苏德海的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刘致远一步步逼近他。
“王家这二十几口,手上都沾了人命。”
“是几十,上百条人命的因果,全压在这座院子里!”
“寻常人家,哪来这么重的血债?”
苏德海的喉咙滚了一下,说不出话。
廊下的林野竖起耳朵。
人命因果,修仙者可以插手。
苏德海这老东西,多半是养煞的帮凶!
刘致远的手指点向那道血红气浪。
“还有,这血煞里头,混着修仙者的灵力痕迹。有人在背后推着它,越养越壮。”
“苏城主,你瞒了我什么?”
苏德海脚步往后挪了半寸。
就在这空当,地底那团血红气浪炸开,黑红色的气柱冲天而起,直劈苏德海天灵盖!
苏德海尖叫一声,身子往右一歪,把刘致远拽了过去!
青袍老道没防备,身体直直迎上那道血红气柱。
他的护体灵光炸碎,整个人倒飞撞在街边石柱上,喉头一甜,一口血喷在前襟!
四个弟子惨叫着扑上去。
“师父!”
苏德海趁这空隙爬到街角,躲在两个持刀家丁身后,脸色惨白。
“你,你看见了!那东西冲我来的!”
“是你逼问太紧,惊了它!这跟我没关系!”
刘致远被徒弟们搀扶起来,青袍上的血渍洇开一大片。
“血煞已成形。王家院里,怕是至少死了是三百人吧。”
“你身上一丝功德都没有,城主的好名声传遍四方,功德却半点不沾。”
“苏德海,你那些善事,是拿人命堆出来的!”
林野蹲在断墙后,妖力贴着地面探出去。
苏德海那老东西的腿在抖,心虚到极点。
“我那是奉命行事!昭天宗要命格特殊的人!你以为我愿意?”
“我一把年纪,连个后人都没有,守着这座城,你以为我想?”
“我抓人的时候死过几个,我怕遭报应,在王家大宅底下布了镇压阵。”
“本想压个三五十年,等因果散了,谁知道那东西越养越壮,最近压不住了!”
刘致远擦掉血,嗓门沙哑。
“苏德海,你抓那些人,可后悔过?有几时想过他们是无辜的?”
苏德海往后退。
“可我不抓他们,昭天宗就要灭我满门!我连婚都没结过,哪来的满门?我只能…”
刘致远一口血呛在喉咙里,他盯着苏德海。
“损阴德,断子孙。苏德海,你不得好死!”
苏德海突然笑起来。
“不得好死?你以为你就能好死?刘致远!今天你死在这儿,我照样给昭天宗上供!”
他转头,盯住街角阴影,指尖指向那片断墙。
“还有你!一条野狗,蹲在那儿看了半天戏?给我抓住它!”
两个持刀家丁嗷一声冲过去。
阴影里探出一只爪子,轻轻一拨。
两把刀飞出去,钉在十步外的石板上,刀柄嗡嗡直颤!
家丁愣住。
下一瞬,一只黑犬从阴影里走出来,爪子搭在家丁膝盖上一按。
两个家丁惨叫着栽倒了。
苏德海的脸白了,他盯着那条黑犬。
“你是灵,灵犬?”
林野蹲在原地,苏德海激动得嗓音变了调。
“通了灵智的妖兽!好东西!抓住它,献给昭天宗,至少抵三年供奉!”
剩下的家丁全冲上来。
林野的妖力铺开,无形的压力碾过家丁们的膝盖,七八个家丁同时跪倒。
苏德海的嘴张着,合不上了。
黑犬抬头看他。
“你活着,有违天道。”
苏德海的腿软了,他扶着墙根后退,王家院墙那团血红气浪还在翻涌,阴冷的气息冻得他骨头疼。
“别杀我!我有阵法!我能镇住它!你放我走,我以后再也不抓人了!”
林野的妖力朝王家大院探过去。
那团血红气浪的中心,确实有一道阵法痕迹,只是纹路扭曲,早晚要溃。
“没用了,你布的阵,连三个月都撑不住。”
苏德海的脸彻底垮了。
他忽然转身,双手沾血拍在院墙上!
阵法碎了。
血红气浪朝八方蔓延,王家院墙开始崩塌,砖石碎裂,灰尘漫天!
一股浓烈了十倍的邪气从废墟里钻出来,在半空凝成轮廓。
三丈高的人形,浑身覆着黑红色的鳞甲,头部是模糊的兽形,赤红眼珠盯着街上所有人。
苏德海瘫坐在地上,盯着那个庞然大物。
“出来了!全出来了!这东西被我镇了几十年,早该出来了!”
他扭头盯住林野。
“你杀我?你杀了我,这东西也不会放过你!它至少是金丹境!你一条狗崽子……”
林野的爪子叩了一下地面。
“你破阵放它,是为了让金丹境的邪物拖住我和刘致远。你好趁乱往昭天宗方向逃。”
苏德海的笑僵在脸上。
“你,你怎么…”
林野扫了他一眼。
“蠢东西,你布阵压因果,阵破了,因果反噬的是你!”
苏德海的脸从从青变灰,他爬起来,朝街口冲。
没跑出三步,一只爪子拍在他后脑勺上!
苏德海的身子往前栽,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后脑勺凹进去一块。
刘致远喉头滚了一下,抬头看黑犬。
林野爪子搭在地上,妖力朝那团邪物探过去。
邪物的眼珠转过来,盯住林野。
黑红色的鳞甲底下传来咆哮,空气开始震颤。
它抬起一只爪子,朝林野拍下!
林野的爪子迎上去。
妖力裹着两千年道行的底蕴,撞上那只黑红巨爪!
邪物的爪子崩碎半截,黑红碎片飞溅出去,
它退了一步,眼珠里闪过困惑。
这条狗的妖力里,混着它熟悉的东西,能烧穿一切阴邪!
林野盯着邪物那只崩碎半截的爪子。
它体内有东西在运转,是种带着邪气的火灵力,从它核心处涌出来,修补着崩碎的肢体。
就在这时,邪物体内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它浑身的鳞甲同时亮起红光,气息暴涨,金丹初期,中期,后期,还在涨!
刘致远撑着石柱站起来,脸色大变。
“不好!它在吸收外力!有人在给它输送能量!”
林野的耳朵朝西面转了一下。
城门外山林里,有一道灵力波动在闪烁。
输送点就在城外!
能量黑洞开始吸邪物体的火灵力。
邪物预感不妙,挣扎起来。
“吼!”
它一爪拍向自己胸口,露出底下跳动的核心,一团黑红色火球。
火球表面缠着扭曲的怨魂,一张张脸在火焰里嘶吼。
林野的爪子抬起来,能量黑洞的吸力陡然加大!
火球被拽出来,朝林野的方向飞过去,撞进爪心。
邪火被黑洞吞进去,在丹田里凝成一颗火珠,悬在妖丹旁边。
火珠表面的怨魂印记被金光层层剥离,化作青烟散去。
邪物的气息暴跌,林野一爪拍上去。
妖力裹着紫电,邪物的身躯碎裂,躯壳从内部开始崩解,化作飞灰。
庆应城安静了。
街边的百姓从门缝探出脑袋,盯着那团逐渐消散的飞灰。
林野的身躯已经恢复了原本的尺寸,四爪踏在碎石上。
刘致远撑着伤躯站直,他盯着林野,喉头滚了几下。
“你不是灵犬,你是这附近的山神?”
林野偏头看他。
刘致远咳了两声,又吐出一口血。
“能吸收邪火,以妖力碾压金丹,山神庇佑一方,功德无量。”
“我刘致远今日死在这里,不冤。庆应城的事,我来收尾。”
“苏德海已死,血煞已散,剩下的乱子,我清风观能压住。”
林野看着他。
青袍染血,道髻散乱,筑基巅峰的修为,在那道血煞面前连一息都没撑住。
“你想死?”
“死不死的,无所谓。”
刘致远笑了一声,嘴角的血顺着下巴淌下来。
“我带清风观众弟子游行多年,吃的用的全是百姓供奉,这摊烂事,自然该我清风观收拾。”
“你收拾得了吗?”
刘致远没说话。
林野盯着他看了三息。
庆应城离和阳谷三十里,城西那片山林是他领地的边缘。
苏德海死了,昭天宗迟早会再派人来,刘致远这老道人品不错,正直。
“刘致远,你想不想当城主?”
刘致远愣住,街边探出脑袋的百姓也愣住。
林野的爪子叩了一下。
“庆应城没了城主,你来当。”
刘致远的嘴张了张,盯着那玄黑巨兽,脑子里翻过无数个念头。
山神开口,是让他接盘?
远处,庆应城门外的山林里,那道灵力波动忽然暴涨!
一道剑光从林梢冲天而起,裹着杀意朝庆应城方向劈来!
刘致远的脸色变了。
“是昭天宗的人!”
剑光来得极快,眨眼间已到城墙上空!
青色剑芒照亮半座城池,街边的百姓尖叫着躲回屋里。
刘致远咬牙,捡起地上断成两截的桃木剑,挡在林野面前。
“山神快走!这剑光是金丹初期!”
林野没动,爪子朝那道青色剑光一抓。
剑光里的火灵力黑洞被抽走三成,剑芒暗了一截。
林野的爪子合拢。
妖力从爪心炸开,紫电迎上那道剑光,剑光碎了!
