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你这德性,长得也太磕碜
“对嘛!”
老汉拍了壮汉后脑勺一巴掌。
“山神爷不收供奉,那是人家大气。咱不能不懂事。几只鸡鸭,三炷香,那是咱自个儿的心意!”
壮汉被拍得不敢吭声,老老实实把鸡放在供品堆里。
林野趴在荆棘后面,尾巴不自觉地松了下来。
没人逼他们杀鸡宰鸭,几个庄稼汉自己走上来的,蹲在一棵老槐树下烧三炷香。
凡人大多都懂感恩。
这念头刚冒出来,体内那颗漆黑的妖丹忽然跳了一下。
一股全新的力量从妖丹深处涌出,古老也更玄妙。
【叮!检测到宿主进阶版通灵术完成蜕变!】
【恭喜宿主获得全新神通,唤神术!】
【唤神术:需有香火念力引导,需有神灵生前依附之物为媒介,可唤醒沉睡或消散的神灵残魂。】
林野一听,闭上双眼催动唤神术。
第一个念头,吞日星君。
妖力冲出体外朝天穹扩散。
什么都没发生。
吞日星君血脉觉醒度微末,这片天地没有完整残魂,拿什么唤?
看来方向错了。
等村民走远后,林野到老槐树前。
这是村民世世代代供奉山神的地方。
唤神术再次发动。
树身剧烈一震,枯叶落了一地。
一缕土黄色的光从树根底下钻出来升到半空,凝聚成人形。
矮小,穿一身破旧的土黄色短褂,下巴几根山羊胡子的半透明老头。
老头茫然地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老朽分明已经消散多年,香火断了,神格碎了,怎么还……”
他终于注意到面前蹲着的那头玄黑巨兽。
老头的膝盖当场就弯了。
“大人,您是……”
“黑风山山神。”
老头的身子晃了晃。
“那老朽……岂不是已成为您的侍童?”
“老朽好歹做了三百年的黑风山土地!管过方圆十里的阴阳两界事务!如今沦为一个,侍童?”
“苍天啊!老朽何苦醒来啊!”
他蹲在地上,光芒黯淡。
林野低头打量了他一圈,嫌弃。
“你这德性,长得也太磕碜。”
老头抬起头,老眼里全是受伤。
“大人!老朽消散了上百年,能凝出个人形已经不容易了,您还,还嫌丑?”
老头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眼泪,抖了抖袖子坚强起来。
“好吧,大人想问什么?”
“周边势力。修士宗门,妖王地盘,怎么划的。”
“这个嘛……老朽消散之前,各方土地之间有通报。”
“谁的地盘出了什么事,各家土地互相传信,通个气。”
老头的脸又垮了。
“但是大人,老朽消散了百来年,天地间的神灵早就散的散,灭的灭。”
“老朽能被您唤醒,已是天大的造化。其他各方土地,怕是早没了。”
“就算有残存的,也跟老朽一样,神格碎裂,互相之间已经不识了。”
“那就滚出去找。”
林野前爪一抬,拍在老槐树根上。
“活的找活的,死的找残魂,找不着就去打听。黑风山方圆五百里,全给我摸清楚。”
土地神的山羊胡抖了三抖。
“大人,老朽如今连个完整的神格都没有,出了黑风山地界,风一吹就散了……”
“那就快去快回。”
林野的妖气往外推了一截。
老头身子差点被压散架。
“去不去?”
“去去去!这就去!”
光芒一闪,老头缩成一团烟气,顺着地脉往山外钻。
林野收回妖气,低头看了看老槐树根部那三炷烧了一半的香。
土地神连自保的本事都没有,指望他打听出什么像样的情报?
但聊胜于无,比他自己一头扎进陌生地界强。
接下来的日子,清闲得出奇。
黑风山方圆百里,再没有任何势力敢靠近。
横云山,尖牙把巡山这件事干出了花。
八只公狼分成四组,两班倒,白天两组巡外围,巡逻路线每七天换一次。
海云姗黑狼也学了这套,照搬过来。
林野隔三差五就往横云山跑一趟。
四百里的路,天亮出发,入夜就到。
横云山三峰之间的密林和溶洞,远比黑风山复杂。
有些妖兽占着深处的洞穴不肯出来,靠着灵脉的渗出过活。
林野挑不老实的,第一个月,他踹了三个妖洞。
一窝赤鳞蜥蜴,领头的两百多年道行,占着一处温泉眼不让别的妖兽靠近。
林野连术法都没用,一爪子拍进温泉里,赤鳞蜥蜴交出了泉眼旁边藏的十几株百年灵草。
一头独角犀牛妖,三百年出头,霸着一条灵脉支流,整天拿角拱石头磨牙。
林野的风林火山一轮碾过去,犀牛妖的角都给他削秃半截,老老实实认主。
每次从横云山回来,林野不是带回灵草就是矿石,全堆在菀月身边。
菀月看着越堆越高的东西。
“你是去巡山还是去抢劫的?”
