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这女人一刀捅腰子
巫风的翅膀无声展开,靠灵力托着身体滑翔,落在后院围墙上。
石阶口的长明灯旁边,两个看守靠在墙上打盹。
巫风的翅尖划过,两道风压拍在后颈。
两个看守的脑袋同时歪下去,身体滑到地上。
巫风顺着石阶钻进地牢,断爪在铁门上一拧,锁扣碎了。
林野从笼子里站起来,妖力一震,铁笼的栏杆从焊接处整齐断裂,落了一地。
他走到昏过去的看守脑袋上,开始搜寻活人浅层意识的记忆碎片。
看守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件事,巡逻路线,换班时间,还有库房。
库房在后院西侧,地下第二层,三道灵力锁,钥匙在顾元魁书房的暗格里。
好在库房本身的防护阵法等级不高,筑基期的灵力就能硬破。
林野收回妖力,转头看巫风。
“后院西侧,地下第二层。库房。把里面的东西全搬走。”
巫风翅膀一收,转身就往外钻。
林野站在长廊中央,扫了一圈四周的铁笼。
所有妖兽都在看他,连凡兽都从趴伏的姿势里微微抬起了头
林野没释放妖威,就那么站着,等了一刻钟。
巫风回来了,嘴里叼着一只储物袋。
储物袋扔在林野爪前,袋口敞开。
丹药,符篆,灵石,挤了满满一袋,品阶从低到中都有。
林野挑出几瓶低阶的淬体丹和回气丹。
“分给它们。”
巫风叼起丹瓶,挨个笼子塞。
连凡兽的大笼子里,都被丢进去几颗低阶的洗髓丹。
妖兽们愣了。
林野的传音术覆盖整条长廊。
“一刻钟后,我会去破牢。”
“顾元魁,我带走。剩下的人,你们自己处置。”
两头灰狼妖四条腿撑在地上,喉咙里滚出咆哮。
花斑蟒蛇妖的身子缓缓展开,吐着信子。
巫风出去片刻,从长廊尽头飞回来。
“隔音符咒贴好了。这个府邸内的动静,外面听不见。”
凡兽们趴在笼底,四条腿缩在肚子下面,它们听不懂传音术。
但恐惧之后,是一种更原始的冲动。
野猪里最老的那头趴了半天,终于把脑袋抬起来,朝林野的方向拱了三下。
其余凡兽跟着趴低身子,前腿弯折,额头贴地。
野猪吞下丹药,皮毛炸开又伏下,浑身出现了一层灵光。
两头灰狼更直接,回气丹入腹,妖力翻了将近一倍。
林野的前爪在地面叩一下,铁笼的栏杆散了一地。
赤狐第一个窜出来,灰狼紧跟,蟒蛇从碎铁里滑过。
凡兽们朝长廊出口涌,跑在最前面的,全是刚吃了丹药的妖兽。
地牢炸了锅。
林野从长廊侧门钻出去,顺着石阶往上走。
巫风贴在他身后,无声滑过。
后院东厢房里有两个活人的气息,林野前爪朝巫风划了一下。
“等我信号。”
巫风没吭声,无声窜上厢房屋脊。
林野绕到院门外,东厢房里,床帐晃了一下。
顾元魁翻了个身坐起来,额头全是冷汗。
他喘了两口,手在枕边乱摸,攥住一柄短剑后又松开。
他的梦里满地碎骨,一头看不清面目的黑色巨兽从天劈下来,
顾元魁抹了一把脸,转头看向身边。
一个年轻女子蜷在床角,衣衫凌乱,脖颈上有几道青紫的指痕。
她眼睛睁着,盯着帐顶,一动不动。
顾元魁伸手揽过她的腰,把脑袋埋进她的肩窝里。
“烟儿,为师做了噩梦。”
“钻研大道何其辛苦,为师日夜操劳,布阵,替人除妖,哪一样不是拿命换的?”
“现在连睡个觉都不安宁……”
女子的手攥着被角,整条手臂在发抖。
顾元魁搂紧了她,手掌不老实地往下滑,嘴角翘起来。
“好在有你陪着为师……”
院子里,鹰唳炸开,窗户碎了。
巫风的爪直劈下,抓在顾元魁两腿之间。
血溅在被褥上。
顾元魁的惨叫变成了走调的尖啸,从床上弹起来,双手捂裆。
“啊!!”
巫风蹲在窗台上,爪上沾着血。
他的族群,三十多只鹰,除了他一只都没剩。
它这一爪子,还是轻了。
顾元魁的灵力炸出来,一柄飞剑从枕下射出,直刺巫风咽喉。
巫风翅膀横扫,拨开飞剑。但第二击紧跟着到,掌风带着符文拍在巫风胸口。
护体灵光裂了,巫风被掀出窗外,在院子里翻了两个滚。
顾元魁从床上跳下来,双腿在流血,但筑基后期的灵力撑着他没倒。
他痛到理智只剩一个念头,杀了这只鹰。
顾元魁踉跄着追到院中,召唤出一柄飞剑悬在头顶。
巫风胸口渗着血,翅膀耷拉着。
“畜生,我活剐了你!”
顾元魁抬起飞剑。
院子另一头的门槛阴影里,一条黑犬站了起来。
林野的敛息术撤了。
顾元魁的飞剑从半空掉下来,插在青砖缝里。
他的膝盖砸在青砖上。
“前……前辈饶命!”
“小道与前辈素无仇怨!前辈若缺灵石,小道倾囊相赠!”
他心中惊悚,这种水平的妖兽,究竟怎么无声潜入他的院子!
林野蹲在门槛上。
“你的阵修本事,给我用。”
顾元魁愣了,要灵石,要丹药,哪个他都有准备,偏偏对方要的东西不在这个范围。
“前辈要什么阵?小道可以竭力……”
林野懒得废话。
“回去再说,跟我走。”
顾元魁跪在地上,脑子里飞速转了个弯。
去的地盘之后,找机会画一道传讯符,把坐标送出去。
师兄收到信,就能带上金丹期的师叔,把这群畜生连窝端了!
“好,小道遵命。”
顾元魁额角贴着青砖,内心杀意压得严严实实。
林野朝巫风吩咐。
“绑了。”
巫风挣扎着站起来,从顾元魁储物袋里扯出灵力绳索,三两圈把人绑成了粽子。
绳头刚系死,一道身影从东厢房门里冲出来。
那个女子衣衫凌乱,赤着脚,手里攥着柄短刀,正是之前在床头的那一把。
她冲到顾元魁身后,凭着股蛮力,一刀捅进了他的右腰!
刀刃没入三寸,卡在肋骨上。
顾元魁的身子弓起来,惨叫比刚才还尖。
林野的后腰抽了一下,有股幻痛。
巫风一爪断子孙根,这女人一刀捅腰子。
这俩,很是有才。
顾元魁摔在地上蜷成一团,两处伤口同时在流血。
“救我……我给你布阵,你不能让我死……”
林野从乾坤袋里叼出一瓶回气丹,丹瓶滚到他面前。
“自己吃。”
顾元魁咬开瓶塞,把丹丸倒进嘴里。
林野的妖力朝那女子探过去,渗进经脉。
没有灵根,血脉先天没长全,这体质,连正常活着都费劲。但她偏偏还活得很健康。
女子扔掉铁刀,扑通跪在地上。
“奴家柳如烟。被顾元魁半年前从柳庄掳来。”
“您破了他的牢。奴家这条命,从今往后是您的。耗尽一生,也要报答。”
林野盯着她看。
顾元魁留着这个女人不杀,说明她身上的东西比血珠更值钱。
体质混乱到这种地步还能活,还有这名字……看来此女的命格不普通。
“巫风,一块儿带走。”
前院方向传来兽蹄踩碎青砖的动静,,、妖兽和凡兽正在顾元魁的宅院里大肆破坏。
林野的传音术铺展出去。
“一刻钟后,外围防御阵我替你们破了。”
“往南,进山。别回头。”
顾元魁突然笑了,狂笑着咳了两口血。
“哈哈哈哈,你以为……我被抓了就没后手?”
“在你们破门之前,我就捏碎了传讯符。”
“天誉城散修联盟,禅教弥陀分院的余部,道教三个分坛,全收到了。”
巫风的爪子在青砖上刮出一道白痕。
“你果真卑鄙!”