青色碎片飞溅出去,一个人影从半空跌下来,闷哼一声。
是个穿青衫的中年修士,道行金丹初期。
他捂着胸口爬起来,嘴角有血,死盯着城内那只巨兽。
“妖,妖王?!”
林野的爪子搭在地上,妖力覆盖整座庆应城。
“本王乃和阳谷,横云山,黑风山之主!”
“庆应城往后,归他刘致远管!”
“山神显灵!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瘸腿的老汉从门后冲出来,扑通跪下。
“苏德海死了!害我儿子的畜生死了!”
一个妇人头发散乱,手里攥着一把菜刀。
“青天大老爷!山神爷爷!”
更多的人从巷口涌出来,男女老少,哭声,骂声搅成一片。
有人跪地磕头,有人朝苏德海的尸体吐唾沫。
刘致远站在街心,青袍上的血渍还没干。
他盯着跪了一地的百姓,喉头滚了几下。
“山神,贫道,贫道不会当城主啊?”
“贫道只是筑基巅峰,修为低微,德行浅薄这城主之位,万万当不得!”
“贫道只想带弟子们继续游历,积攒功德。”
刘致远往后退了一步,
【叮!检测到宿主获得天道认可,庆应城因果了结,功德临身。】
【宿主获得道行+10年!】
林野的妖丹一颤,耳朵转了一下。
旁边,刘致远的身体僵住。
那道功德分出一丝,钻进了刘致远的丹田。
老道的瞳孔骤然缩紧,体内那道卡了十几年的壁障,碎了!
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是天地自然的馈赠!
刘致远的青袍无风自动,头顶的道髻炸开,金丹初成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开!
四个弟子同时倒抽凉气。
“师父?!”
刘致远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掌。
灵力在掌心流转,浑厚凝实,比之前强了何止十倍!
他抬头看向林野,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
方才那一丝暖流,是从山神身上分出来的!
只是一丝,就让他窥见天道门径,筑基壁障如纸糊般碎裂!
这位山神,到底是什么来历?
林野扫了他一眼。
“金丹了,算你有点机缘。”
刘致远扑通跪下,额头砸在石板上。
“山神大恩!贫道粉身碎骨难以为报!”
“别急着谢,机缘给了,代价也得付。”
林野盯着他。
“有得就有失,金丹是你自己挣的,但庆应城这烂摊子,得有人收拾。”
“临时城主你得当,替我管着这座城,处理琐事,安抚百姓,盯着昭天宗的动向。”
刘致远的脸垮了。
“可贫道真的……”
林野打断他。
“最多一年。等你理顺了,或者我找到更合适的人选,自然放你离开。”
刘致远脑子里转弯,山神不是强人所难,是给了他一条路。
金丹初成,修为暴涨,正需要一方地界稳固境界。
庆应城虽乱,却是现成的道场!
“贫道,遵命!”
他趴在地上,行了大礼。
“贫道谢山神信任,一年之内,必不负所托!”
林野转身朝城主府方向走。
城主府前厅,大门敞开。
厅内跪着十几个人,全是苏德海的旧部,管事,账房,护院头领,一个个面如土色。
府外,黑压压的百姓围了上来。
林野进了前厅,爪子搭在门槛上,厅内跪着的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都抬起头。”
十几个人同时抬头,脸色惨白。
林野扫过每一张脸。
“苏德海死了,他的账,他的债,他的血债,你们在座的,谁没沾过?”
没人敢应声,而府外的百姓已经炸了。
“打!打死这帮狗腿子!”
“我儿子就是被他们抓走的!”
“还我女儿命来!”
骂声灌进前厅,潮水一样涌过来。
林野的爪子在地上叩了一下,府外的叫骂声弱了。
“苏德海死了,太便宜他,本王给他留了条路。”
林野的爪子抬起,指了指地上苏德海那具尸体。
尸体后脑勺凹进去一块,红白混杂。
“可以把他弄回来。”
林野探进识海,搜刮着从黄傲天脑子里搜来的控魂术。
需要以血为引拘束魂魄,强行塞入另一具躯壳。
对施术者的魂魄强度要求极高,稍有不慎,反噬其身。
但林野的魂魄被吞日星君的血脉淬炼过,强度远超同阶。
一滴血落在苏德海尸体的天灵盖上,血珠渗入皮肤,尸体一颤。
一股黑气从尸体七窍里涌出来,凝成苏德海的魂魄。
虚影扭曲挣扎着,两张面孔在气团里交替闪现。
“你不能杀我!我背后是昭天宗!”
“放了我!我告诉你昭天宗的秘密!”
林野爪子一翻,魂魄被锁住,动弹不得。
他偏头,看向府外的百姓。
“本王给你们七天时间这七天里,他的魂魄被本王封在死刑犯体内。”
“不死,不灭,不魂飞魄散,怎么泄愤随你们。”
“只要不砍头,武器随便用,七日之后,魂魄自散,连轮回都入不了。”
老汉率先跪下,额头砸在地上。
“英明!山神英明!”
“我等愿为山神立长生牌位!”
更多的人跪下去,哭声震天。
林野的爪子一挥。
立不立牌位无所谓,只要别来烦他就行。
苏德海的魂魄被拽进死尸体内,犯人的眼珠瞪大,嘴唇哆嗦。
“不!”
他现在四肢被金光锁链捆住,只能瞪眼。
刘致远从街边跟过来,脚步还有些虚浮。
天道认可这种事情,他连想都不敢想。
林野踏出府门,刘致远丹田又是一颤。一丝暖流从林野身上飘过来,钻进他的经脉。
金丹初期的壁障,竟然又松动了半分!
刘致远停住脚步。
“山神,您……”
林野没回头。
“我去躲清静,别跟着。”
刘致远僵在原地。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这位山神能让天道如此垂青,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望着林野逐渐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当这个临时城主,或许不是什么坏事。
半个时辰后。
林野回到城主府时,刘致远已经把旧部清点完毕。
“山神,苏德海的旧部全在这儿了,账册,契书,田产地契,都在库房。”
林野的爪子叩了一下。
“不想听这些,本王要灵石。”
刘致远愣了一拍,转头看向跪在最前面的一个账房。
“庆应城的库房里,有多少灵石?”
那账房抖着嗓子。
“回山神,城主府库房内,上品灵石三百七十二块,中品灵石两千余块,下品灵石数不清。”
“全拿出来,本王要九成。”
账房的脸白了,九成?
刘致远没犹豫。
“去开库房。”
账房张了张嘴,把后半句咽回去,连滚带爬朝后院跑。
一刻钟后,几十只木箱被抬到前厅,箱盖打开,灵石映得满室生辉。
林野扫了一眼,上品灵石堆在最前面,块块都有婴儿拳头大,灵气浓郁得化成雾。
中品灵石次之,下品灵石最多,装了十几箱。
刘致远亲手点数,把九成灵石推到林野面前。
“山神请过目。”
林野摸出一只空的储物袋,妖力一卷,灵石飞进袋口。
“还有一物。”
刘致远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巴掌大,通体莹白。
“通信玉佩,只要注入灵力,就能与百里内的持有者联络,贫道献给山神。”
林野顺手收起储物袋,转身朝府外走。
刘致远带着四个弟子跟在三步后,目送那只玄黑巨兽踏出城门。
“从今往后庆应城没有城主府,只有山神庙。”
百姓们对视一眼。
不知是谁先跪下,紧接整条街的人齐刷刷跪倒,额头砸在石板上。
“山神英明!”
刘致远收起手掌。
“封城!从现在起,庆应城三日之内只进不出。”
二弟子愣住。
“啊?为什么?”
刘致远转身,盯着王家大院的废墟。那团血煞的残渣还在砖缝里渗着黑气。
“山神显灵,苏德海伏法,这些事,不能传出去,至少三个月内不能。”
四个人对视,三弟子迟疑。
“可百姓们都看见了……”
“百姓看见的是山神庙,不是山神。”
刘致远打断他。
“庆应城往后只拜山神庙。至于山神本人是狗,还是别的什么,不重要。”
大弟子反应过来。
“师父是怕有修仙者闻风而来?”
“苏德海死了,供奉断了。昭天宗迟早会派人来查。”
“先布隔绝阵,别让外头的探子察觉异样。”
四个弟子同时躬身。
“是。”
刘致远从袖中摸出四枚阵旗,掐了个诀。
旗帜飞向城池四角,插进土里。淡黄色的光幕从地面升起来,笼罩全城。
“三日之内,安抚百姓,清理血煞余孽。”
“把苏德海那些旧部,愿意留的留,不愿意的,送走。”
“那山神庙……”
刘致远盯着城东方向。
“我会亲自督工,欠了人家的,得还。”
和阳谷。
林野蹲在崖顶石台边缘,看见庆应城方向,一道阵法波动正在成型。
刘致远动手了。
这老道倒不是蠢,知道封口布阵,先稳住局面,比苏德海那老东西强。
林野拿出乾坤袋,灵石已经堆成山。
他跳下石台,朝谷心东面的断崖掠去。
那个石台带着淡淡的灵气,方圆丈许,干燥平整。
林野从乾坤袋里摸出方圆鼎,鼎身落在石面上,温度比两天前高了。
那颗蛋悬在鼎腔里,七彩流转的速度又快了三分!
“蔗雨!”