林野把一株散着幽蓝灵光的草茎放到她爪前。
“巡山顺便收税。这个叫碧元草,吃了对身体有好处,尖牙在横云山的药圃里翻出来的。”
菀月低头嗅了嗅,没再说什么默默嚼了。
她的腹部已经微微隆起。
通灵银狼的孕期长,第二胎因为体内灵气更充沛,估计会更久。
林野每天晚上趴在灵泉边上,听着她腹腔里微弱的心跳。
如果运气好,里面再蹦出一个狼王血脉,甚至更高……
这种期待让他连睡觉都不踏实,三更天还蹲在泉边数星星。
菀月被他闹得烦了,尾巴甩过来盖住他的脑袋。
“睡。”
林野老实趴下了。
这天,林野正在横云山西侧的一处断崖上,盯着新收编的赤鳞蜥蜴搬矿石。
地脉深处忽然传来一阵震颤。
是土地神回来了。
老槐树下,一团土黄色的光芒蹲在根须上面。
老头一开口,嗓门就带了哭腔。
“说正事。”
土地神吸了吸鼻涕,坐直了。
“老朽这两个月,沿着地脉跑了三千多里。”
“能找的全找了,残存的土地神,城隍,山神……十不存一。”
林野蹲在他面前,没吭声。
“大人可知封神榜?”
“知道。”
“封神之后,天地秩序重定。诸神各归其位,本该太平万年。可后来天劫降了……”
这个林野有所耳闻,原来前世看听过的传说并非杜撰。
天劫天地大劫,万年一轮。
据说封神大劫降临后,诸天神灵十有八九没扛过去,消散的消散,堕落的堕落。
禅教,截教,道教,三教的根基全被大劫撼动。
修真界的人族也是此后趁势崛起,瓜分了三教遗留的洞天福地,功法秘典,灵脉矿藏。
林野问他在人界打听到了什么。
土地神撇了撇嘴。
“如今的人族吃下了三教的底蕴,自个儿憋出了一个新的教派,叫儒教。”
“儒教不修仙,不渡劫,以气运和文脉立道,管着人间王朝和凡俗秩序。”
“此外,在如今人族势力里,正统仙门走的是阐教和道教的路,截教几乎没了传承但底蕴还在,散落在各处秘境和废墟里。”
土地神的身子又缩了一下。
“老朽路过一个散修据点时,听到有人在议论。”
“他们传言青河宗最近出了异动,灵脉和灵泉疑似被妖兽占了。”
林野沉默了三息。
散修联盟?
“他们有什么动作?”
土地神连忙摆手。
“散修联盟组织松散,各怀心思,暂时只是议论。”
“但老朽见了好几个散修朝横云山方向赶路,像是各自去探虚实。”
林野点头。
“行,你回去待着,别乱跑了。”
土地神化作烟气钻进了老槐树底下。
林野站起来,仰头发出一声嗥叫。
尖牙从山道上窜出来。
“大王!”
林野开门见山。
“加强巡逻,散修联盟有动静,可能会有人摸过来。”
尖牙的脊背的毛根根竖立。
“来多少宰多少。”
林野一爪子拍在它脑袋上。
尖牙的脑袋被按进了泥里,闷哼了一声。
林野收回爪子。
“冲什么冲?母妖们的产期快到了,这时候打起来,崽子全得折进去。”
尖牙从泥里拔出脑袋,舔了舔鼻子上的土。
道理懂了,可那股子打架的瘾还没消。
林野懒得管它。
“传令。菀月和所有待产母妖,三天之内全部转移到横云山。”
尖牙脑袋慢慢低了下去。
“属下领命。”
“大王,黑风村的人怎么办?”
“那帮凡人住在北山脚。真打起来修仙者可不管凡人死活。不如一块儿搬?”
林野盯着它,这狼脑子确好使。
“行,去吧。”
尖牙走了。
三天后,横云山大峰。
黑风村的百余户村民,沿着山道进入主峰。
老村长在队伍最前面走着进了山门,看见那些空置的房屋。
领路的灰狐趴在台阶顶端,冲老村长咧了咧嘴。
“大王说了,爱住哪间住哪间,自个儿分。”
老村长儿子从后面挤上来,见老爹不动了,好奇问他。
“爹,怎么了?”
老村长抹了一把脸,冲后面喊。
“都愣着干啥!进去挑房子!”
“这可是山神爷爷给咱们的住处,大家伙都好好拾掇拾掇!”
林野站在大峰后山的崖壁上,远远看着下面。
崖壁下方的灌木丛里窜出三只灰毛狐狸,领头的小狐狸仰着脖子尖叫。
“大王!山脚下来了一帮凡人。”
“我们照大王的规矩没杀!但那帮人太横,凶得很!”
“我们把他们全揍了!捆在山脚的大树上了!”
小狐狸一脸委屈翻过身来,后腿上一道血口子。
林野的耳朵动了一下。
横云山地处偏僻,青河宗在的时候镇着一方。
宗门灭了两个月,消息传出去,难免有不长眼的想来捡便宜。
林野跳下崖壁,朝山脚走。
山脚,二十多个五花大绑的汉子被挂在树干上,嘴里塞着草团子,鼻青脸肿。
村民们也听到动静赶过来,围成一个大圈。
老村长从村民队伍里挤出来,硬着头皮凑上前,在离林野三步远的地方站住了。
“回山神爷的话,这帮人小的认得。”
“横云山北边有座苦狼岭,这伙人就是苦狼岭上的山匪。为首那个秃脑袋的叫魏黑,杀过人。”
他指了指最粗那棵树上绑着的壮汉,对方满脸横肉,左耳缺了半块。
“前年冬天,隔壁柳河庄三户人家被灭了门,鸡鸭牛羊全卷走了,女人也抢了两个。”
“大伙儿都知道是他们干的,可咱没人敢报官,报了也没人管的。”
树上的魏黑听见了,嘴里草团子堵着喊不出声,拼命扭着身子。
林野扭头看了他一眼。
魏黑的身子不动了,裤裆洇开一片。
林野站起来,掉头朝崖壁上走。
“别杀他们,留着干活。横云山这么多房子要修补,光靠你们村里的人不够。”
“给他们拴好了,白天干活,晚上关起来。谁逃,就打断他的腿!”