顾元魁的脑袋往后仰,盯着夜空。
“近百人,筑基的少说四十个,还有两个金丹期的师叔。从城东赶过来。”
“最多一刻钟就到,你杀了我,他们照样来。你往哪跑?”
“天誉城四门全有阵法封锁,你一头妖兽,飞都飞不出去。”
柳如烟的脸白了。
她手上还沾着顾元魁的血,两条腿在发软。
近百个修士。她在顾元魁身边待了半年,清楚天誉城的修士有多少,有多强。
那不是一个人能扛的数字。
巫风转向林野,翅膀撑开,朝前一步。
“大王,我留下。您带柳如烟和这些妖兽先走。”
“如今我三百年道行,能拖住一刻钟。”
三只赤狐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蹲在巫风身侧。
领头那只赤狐的尾巴炸开,冲林野龇了龇牙。
两头灰狼从后院窜出来低吼。
巫风回头看了它们一眼,没赶它们。
“大王,走。”
林野蹲在门槛上,身子一动没动。
“你们加一块儿,够人家一个金丹塞牙缝的?”
“留下来送死,不如滚远点别碍事。”
顾元魁的笑声更大了。
“听见没?连你的主子都嫌你废物!”
林野没看他,前爪朝巫风划了一下。
“带所有妖兽,走南门,柳如烟也带上阵法我来破。”
巫风蹲在原地。
被人当驮畜使,好不容易碰上一个给它起名字的大王,现在让它跑?
“我不……”
一股妖气从林野体内涌出来,他这次完全放开了妖气。
巫风的身子一僵。
这股妖气的浓度,比之前杀净言那七个秃驴时,厚了将近一半。
怎么可能?这才半个月!
还是说,从前大王根本没有使出过全力?
实际上林野算过时间。
横云山母兽,今夜正好集中产崽。
从出发到现在,整整四个时辰,时间刚刚好。
【第2202位子嗣降生!后嗣体质上等,两年道行!】
【第2203位,后嗣体质中等,一年半道行!】
提示音连成了串,密集得连间隔都没有。
道行在跳,最终停在一千四百五十。
里虐看着这数据,心里有些宽慰了。
看来这一批妖兽崽子的资质,都还不错。
【恭喜宿主!解锁神通,初级·撒豆成兵!】
【撒豆成兵:以附着灵气之物件抛出,可生成继承宿主能力的分身。能力继承10%-50%。分身防御强度随物品等级浮动。神通等级提升后,继承上限可提高。】
巫风的翅膀在抖。
那股从林野体内渗出来的妖气,每一息都在变得更不可测。
它见过金丹期的修士释放灵压,眼前这股妖气的厚度,早已经超过了那个层次!
果然,大王的真实实力,远比展现出来的恐怖!
林野站在门槛上,院子里的青砖已经开始龟裂了。
“你到底走不走?别逼我扇你。”
巫风如梦惊醒。
“属下……领命。”
它转身叼起柳如烟的后领,翅膀一展,朝南面掠去。
妖兽,凡兽都跟在后面,整齐往外冲。
顾元魁的笑声断了,他盯着林野,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
那股妖气还在涨。
远处,灵力波动此起彼伏,法器的灵光在夜空中连成一片。
林野从门槛上跳下来。
三尺的身子开始膨胀,化作玄黑巨兽踩碎了院子。
法相显现,妖威碾出去。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散修同时停住了脚。
“千年妖兽?!”
“城里怎么会有大妖,”
“它是怎么进来的?!四个门的探灵阵没响!”
后面的人群也停了。
近百个修士挤在巷口,法器举着,但没有一个人往前迈步。
妖威压在头顶,连呼吸都费劲。
林野低头看着他们。
“来得正好。”
他的前爪翻开乾坤袋。
巫风从顾元魁库房里搬出来的丹药,不是全部都给了笼中妖兽。
除了让巫风先带走的宝物,另有一批被他单独留下了。
那些都是炼废的,过期的,掺了杂质的毒丹。
顾元魁库房里堆了整整两层架子的废丹毒丹,毒性剧烈,正经修士碰都不会碰。
这些毒丹之前被拿去招摇撞骗,但现在,它们有了新用途。
林野张嘴,上百颗丹丸裹着妖力,朝四面激射。
丹丸落地,撒豆成兵。
暗红色的灵光炸开,一颗丹丸,一个分身。
八尺黑犬体型,遍布整条街巷,数都数不清。
散修们的阵型炸了。
“分身术?!这么多,”
“不对!这些分身身上有毒气!”
林野的意识连接每一个分身。
能力继承,实力不等,但最弱的分身也有一百五十年道行,这就够了。
不需要打赢,只需要靠近那群人。
上百只黑犬同时朝人群冲去。
不攻不守,蹬直了腿往人堆里扎。
“拦住它们!别让它们靠近!”
飞剑劈碎了三只分身,碎裂的丹渣炸开,毒雾弥漫。
劈碎分身的修士被毒气扑面,当场脸色发青,从半空中栽下来。
分身碎了之后,毒气扩散的二次伤害竟然能致命!
林野的意识一动。
所有冲入人群的分身,同时停住了脚,自爆。
连环爆炸从巷口炸到巷尾,毒雾翻涌着吞没了整条街。
惨叫声搅成一团。
巷子里,多具尸体散落在青砖上。
有的面朝下趴着,手指还保持着掐诀的姿势,有的靠在墙根,口鼻渗着黑血。
尚且活着的不到二十个,蜷缩在巷尾拐角处。
“疯了,这妖兽疯了……”
一个散修捂着被毒雾灼烂的脸。
他之前挤在队伍中间,心想法不责众,近百人围一头妖兽,怎么输?
结果连对方的真身都没碰着,分身炸了,人就没了大半。
剩下的人挤成一团,后背贴着墙壁,没一个敢贸然冲锋。
毒雾还在扩散,它被千年妖力催化过度,腐蚀力量极强。
林野站在毒雾的正中央,身躯岿然不动。
这些废丹是他自己的妖力催发的,毒对他无效。
两道灵光从城东方向破空而来,速度极快,裹着金色流光。
一落地,冲击波把毒雾撕开条通道。
两个人,一老一少。
老的白须长袍,手持拂尘法器,少的三十来岁,双手十根手指上各套着一枚铜环。
是两个金丹期。
白须老道的灵力扫过遍地尸体,脚步一顿。
“什么东西能将多个筑基修士当场毒杀?”
铜环修士手指弹了一下,十道铜环灵光在巷口织成光幕,把扩散的毒雾拦住。
“师叔,前面!”
白须老道抬头。
毒雾的正中央,玄黑巨兽蹲在碎砖上,金瞳朝他们看过来。
妖威让白须老道抖了一下。
“千年大妖?城里怎么……”
林野没给他说完的机会,紫雷正中巷口。
铜环修士的十道灵光碎了,雷力劈在青砖上,整条巷子从中间裂开道半尺宽的缝。
白须老道拂尘一挥,千根丝线迎着雷柱的余波兜过去。
林野没管那张网,一个念头呼来飓风。
风卷得拂尘的丝线断了三分之一,白须老道被风压推得后退了五步。
铜环修士十指疯狂掐诀,铜环再次飞出,想把林野的四肢锁住,
林野的妖火裹着风压喷出,焰浪吞噬了整条巷子。
铜环碰到妖火,表面的灵力刻纹直接融化。
铜环修士的十指传来灼痛,惨叫着从半空坠落。
白须老道的脸终于变了,热浪贴着他的面皮烫过去,眉毛烧焦了一半。
“你,你是元婴级的大妖?”
林野懒得解释。
他千年以上的道行碾压金丹初期,本来就跟踩蚂蚁差不多。
这两个金丹比蚂蚁硬一点,但时间花在这两个废物身上不值。
巫风带着妖兽和柳如烟正在南门外等着,城防阵法还没破。
林野朝城南方向转身。
白须老道抬起残破的拂尘杆,灵力打在林野背上,被轻松弹开。
林野四腿蹬地腾空,朝南门方向飞掠。
城南大门。
灵力封锁阵的光幕覆盖了整面城墙。
林野意念驱动,三道神通同时劈出,砸在城门阵眼上。
阵法碎了,光幕炸裂,城门的铁栅栏被掀飞。
巫风带着要妖兽蹲在城墙阴影里,柳如烟被巫风的翅膀挡着,旁边是绑成粽子的顾元魁。
顾元魁的脸灰白。
金丹师叔来了,然后那头妖兽把金丹期的修士当沙包锤?