识海里,九尾狐的虚影浮起来。竖瞳扫过林野的储物袋。
蔗雨的嗓音带着急切。
“灵石呢?快都拿出来。”
林野爪子一翻,储物袋里的灵石把整个平台铺了厚厚一层。
蔗雨的虚影俯下身,竖瞳在灵石堆上扫过。
“勉强,就刚好够我闭关三个月。”
林野的耳朵动了动。
“三个月?”
“我的神魂受损太重这些灵石的能量,够我修复三成神魂。”
“三个月后,蛋壳会出现裂痕,到时候,你需要再找一批灵石。”
林野盯着那堆灵石,三百多块上品,两千多块中品,下品若干。
加起来的价值,足够买下半座庆应城,这堆却只够她闭关三个月。
九尾狐的消耗,果然不是寻常妖修能比的。
林野收起视线,
“行,你闭关,我护法。”
蔗雨的虚影偏了偏头。
“护法?”
“顺便修炼,和阳谷刚打下来,地脉不稳,我守在这儿,免得出事。”
蔗雨的嘴唇动了动。
“那就随你。”
银光散了,蛋壳泛起一层莹白,灵气开始朝鼎腔涌去,形成一道漩涡。
林野盘坐在鼎边闭眼修炼。
两个月后,石台,林野睁开眼。
能量黑洞的吸力比两个月前强了三成。
【宿主血脉觉醒进度:12%】
【解锁能力:领地瞬移(消耗型),能量黑洞(成长型),画地成庙(被动)】
林野站起来,视线扫过山谷。
两个月,足够他把和阳谷摸熟了。
他的耳朵朝谷口方向转了一下。
尖牙在训练场,巫风在崖壁上,土坤在灵泉边,柳如烟在洞穴里。
还有上百妖兽的气息,散布在山谷各处。
林野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两个月他只做了两件事,一是修炼,二是生崽。
系统催得紧,他跟菀月又折腾了不少日子,两个月下来,山里的新生崽子多了一百多只。
【叮!检测到宿主后嗣数量增加,道行提升!】
【当前后嗣总数:2022】
【宿主获得道行+5年】
生出上百只崽子,只给他涨了五年道行?
林野的脑子里转过一个弯,质比量重要。
新生代的崽子,道行普遍在一年到三年之间。
系统奖励的道行,跟崽子的质量直接挂钩。
道行越高的后嗣,能提供的道行越多,反过来,那些小东西数量再多,也是凑数。
得变思路了。
他跳下石台,朝谷西的训练场掠去。
两个月前,柳如烟在这里设了阵法,专门供妖兽操练。
林野到的时候,尖牙正领着十几只黑狼妖冲阵。
狼群分成两队,一队攻,一队守,尖牙蹲在场边,不时低吼两声调整队形。
“左翼!包抄!你们他娘的是瞎子?敌人的破绽在右肋!”
一只黑狼妖反应慢了半拍,被对手一爪拍飞出去。
尖牙的脸黑了。
“停!”
众狼收势,那只被拍飞的黑狼妖爬起来,耷拉着脑袋不敢吭声。
“再来!谁再走神,今晚不许吃饭!”
林野蹲在训练场边缘的巨石上,尖牙没注意到他。
两个月不见,尖牙的道行涨了,,隐隐有朝两百年突破的迹象。
更重要的是,这货的带队能力上来了,排兵布阵有模有样。
正看着,一道身影从崖壁上掠下来。
巫风翅膀收拢,落在尖牙身边。
“大王。”
尖牙闻声回头,见了巨石上的黑犬。
“大王!”
林野没动,
“继续,当我不存在。”
尖牙转身朝狼群吼。
“都他娘的打起精神!大王在看!”
狼群操练继续,这一次走位明显紧凑了,配合也默契了不少。
林野的视线从狼群身上移开,朝训练场另一侧扫过去。
三百多只红毛猪蹲在训练场东侧,排成几个歪歪扭扭的方阵。
土坤蹲在最前头,招风耳耷拉着。
操练的内容是遁地。
一只只猪妖钻进土里,三息后从十丈外冒出来,姿势丑,但起速度都不错。
林野跳下巨石,朝猪妖群走过去。
“不错,练出点样子了。”
土坤的招风耳唰地竖起来。
“大王爷!”
三百多只猪妖同时扭头,圆眼珠子瞪圆。
“练了两个月,遁术都学会了,但还是只会逃,不会打?”
土坤的身子缩了缩。
“大王爷,小的们天生就不擅长打架。”
“我知道,所以你们不用打。”
土坤愣住。
林野朝洞穴方向偏头。
“柳如烟。”
柳如烟走出洞口,青衫素裙,手里还攥着一卷羊皮。
“主人。”
“猪妖一族,以后不参与正面战斗,你负责教它们结防御阵。”
柳如烟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光。
“主人的意思是……”
“以后战场上,猪妖顶在最前头,替其他妖兽扛伤害当肉盾。”
土坤的圆眼珠子瞪大。
肉盾?那不是更危险?!
“大王爷!小的们道行低微,结阵也没用啊!万一敌人的攻击太强呢?”
林野扫了它一眼。
“所以要练!你五百年道行,土遁术天下无双。领着子孙们把阵法练熟!”
“就这么说好,以后战场,你第一个上。”
土坤的腿软了,三百多只猪妖也软了,眼里全是恐惧。
柳如烟站起来,转身看向猪妖群,嘴唇动了动,。
“土坤前辈?”
土坤抬起脑袋。
“主人让猪妖一族当肉盾,不是要害你们。”
“恰恰相反,这是在保你们的命。”
柳如烟往前走了两步。
“猪妖一族,道行普遍不高,攻击手段匮乏。正面战场,你们如果遇见敌人就是送死。”
“但防御不同,三百多只猪妖结成防御阵,道行叠加,防御力能翻十倍。”
“敌人的攻击打过来,你们扛着,其他妖兽在后面输出打配合,这才是猪妖一族的活法。”
“往后可以放心,战场上最安全的位置是你们。”
柳如烟的指尖在土坤的红毛上轻轻一点。
“猪妖一族,是横云山,不,是和阳谷所有妖兽的守护神。”
守护神?
土坤的招风耳慢慢立起来。
“守……守护神?”
“对,主人给你们取的名字,就是守护神。”
柳如烟脸不红心不跳。
土坤的身子挺直了。
“小的愿意!大王爷放心!小的一定领着子孙们,把防御阵练熟!”
“以后战场上,小的们顶在最前头!谁想伤我横云山的弟兄,先从小的身上踩过去!”
三百多只猪妖同时吼。
“踩过去!踩过去!”
林野蹲在原地,没动。
土坤这货果然好忽悠,柳如烟三言两语,就把送死说成了荣耀。
不过守护神这个定位确实不错。
林野转身朝崖顶走。
“行,开练。”
柳如烟跟上来,嗓门压低。
“主人,还有一事。”
林野停下脚步。
“狼王小主子林默,目前已有十五年道行。”
“唤雷神通觉醒后,进步飞速。两个月时间,从八年道行突破到十五年。”
林野低声嘟囔了一句,没让柳如烟听见。
“血脉之力,果然厉害。”
通灵银狼的血脉,纯修炼就比其他妖兽快一截。
林野偏头看了柳如烟一眼。
“你教得好。”
柳如烟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根泛起红。
“奴家不敢当。是小主子天赋异禀。”
“晚上让他来崖顶,我教他唤雷。”
柳如烟伏下身子。
“奴家遵命。”
入夜,崖台。
林默蹲在石台边缘,尾巴绷得笔直。
小狼崽的嗓门压得很低。
“爹,唤雷我试过好多次了,但每次只能放出一点点电弧。”
林野蹲在它对面。
“一点点是多少?”
林默抬起爪子,爪尖凝出一团头发丝粗细的紫电。
电弧跳了两下,碎了。
小狼崽的耳朵耷拉下来。
“就这么多,打在石头上,连个印子都留不下。”
林野盯着那团消散的电弧。
唤雷神通觉醒了,但林默的妖力不够,撑不起大范围的雷电。
十五年道行能放出的电,顶多劈只兔子。
林野的爪子搭在石台上。
“再来,这次别急着放电。先把妖力往爪尖聚,聚到撑不住的时候,再放。”
林默抬起头
“撑不住?”
“对,你的妖力总量就这么多,但爆发的强度,可以翻倍。”
“秘诀就是把所有妖力压在爪尖,然后一口气炸出去。”
林默眨了眨眼,它抬起爪子,开始聚力。
妖力紫电凝成一团,越聚越密。
十息后,林默的爪子开始颤抖。
“放。”
爪子朝前一伸,妖力炸开。
紫电劈出去,划过夜空,直直劈向十丈外的岩壁!
岩壁被炸出一个脸盆大的坑!电弧在坑里跳了两下,消散。
林默的四条腿一软,差点栽倒。
林野的爪子搭在它背上,稳住。
“感觉怎么样?”
林默喘着粗气。
“爹!我好像摸到门道了!”
林野松开爪子.
“嗯,今晚先到这儿,明天继续。”
林默点点头,转身要走,爪子不小心扫到身旁的方圆鼎。
鼎盖没盖严,楼进去一点电弧。
林野抬爪扶住鼎盖,爪子搭在鼎沿上。
鼎盖刚才被林默碰歪了,他重新合好。
然而七彩蛋忽然闪出鼎内,蛋壳裂了!
林野的爪子蛋壳,空的?
蔗雨不见了!
林野的妖力朝四面铺开,扫过崖壁,一只活物的气息都没有。
被人偷了?