老村长脑袋磕了几下,嗓子里挤出一声哭腔。
土匪被分成三组,有灰狐蹲在旁边龇着牙盯,没人敢偷懒。
村长的儿子挑着一担粮食从巷子里出来,撞见魏黑被两只灰狐押着抬木头,嘿了一声。
“以前你到我们村抢粮,现在给我们盖房子。风水轮流转!”
魏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嘴里的草团子还没让拆。
灰狐甩了甩尾巴,冲壮汉道。
“大王说了,等房子全修好了再拆。”
壮汉乐了,拍了拍灰狐的脑袋,被灰狐一口咬住手指。
没使劲,就意思了一下。
“别摸!当本狐是狗啊?”
三天下来,横云山大峰的房屋修缮了大半。
晚上生火做饭的时候,烟气从烟囱里冒出来,飘在山间。
夜里。
林野趴在后山的崖壁上,鼻尖搭在菀月肩头,半梦半醒。
地脉深处忽然传来一阵震颤,是土地神。
土地神的气息从一块石裂缝里挤出来。
他比上次更惨了,脸上多了两道透明裂纹,一出来就朝林野扑。
“老朽照您的吩咐没再乱跑,就蹲在黑风山地脉里头待着。”
“今早老朽在地脉里探到了七个人的脚步声,是禅教规制!”
“禅教挂着佛门的幌子,什么都干,这帮人能搞钱,在凡人堆里势力不小。”
林野他从青河宗那些残魂记忆里,捞到过只言片语。
“七个人,什么修为?”
土地神擦汗道。
“老朽不敢靠太近,但灵力波动的厚度,至少有三四个筑基中期的。”
这帮秃驴对林野来说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但禅教是有组织的势力,摸清他们的底细比灭口更要紧。
“他们冲什么来的?”
老头伸出手指,朝西北一指。
“禅教的人原本在聚集点里跟散修们喝酒套话,打听情况。”
“后来不知道听到了什么,连夜就动身了,方向是黑风山。”
林野站起来,开启敛息术疾行。
禅教的人是凡人脚力加灵力赶路,速度远不如他。
按照土地神说的时间推算,这帮人现在应该正好在两座山之间的荒野地带。
两个时辰后。
矮丘下方的山谷里,一股烤肉味飘进鼻腔,篝火跳动着。
七个人围坐在火堆旁边,穿着粗布僧袍,腰间扎着牛皮带,上面挂着储物袋。
不是正经和尚的打扮,更像是披了张和尚皮的江湖客。
火堆上架着一只剥了皮的黑熊,油脂滴进火里,噼啪作响。
那头黑熊的脏堆在旁边的石头上,肝和胆被单独捡出来,用布包好。
谁的山洞,谁的熊,他们一概不管,宰了就烤。
林野的妖力极轻地扫过七个人的体表。
他们的储物袋,法器的灵光成色,明显比青河宗的好上几个档次。
“那黑瞎子还挺倔,拼了老命守着洞口,叫我一禅杖敲碎了天灵盖。”
说话的是个胖大和尚,嘴角挂着油,攥着一只熊掌在啃。
旁边一个瘦高个僧人擦了擦嘴。
“师兄,这洞还挺暖和,在这歇一宿,明早再赶路。”
胖和尚撕下一块肉,嚼得满嘴流油。
“急什么,听那帮散修说,灵风蝎王占着上品灵泉。”
胖和尚说着话,不以为然。
“整个的蝎子值几个钱?”
“杀了之后,妖丹往道教那帮炼丹的手里一送……蝎壳入药,毒刺炼器,加起来翻倍!”
瘦高僧人搓搓手。
“道教擅炼丹,炼丹就缺材料。他们乐意花钱买现成的。”
“咱们禅教传教收香火钱,化缘收善款,替人除妖收赏金。”
“三条腿走路,稳得很。”
这些说白了就是骗钱,要钱,抢钱。
林野听明白了,这是群披着袈裟的强盗。
圆脸和尚还在得意地算账。
“这趟要占了灵泉,咱们长老知道了,起码给个记名弟子的位置!”
几个人笑成一团,没有注意到,矮丘后面那双金瞳已经盯了他们半炷香。
林野关闭敛息术,妖气硬生生把火苗压缩成一个点。
篝火灭了。
胖和尚手里的熊掌掉在地上,他缓缓转过身。
身后六个师弟已经退了三步,腿在抖,手里的法器快握不住了。
但胖和尚没退,灵力从他识海中探出,朝林野方向扫过去。
但刚碰到妖气外层就被弹回来,震得他后脑勺发麻。
千年妖兽,比灵风蝎王猛了一倍不止!