他意识到自己的后手就是笑话。
林野落在巫风身前,体型开始缩小,跳上鹰背。
“走了。”
巫风振翅拔地,凡兽们撒了蹄子往山林钻。
顾元魁被巫风的鹰爪提着,风灌进嘴里,话都说不出。
天誉城内火光冲天,火借风势,从城西一路烧向城东。
横云山大峰后山。
顾元魁被扔在石台上,腰间的刀伤草草裹了布条,裤裆还在往外渗血。
林野恢复体型,蹲在石台对面。
“想活命,就帮忙布阵。”
顾元魁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心中还在算计。
“前辈吩咐,小道自当竭力。”
顾元魁最想答应,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先应付着,阵法布完需要三五天,他总有机会跑路。
这次来的金丹是几个外门的人,他的周师叔没来,可能是低估了妖兽的实力。
再不济,自己也是周师叔的钱袋子,师叔知道情况后
肯定不会不管他。
柳如烟赤着脚站石台边缘,嘴角绷成一条直线。
“他在拖时间,等阵法布一半必定留后门,布完之后找机会朝外送信。”
顾元魁的脸抽了一下。
“你在血口喷人!”
柳如烟没看他,朝林野蹲着的方向跪下去,额头磕在石面上。
“奴家愿以神魂立誓,签奴仆血契。今生不背叛主人一步。若违此誓,魂飞魄散!”
林野的耳朵转了一下。
奴仆血契签了之后,违背主人意志的刹那,奴仆神魂自燃烧致死,比死还难受。
这女人用自己的命做赌注,够狠。
“你布得了阵?”
柳如烟抬起头。
“奴家体质特殊,经脉碎裂无法修炼。”
“但灵力引导和阵法刻画,不需要自身灵力,只需要灵石做外部供能。”
顾元魁一声冷笑,即便绑成粽子也要摆架势。
“你?一个废物?连灵力都聚不起来的残次品?”
“你以为看我画了几天阵就学会了?笑话。”
柳如烟没理他。
“给我三块灵石,和后山断崖的阵纹拓本。两个时辰我就能证明自己。”
巫风从崖壁上落下来,爪子搭在石台边缘。
“大王,人族狡猾。这女人跟了顾元魁半年,不排除苦肉计的可能。”
林野并不这么想。
一个连灵力都凝不住的凡人女子,就算是苦肉计,能翻出什么浪?
“给她,让她试试。”
巫风转身从乾坤袋里叼出三块灵石,一卷羊皮阵纹拓本,放在柳如烟膝前。
柳如烟拿起灵石,手指贴着拓本上的阵纹线条摸了一遍。然后站起来朝后山断崖走去。
两个时辰后。
林野趴在崖壁上,半阖着眼。
巫风蹲在旁边,盯着断崖方向一眨不眨。
柳如烟的身影从断崖后面转出来,指尖破了三处。
没有灵力护体材料不足,她纯靠双手在石壁上刻阵纹引气。
“好了。”
林野跳下崖壁,妖力朝断崖方向探去。
阵纹灵光从石壁表面渗出来,扩展稳定在方圆五百步的边界上。
林野凝结妖力撞上去,阵法抖了一下,撑住了。
林野加大力度,直到加码至八百年,阵法出现了裂纹,但核心没有崩溃的迹象。
八百年道行的攻击,阵法勉强顶得住。
一个经脉碎裂的凡人女子,布出了这种等级的守护阵法。
林野转头看柳如烟。
她跪在原地,一声不吭。
“你可以留下。”
石台上的顾元魁听见了,拼命扭动身子。
“等一下!前辈!我还有用!我会的阵法比她多十倍!”
柳如烟毫不客气拆穿。
“他对儒教的用处只有一样,替清明书院在民间敛财,离开了组织,他就是一条没了牙的狗。”
“他会的那些阵法,我都会。他有灵力,但心术不正。我没灵力,但我只需要灵石就能帮您,我还能学习炼丹制药。”
林野看了看柳如烟,忽而笑了。
“你很不错,巫风,废了他的丹田。”
巫风拍上了顾元魁腹部,他惨叫一声,全身痉挛瘫在石台上。
林野的爪子朝地牢方向划了一下,
“关起来,人不死就行。其余的随你们。”
巫风它低下头,双瞳死盯着正发抖的顾元魁。
“谢大王。”
柳如烟跪在原地,没起。
林野给她下达指令。
“丹药你会炼,阵法你会布。山里这帮妖兽,归你练。”
“尖牙能打,但脑子简单,不会教他的手下,这摊子事,你接过去。”
“顾元魁那条贱命,你有账自己算,我不拦着。”
柳如烟的额头重重磕在石面上。
“奴家谢主人,有我在,必然让横云山换副样子。”
“奴家以血契立誓,违誓魂飞魄散。”
林野没否认。
带回这女人,比那袋灵石值一百倍,这种货,顾元魁竟然只留在床第间,简直愚蠢。
林野转身对巫风吩咐。
“我去黑风山闭关。两个月后回来。山里的事,你跟尖牙,巫风分着担。”
他从乾坤袋里倒出一批东西,各种丹药功法堆在石台上。
“练兵的料在这,不够再开口。”
天誉城那帮人的储物袋里,除了灵石丹药,还翻出一摞玉简竹简,各家传承混在一处。
黑龙山脉绵延数千里,势力盘根错节。
土地神打听来的东西太糙,林野想在这条山脉里活得久,先得摸清这潭水有多深。
闭关两个月,正好把刚抢来的这些典故啃完。
林野头也不回,朝黑风山方向掠去。
两个月后。
林野从黑风山道场出来,朝横云山赶。
刚翻过山脊,山道两侧竖起一排黑影。
尖牙带着狼群,分作两列蹲在道旁列阵,喉咙里滚出整齐的低嗥。
林野的妖力顺势扫过去。
尖牙的道行已经破百年,后头的一群公狼,最弱的也奔着五十年去了。
林野心里有些意外,两个月,光啃生肉泡灵泉,撑死涨三五年。
这帮东西多出来的道行是打哪来的?
他转身落地,尖牙三步冲到跟前。
“大王!”
林野仔细检查了一下,发现这批狼妖的境界还算稳固。
“你们的道行是怎么回事?可曾修炼什么功法?”
“柳先生会炼丹的功劳!专给我们炼的药,吃下去妖力蹭涨!”
尖牙趴在地上,心中激动。
从前它带着狼群谨小慎微,如今一个个吃着丹药练着功法,道行翻着跟头涨。
它说不出那种滋味,只觉得跟着大王,路越走越宽。
林野还是略感意外。
“其余的妖在何处?”
尖牙刚要答,头顶一阵风压压下。
一群黑影从云层底下俯冲,整整齐落在空地上。
巫风打头,身后跟着十几只飞禽,苍隼,灰雕,还有两只长尾怪鸟,收翅的动作齐得很。
“大王。这些都是半个月内拢来的山里能飞的妖兽,我挑了十几只,日夜操练。”
“往后横云山的天上,归它们巡。一个时辰一轮,昼夜不歇。”
林野扫了一眼。
最弱的也有四十年道行,列队,起落,章法不乱。
半个月能从一盘散沙练成这样,不错。
林野没说话,妖力沉进地脉。
后山的守护阵还在,比走前厚了不止一倍。
三峰之间多出八处阵眼,彼此勾连,把整座横云山连成一个整体。
林野试着用一千年道行的妖力撞了撞其中一处,阵法边撑住了。
这强度的阵法,跟一座正经小宗门的护山大阵不差什么。
现在完全想不到,两个月前,这山还是个谁都能摸进来偷崽子的地方。
“柳如烟的能耐,比我想的大。”
这两个月,林野在黑风山一门心思修炼,一胎没繁衍。
子嗣那条线断了产出,只靠凡人信徒供奉,道行涨得慢。
奇的是林野今天一检查,发觉体内那缕香火念力反倒多了。
【当前信徒:489人。】
【信仰等级:初始→微光。】
【念力增益:道行+0.5年/月。】
林野很快想到了一种可能。
何家村就那么点人,添丁也添不出这突然增加的信徒是别处来的。
柳如烟从崖壁阴影里转出。
赤脚换成了草鞋,血衣换了干净布衫,走到林野三步外,跪下。
“主人。”
林野问她
“信徒的事是你做的?”