能在他眼皮底下把九尾狐幼体从方圆鼎里偷走的,附近山脉离有这种存在吗?
“蔗雨?”
他喊了一声。没人应。
妖丹一转,能量黑洞开始旋转,要是真有高手藏在附近,他必杀之!
“急什么?”
一道身影从崖壁阴影里飘出来,这次是实体。
九条银白的尾巴拖在身后,蔗雨的狐身三尺来高。
“我破壳了哦。”
“你躲起来干嘛?”
“给你个惊喜,没想到吧?”
蔗雨晃了晃尾巴,九条尾尖各自卷了卷。
林野盯着她看了三息。
惊喜个屁。
刚才那一下,他差点把整座和阳谷的地脉翻过来找凶手。
“是惊吓。”
“你提早破壳,是不是跟我儿子有关?”
蔗雨偏了偏头。
“那道雷劈进鼎里,正好补了我神魂最后一缺。”
“本来还差半个月。被他这么一搅和,提早了。”
“那算他运气好,歪打正着。”
蔗雨没接这话,九条尾巴朝身后一收。
“林野,之前答应你的事,我还记着呢?”
之前说的,要一起生崽,正式契约,气运相连。
“现在我破了壳,神魂稳了,我兑现承诺,正式做你的伴侣。”
林野盯着她,这九尾狐,说要兑现,就真兑现。
挺讲信用。
蛮原大荒里的妖,能做到这点的估计不多。
三天后。
横云山后山广场。
林野领着一道银白的身影从崖道上下来。
蔗雨化了形,银白的长发垂到腰际。
她走在林野身侧半步,九条尾巴收成一缕银光藏在身后。
广场上妖兽齐刷刷抬头。
菀月蹲在巢穴口,尾巴护着几只小狼崽,抬头扫了蔗雨一眼。
“这是?”
“蔗雨,九尾狐。从今往后,她也是我的伴侣。”
菀月从巢穴口站起来,尾巴缓缓摆了两下,朝蔗雨点了点头。
“夫君实力强,护得住我们,多一个伴侣,多一份照应。”
蔗雨的目光落在菀月身上,又扫过那几只小狼崽。
“你这通灵银狼血脉纯得很,崽子里有个能唤雷的吧?”
菀月的尾巴顿了一下,点头。
“他叫林默。”
蔗雨低笑了一声。
“就是他!我能提早破壳,得谢他那道雷,误打误撞,帮了我大忙。”
菀月偏头看了林野一眼。
林野喉咙里滚出一声含糊的嗯。
还好自己当初穿成了一只兽。
要是穿成个人,这会儿两个伴侣,他娘的就是个修罗场。
妖兽就好,妖兽讲实力,不讲那些弯绕。
念头刚落,妖丹一颤。
【叮!检测到宿主信徒数量激增!】
【当前信徒总数:1543】
【道行获取速率提升!】
林野的耳朵转了一下。
上千?
两个月前还只有和阳谷,横云城那点信徒,这会儿直接翻了一倍还多。
信徒越多,天道认可越深,道行涨得越快。
这买卖划算。
菀月走过来,尾巴轻轻扫过他的前腿。
“夫君,这两个月,我帮你打理了山里,发现一件事。”
“除了和阳谷,附近几个村里的庙也多起来了。香火越烧越旺。”
“别的山头也有动静,三家妖王派妖送了宝物过来。”
“送什么?”
“一块千年寒铁,两枚养魂的玉珏,还有一袋灵石。”
菀月的尾巴卷了卷。
“都搁在山脚下,没敢往里走。说是怕坏了规矩,给您赔不是。”
林野的耳朵转了半圈。
送了礼,还老实实蹲在地盘外头,连脚都不往里迈,挺守规矩。
“这帮东西,有时候比人族还讲规矩。”
菀月没听懂这话的弯,但也跟着点了点头。
蔗雨在一旁笑了一声,尾巴的银光晃了晃。
入夜。
林野蹲在崖顶石台上。
菀月和小狼崽们睡在岩洞里,蔗雨盘在崖台另一侧,闭目养神,修复神魂。
林野正要闭眼,妖丹忽然一震。
一道灵力波动从通信玉佩透出来。
他掐了个诀,妖力探进玉佩。
刘致远虚浮的嗓音传过来。
“山神。”
“说”
“这几日,城里不太平。”
刘致远的嗓门透着一丝紧绷。
“贫道在城西巡查时,撞见过修士留下的痕迹。敛息符的残渣,还有踏空留下的灵力余韵。”
林野的耳朵竖起来。
“几个人?”
“看痕迹,至少两个。道行不低,金丹打底。”
刘致远顿了顿。
“贫道带着四个弟子守了三夜,没逮着现行。对方来去无踪,怕是专程来探庆应城底细的。”
“昭天宗?”
“八成是,苏德海一死,供奉断了。他们派人来查,是迟早的事。”
“只是贫道手上人手有限,金丹初成,压不住第二个金丹。”
林野盯着玉佩,没出声。
庆应城是他领地的边缘,守不住,昭天宗的探子就能一路摸到和阳谷。
“别慌,稳住城,封住口,等我安排。”
“过两日,我派灵兽过去助阵,在那之前,你盯紧城西。”
“再有痕迹,立刻报我。”
庆应城西,巡查到第三夜,刘致远还是没等来山神的灵兽。
他先等来的是一张网。
三道剑光从天而降。
“清风观的观主?”
一个青衫修士踏空而立,腰间悬着昭天宗的玄铁令牌。
他抬手一拂,刘致远刚凝起的金丹灵力,被一股禁制压了回去。
“拿下。”
四个弟子还没反应过来,已被锁灵符贴住天灵盖。
刘致远想护人,忽然胸口一痛,被人拎着后领,扔进了城主府前的广场。
广场上,火把烧得通明。
昭天宗来了五人。
四个金丹初期的修士守住四角,中央一道踏空的身影,气息压得整片广场喘不过气。
那人五十上下,青须及胸,腰背挺直。
他低头看着被锁链捆在石柱上的刘致远,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
“吾名周弃,昭天宗执法长老。”
“苏德海死了,供奉断了,本座来收账。”
刘致远被禁制锁着,灵力一丝都调不动。
“苏德海养煞害命,死有余辜。庆应城不会再给昭天宗一粒灵石。”
周弃低笑了一声,抬脚踩在刘致远肩头。
“庆应城?一座小城,也敢跟昭天宗谈条件!”
骨头发出闷响,刘致远咬着牙,没出声。
周弃收回脚,负手踱步。
“本座查过了,苏德海死前,城里出过一头妖兽。”
“可以瞬移传兵,吸食邪火,连金丹境的血煞都被它一爪拍碎!”
“那畜生在哪?”
刘致远闭上嘴。
周弃也不急,他抬手一招,一道符纸贴上刘致远的天灵盖。
“你不说没关系,本座有的是法子。”
“那妖兽既然护城,必定会现身!”
“本座就在这儿等,看看它什么时候敢露面?”
他袖中飞出一柄飞剑,悬在刘致远咽喉三寸。
“本座会先在他眼前斩了这老道!”
广场四周,屋檐下,挤着十几个城中散修,没一个敢吭声。
一个炼气期的年轻人缩在墙根,扯了扯身边老者的衣袖。
“前辈!那山神真会来吗?”
老者摇头,压着嗓子。
“五个金丹守着,来一个死一个,这是请君入瓮的局。”
老者别过脸,不忍再看。
“那刘观主等死罢了。”
“昭天宗的执法长老,金丹后期的修为,整个庆应城,没人挡得住。”
刘致远听见了。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山神千万别来。
这是冲着山神布的死局,他这条命不值当!
可他出事前,没来得及给山神报信。
周弃等得不耐烦,飞剑往前递了半寸。
广场上的火把齐一暗。
裹着妖力的风从城西的山道方向卷来,掀翻了半条街的瓦片。
周弃的飞剑顿在半空。
广场西口的青石板上,多了一道身影。
三尺来高的黑犬,四爪踏地。
刘致远的身子一抖,嘶声开口。
“山神快走!这是死局!”
黑犬没看他,视线扫过广场上的五个修士。
“放人!”
昭天宗的修士轰然笑开。
“一条狗?这就是吸碎血煞的妖兽?我当是什么三头六臂的千年大妖。”
另一个修士拊掌。
“自投罗网!省得我们满山去找!”
周弃也笑了。
他收回逼在刘致远咽喉的飞剑,负手转身。
“妖兽你可知,今日为何本座只带五人,就敢守着这座城等你?”
“因为本座早料到你会来!”
周弃抬手一引,广场四角骤然亮起四道纹路,将整片广场圈成巨大的法阵。
“困天大阵!宗门镇派之阵,专为困杀千年大妖所炼。”
“古往今来,凡是落进此阵的妖族,没有一头活着出去!”
四个修士同时掐诀,暗红纹路骤然炸亮,一道光罩将黑犬罩在正中。
“困天大阵?连千年大妖都困得住!”
“这下完了,那山神跑不掉了。”
墙根的年轻散修抖个不停。
“前辈,它,它出不来了吧?”
老者闭上眼,叹了口气。
刘致远眼看着山神被困进阵中。
“是我连累了您。”
光罩中央,黑犬抬起头,笑了。
周弃的得意僵了。
“你笑什么?”