胖和尚捕捉到了一丝雷灵气。
他想到了之前的情报,山里有只妖兽刚渡完雷劫,元气大伤。
难道就是眼前这只?
胖和尚往前迈了半步,双掌合十,灵力撑起一层金色光罩。
“这位道友,贫僧法号净言,禅教弥陀分院座下弟子。”
“今日冒犯了道友地盘,是贫僧的不是……”
他一边说,从储物袋里偷偷摸出了铜钹,禅教的束妖法器。
林野趴在矮丘上。
这秃驴嘴上说走,刚才那一下灵力扫描以为他没察觉?
他的注意力落在了胖和尚腰间的兽骨哨上。
兽骨表面刻着契约符文,灵气波动的频率是鹰。
那是只苍鹰族,三百年以上道行的灵兽坐骑,擅长飞行和侦查。
血契绑在主人身上,主人不死,鹰就不自由。
林野妖气的外放骤然收缩,千年的威压成了虚张声势。
净言的眼珠子亮了。
“果然,这畜生撑不住了!动手!”
铜钹凌空飞出,金光大盛。
六个师弟的法器几乎同一祭出,七道灵光罩过来。
林野没躲。
铜钹砸在背脊上,金光化作锁链缠住四肢。
七个禅教修士愣了两息。
“真压住了!这畜生渡劫虚脱了!”
净言快步走过来,蹲下去摸了摸林野侧腹的伤口,手指沾上妖血。
“这不是普通犬妖,带回去。交给分院长老,咱们几个至少升两级!”
“净海,你带灵犬先走,回天誉城报信!我召坐骑来驮这畜生。”
他从腰间取下骨哨,吹了一声。
风压骤增,体型巨大的苍鹰俯冲而下。
翼展足有两丈,双爪落地砸出两个深坑。
鹰瞳扫过被锁链缠住的林野,翅膀收紧,乖乖趴在净言身侧。
净言走到苍鹰身边拍了拍鹰背。
“把这畜生搬上去,锁链绑死。”
话没说完,林野前爪拔出来,铜钹的锁链炸成碎片,金光四溅。
林野一掌拍在净言天灵上,净言的身子砸进碎石里,没声了。
苍鹰炸了翅,血契断裂的反噬灌入全身,嘴角渗出血。
六个禅教修士的脸全白了。
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这犬妖就是故意让人锁的!
林野侧腹的伤口已经在愈合。
他低头看了一眼痉挛中的苍鹰,从储物袋里扒出回气丹,丹丸落在苍鹰嘴边。
苍鹰偏过脑袋看林野。
被哨子拴着,被当驮畜使,飞不了自己想飞的方向,杀不了自己想杀的人。
现在链子碎了,碎它链子的兽,给了它一颗药。
苍鹰低头叼起丹丸吞下。
药力化开,它站起来,双翅缓缓展开,朝林野弯下了脖子。
“叫什么名?”
苍鹰的嘴张了张。
“没……名。”
三百年灵兽,连个名字都没有。净言从来只叫它畜生。
林野的爪子在鹰头上叩了两下。
“你以后叫巫风。”
苍鹰巫风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光。
林野一招呼风,气旋扫过去,六个和尚被撞在岩壁上,骨头碎裂。
微弱的灵力波动从僧袍里渗出来,林野爪尖挑开僧袍,扒出一只巴掌大的木偶。
雕得粗糙,胸口嵌着一粒暗红色珠子。
巫风挣扎着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木偶。
“这是禅教的替身偶。胸口那颗血珠,用命格特殊的凡人幼童精血炼的。”
“他们村镇的头人谈条件,你交出命格合适的孩子,我保你村子三年太平。”
林野仔细看了一下人偶。
刚才他感受到了灵气波动,显然这秃驴是想用木偶逃命的。
可惜他慢了一步,死了。
“你知道他们门派的消息?”
巫风闻言点头。
“跟了三年,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听了不少。”
“往东有座散修城池叫天誉城。城内势力驳杂,散修,禅教,道教的买卖人互相牵制。”
林野的爪子在乾坤袋上叩了一下。
互相牵制,说明短期内不会有大批修士联合攻山。
“打着除妖积功德的旗号,干的全是杀良冒功,逼人交孩子的勾当。”
“人族修士,十个里头八个是这恶心德性?”