柳如烟伏着身子。
“村民的事,本就是奴家分内。”
“流民越聚越多,奴家替他们划田,修屋,又把山神庙扩了一进。香火旺了,人心就定。”
“主人给奴家一条命,又给奴家亲手了结仇人的机会。这点活计,算不得报答。”
林野看着她伏地的背。
两个月把一座荒山盘活了,确实厉害。
柳如烟跪着没起,心里翻着另一桩账。
顾元魁的丹田是她亲眼看着废的,那个把她锁了半年的人,如今关在地牢里。
她这条命是林野给的,这口气也是林野替她出的,她得用一辈子还。
林野心中满意,表面不动声色。
“山里近来有没有不对的地方?”
柳如烟抬起头。
“有,何家村这两个月人添的人,很多是周边几个村子自己逃过来的。”
“根据他们所说,说是在逃猪妖。”
柳如烟这段时间也靠巫风它们收集了不少情报。
“黑龙山脉再往里走,有一窝猪妖,一到入夜就成群出来,拱田,毁屋,咬牲口。”
“方圆几十里的村子,挨个被犁过一遍。村民没去处,听说横云山有山神庇佑,就往这边涌。”
林野皱眉,他近期专注自身修行,倒是忽略了周边邻里的妖族是否作恶。
“猪妖有多少头?”
柳如烟摇头
“说不准。有人说几十,有人说上百。”
“两位土地神去查过了,说那窝猪妖的来处,是一座死村。”
林野盯着她看了三息。
一窝来路不明的猪妖从一座死村中出现,听着很是蹊跷。
“今晚随我去看看。”
绿山村。
林野踩在村口石板路上,身后,尖牙带着黑狼分两列跟着,眼在夜色里泛着绿光。
村子里面的房屋确实还在,但没有人,连虫子都不叫。
林野的耳朵转了圈,听到一阵从村子深处传来的哭声。
尖牙的毛炸了,身后黑狼的喉咙里滚出低吼。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甜味道,气息阴冷。
林野根据之前查阅过的典籍判断,这极有可能是鬼气。
鬼气过于浓烈,连妖力探查都打了折扣,林野的妖力连三十步外的房屋内部都扫不清楚。
这倒是适合打游击战的好地方。
林野收回妖力,偏头看了尖牙一眼。
“你两个月练出来的东西,今晚见个真章。”
尖牙的眼亮了。
“大王放心!那帮猪崽子,属下今晚一只不落全给您叼回来!”
他身后的狼群后腿蹬直,蓄势待发。
林野朝村子处努嘴。
尖牙扭头一声长嗥,朝村子里扎进去,转眼消失在鬼气弥漫处。
林野蹲在村口,闭着眼,妖力沿着脚下的石板渗入地底。
鬼气干扰探查,但地脉的震动骗不了他,黑狼的脚步声在地底下清清楚楚。
它们分成两组,一组正面搜,一组绕后兜,用的围猎战术。
两个时辰后。
尖牙从村子深处窜回来,黑狼群跟在后面,个个灰头土脸,一只猪妖都没叼回来。
尖牙蹲在林野面前,眼里写满了焦躁。
“大王属下无能……在村里闻着了味。追上去后它们到了跟前却没了。”
“属下带弟兄们把每条路,每间屋,每个院子全翻了,连个影子都没碰着。”
林野并不意外。
“这村子里的鬼气能干扰妖气探查。你们的鼻子在外面能追三十里,进了这村子,十步都闻不准。”
尖牙的脑袋低了下去,半天没吭声。
狼群两个月苦练,功法吃透了,林野之前都说它们的实力已经能挡住筑基中期。
结果对付一群猪妖,连毛都没摸着。
“大王,是属下太弱了。”
林野在想另一件事。
他不是没办法,只要千年妖威覆盖整个村子,猪妖不管藏在哪一寸土里,都得被逼出来。
但妖威碾压的同时,鬼气会被冲散。顺着风往外扩。
方圆几十里的村子,凡人碰上鬼气侵体,轻则卧病三月,重则丢半条命。
林野知道自己不能动。
就在这时,怀里的传音符亮了,柳如烟的嗓音急促。
“主人。猪妖又来了,正往何家村涌。”
尖牙的耳朵刷地竖起。
“不对!属下和弟兄们刚才翻遍了整个村子,猪妖全在里面藏着,味道确实在!”
“它们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在那边?”
它的话卡住了,脑子里有个念头。
一群猪妖能绕开千年大妖的妖力探查,去别处搞破坏?
这说明他们之前的躲避,其实是在刻意误导!
林野站起来,朝村口外面走了两步。
“尖牙,跟我走回横云山。”
尖牙点头跟上,大王的命令不需要理由。
林野走出村口,一团妖力从他背上分离出来,凝成另黑犬的轮廓。
黑犬缩小,跟着尖牙的狼群混在一起,一同朝横云山方向跑。
真正的林野蹲在村口外围的一棵枯树底下,隐藏身形。
片刻。
村里的地面拱开一条缝,一团红毛从土里钻出来。
红毛猪妖猪腿上沾满了黑泥,两只招风耳支楞着,五百年道行的妖力波动从它体内溢出。
猪妖从泥坑里滚出来,抖了抖身上的土,嘴角翘起。
它拱了拱鼻子,朝林野离去的方向哼了两声。
“嘿嘿。山神爷?被老子耍得团团转。”
它从嘴里吐出一样东西,一柄巴掌长的小耙子,九根齿,名九钉耙。
红毛猪妖一屁股坐在地上,前蹄搂着九钉耙。
“祖宗留下来的好东西。遁地,分身,一耙在手,天下谁也找不着你老猪。”
它清了清嗓子,准备朝地底嗥一嗓子,召回四散的子孙,
一只爪子落下来,拍在它脑门上。
红毛猪妖整颗脑袋被按进了石板地面里,短腿在空中蹬了三下。
林野的身躯从敛息状态中浮现,妖威压把红毛猪妖钉在地上,连翻身的余地都没有。
十息后,尖牙从村口外窜来,四条腿几乎不沾地。
这是神行术,柳如烟教它拆解学习的法术。
它落在林野身侧,盯着地上那只只露出半截屁股的红毛猪妖,不加掩饰的嗤笑。
“蠢猪。你以为大王真走了?”
“刚才跟我们走的那个,是大王甩出来的分身。”
“你在地底下藏了两个时辰,等大王一走就出来显摆,你猜大王什么时候就在等着了?”
红毛猪妖终于把脑袋从石板里拔出来半截,眼珠子里写满了不甘。
“你,你这条烂狼!狗仗人势的东西!有本事你单挑老猪!”
尖牙蹲下来,歪着脑袋凑近猪脑袋。
“你骂我有胆子,怎么不骂大王?”
红毛猪妖的两只小眼珠偷偷朝上瞟了一眼,那只按着它脑门的爪子纹丝不动。
猪妖嘴闭上了。
尖牙嗤了一声。
“怕死的货。”
林野的爪子松了半分力道。
“九钉耙,你一只猪妖,哪来的这些东西?”
“方圆几十里的凡人村子被你拱了个遍,你们图什么?”
红毛猪妖的短腿不蹬了,嗓门忽然变得又软又腻。
“好汉爷,不,大王爷!小的坦白!小的全交代!您老人家高抬贵手放了小的?”
林野的妖力往它识海里探,红毛猪妖的全身一僵。
“你直接说,或者我直接搜魂?”
“别别别!”
“小的说!小的全说!”