黑犬四爪踏地,缓缓站直。
下一息,一股妖力炸开!撞上困天大阵的光罩,暗红的纹路一寸寸开始崩裂!
黑犬的身躯在妖力里疯长。
玄黑巨兽威压,压得整片广场的空气都凝住了。
周弃踏空的身形一沉,被那股妖力压得跌落半丈!
四个修士同时变了脸。
“怎么会!情报上说它最多千年道行!”
“不对!”
“千年大妖是困得住的,它早突破了!这是快两千年的大妖?”
林野抬起一爪。
“你们的阵,是按千年道行炼的?”
爪子落下。
守东角的修士还没来得及收剑,一道金光掠过,那修士身子栽倒,气息全无。
林野的身形再动。
守西角的修士仓皇祭出护体灵光,被拍飞砸穿了城主府院墙。
三息,两个金丹倒地!
剩下吓得两个修士魂飞魄散,转身就要踏空逃命。
林野的妖力贴着地面铺开,一股力道碾过两人的脚踝。
两道身影齐栽倒在广场上,被金光锁链缠住动弹不得。
广场中央,只剩周弃一人。
这位昭天宗的执法长老僵在原地,连退都忘了退。
“不可能,你的道行,宗门的探子都算准了。”
林野的视线压下来。
“算准了千年,可惜,我不久前突破了。”
周弃的腿一软,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飞剑上,想逃。
林野没追那道剑光,能量黑洞陡然转动,一股吸力攫住了周弃飞剑里那缕火灵力。
剑光暗了。
周弃顾不上飞剑了。
他眉心一亮,一缕灰白的魂魄从天灵盖里冲出,想脱离肉身,遁回宗门传讯。
林野的爪子抬起,妖力朝那缕窜起的魂魄拍下去。
金光落下的刹那,周弃那缕魂魄被一层金光裹住,都没能窜出广场。
五个昭天宗修士,两个气绝,三个被锁链捆着趴在青石板上。
四下散落着储物袋,满地狼藉。
林野收了妖力,立在广场中央。
刘致远还吊石柱上的。
林野走过去,爪子一挑,锁链断开。
刘致远跌坐在地,咳了两声,吐出一口淤血。
“山神,您本不该来。”
“你斩了昭天宗的执法长老,这事,捅破天了。”
“贫道有句话,必须现在就说。”
林野蹲下身,与他平视。
“说。”
“苏德海死的那天起,昭天宗就开始放话了。”
“满西域的修真界,都传遍了,传贫道清风观,勾结妖族。”
“说贫道是人族的叛徒,引妖入城,残害同道。”
刘致远盯着他。
“还有,昭天宗把你说成嗜血的千年妖王,盘踞庆应城,吞修士血肉,炼魂魄。”
林野脑子里转了个弯,这套路,先泼脏水,再师出有名。
把屠刀说成除魔,把抢掠说成替天行道,人族这点把戏玩烂了。
“如今西域修真界,但凡提起您都信你是吃人的妖孽。这污名,坐实了。”
“今日你斩了周弃,斩了五个修士,后患无穷。”
“下一次来的,恐怕就不是金丹了,昭天宗有元婴老祖。”
广场四周的散修听见元婴,腿一软,滑坐到地。
林野站起来。
“刘致远,你怕昭天宗的元婴?”
“贫道不怕死。贫道只是,怕连累了山神。”
“您护了这一方百姓,不该担这污名,不该招这杀身之祸。”
林野盯着他看。
这老道迂腐,心却是热的。
“你抬头。”
刘致远愣了一下,抬起头。
下一息,林野的妖力冲天而起。
两千年的道行底蕴轰然炸开。
半空里,亮起一团金光,一道虚影从林野头顶升起,玄黑鬃毛,背后九尾翻卷。
法相越升越高,直至五丈高,俯瞰整座庆应城。
一道金光自空中垂落,照亮了半座城池。
那股威压压下来,地上瘫着的三个昭天宗修士同时七窍渗血,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周弃剧烈抽搐。
“这是法相,强过元婴才能凝出的法相,你果然是恶妖!”
城中的散修老者扑通跪下。
“是山神法相啊!”
整座广场,跪倒一片。
林野收了法相,金光散去。
他低头看刘致远。
“昭天宗的元婴,来一个,我斩一个!”
刘致远跪在地上,那点担心后患的心思,散得干净净。
原来山神根本不惧昭天宗,不惧污名,不惧报复,不惧元婴!
是自己看浅了。
林野转身,扫过满地战利品。
“这些东西,分你一半。”
刘致远愣住。
“分贫道?”
“五个修士的家底都在这儿,储物袋你拿一半。”
刘致远的腿一软。
“山神,这太多了,贫道何德何能。”
“不多,你守庆应城,守这一方百姓,要灵石筑防线,要丹药疗伤,要法宝御敌。”
“半个西域修真界都信你是叛徒,你手上没东西,怎么撑得住。”
“要是愧疚就多去除魔卫道一下,多杀几个恶禅教,儒修什么的。”
刘致远跪在那堆战利品前,半天没动。
储物袋里堆得满满当当,这些东西,够他把庆应城的防线筑得密不透风。
林野爪子一卷,把另一半收进乾坤袋。
“剩下的归你,庆应城你好好镇守。”
“贫道领命!”
他抬起头,泪还挂着却笑了。
“人族自诩正道,满口替天行道,除魔卫道。”
“可苏德海养煞害命三十年,他们装聋作哑。山神护城安民,他们却泼脏水,扣污名,如此狭隘,歹毒!”
“山神您身为妖族,恩怨分明,格局万千。”
林野没再看刘致远一眼,转身踏出庆应城,身形掠向和阳谷。
和阳谷,谷口。
林野的身形刚落地,谷里就炸了。
“大王回来了!”
不知是哪只妖兽先喊的。紧接着,整座山谷都动了。
四百多只妖兽齐刷涌出来,朝谷口奔。
尖牙领着黑狼妖冲在最前头,土坤带着三百多只红毛猪挤在后面,招风耳全竖起来。
巫风从崖顶俯冲而下,翅膀一收,稳稳落在道旁。
妖兽自动列成两排,从谷口一直排到崖底。
林野踏着中间的空道往里走。
每过一只,那妖兽就把头压到地上。
“恭迎大王!”
崖顶石台,夜深。
菀月领着小狼崽回了,石台上只剩林野和蔗雨。
蔗雨盘坐在石台中央,九条尾巴在身后缓缓铺开。
“林野,自打跟你缔了正式契约,我的修为涨了一截。”
林野的耳朵转了一下。
“涨多少?”
“神魂修复到七成。本来按我自己算,得闭关两个月。”
“这几天,抵得过我从前一年。”
林野没接话。
这九尾狐缔约第一天,就说血脉相连气运相通。
原以为是空话,如今看来是真的。
蔗雨往前探了探身。
“还有你身上那股血脉之力,一直往我这边渗。睡着也渗,醒着也渗。”
“渗一分,我的根基就稳一分。”
林野盯着她。
“所以你想?”
蔗雨不绕弯。
“双修,加快进度。你血脉越浓,我吸得越快。”
“早一日补满神魂,我早一日能帮你打仗。”
林野没急着应,脑子里盘算蔗雨这话。
神魂补满,她能出战,是实打实的助力。
可还有一层,她没说透,双修可不光补神魂。
九尾狐是上古血脉,她肚里若真揣上他的崽,那崽子的天赋,怕是比林默还要高。
多子多福系统的奖励,一只顶级血脉的崽,抵得过一百只凑数的小东西。
“行,双修。”
蔗雨的尾巴晃了晃,银光朝石台铺开,把那头玄黑身影裹了进去。
接下来数日,崖顶石台再没旁的妖兽敢上去。
菀月把守卫的活揽了过来,领着尖牙,巫风在崖下轮值,谁也不许靠近。
石台上日夜流转着两道气,一道玄黑,一道银白。
林野的血脉之力顺着双修法门,一缕缕渗进蔗雨的经脉。
第五日清晨,蔗雨忽然睁开了眼。
她的手按在小腹上,停了三息。
“林野,我有了。”
林野的爪子顿在半空。
“什么有了?”
蔗雨低头,按着小腹的手指轻一动。
“有崽,我受孕了。”
蔗雨抬起头,盯着林野。
她活了上千年,神魂受损前,也算半步登仙的存在。
可受孕这种事,对她这般道行的妖修,从来不是说有就有。
天地灵气,机缘时辰,缺一不可,寻常熬上百年也未必能成。
她跟林野,才双修了五天。
“你这血脉逆天了。”
“我这种道行的妖,受孕九死一生,你倒好,五天就让我成了。”
她抬眼盯着林野,嗓音里头带了点说不清的东西。
“你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林野没答,心里里却乐了。
来头?连他自己都说不清。
前世一个人,开局穿成条狗。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获得顶级血脉后嗣孕育资格!】
【宿主血脉觉醒进度:12%→ 14%!】
还没出生,光是受孕,就涨了两个点?
果然万年前的底蕴就是不一样啊。
训练场上的几只老妖竖起了耳朵,刘致远的嗓门压了又压。
“山神如今的格局与底蕴,已然具备复兴上古妖界的潜质。”
这话一出,整座训练场静了。
所有的妖兽,所有的人,齐刷刷看向那头玄黑巨兽。
林野蹲在原地,耳朵转了半圈。
复兴妖界的妖帝?这帽子戴得够高。
但帽子太大容易招风,上古妖界是什么下场,他比谁都清楚。
人族,仙族,天道联手围剿,妖帝陨落,万妖溃散!