巫风沉了一息。
“不全是,但干净的确实不多。”
“这片山域叫黑龙山脉,绵延数千里,越往深处灵气越浓,妖族越强,人族修者常来。”
“据说山脉腹地,有许多千年以上的老妖盘踞,更深处传闻有万年级的存在。”
林野心里惆怅。
所以自己一千年出头,搁这条山脉里,连中游都算不上。
他的路还长。
巫风继续抖情报。
“净言这帮人在天誉城外有个私下的据点,位置我清楚。”
林野的体型开始缩小,几个呼吸后变成三尺长,跳上了巫风的背。
“带路,我去看看。”
巫风在云层底部飞了大半个时辰。
下方的地形从荒野变低矮山谷。
山谷两侧的崖壁合拢,只留一个狭窄的入口。
巫风收翅俯冲,落在谷口外二十步的一块巨石上。
林野从鹰背跳下,妖气铺展开来。
巫风朝谷口方向偏了偏脑袋。
“就在里头,净言那帮人在谷口和谷内都布了阵。”
“什么阵不清楚我被他们拴了三年,进出都靠净言拿令牌开路。”
林野的妖力往谷口探,碰到了一层透明的灵力薄膜。
薄膜内侧嵌着细密的阵纹,是遮蔽,预警双重功能叠加的复合阵法。
这帮秃驴私底下的据点,防护做得不差啊。
林野没那个耐心试着破解,一爪拍在谷口的岩壁上。
灵力薄膜炸裂,谷内立刻炸了锅。
三道灵力波动从谷地深处窜出来,一前两后,呈品字形包抄。
当先一人手持铜禅杖,劈头就砸。
后面两个一左一右绕出来。
三人配合娴熟,出手没有丝毫犹豫。
禅杖砸到距林野头顶三尺的位置时,他偏了偏脑袋。
杖风擦着鬃毛尖过去,在地上砸出半尺深的坑。
筑基中期的实力,确实不弱。
念珠修士的两串念珠脱手飞出,铜镜修士的金光锁定了林野的体表,灵力灌入镜面,从两翼合围。
巫风忽然开口。
“小心!铜人索敌阵!那面铜镜是阵眼!”
林野转头。
铜镜表面的金光正在急剧膨胀,镜面里倒映出林野的全身轮廓。
林野的爪子往地上一拍。
雷柱劈落,正中铜镜。
铜镜炸成碎片,持镜的修士被雷力掀飞出去,胸口烧穿了一个窟窿,没了声息。
第二道雷跟着落下,劈在念珠修士脚下。
地面炸裂,碎石弹射,念珠修士撑了半个呼吸就跪了。
持杖的禅修反应最快,杖头朝地上一撑,借力往后弹射,想逃出去。
林野不屑地笑了笑,连头都没回。
一道罡气横扫过去,拦腰截断了禅修,铜禅杖断成两截。
从阵破到三人倒地,前后不到十息。
林野甩了甩爪上沾的碎石。
谷地深处还有灵力波动,有人在往谷底跑。
林野没追,唤雷一道劈进谷底的洞口。
闷雷在山洞里来回弹了两圈,奔跑的脚步声静了。
巫风自觉挨个搜了储物袋,塞进乾坤袋里,又把尸体拢到一处。
储物袋里的灵石,丹药,法器堆在一起,比青河宗全宗的家底都厚。
这趟是赚麻了。
巫风脑袋往谷口里面探了探,钻进了山洞,爪子在石壁上刮拽出一块铜盘。
盘面刻着阵纹,即便没有灵力灌注也在跳动。
巫风叼着铜盘,放在林野爪前。
“防护隐匿双效阵盘,这东西我见过。”
“黑龙山脉东麓有个叫清溪门的小宗门,被一伙散修灭了门。”
“宗门的镇派之宝就是这面阵盘,灌入灵力后能在方圆三百步内生成隐匿防护罩,外头什么都探不到。”
“清溪门灭门之后,这阵盘就失踪了。没想到落在净言手里。”
林野低头嗅了嗅铜盘。
灵力纯净,保存得极好。
林野一爪子按住铜盘,收入乾坤袋。
“走,回横云山。”
此后半个月,林野在黑风山和横云山之间来回跑。
黑风山是道场,修炼效率最高。
横云山有灵脉和母妖群,繁衍的事一天都停不得。
系统的提示音隔三差五就响。
【第1888位子嗣降生!后嗣体质上等,妖族血脉,三年道行!】
【第1889位后嗣降生!体质中等,两年道行!】
道行稳步攀升,在一千零六十七年的时候才降速。
隐匿阵盘被安置在横云山大峰后山,菀月和幼崽们的巢穴。
黑风山。
巫风从横云山方向急速飞来,落地的时候身子歪了一下。
“大王,狼王血脉的王子丢了,隐匿阵盘完好,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巫风低下头,把右爪最长的那根从中间折断了。
“属下失职。”
“后山三只已怀孕的母狼也失踪了,都在同一日。”
林野盯着那根断爪看了两息,没接话。
泉边的岩石里,石面上炸开几道裂纹。
巫风的脑袋压得更低。
“我在后山巢穴外围的岩壁上,闻到了一种极淡的气息。”
“是道教炼丹师用的安息香,可以压制妖兽的警觉,连我都没察觉到有人潜入。”
林野的脑子里的弦绷紧了。
之前的秃驴说过,道教擅炼丹,缺材料,乐意花钱买妖兽的妖丹和精血。
狼王血脉的幼崽,在道教炼丹师眼里,这是什么价?