红毛猪妖的四条腿摊平,招风耳服帖地盖住脑袋。
“小的叫土坤。这绿山村是小的祖上传下来的。”
“小的是这一代的守村猪妖,族里的妖怪全擅土形术法,遁地是看家本领。”
“小的不是要害人,是那帮人盖房子的地方,底下压着小的族里的祖地。”
林野的爪子没松。
土坤眼珠子小心翼往上瞟,没办法,只能继续交代。
“这柄耙子,是老祖宗留下来的。”
“小的也不知道老祖宗哪来的。反正打小的记事起,它就在族里供着。遁地的神通全靠它。”
林野盯着那柄耙子。
看来不是这窝猪妖有多能耐。是村底的鬼气重,加强了土坤的遁地术效果。
林野冷笑了一声。
“难怪你往地里一钻,鬼气一裹,鼻子妖力全成了瞎子。”
土坤没敢吭声。
尖牙蹲在边上,剜一眼那只趴在地上的红毛猪。
“大王,跟它废什么话。”
“这鬼气八成就是这蠢猪拱出来的。一只五百年的老货天在死人堆里打滚,能干净到哪去。”
它伸出爪,在土坤滚圆的肚皮上拍了拍。
“依我看,烤了。五百年的猪,泡过灵泉再上火,绝对好吃。”
土坤当场弹起来,又被林野的爪子摁了回去。
“使不得!使不得啊!”
“大王爷!这鬼气真不是小的弄的!借小的十个胆,也变不出鬼气来!”
林野没松爪子。
“那是干什么弄出来的?”
土坤的鼻子在石板上蹭了半天。
“我们村底下压着个东西,据说是鬼妖。”
“这一村人,就是被它一夜抽干的。小的这族守了绿山村几百年,靠的就是这柄九钉耙,祖宗传的镇物。”
“耙在村里,鬼气压得住,耙要是离了村,那东西立马破封。”
尖牙的眼眯起来。
“既是镇物,你守着便是。拱凡人村子做什么?”
土坤的耳耷拉下去。
“小的确实是故意的。可小的真没害人的心。小的是想,把人族的修士引过来。”
“那封印一年松一分,小的快压不住了。”
土坤开始大倒苦水。
“小的这族天生只会遁地藏身,守得死,打不动。那鬼妖真醒过来,小的连它一根毛都伤不着。”
“闹得越凶,除妖的修士才越上心。小的盘算着,引几个有本事的来把它灭了,自己也能歇口气。”
它一咬牙,把脑袋抬起来。
“哪位大能肯出手,把那东西灭了,这柄九钉耙,小的双蹄奉上!绝不含糊!”
林野低头看着它,没忍住一声短笑。
“蠢猪,你引人族修士来灭鬼妖?”
“修士看见这柄耙子,头一件事是宰了你夺宝,第二件事是把那鬼妖也收了炼成丹材。”
“灭妖?他们先灭的是你。”
土坤听罢僵在原地。
守了几百年,引了几拨人,没一个人或者猪妖活着回村。
原来不是那鬼妖厉害,是那些修士,压根没打算救人。
林野收了爪子。
“你带路,我去会会那东西。”
土坤翻起来,对着林野拜了三拜。
“大王爷您肯出手是小的的造化!小的这就给您引路!”
林野朝村口喊一嗓子。
“守在外头。一只猪崽子也别放跑。”
狼妖们低嗥,散开扎进村口的阴影里。
土坤在前头领路,遁地术收着没用,老老实实踩着石板走。
林野跟在后头,妖力沿着两侧院墙慢慢扫。
门板都合着。窗棂完整。多年空村,连塌的房子都是房梁朽了自己垮的。
林野偏头问猪妖。
“这些屋子是你们护的?”
土坤拱了拱鼻子,得意地支起耳朵来。
“那是自然!村里一砖一瓦都是小的盯着的。”
“漏了雨小的补,塌了墙小的垫,这么多年了,跟活人住着没两样。”
走到村子正中有一口枯井,路尽头各立着一座土地龛。
林野停住。
“你守了这村几百年,觉不觉得这村子有哪儿不对?”
土坤挠了挠耳朵。
“不对?就……人少了点?”
林野盯着它,爪子点了点四岔的石板路。
“这村打地基那天起,就不是给活人住的。”
“四路归井,八龛锁角。这是锁灵镇。建村的人,从头就打算在这底下锁魂。”
土坤后退半步。
“您怎么知道的?您身上一丝道门的味儿都没有!怎么会懂阵法?”
尖牙嗤了一声,昂着头。
“少见多怪,我家大王,连儒教的执事都能按着头锤。”
“区区一个破阵,看一眼就透。”
林野朝枯井旁一间最完整的青砖大屋努嘴。
“封印的入口呢?怎么开”
土坤缩了缩脖子,蹄子指过去。
“那屋底下有个地窖。祖辈传话,说封印就在地窖再往下。可小的从没下去过。”
“祖训说下去的,没一个回来的。”
林野没理它,迈步进了青砖屋。
地窖口盖着块石板。
他爪子一掀,一道往下的石阶露出来,直往地底深处探。
林野当先下去,尖牙跟在后头。土坤磨磨蹭挪到阶口,腿直打颤。
石阶尽头一间空屋,墙上一道暗门。
林野的妖力刚搭上暗门,脚下的地面一转。
这是一个颠倒阵,发动的那刻整个空间翻了个个儿。
土坤哎呀一声,扭头就往石阶上窜,遁地术都来不及使。
林野爪子一翻,乾坤袋里飞出张符。
从天誉城缴来的拘灵符,贴上土坤的脊背。
金光一裹,红毛猪妖被生生拽了回来。
光芒散去,三兽落在一片石地上。
这里是一座宫殿,穹顶很高,四壁刻满暗紫色符文,石板缝里渗着鬼气。
尖牙转身一爪子拍在土坤脑门上。
“好你个蠢猪!你说没下来过,这是没下来过的样子?!”
它又是一爪,把土坤摁进石缝里。
“你诓大王进这鬼地方,是想借刀杀人吧!今天先撕了你泄火!”
土坤的四条腿乱蹬,越想越怕。
“冤枉啊!小的真没来过!祖训说不能下来!”
“小的没想到大王爷身上有人族修士的东西啊!那符,大王您不是纯妖么!”
土坤只觉得那狼妖的牙齿抵住命门,小命危!
“刚才那阵一启,小的就想跑!这底下的玩意儿,连小的祖宗都不敢碰!”
“今天咱们仨,怕是都得搁这交代了!”
尖牙一爪踩住它脖子。
“闭嘴!再嚎,我先卸了你这张嘴。”
它扭头朝林野龇牙。
“大王,这猪嘴里没实话。属下来撬,保管它把祖宗十八代的底都吐干净。”
林野耳朵朝上一转。
“住爪。”
尖牙的动作顿住了。
宫殿穹顶的岩层,传来一阵咔咔声,碎石簌簌往下掉。
接着,岩层裂开,一只只森白手骨从头顶石缝里钻出来。
足足有上千具人骨!
土坤整只猪已经抖成了筛子。
“那是村民的骨头!被那东西控着,它们不要命,专咬活物!碰上就是死啊!”
尖牙的背毛倒竖,但他没退,迎着头顶坠下的骸骨,前爪一甩。
风刃!
劲风斩在最近一具骨架上,骨头纹丝没动。
那具骸骨的头缓缓转过来,眼窝对准尖牙,手骨朝它探来。
尖牙倒退三步。
“打不动?!捉妖这活儿什么时候带这个的,这他娘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林野偏头看向躲在石缝里的土坤。
“土坤,这村死的人,骨头都在这。”
“你守了几百年,见过没有?”
土坤的耳朵塌下去。
“见,见过,可它们一直在岩层里睡着,从没这么多一块儿钻出来……”
话没说完,岩层深处又是一阵咔声。
这回钻出来的是兽骨。
卷曲的脊骨从穹顶四面挤出来,一具压着一具,盖了半个殿顶。
土坤的身子又矮了一截。
“妖兽的骨头……怎么会有这么多?”
那些兽骨钻出来后转了个方向,全冲着土坤。
兽骨从穹顶坠下,獠牙都朝那只红毛猪压去。
土坤四条腿飞速舞动,遁地术使出来,钻进石板。
兽骨跟着砸下,把那块石板砸成了粉。
土坤又从三步外拱出来。
“它们为什么只咬小的?!”
林野蹲着没动,看了它一眼。
“你心里没数?你守村几百年,光靠一柄耙子压封印?”