现在复兴,等着被第二次围剿?
“我不复兴什么妖界,我只求自己的道。”
林野站起身,扫了一圈满场的妖兽和人。
一千只妖的眼珠子,外加几个人族修士的脑袋瓜全在嗡嗡转。
这要传出去,半个西域修真界明天就得炸。
林野偏头。
“都听见了?”
没人吱声。
一道妖力从林野身上轰然炸开。
上千只妖兽倒了一地,刘致远的四个弟子眼一翻,直接晕过去。
连刘致远自己都踉了两步,脸白了一截。
林野收了妖力。
“这是物理消记忆法,刚才的那些话,谁都没听过。”
“等会该练兵的练兵,该修炼的修炼。散了。”
刘致远扶着膝盖站稳,、抬头看着那道渐远的玄黑背影。
老道士方才说得痛快,忘了一件事。
如今的世道,人族修真界容不下妖帝,天道更容不下!
说一句复兴妖界,等同于给黑龙山脉竖了一块靶子。
他刘致远一句话不知轻重,差点给山神招来灭顶之祸!
“贫道失言。”
此后半年一千只妖兽分守四座山头。
百里大阵日夜运转,地脉灵气被牵引上来灌满每一寸山石。
尖牙领黑狼妖扎北隘,巫风领着飞禽类妖兽镇东面,土坤的猪妖方阵堵谷口,赤蟒和铁甲犀妖各据一方。
林野平了三起山头争端,斩了两批闯进山脉的散修。
菀月和蔗雨的崽子开了蒙,步春儿头一胎临盆,生下个半神混血的男孩。
整座黑龙山脉从松散的聚落,被捏成了铁板。
护一方妖族,立一方秩序。
这天清晨,林野盘坐修行。
【叮!检测到宿主功德值累计突破临界!】
【宿主庇护妖族千余,立秩序,守疆域,抚幼崽,平纷争!】
【触发隐藏奖励:化形·天道免劫】
【说明:功德深厚者,天道不降劫。化形无需渡雷,直入完美形态。】
林野盯着脑海里的面板,化形还免劫?
多少千年老妖卡在这关上,被九道天雷劈成灰,系统直接给他跳过了!
只要功德够,天道不收过路费。
这感受,一个字,爽!
他不犹豫,妖丹炸开金光灌满经脉。
骨骼四爪收缩,指节拉长,毛发褪去,肌肉重塑,面骨生长。
没有一丝痛楚,金光裹住全身,一层层褪旧壳长新骨。
谷中炸了。
“大王要化形了!”
尖牙冲到崖下,直直盯着崖顶那团金光。
四座山头的妖兽齐涌向谷心。
天,变了。
乌云翻涌而来,雷光跳动,灭世的威压碾下来。
九天雷劫!
土坤往后一缩,三百只红毛猪齐刷趴地,抖成一片。
“完了完了完了,大王扛得住不?”
土坤的招风耳贴在脑袋上,嘴皮子哆嗦。
“九道天雷啊!据说当年太太太爷爷,绿山村老猪王就是死在第三道上的!”
菀月护着小狼崽退进洞里,巫风张翅挡在蔗雨身前。
蔗雨抱着三只幼崽站在岩洞口,九条尾竖了起来。
“化形渡雷,九死一生!”
“千年前,我亲眼看过一头八百年蛟龙渡劫,九道天雷劈下来,只剩一截焦骨。”
雷云蓄势,漫天紫电嗡嗡作响,就是不劈。
金光暴涨,崖顶那团光芒收缩,炸开,碎金漫天!
光散之处,站着一个人。
二十出头的男子,墨发披散在肩。身形修长,筋肉收得紧实,双瞳金底黑纹。
玄黑的妖力从骨缝里渗出来,沉沉压在整座山谷上。
头顶那片乌云盘了几息,一缕缕散得干干净净。
天光重新漏下来,林野一道雷都没挨。
谷底,尖牙的四条腿在打颤,跟了林野最久的那只黑狼妖,亲眼看着首领从黑犬变成人形!
千只妖兽齐刷伏地。
“恭迎大王化形!”
林野低头看自己的手,五根手指动了动,能握能掐,比爪子灵活。
【叮!化形评定:完美级(无雷劫损耗,肉身零瑕疵)】
【解锁:人族功法修炼权限】
【解锁:阵道修炼权限】
【血脉觉醒进度:30%】
【道行:2300年(化形后妖力运转效率提升40%)】
别的妖兽化形,九道天雷劈完,扛过来也得躺半年养伤。
他直接跳过去了。
蔗雨钉在岩洞口,九尾狐一脉传承记着上百位先祖化形的经过,无一例外,是硬扛雷劫。
最强那位老祖,化形时被劈到躺了三十年才缓过来。
林野呢?雷云来了连根头发丝都没伤。
她翻遍脑子里的见闻,翻遍九尾狐几万年传承典籍,也没有这条路。
蔗雨走到他的身边。
“你怎么做到的?”
“功德够了,天道免劫。”
的九条尾同时颤了一下。
功德免劫这四个字,在蔗雨所有的认知里,压根不存在。
“林野,你走的路,似乎不是妖族的路?”
林野翻了翻手掌,攥了攥。
“本来就不是。”
蔗雨的竖瞳一缩,修行认知又碎了一层。
林野没多停,人形的步伐比四爪还稳,他走到崖道拐角,柳如烟在那儿。
“主人化形大成,奴家恭贺!”
林野站到她跟前。
“化形之后我要修阵法。刘致远教的阵道底子,你学了多少?”
柳如烟微僵。
“。阵眼布设学了皮毛,灵脉走势和节点激活凡人基础的记了。”
“够,往后我修阵道有不通的,你提点。”
柳如烟伏下去。
“主人但有所问,奴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当夜,和阳谷篝火通明。
土坤拱来二十头野猪架火上烤,油脂噼啪作响。
黑狼妖嚎了一夜,苍狼跟着嚎,蛇妖盘成堆凑热闹。
步春儿坐在古树根上,她头一胎的孩子交给菀月带着,金光泛暖,健壮得很。
满谷嬉闹的妖兽,她头一回觉出一丝真正的安生。
就在这时,识海深处炸开一道灵光。
昭天宗的传讯玉简半年多没动过,现在亮了。
“步春儿,限三日内归宗!侍女青竹,随从赵七及你收容的十三名孤儿已入暗牢!每迟一日,杀一人!宗主亲令,逾期全诛!”
步春儿坐在古树根上没动。
从小陪她长大的侍女青竹,替她跑腿十年的随从赵七,还有那十三个孩子!
当初走的时候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宗门不会动无关之人。
谁知正道宗门满嘴仁义,人质拿得比任何人都熟!
崖顶,林野靠在石壁上,人形的后背贴着冰凉的岩面。
化形后的身子比兽形松快得多,经脉里的妖力运转顺畅。
步春儿从崖道上来,没抱孩子。
她走到林野面前站住。
“昭天宗传讯来了。”
步春儿把讯息复述了一遍。一字不差。
“我只有三天期限,青竹和赵七跟了我十几年,那十三个孩子最大的才七岁!”
林野的手指停在石面上。
昭天宗的路子,跟他前世见过的一模一样。
台面上义正辞严,台面下拿捏人,修仙界也好,前世也好,这种货色从来没断过!
“手段够脏!”
步春儿的后槽牙咬了一下。
“昭天宗向来如此,叛逃的弟子抓不回来,就拿身边的人开刀,逼你自己回去受死。”
林野盯着她,从此处到昭天宗三天期限,勉强赶上。
“我一千只妖兽。他元婴老祖来几个我斩几个。直接踏过去,把你的人全捞出来。”
步春儿的身子一僵。
“来不及的,等你带兵杀到昭天宗,那些人早死了。”
步春儿往前走了半步。
“而且你去了,就是人族修真界和妖族全面开战。你打得过昭天宗,打不过整个西域!”
“十几家宗门联手围过来,和阳谷里有菀月,有蔗雨,有刚出生的崽子。你不在谁守?”
林野靠在石壁上没吭声。
他谁都不怕,但和阳谷是根,根不能空。
如果他带兵杀出去爽了,后方被人端了,那些崽子怎么办”
“你想怎么办?”
步春儿的牙关咬了又松。
“我人到了,青竹和赵七能活。那十三个孩子能活。”
“我是半神血脉,昭天宗不会轻易杀我,我对他们还有用。”
这话有几分真,林野心里门清。
半神血脉能保一时,可宗门手段,多了去了。
不杀她,有一百种法子折磨她。
“你想清楚了?”
“嗯。”
她盯着林野,人形的林野很是好看,棱角分明的脸,金底黑纹的竖瞳。
在这里待了快一年,是她活了十七年里最安生的日子。
没人算计她,没人拿她当棋子。修炼资源随便用,身边都是真心护着她的妖。
走了就不知道还有没有回来的时候。
“我答应过你一个条件,给你生崽。”
步春儿开了口,她的脸烧了一下。
她走上前半步,手按上林野的胸口。
“头一个已经生了,可我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回来,你让我再留一个可好?”