他连夜赶到横云山。
菀月蜷在后山巢穴里,尾巴卷着身边剩下的两只幼崽,一动不动。
“林野……我没守住孩子们。”
林野走到她身边,鼻尖碰了碰她的耳朵安慰。
在洞穴外的石缝里,他捕捉到了陌生储物袋的气味。
修仙者可能来过,还在这里停留了至少一盏茶的工夫。
这半个月太安宁了,他以为短期内不会有人来招惹。
林野明白,他被自己的判断骗了。
嗥叫声往山腰一送,尖牙从夜色中窜出来。
“带上你最好的鼻子,查东面,有外来者停留过的痕迹,全给我翻出来。”
“巫风从天上配合,一个时辰内回报。”
尖牙扭头就跑。巫风振翅升空。
一个时辰后,脚步声从东面山道上传来。
尖牙喘了两口。
“东面三十里外有个小村子,村口的茶棚里,我闻到了陌生气息。”
“五个人,道教的,他们往南走了。脚印还新鲜,半个时辰之内的。”
林野跳下崖壁,朝山道飞掠。
三十里路,不到一盏茶。
柳溪村外围的山坡上,有一股极淡的,带着雷韵的幼兽气息。
是林野的崽子。
林野半个脑袋探出去。
篝火旁围坐着五个人。
灰白道袍,头扎道髻,看着比那帮秃驴讲究一些,但法器灵光惨淡,一眼就看出来的穷。
身旁的地面上,三只铁笼挤在一起。
两只笼子里各关着一头母狼,嘴上缠着灵力封印的皮条,四肢被铁链锁死,动弹不得。
第三只笼子最小。
深灰色毛球缩在笼底,被一块粗布裹住,只露出半截尾巴。
瘦长脸的中年道士端起瓷杯,朝其余四人晃了晃。
“诸位,这杯敬天意。”
四个弟子举起各自的杯子,年轻道士大口喝干,嘴一抹。
“师叔,禅教那帮秃驴真死绝了?”
瘦脸老修士,公孙平放下杯子。
“七个人的传讯全断了,无一例外。”
旁边一个络腮胡的壮道士咂了咂嘴。
“净言那秃驴筑基后期,被什么东西一锅端了?”
公孙平翘起二郎腿。
“管他什么东西,秃驴死了,这窝妖兽就便宜咱们了。”
他凑近铁笼,鼻子贴着栏杆吸了一口。
“狼王血脉,先天雷灵根。”
“这种崽子落到天誉城那帮炼丹佬手里,整头炼了做药引,至少值三千块灵石。”
“养到三年,放一次血就能卖五百灵石。”
弟子们倒吸凉气。
“放一次血,五百?!”
公孙平在笼栏上敲了两下。
“你当狼王血脉是白叫的?”
“不过先别急着卖。物尽其用嘛。”
公孙平说着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只小银碗,碗沿发亮,
他把银碗递给旁边的络腮胡弟子。
“去,划一刀,接半碗就行,别弄死了。”
络腮胡接过碗,弯腰凑近铁笼,
一道罡气横扫过来,络腮胡的上半身还在伸手,下半身已经不见了。
第二道罡气紧跟着到。
蹲在篝火对面的一个瘦小道士脑袋飞了出去,骨碌碌滚到铁笼旁边,死不瞑目。
公孙平手里的瓷杯炸了。
他弹起身,法器横在胸前,两只眼珠子往四面乱转。
剩下两个弟子跟他背靠背站着,法器抖得响。
黑暗中,一头玄黑巨兽从山坡上方走了下来,铁笼里的两只母狼挣扎着抬起头。
公孙平的腿弯了半截,脑子在高速运转。
千年妖兽,净言那帮秃驴就是被这东西弄死的?
难怪七个筑基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他是绝对惹不起的。
公孙平的膝盖彻底弯下去,双手撑地,额头磕在泥里。
“前辈!前辈息怒!”
“小道有眼无珠,小道愿意奉上所有储物袋中的灵石丹药,绝无二话!”
“只求前辈饶小道一命!”
活着就行,活着才能想办法找人报仇。
天誉城那帮同门师兄弟,不是吃素的!
林野蹲在他面前,低头看着这张脸。
“道教和禅教,一个披道袍偷孩子炼血珠,一个穿袈裟杀妖卖丹材。”
“就换了张皮,底下烂的一模一样。”
公孙平的额头贴着泥,嘲讽就嘲讽,骂两句能死?
先保住脑袋再说。
他的弟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林野身后三步的位置。
手里攥着一面符箓,灵光全聚在指尖,没有泄漏半分。
符箓啪地贴上林野的后背。
金光炸开,阵纹顺着皮毛蔓延,试图渗入体表,被弹了回来。
符箓炸成碎片,贴符的弟子整条手臂被反震之力掼得脱了臼,惨叫着摔出去。
林野低头,从公孙平腰间的布带上拽下一柄短剑,剑尖朝下,刺入公孙平的后心。
公孙平的身子弓了起来,嘴张大。
“你杀了我……天誉城的同门不会放过……”
“你迟早,会成为……奴兽……”
林野松开爪子,用他自己的剑杀他自己的人。
最后那个活着的弟子,已经吓得爬不动了,林野一道罡气扫过去。
灰褐色身影从云层中俯冲而下。
“巫风,把这些储物袋收了,挨个查。”
巫风叼起五只储物袋,灵力灌入,一只一只拆开。
他把袋口朝下抖了抖,掉出几颗圆滚滚的珠子,灵光闪烁。
低头嗅了一下,翅膀一抖。
“假的,灵石是染色的萤石,切面拿灵气浸了一层皮。”
“丹药也是,这瓶我闻着像是掺了灵草粉,成本不超过两块下品灵石。”
它把五只储物袋的东西全倒在地上,翅膀拢着扒拉了一遍。
“禅教拿假佛珠骗香火钱,道教拿假丹药换灵材,手法一个套路。”
林野低头看着满地的破烂,鼻子里哼了一声。
他转身走到铁笼前。
两只母狼还在发抖,封印皮条被妖力一扯就碎。
母狼挣扎着爬起来,但横云山失踪的那三只母狼。
林野问它们。
“另一只呢?”