“那封印一年松一分,你拿什么压住的?”
土坤不吭声,试图蒙混过关。
林野眯眼,妖力开始往它识海探了。
土坤整只猪瘫了。
“小的说!光靠耙子确实压不住……得喂妖。”
“小的拱凡人村子,有时候能把有本事的妖引来。”
“它们进了村,下了地窖,触了那阵,神魂就被吸进去加固封印。”
尖牙的眼一瞪。
“好你个蠢猪!拿活妖喂阵?”
土坤梗着脖子辩解。
“小的有原则的!老幼妇孺,小的一根毛不碰!”
“只挑恶妖,欺男霸女,吃人害命的,小的才骗进来!”
林野盯着它看了片刻。
“挺聪明。”
土坤的身子挺了挺。
“大王爷过奖!小的就是动了点脑筋……”
“你想我夸你?”
林野看一眼头顶坠下的兽骨。
“这些妖修的骨头,攒了几百年,怨气快养到千年了。”
“恶灵认债主。你骗它们来喂阵,这笔账会记你头上。”
土坤总算回过味,这些兽骨专冲它土坤来,全是它亲手骗进村,喂给法阵的妖修。
“完了……小的就不该贪那点功劳,”
一具熊骨砸下,獠牙擦着耳朵削掉一撮红毛,土坤嗷地蹿出三丈。
它滚到林野脚边,抱住一条前腿。
“大王爷救命!小的知道的全说了!”
“祖宗就传下一句,这底下的行宫不能进,进去的没活的!只有有缘人,门才自己开!”
“小的不知道什么是有缘人!小的怕死,几百年连地窖都没下来过,今天要不是被那阵拽进来,打死也不进啊!”
林野抬眼扫了圈头顶。
兽骨黑压压一片悬在半空,朝土坤俯冲。
他没急着动手,尖牙也蹲在一旁,独全是看戏的意思。
有大王在,它半点不慌。
土坤在底下连滚带爬,凄惨得不成样。
“大王爷!您倒是出手啊!再不出手小的就要成骨头渣了!”
林野慢悠开口。
“急什么。让它们多咬你两口。”
土坤差点背过气。
一具狼骨追着它满殿乱窜,最后一头撞在石壁上,瘫成一摊。
“小的错了!小的再不敢骗大王了!”
“小的骗谁都不该骗您啊!只要您救小的一命!您要砍要剁,小的眨一下眼算孬种!”
林野这才动了,妖力灌入喉咙。
电弧从穹顶炸开,把满殿人骨兽骨全网在里头。
雷光过处,怨气寸寸烧穿。
骸骨在电弧里抖了几下,骨缝间的鬼气哧哧冒青烟,一具接一具崩成齑粉。
不到十息,满殿石板上只剩一层灰。
土坤瘫在石壁根,半天没合嘴。
刚才铺天盖地的怨灵,大王一道雷下去全没了?
这位大王爷,自己绝对惹不得!
早知道有这等本事,当初就该老老实交代,半个字都不该瞒。
土坤的腿直打颤,对着林野拜了又拜。
林野朝殿深处努嘴。
“起来,带路。”
“啊?还往里走?”
殿尽头有一道大门錾满符文,紧闭着。
土坤挡在他的身前。
“大王爷使不得!祖训说了,里头有诅咒!进去的死路一条!”
林野没停,朝门走。
土坤一边倒退一边比划。
“那门一碰就反噬!小的祖宗里有胆大的,碰过一回就当场……”
话没完,大门咔地一声,自己往两边开。
土坤的话噎住,呆看着洞开的门。
“开,开了?怎么自己开了?”
它扭头看林野,又看门,越看越糊涂。
“祖训传的门是死的,碰了就遭殃……怎么大王爷一来,它自己开了?”
有缘人,门自开。
土坤那句祖训,应在林野身上了?
林野从乾坤袋抖出一根灵绳。
“少废话。”
他妖力一卷,把土坤捆成了粽子。
“哎!大王爷您捆小的做什么!”
尖牙凑过来,犬齿一翻。
“怕你跑啊蠢猪,听着,你进去敢耍花样,或者再骗大王半个字,老子就把你啃了!”
土坤缩成一团。
“小的不敢!小的老实!绝不乱动!”
林野当先迈进朱红大门,尖牙叼着土坤跟在后头。
门后是另一座更大的殿。
林野顿了一下。
这地方的建筑古怪,殿柱是一根根巨骨撑起来,骨面錾着符文。
穹顶四壁符文一明一灭,连横云山封印石室的符文,在这跟前都成了晚辈。
殿的尽头是一座宝座,座上搁着一颗蛋。
巨蛋半人高,通体七彩流转。
宝座前的空地上,立着一座雕塑。
蛇身,生着鬼面,七只脑袋的獠牙。对着那颗七彩巨蛋的方向。
尖牙盯着那座七头蛇雕,往后挪了半步。
“大王……这玩意儿不对,靠近一步,骨头缝里都发凉。”
林野立在殿心,妖力朝那座蛇雕探过去。
妖力被一股阴损的痕迹蚀,那种腐气跟鬼气同源,却更纯更狠。
这可能是一种养了不知多少年的邪术。
林野的爪子点了点蛇雕。
“土坤,你守了这村几百年,这东西,你查过没有?”
土坤苦着一张猪脸。
“大王爷,小的祖训只说不能下地窖。这朱红门后头的行宫,小的连听都没听祖宗提过一句。”
“这七头蛇是个什么来路,小的真不知道啊。”
话音没落,蛇雕动了。
七只蛇头同时抬起来,鳞片裂开,露出底下的森白骨芒。
林野的耳朵刷地竖直,方才数错了,原来共是八条蛇!
它们从盘踞的姿势里挣开,獠牙对准他的咽喉扑下来。
林野侧身的同时,前爪一翻,把土坤一脚踹开。
红毛猪滚出三丈,蛇头擦着林野鬃毛咬空,撞在身后石柱上。
土坤在地上翻了两个滚,
“哎哟我的妈呀,,大王爷您踹小的做什么!”
林野没理它,八条蛇头散开,绕着他游走,吐着信子。
可有一条蛇扭转方向,朝殿尽头七彩巨蛋的宝座窜去。
蛇嘴张大,要把那颗蛋整个吞下去。
林野的妖丹一跳。
不能让它得手!
林野一脚把刚爬起来的红毛猪又踹了出去,这回是朝宝座方向。
“土坤!去抢蛋!”
土坤的身子直直砸向宝座。
它也顾不上喊冤了,遁地术下意识催到极致,红毛一闪裹着七彩巨蛋钻进了石板里。
蛇头咬空,獠牙磕在宝座上,崩了半边。
地底下,土坤抱着蛋松了口气。
“嘿,安全了。”
话没说完,三颗蛇头同时扎进石板,朝他追来。
“老天爷!它们还会遁地!”
“大王爷救命啊!这玩意儿钻地比小的还快!”
林野没空管它,剩下五条蛇头缠上来,左右开弓。
他看得清楚,这蛇各有各的路数,金木水火土,风雷冰。
八条蛇头分掌八种元素之力,阵仗不小。
但每条蛇头催出的元素力,撑死也就三四百年道行的厚度。
林野的喉咙一震。
飓风翻涌而起,绕着自己拢成一道旋转的风盾。
水箭,风刃,火星砸上来,全被卷进风里打散。
借这一息空当,他前爪探进乾坤袋。
天誉城缴来的那批废丹毒丹,还剩小半袋。
撒豆成兵!
几十颗丹丸喷出去,殿里转眼立起几十只三尺黑犬,绕着蛇头扑咬撕扯。
林野蹲在风盾里,意识连着每一个分身。
这点东西,跟天誉城那近百号修士比,差着档次。
地底下忽然一声尖叫。
石板裂开,土坤被一颗蛇头顶着拱了出来,怀里死死抱着那颗七彩蛋。
“大王爷!这条不一样!”
“它吐的不是火水,是邪气!沾上就烂肉!”
“小的的腿被燎了一下,到现在还麻!”