崖顶石台,月光铺了满地,两道身影缠在一处。
一个时辰后。
【叮!血脉融合完成!】
【步春儿,受孕成功】
【胚胎血脉预评:半神·吞日星君混血(极品级)】
【血脉觉醒进度:33%】
【道行:2350年】
步春儿缩在他臂弯里,碎发散了一地。
林野开了口。
“我等你回来。”
昭天宗,宗门大殿。
殿门一推开,步春儿就闻见了那股熟悉的檀香。
宗主齐宏坐在主位上,须发半白,法袍纹了金边,他身后站着三个长老。
左首赵长老,金丹巅峰,右首孙长老,金丹后期,末位那个白胖的钱长老,金丹中期。
三人盯过来,殿内还站着十二个执事弟子,手按剑柄分列两侧。
步春儿一脚踏进去,殿门在身后合死了。
齐宏手搭在扶手上,拇指摩挲着雕花。
“回来了?”
步春儿在殿中央站定,没行礼。
齐宏的第二句话压下来。
“半年了,你去了哪儿?”
步春儿没急着开口。
她扫了一圈殿内的人,赵长老捏着拂尘指节微紧;孙长老垂着眼不看她,钱长老的胖脸上挤出讨好。
十二个执事弟子的手按得更紧了。
步春儿开口,两个字扔出来,硬邦邦地。
“调息。”
齐宏的眉梢动了半分。
“调息?半年前你独自外出历练,宗门发了七道传讯玉简,你一道没回。”
“你周弃师叔带五个金丹弟子去接,五条命,一个活口都没有!”
“你告诉我,你在调什么息!”
赵长老的拂尘横在胸前,灵力已经暗暗灌了上去。
步春儿盯着齐宏。
周弃那个私底下往她灵脉里种禁制的老东西!
当年她刚进宗门的时候,就是周弃带人在她后背刻下奴印。
宗门说那叫“守护印”。
管它叫什么,她背上那块疤,十六年没消过。
“那我摊牌,周弃是我杀的。”
殿内所有人的身子齐刷僵住。
齐宏的手悬在半空。
“你说什么?”
步春儿往前迈了一步。
“我说,周弃是我杀的,连他带来的五个金丹,全死在我手里。”
赵长老抬起拂尘。
“放肆!”
灵压炸开,金丹的灵压朝步春儿兜头砸下来。
步春儿她站在原地,丹田里的灵力微微一转。
半神血脉的光芒透出来,和林野双修后沉淀了一年,此刻铺展开来。
赵长老的灵压,碎了。
金丹巅峰的灵压碰上步春儿身周的气场,像薄冰撞上滚石一样裂成渣!
赵长老的脸白了,拂尘从手里掉下去,磕在地上弹了两弹。
他往后退了三步,脊背撞上柱子。
孙长老的手已经摸到了飞剑,可他发现自己抽不出来。
金丹后期的灵力告诉他,眼前这个小姑娘身上的压力,不是他能碰的东西!
钱长老直接跪了。
胖腿一软噗通砸在地上,一句话没敢吱。
十二个执事弟子没有一个敢动。
齐宏坐在主位上,手搭在扶手上没收。
元婴初期的修为,足以让他感知到步春儿此刻的境界。
金丹巅峰!
满溢的金丹巅峰。再往前半步,就是元婴!
半年前她走的时候,金丹是到了,但那道瓶颈卡得死紧。
宗门丹药喂了十六年,愣是松不动。
她失踪在外头整整半年,回来之后这瓶颈松了?
陈二旦将东西拿了出来,那东西冒出一阵腥味,老者被熏得不行。
韩丹吩咐着阿姨上了茶水,点心,还特意给李白二人准备了丰盛的午餐。
听着看着,杜宇忽然觉得自己在学苑内的唯一朋友似乎陌生了起来:这还是那个自卑地低着头走来走去,任人欺凌侮辱的韩靖吗?
这世界上,最当得起他一句师尊之人。莫过于传承给了他一身造化的天元剑皇。
屋里的打手们愣了片刻,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纷纷怒骂叫嚣着站起身来,掏出一把把手枪对准了雷和萨姆四人,个个杀气腾腾的样。
见天尤控制住田昆,金狮顿时怪笑起来,顿时杀猪刀在手,猛然一刀劈出,一道无比凛冽的刀气飙了出去,纵横向十里,浑沌顿时被切为两半。
反倒是一旁的殷琪表现得比较镇定,一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李杰。
姜轩冷笑道,这道神光是天损蛛吞噬元磁石床后他的战利品,平时较少动用,通常被他拿来融入金神印中,增加此印的威力。
“你看清楚了?”说实在的,夏晚意根本就没注意,毕竟有些暗。
秦墨问她,为何要接受这法则,她说她看透了生死,如果有一天,她老了,她也会毫不犹豫的跟她父亲,做出一样的选择。
“埃米尔!”林艾顶着大风大声喊道,但是她的声音立马就消失在呼啸的狂风中,而林艾也被狠狠地灌了一口沙子,苦不堪言。
少年没有停下走路的动作,像一个没有知觉的机械人一般,只知道,迈开腿,一步又一步。
三人登时凝固原地,面色无不流露惊愕之色,仿佛听到了震耳欲聋的平地惊雷,震骇的茫然四顾,宛若栩栩如生的雕塑。
这儿已经不是刚才那个鸟不生蛋的山洞了。宽广的穹隆泛着黯淡的血光,一簇又一簇淡蓝色的虚幻光芒在上空飞过, 飘忽不定, 杂乱无章, 诡异中又带着丝丝的似曾相识感。
这番动静着实惊人,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甚至,一些人正在朝这边赶来,目的不纯。
不知道是哪辆车的电路漏了电,搭在泄漏的汽油上,忽的一下,整个路面顿时陷入一片火海。
林艾依稀记得当初那个肥宅一边神色自然地告诫她们,一边神色更加自然地穿裙子的情景。
叶重与陈治来到沁芳园客厅,落座上茶后,陈治就急不可耐的提出求购温泉热水器的要求。
“楚叔叔你也过来吧,我还要给你开点药,你的这个脑血栓,仅仅是刚才的针灸还不能全好,得需要几副药…”汤秋真跟楚老汉也招呼道。
剩下的亲戚,顿时也一个个激动无比,纷纷将目光投向了罗庄,眼中的神色激动无比,不少人已经排在了胖子身后,准备和罗庄签合同了。
季和一脸严肃地点点头,随意地走过一个个工作岗位,认真地观察着工人们的工作状况。面对工人们的问候,他大多数时候只是点点头,偶尔对着那些老师傅,才会露出笑容,态度谦和地回应几句。
齐宏的喉结滚了一下。
“周弃,真的是你亲手杀的?”
“他该死。”
步春儿往前又走了一步,灵力随着步伐碾过去。
“十六年前,周弃带人屠了我娘家满门,我娘是散修,嫁了凡人。”
“周弃以天骄外流的借口带兵上门,屠干净了一家九口,只留下我一个半神血脉。宗门档案里写的是孤儿入宗。”
她的手抬起来,扯开后领。
后背上一块虬曲的灰色疤痕暴露在灯光下。
“这是你们的守护印,刻在一个三岁小孩背上的守护印!”
殿里没人说话。
齐宏当然知道周弃干的那些事。十六年前那场收容,是他点的头。
半神血脉太稀有,不抢就被别的宗门抢了!
可他不能认。
认了,等于承认昭天宗的守护神是抢来的奴隶。
传出去,宗门脸面碎一地。
“你杀了宗门长老,还敢回来?”
步春儿打断他。
“我回来,是因为你拿青竹和赵七还有十三个孩子威胁我!”
“我替宗门挡了十六年的灾。外敌来了是我上,秘境探路是我去,灵脉争夺战是我扛!”
“你们拿什么回报我?拿暗牢里的人质回报我?”
齐宏沉默了五息。
他的元婴初期对金丹巅峰,正常情况下可以碾压对方。
可步春儿身上那股半神血脉的力量,他吃不准。
半神血脉全力催动之下,金丹巅峰能不能越阶斩元婴,他不敢赌。
更关键的是,她说周弃和五个金丹都是她杀的。
一个人杀五个金丹?
齐宏坐在椅子上,十指交扣。
“你的人,我放。”
步春儿没动。
“以后,昭天宗不再追究我的去向。不再动我的人。不再派人找我。”
“你做得到,我依旧认昭天宗这个出身!做不到,我和你们同归于尽!”
殿顶的横梁响了一声。
齐宏的手指绞了绞。
“好,我们做得到不懂他们,你的住处照旧,就在山脚下。”
“你既然是我宗地守护神,就不能擅离职守。”
步春儿知道,这已经是他能做出地最大让步。
“成交!”
半个时辰后,暗牢。
青竹和赵七被押出来的时候,两个人瘦了一大圈。
青竹的手腕上勒着锁灵链的痕,赵七的右眼肿着,十三个孩子蹲在后头,还在抽噎。
步春儿走过去,把青竹扶起来。
“走了。”
青竹抬头看她,嘴唇裂着血口子。
“小姐?”