母狼的喉咙里挤出音节。
“路上跑不动,他们嫌拖累……杀了。”
林野没说话,转向最小的铁笼。
毛球一动不动,连呼吸的起伏都看不出来。
林野的心提了一嗓子。
他撕开铁笼顶部,扯掉裹在幼崽脊背上的粗布,鼻尖凑上去,
温的,胸腔有起伏。
林野的妖力探入幼崽体内。
没有伤,内脏完好,经脉通畅,妖力流转正常。
原来是睡着了。
睡得死沉,天塌下来都不带醒的那种。
巫风在旁边偏了偏脑袋。
“……王子没事吧?”
幼崽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尾巴卷住林野的爪尖,继续睡。
这崽子的胆,比他爹都大。
林野叼起幼崽的后颈皮毛,轻轻提起来。
幼崽的四条腿悬在半空,晃了两下,打了个哈欠。
还是没醒。
巫风的嘴角扯了扯,没敢笑出声。
林野叼着崽子跳上巫风的背,两只母狼被巫风一只一只叼起来,挂在鹰爪上。
“回横云山。”
巫风展翅拔地。
林野低头,鼻尖碰了碰幼崽的耳朵。
这崽子一直没起名,不如就叫林默。
横云山后山的崖壁上。
林野跳下鹰背,叼着幼崽走进巢穴。
菀月看见林野嘴里叼着的毛团,冲到跟前,鼻尖凑上去嗅了又嗅。
林野把幼崽放在她爪前。
林默翻了个身,菀月低头舔了舔幼崽的后脑勺,舔了半天,才抬起头看林野。
“以后,不许再让它离开我三步。”
林野没接话。
这崽子身上的东西太扎眼了,狼王血脉加上品雷灵根,搁在任何一个修士眼里都是行走的天材地宝。
藏着不是长久之计,唯一的办法,让自己强到没人敢伸手。
林野转身走出巢穴,站在崖壁边缘俯瞰大峰。
月光底下,横云山三峰之间的谷地里,黑狼族群的公狼散布在各个哨位上。
灰狐和獐子妖缩在角落里打盹,巡逻的黑狼跑过,它们连头都不抬一下。
松散,毫无战斗力可言。
这帮东西,守个山头都费劲,更别说挡住有组织的修士渗透。
靠林野一个人守两座山,迟早出漏洞,他得练兵。
天亮之后,林野从崖壁上跳下来,一声低吼送出去。
尖牙带着八只公狼从各个方向汇过来,整整齐齐蹲在大峰练功场的石台下方。
后面跟着新收编的赤鳞蜥蜴,独角犀牛妖,趴了一片。
林野扫了一圈。
“昨晚有人摸进后山,偷了我的崽子。”
“巫风三百年道行,没察觉,五个筑基都不到的穷修士,用一把安息香粉就骗过了所有人的鼻子。”
“你们太弱了。”
没有一只妖兽吭声。
林野从乾坤袋里扒出一堆东西倒在石台上。
丹瓶,功法拓本,从各处搜刮的,堆了小半个石台。
“青河宗的基础功法,适合百年以下的妖兽参悟,这几瓶是淬体丹,低阶货,但对你们够用了”
“从今天起,公狼分四组轮训。白天练体术和配合,晚上用灵泉水泡着恢复。”
“两个月后,我要看到你们能挡住筑基中期的修士。”
尖牙的脊背弓起,脑袋磕在石面上。
“属下领命!”
在横云山被青河宗追杀的三年里,黑狼族群从来没有过功法,修炼全靠命去熬。
现在有人把这些东西堆在它面前,说拿去练。
是大王收了它们。
给灵泉喝,给地盘住,给肉吃,现在连功法丹药都发到爪子底下了。
尖牙的嗓子闷在泥里。
“大王,属下这条命,是您的。”
林野一爪子拍在它后脑勺上。
“少废话,练去。”
尖牙叼起两卷竹简,扭头冲身后的公狼群嗷了一嗓子,窜进了训练场。
两个月后。
横云山的日子比黑风山热闹了。
公狼们每天从天亮练到天黑。
灰狐和獐子妖没有战斗天赋,被林野安排去做斥候和传令。
新收编的雌兽陆续怀上了崽。
黑狼族群的母狼,横云山本地的妖兽母体,怀孕的雌兽数量突破了六十只。
繁衍的底盘在扩大。
林野趴在灵泉里,盯着脑子里的数字。
一千一百一十三年。
两个月,涨了不到五十年。
这个速度远远不够。
妖族母体生的后代,中等体质只给一年到一年半,上等体质两年封顶。
跟他刚破时的收获比,缩水了将近一半。
唯一的例外是菀月。
【第2011位子嗣降生!后嗣体质强劲,通灵银狼血脉。你获得两年道行!】
其余六十只母兽加起来两个月的产出,还不如菀月一窝。
林野从灵泉里站起来。
下一步很清楚,扩张地盘,吞并更多的山头,收编更强的妖族。
千年以上不好找,但三五百年的中阶妖兽遍地是,它们的母体品质远超现有的这群。
更远的地方,黑龙山脉腹地,巫风说过有千年老妖盘踞。
那些老妖的族群里,母体的血脉浓度级别想都不敢想。
但得一步一步来,先把周边吃干净,再往深处推。
林野朝黑风山方向眺望。
得出去转转了。
三天后。
林野独自离开道场,朝北面的山脉走。
没有目的地,纯粹是摸底。
五百里范围内,土地神打听来的消息太粗糙,得自己亲眼看。
到横云山外围的时候,一阵斧头劈木的声音从山脚传上来。
林野压低身体,贴着灌木丛往下滑了几十步。
山脚的一片松林边缘,三个汉子正挥着斧头砍树。
粗布短褐,绑腿草鞋,肩膀上搭着汗巾,是黑风村的。
横云山地界大得很,三峰之间的林子他们砍一辈子都砍不完,跑到外围来干什么?