林野的耳朵转了半圈。
那条追土坤的蛇头吐黑气,跟蛇雕底座的腐痕一个味。
看来源头在底座,需要斩草除根。
林野的意识一动,几十只分身同时朝那座蛇雕的底座扑过去,自爆。
底座炸开,碎石横飞。
整座蛇雕七歪八扭地塌下来,八条蛇头同时僵在半空,石屑簌簌往下掉。
雕塑溃了,烟尘散去,底座的位置露出一具棺椁。
棺面錾满了跟四壁同源的古老符文,土坤抱着蛋落在林野脚边,差点哭出来。
“完了完了,小的就不该跟进来。”
“守了几百年的村子,今天全砸小的手里了。这要是惊动了棺材里的祖宗……”
林野没听它念叨,爪子点了点那具石棺。
“九钉耙拿出来,开棺。”
土坤挡在棺前,前蹄乱摆。
“使不得使不得!大王爷您修为高,可不能因为打得过就乱来啊!”
“这棺材一看就邪门!开了说不定放出个更厉害的东西,咱们三个一块儿搁这儿了!”
林野盯着那具石棺看,村子里的怨魂,蛇雕的邪术,全绕着它转。
直觉告诉他,棺裂之时,便是这村解封之日。
“开!破了它,这村才能活!”
土坤抱着蛋。
它一只猪,可跑不过这条一雷能劈碎满殿怨灵的千年大妖。
土坤呜咽一声,张嘴吐出那柄九钉耙。
耙子落地,膨胀。
“大王爷,可说好了,出了事,您得护着小的。”
林野没接话,前爪一卷,九钉耙腾空而起,对准棺盖中缝重重砸下!
棺盖裂了一道缝。
土坤怀里的七彩巨蛋同时响了一声,蛋壳上爬出道裂痕。
一缕光从裂痕里渗出来,林野的四条腿绷直了。
他偏头看土坤。
土坤吓得手一抖,差点把蛋扔出去。
“它要碎了!大王爷这蛋是不是也要放什么妖怪出来啊?”
林野警惕地盯着那道裂痕,妖力在丹田里压着,随时准备出手。
棺盖那道缝,在九钉耙的余力下,缓缓往两边裂开。
彻底打开的刹那,那颗七彩蛋自己飘了起来。
红毛猪的两只蹄子还保持着搂抱的姿势,怀里却空了。
蛋脱离它的怀抱,划过半空,落进敞开的石棺里。
光灭了,殿里的鬼气正在退,一寸一寸地散,越来越淡。
最后干干净净,连那股腐腥气都消失了。
整座地下宫殿,安静得没有杂音。
下一刻,青石板震了,接着越来越烈。
穹顶的岩层咔咔作响,头顶裂开一道口子,月光从裂缝里直直照下来。
一个天坑,正在头顶撑开。
土坤跪在地上,红毛沾着泥。
“完了!山塌了!小的就说不能开棺!这下祖宗的基业全毁了!”
“大王爷!小的对不起列祖列宗啊!”
林野没理它,踩过满地碎石,朝那具棺椁走去。
脑子的提示音炸开。
【叮!检测到大量被禁锢怨魂需要超度!】
【宿主已解除索灵镇封印,度化村民怨魂三百二十七缕!】
【判定:功德圆满。】
【宿主获得功德反哺,道行+100年!】
林野的脚步顿了一下。
吞日星君的血脉在丹田里转,是一股从骨头缝往外漫的舒坦。
他没急着往棺前去,先在脑子里把面板调了出来。
【宿主:林野】
【道行:1699年】
【子嗣:2403】
【吞日星君血脉觉醒进度:7%】
【神通:风林火山,唤雷,呼风,唤神术,撒豆成兵(初级)】
林野盯着那具敞开的石棺,七彩巨蛋躺在棺底。
裂痕从蛋壳中央蔓延开,但没碎。
这么大一股功德,头一回见,没白来。
红毛猪蹲在三步外,盯着那具空棺椁。
它刚才趴在地上哭天抢地,说祖宗基业全毁了,这会儿眼泪还在脸上挂着。
“大王爷,这蛋是不是要孵什么东西?要不咱先出去?”
林野偏头看了它一眼。
土坤往想起刚才那八条蛇头追着它满殿乱窜的场面,这条狗他绝对惹不起。
林野的爪子从棺沿上收回来。
“挖个坑立冢,把蛋埋了。”
土坤的嘴张了张,眼珠子里全是问号。
蛋没碎,不等着看是什么,直接埋了?
“大王爷……这不合规矩吧?”
“咱妖族见了天材地宝,都是先探查,再炼化,哪有挖坑埋了的道理?”
林野没接话。前爪在棺沿上叩了一下。
土坤身子一抖,把后面的话全咽回去了。
“挖!小的这就挖!”
它从石板地里钻出来,在地面刨出坑。
泥土翻涌,一个三尺的坑很快挖好。
土坤蹲在坑边,扭头看林野。
林野走到石棺边,妖力裹住那颗七彩巨蛋,轻轻一托。
蛋壳的温度跟体温差不多,光滑,内部有一团气息波动。
土坤盯着那颗蛋,喉咙滚了一下。
“大王爷,这到底是什么蛋?您知道不?”
林野没回答,把蛋放进土坤刚挖好的坑里。
七彩巨蛋落入泥坑,蛋壳上的裂痕亮了一下。光从裂痕里渗出来,
土坤的圆眼珠瞪圆了。
光膜凝了三息,裂痕开始愈合。
从边缘朝中心蔓延,刚才那道裂痕一寸一寸闭合!
林野盯着那颗重新完好的蛋。
七彩光忽然迸出来,巨蛋蛋壳上的光朝两边扩,在殿心凝成一个轮廓。
光影子是狐身,九条尾巴扫过石板,带起火星。
狐脸轮廓清晰,眉眼细长,鼻梁挺直,林野的妖力上去探了一圈,但这东西的气息把他妖力全推回来了。
九尾狐睁开眼,银白色的竖瞳,瞳孔朝下转,落在林野身上。
“千万年了神魔战陨,魂寄此卵,镇邪祟于此地。”
“今卵破,邪祟消,是你破的?”
她的视线扫过石棺,后落回林野脸上。
林野没应。
土坤趴在地上站不起来。
九尺狐身。这气息,它连探都不敢探。
九尾狐往前迈了一步。
“我原以为,进来的是个道行不到两千年的愣头青,八成会死在那邪神化身手底下。”
林野的耳朵转了转。
“你看错了,我活着是运气,一般的妖是十成十会死。”
九尾狐盯着林野看了三息。
“你身上有吞日星君的血脉。”
林野动了,身体压低,喉咙里滚出一声吼。
不是敌意,是共鸣。
她体内的气息跟林野妖丹里的吞日星君血脉撞在一起,共振了。
土坤把脑袋埋进前蹄底下,整抖成筛子。
共振持续了五息,九尾狐的九条尾巴缓缓收回去,垂在身侧。
“你血脉不纯,但潜力不小。”
“能以混元之力开棺超度怨魂,道行不到两千年,做到这一步,算你有本事。”
林野收了妖力。
“你是谁?”
“蔗雨。”
九尾狐的嘴唇动了动。
“神魔战争前,我是妖族。战后陨落,魂寄此卵修养。”
“这里原本是仿月宫造的,后来用来化解邪念。”
“那座蛇雕,是邪神的一缕化身。我镇着它,顺便镇着底下那些怨魂。”
“我本该再睡几百年,你开棺破了封印,我被提前唤醒。”
林野盯着她。
“你醒过来,就为了跟我说这些?”
蔗雨的目光定在他脸上。
“你破了封印,我欠你一条命。”
“问你一句,有什么想要的?”
林野没犹豫。
“我想要生崽。”
殿里的空气静了,土坤的嘴张大。
它盯着林野,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狗疯了?
人家千万年前就陨落的神魔时代大佬,你跟人家说这?
蔗雨看着林野,缓缓点头。
“好啊。”
林野没料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
“九尾伸手,你认真的?”
蔗雨盯着他。
“我血脉特殊,神魂损伤严重,极难有后代。”
“但你体内有吞日星君的碎片,跟我有共鸣。若你愿意我自愿与你缔结伴侣契约。”
“待我休养一段时日,神魂稳固之后,可以为你蕴养血脉。”
林野盯着她看,脑子里转了几个弯。
九尾狐,千万年前的存在,自愿缔约。
代价是什么?她图什么?