步春儿拍了拍她的肩。
“别叫小姐了,回家。”
踏出昭天宗大殿的时候,步春儿回头扫了一眼那块金漆牌匾。
她的嘴角扯了一下,胸口那口压着的气散了。
林野给的血脉之力,撑着她走完了这一趟。
这下欠他的更多了。
同一日,和阳谷。
林野盘坐在青石上,妖力沿着七十二条经脉缓缓运转。
化形后的妖丹转速快,可新生的人身骨骼和经脉之间还有十几处衔接没磨合透。
妖力每过一个节点都会涩一下,影响出力。
得一圈一圈地磨。
妖力转到第三十七圈的时候,一个声音钻进来,断断续续的。
是魂魄振荡,快要散架的魂魄,拼着最后一口气往外抛出来的求救。
林野地念头朝东面探出去。
那道声音又来了,比方才还弱。
“救…蛇妖,大家全,灭了。”
林野的神识朝东面碾过去。
神魂探查范围覆了八十里,穿过三座山脊,掠过两道谷涧。
一缕蛇形残魂蜷在碎石缝里,魂体摇摇欲灭。
是条青绿色的小蛇,魂体上裂了七八道口子,灵光一闪一暗。
林野的神识裹住那缕残魂,稳住它散架的趋势。
残魂一颤。
“你是这座山的大王?”
嗓音是雌的,年轻,带着哭腔。
“你是谁?”
林野的神识传音过去,。
“黛双,蛇妖黛双,蟒族。”
蟒的部属,怎么跑这么远。
“慢慢说,出了什么事?”
黛双的残魂抖了抖,断断续续把事情倒出来。
她是和姐姐失去家园,逃出来后四处游历。
黛双自称本体天赋不差,血脉里有一缕上古青蛇的余韵,对毒术和灵草的感知远超同阶,本命神通偏辅助,战力稀烂。
姐姐稍强些,四百年道行,能打能跑。
两姐妹在横云山一带采灵草,撞上一群人族儒修。
穿白袍,佩玉冠,嘴里念的是浩然正气。
一行五人,为首两个金丹,后头三个筑基。
黛双姐妹修为低,没招惹任何人。儒修一照面,连问都没问,直接出手。
“说我们妖族是孽障,天生该除…”
“姐姐拼了命挡也没挡住,金丹的儒修一剑,差点劈断了姐姐半条身子……”
黛双的肉身被两个金丹儒修扣下了,说她体内有上古蛇妖的血脉残片,要炼制本命法器。
活剥蛇皮,抽蛇骨,取蛇胆。
黛双拼死催动残魂离体之术,往和阳谷的方向逃。
“我知道这山中有群赤蟒投了大王,所以求大王救命。”
“姐姐还在山沟里,我的身子还在他们手上。”
林野的念头转得飞快。
蛇妖黛双,上古青蛇血脉残片,这东西有意思。
他可以救,但不白救。
“黛双我出手帮你斩仇敌,捞你肉身和你姐姐。”
“条件,你立本命血誓,此后归我麾下。”
残魂攒了最后一口气说话。
“我愿意!我黛双,以本命残魂起誓,归林野大王麾下,永不背叛!若违此誓,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誓言落下,残魂上浮出一缕暗绿的光丝,朝林野的神识方向飘来。
“宁死大王手中,不愿便宜人族!”
最后这句,她的恨意很浓。
林野收了神识,还没起身。
“大王!”
巫风的传音,一听就是在打架。
“横云山急报!两个人族儒修闯入地界,说要收服此地妖族,充当他们宗门的看护灵兽!”
“属下已经和他们打起来了!”
林野的手在石台上停住。
黛双说她姐妹是在横云山附近被伏击的,巫风报的也是横云山。
看来是同一拨人。
“道行多少?”
“两个金丹!一个金丹中期,一个金丹后期!属下三百年道行,扛不住两个一起上,他们在拆属下的巡哨点!”
巫风游击探查一流,但正面硬扛两个金丹,差得远。
林野站起身妖力灌入双腿,朝横云山方向掠去。
横云半山腰的巡哨台已经碎了。
木桩倒了一地,巫风左翼挂着血盘旋在空中,不敢落地。
许多球员把饮料放在了更衣室,或者塞进了随身背包里,但几个不用出场的替补队员,人手带着一瓶饮料。
坐在荷花池的乐族子弟议论纷纷,嘴角带着笑,丝毫不见刚才那副紧张的模样。这比斗在乐族传开的时候,乐族子弟没有一个不惶恐的。五古神从亘古便存在,而那柳卿古神不过是半路冒出来,新晋的古神。
一边的某某表示很不开心地走开了,用着一种略微的鄙视的眼神看了一眼安若。
昭宁是在田雪出嫁那一年跟的田雪,跟了她整整有二十三年了,当初田雪就是看重了昭宁老实可靠,才从娘家的陪嫁丫鬟中选出了她。事实证明,田雪的眼光的确很准,昭宁没有让她失望。
那大口大口的喘息,和因兴奋扬起的嘴角,都在阴天下灼灼生辉,他一路不停,只朝那个地方义无反顾的跑着,有时候他常常会想,一生有多长,大概……就是皇宫到流水桥这么长吧。
雪兔就送去混血巨魔那里,当场处理了,送给几个羽人军队的传奇。看到送来的雪兔,列侬没有多开心。
可身体伴有糖尿病、心脏病的情况下,想要利用药物减肥,肯定是不可能的,那些减肥药物,只会让身体变得更差。
“如果我的老师做错了,我也会无条件的支持他。”阿芙洛狄在旁边道。
“那我禽兽给你看看!”他勾起她的下巴,便想吻住那自己想了好久好久的唇。
就是战斗爆发的能力,不如元素电池,但是爆发持续的时间,可真的是足够的长。
只是让他们意外的是陈景竟然反手之间便将吴蒙的法术给破解了,看起来还是轻松自如。
蹄声已经到了街口,独孤寒身子拔起,一掠出去,身子一展,不再停留,轻飘飘的飞上屋檐,蓝光一闪,顿时不见。
“放心吧,九幽宫的这种令牌可不像华陵山一般只有一枚。即使是给了四弟你一枚,剩下的令牌也足够这次使用了。”玄武抬了抬手,示意夜锋将令牌收起,笑着解释道。
台下的观众先是发红哄堂大笑,而后非常给面子,再次鼓起手掌。
就在鱼头人开口的那一霎那,不止引起台下观众的惊讶,连同身旁的鹿头人也是感到一阵惊讶,这优美的歌声,在自己听来也是感到一阵陌生,根本就没有听这声音。
陈景被拍了一下回过神来之后,发现这座死气沉沉的城已经活了过来,竟是与人间没有多大的不同,有人做买卖,街的两边有店铺,叫卖声此起彼伏。
这黑鸦正是曾在绣春湾大战之中出现过的,也是一路追杀颜洛娘师姐妹到绣春湾的。后面那个阴影也正是那个曾在河神庙前问陈景什么是仙、神、妖、灵、魔的。又曾到河前祠堂,却被虚灵凭照魂宝鉴惊走。
计算完毕之后,萧剑脑袋一黑,差点摔倒在地,十多年或者是四个多亿,都太夸张。
绛霄咬了下樱唇,自己给自己打气道:我觉得不管怎样他都能扛过去,没他做不成的事。
周末都听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自己这个外人在,很多事情不太方便说。
看着周全用脚尖捅了捅波塞冬的圆肚子,陈欣没好气起来了;周全还是没长大的性子,总是喜欢逗波塞冬。
说着不管对面叶春风是什么表情,赶紧给连城雅致打去了一个电话。
“上!”阿雄拿起一根钢管,眼神当中闪过一抹狠色,直接往林风的脑袋上面招呼。
报警的时候容颜就说,她在校长办公室,他们从公布栏那,将照片揭下来然后,同在场的学生了解了一下情况,便来了。
他以衣衫不整被凌辱后不能出去见人为由,不离开这大饭店的豪华包间,并且交代经理,任何人等不让进来。
如果能够跨过这两座大山,那林风以后真的就没有什么需要发愁的了。
“那好吧,我这就让你进去。呵呵,但愿以后你不要后悔。”眼底闪过一抹浅浅笑意的陈志凡,嘴里发出了两声带有莫名意味的笑声后,灵念一闪间,就将鬼扑满收进了丹田虚空。
辰锋和张辅坐到了望西楼中,二人喝了几杯,虽说年龄差着三十来岁,而且相处的时间也是极短,但他们俨然成了忘年交。
比赛继续,皇马球员并没有因为刚才被主裁判吹掉一个进球而有所烦恼,对他们来说,现在在客场的2:2实际上是有优势的,米兰就不同了,如果主场无法拿下对手,到了客场就更难。
炸裂的水珠纷飞四方,看似一个个都微不足道,实则却是蕴藏着凌厉的威势,冲杀向独孤晨。
坂东虎男冷笑着,缓缓地向着张一鸣靠近,他刻意走得很慢,是故意营造一种恐怖的气氛,他似乎很喜欢看到对手的脸上露出绝望表情时的样子。
李奇锋双手结印,梵天浮屠决疯狂的运转,开始恢复自身损耗巨大的内力,四面八方的元气不断的涌向李奇锋,化作涓涓细流流淌在李奇锋的四肢百骸之中。
因为他们的父母,一个已经去世,一个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抛弃了他们,是个结结实实的坏人,不认也罢了,而剩下的一个奶奶被顾辰安排到了国外治疗,所以他们决定等顾辰身体好了之后找一个时间一起去国外探望奶奶。
不过齐玄易看四周,不少人已经寻找到了自己的合适的丹炉,进入了丹炉之中。齐玄易甚至可以看到不少修士好似回归母体一般,蜷缩在丹炉之中,一边阻挡丹炉力量的冲击,一边用自身的力量将丹药的力量蕴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