这片松林已经出了巫风的巡逻范围,往下再走半里路就是野地。
林野从灌木丛里走出来。
“你们跑这儿来干什么?”
三个汉子同时回头。
领头的正是白胡子老村长,何大牛。
看见那条黑犬蹲在石头上,两条老腿当场一软。
“山神爷!”
何大牛跪下去,身后两个壮汉跟着跪了。
“山神爷恕罪!小的们不是来糟蹋山上的树木,是想给您修个庙!”
林野的耳朵竖了一下。
“庙?”
何大牛从地上抬起脑袋,眼神全是诚恳。
“您把俺们从黑风村接过来,给房子住,给土匪按住干活。”
“俺们不会说漂亮话,就想给您立个庙,逢初一十五烧香磕头。”
“这横云山也是您的地盘,俺们砍树之前该先禀报的,是小的糊涂,”
林野从石头上跳下来。
“想建就建,别砍活树,用枯木和山里现成的石料。”
何大牛的脑袋又磕下去了,砰砰响。
“谢山神爷!谢山神爷!”
林野转身往山上走。
走了十几步,体内那颗妖丹忽然跳了一下。
一股极细微的念力从四面汇聚过来,是三个凡人从心底涌出的崇敬。
量极少,但妖丹确实转快了半圈。
【叮!检测到信仰念力汇入!】
【当前信徒数量:127人(何家村全村)。】
【信仰等级:初始,念力增益:道行+0.1年/月。】
【宿主庇护范围内的凡人信徒,生育意愿与成功率提升。当前已有3名信徒怀孕。】
【信徒后代出生后自动继承信仰,信徒基数将持续扩大。】
林野的脚步顿了一下。
凡人怀孕,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往回想了想。
系统的核心逻辑是多子多福,不止是他自己的后代,连信徒的繁衍都能给他带来增益?
每月0.1年道行,搁现在这个阶段,聊胜于无。
但信徒会生孩子,孩子长大会继续生孩子。
凡人确实有趣,光靠磕头烧香就能给他充能。
林野回头看了一眼松林方向。
何大牛还跪在地上没起来,两个壮汉在旁边扶他。
林野的嗓音朝松林里送了一截。
“山脚往南三里有一窝灰狐。”
“从今天起,它们负责巡你们村子外围。有事喊它们。”
何大牛的身子又趴下去了,额头磕在地上。
林野已经走远了。
回到横云山大峰后山的崖壁上,三只幼崽挤成一团。
林野趴在崖壁边缘,闭上眼。
横云山目前只是地盘,没有道场加持。
但如果信仰等级提升,村民在横云山建庙,这座山迟早也会变成他的道场。
七天后。
横云山山腰的一处平台上,一间三开的小石庙立了起来。
正殿里头供着一尊石雕,何大牛找了村里的石匠,照着林野三尺黑犬的模样凿了一尊。
凿得不太像,整体看上去更接近一只胖土狗。
林野第一次路过的时候,盯着那尊石像看了三息,最终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后来每天早晚各有村民来磕一次头,烧三炷香,送几只鸡蛋,偶尔有新鲜的野果上供。
念力的暖流每天都在汇入,绵绵不绝。
林野偶尔会在庙宇附近的树丛里蹲着,不现身,就远远看。
一百二十七个人,老少男女的,蹲在石庙前面求风调雨顺,求六畜兴旺,求孩子平安。
又半个月。
林野在横云山巡视母妖群,感知着横云山内部的每一处波动。
一股细微陌生妖力,从东南方向闪了一下。
林野的妖力朝那个方向探过去,那股妖力出现了不到两息就消失。
他站在原地,耳朵朝东南方向转,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现。
“尖牙,东南方向加派两组巡逻,日夜不断。
“有任何陌生气息靠近,不管是人是妖,立刻回报。”
尖牙点头,扭头往东南方向跑。
巫风从天上落下来,它的断爪已经长出了新的骨茬。
“大王,我在空中也感觉到了。”
“那股妖力的质地,不是这片区域能有的东西。”
“黑龙山脉腹地,千年以上的老妖才有那种纯度。”
林野沉默了三息。
黑龙山脉腹地的妖,跑到横云山外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