蔗雨仿佛看穿了他的念头。
“我神魂损伤太重,需要依附一个足够强的宿主来修复。”
“你体内的吞日星君碎片,是我能抓住的唯一一根线。”
她说得直白,没有弯绕。
林野见状直接点头拍板。
“行啊。”
契约的缔结比他想象的简单。
蔗雨划破自己前肢爪尖,一滴血落在林野妖丹位置。
两股气息在丹田里交汇,缠绕,最后凝成银线。
【叮!检测到伸手级别伴侣契约缔结!】
【吞日星君血脉觉醒进度:7%→10%!】
【解锁神通,画地成庙!】
【画地成庙(初级):宿主领地内,可将任意地点转化为临时道场。道场效果:宿主在道场内全属性提升20%!】
【附加奖励:至宝·方圆鼎(仿)!】
林野的道行直接冲破了两千年,经脉里的妖力翻了一倍不止!
画地成庙,他的领地皆为道场!
以后不管去哪,只要是他气息铺开的地方,就是他的主场!
还有那口鼎。
林野的爪子探进乾坤袋,掏出来一口巴掌大的青铜鼎,三足两耳,入手沉实,灵力探不进去。
林野抬头看蔗雨。
“这鼎上有神力,你是神族?”
蔗雨的瞳闪了一下。
“神魂残缺,记忆不全。但我确实有神族血脉。”
“这方圆鼎是仿品,原物在神魔战争中毁了。仿品的神力不足原物万一。”
“但对你现在的道行来说,够用了。”
林野盯着手里的鼎,没说话。
神族血脉,仿制至宝。不愧是千万年前存在的的九尾狐。
蔗雨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回来。
“绿山村附近,有一处福地。”林野抬头。
“我镇守此地千万年,地脉走向比谁都清楚。”
“那处福地里有一眼灵泉,品质极高,配合方圆鼎,能开辟洞天。”
洞天乃是指独立的小世界,修炼圣地。
蔗雨顿了一下。
“不过,我族后裔实力太差,守不住福地,现在已经被其他妖族占了。”
林野把方圆鼎收进乾坤袋。
“先不急,你先休养。洞天的事,以后再说。”
蔗雨的尾巴垂下来。
“好。”
她化光缩回蛋壳,悬在半空。
林野用乾坤袋收了蛋,转身朝殿外走。
土坤还瘫在地上,盯着林野的背影,眼里是劫后余生的恍惚。
刚才那一套下来,这条狗,进去一趟,赚翻了。
林野在大门前停住。
“起来。”
土坤一个激灵,四条腿撑着爬起来。
“大,大王爷……”
林野没回头。
“上面那群猪妖,后续你管一管。”
“在天井口挖条路,直通这地宫。阶梯修好了,以后我要下来。”
土坤的招风耳抖了一下。
“大王爷还要下来?”
林野迈步跨过大门。
“福地的事,得看。”
“你守了几百年,地脉熟。该出力的时候别退缩,懂了?”
土坤的把小的怕死几个字咽回去了。
它看着林野的背影,月光从头顶漏下来,把它的影子拉长。
这条狗连九尾神兽都认可了,它还能说什么?
林野从地下宫殿出来的时候,天色刚好泛起白。
他缩成黑犬的身躯,尖牙和那群黑狼跟在后面,土坤在最后面。
才走到村心,林野的耳朵转了一下。
绿山村周围的树林里,红毛猪妖一只只钻出来。
数不清有多少只,个头从膝高到腰高不等,全部蹲在地上,脑袋低垂。
最前面那只领头的猪妖,嗓音抖得厉害。
“大王,土坤说您破了封印,超度了怨魂,还打碎了邪神化身。”
“我们这些小的,都是来……来……”
它没说完,整只猪就趴了。
其他猪妖跟着动作,发出整齐的呜咽声。
土坤走到林野身边,似乎有点意外。
这帮族里的小崽子,竟然真的全来了。
“这些都是小的的族群。”
土坤的耳朵抖了一下。
“底下这些崽子都是小的这一百年生的。道行不高,最强的也就三百来年。”
它转身面对那群跪地的猪妖,清了清嗓子。
“你们听着。从今天起,绿山村归大王爷管!”
它停了一下,看了林野一眼。
“你们的任务,就是继续守好这片地!”
“有人来捣乱,先通知我。有妖来抢地盘,也通知我。听清楚没有?”
那群猪妖齐刷刷抬起脑袋。
“听清楚了!”
声音回荡在村子上空。
林野转身朝村口走,尖牙跟在两步后。
才走出十来步,土坤就蹦跳着追上来。
“大王爷,您是要回横云山了吗?”
“那小的有一件关于和阳谷的事,想和您商量。”
“那边地盘确实大,比横云山大两倍还多,灵泉品质也好。”
“那边那群黄鼠狼很嚣张的,您什么时候去……”
林野的脚步没停。
“先不急,回去休整。”
土坤跟着他,一边走一边说。
“黄鼠狼现在占着那边,经常下山抢人。方圆几十里的村子,都被它们骚扰过。”
“小的听说,那边的人族修真者也跟它们有勾结。”
林野顿住了。
“什么勾结?”
“不太清楚。”
土坤挠了挠耳朵。
“就是有人来的时候,黄鼠狼就特别听话。”
“小的猜测,可能是那边有什么东西,人族修真者也想要。”
林野没再问,脑子里转了个弯,人族修真者和阳谷的福地。
这两样东西搅在一起,说明那边的水比他想的深。
但蔗雨需要洞天修养,菀月和那些狼崽子,也需要更好的生活环境。
横云山虽然有了守护大阵,但地方太小,孩子多了,根本分不开。
打江山扩地盘,这事儿迟早得做。
林野回到横云山的时候,已经接近正午。
后山巢穴前,菀月蹲在石台上,她抬起头看到林野回来,眼睛一亮。
“你回来了,林默他们一直在等你。”
“我们的儿子今天,可能要觉醒神通了。”
林野的脚步停住了。
从出生到觉醒神通这才多久?
林野没出声,但脑子里已经转过来了,狼王血脉的崽子,天赋能有多离谱。
“我那崽子在哪呢?”
菀月转身朝山洞走。
“洞穴里,他现在还在蜕变,可能要再等一会儿。”
林野跟在她身后进了洞穴。
山洞里,小狼崽蹲在灵泉边。体型比刚孵化时大了一倍,毛发上泛着紫电。
蜕变的过程总是痛的,林野蹲在一旁看着,没有靠近。
过了大概一刻钟,小狼崽的身体一震,紫电从它全身迸出来。
林野的耳朵转了一下,看样子崽子觉醒的是唤雷,跟他一样的神通。
小狼崽站起来,摇了摇毛发,转身看向林野。
“爹!你来啦?”
菀月走过来,舔了舔小狼崽的脑袋。
“他一出生就有你的气息。现在觉醒了唤雷,未来一定很强。”
林野脑子里却在转另一件事,要给蔗雨和菀月更好的生活环境。
打江山,这事儿刻不容缓。
柳如烟来找他的时候,林野正在后山的训练场边上蹲着。
“主人。有事要禀报。”
林野偏头看她。
“土坤他在山洞里尖叫,或许需要您去镇压一番。”
后山的一处山洞里,土坤正蹲在石台上,四条腿往怀里蜷。
看到林野进来,它哭了出来。
“大王爷救命啊!这个女人变态!”
柳如烟站在山洞口,一脸无辜。
“主人,他体质特殊。”
“五百年的妖,脏器被挖掉一半后吃药就能活。我是为了研制防御法器才让它帮忙。”
林野看了看土坤和柳如烟。
原来地上那一大摊血迹,是她已经实践过,刚给土坤掏心窝子的证明?
“所以,你就这么生挖他心肝?”
柳如烟的眼神没有任何波澜。
“我发现他没有攻击法术。以为他是愿意的。”
土坤抖得更厉害了。
林野从乾坤袋里摸出两瓶丹药,丢给土坤。
“吃了,助你恢复。”
土坤视线转向那两瓶丹药,眼睛一亮。
“这是修炼丹?品质这么高!”
林野转身走出山洞。
“配合柳如烟,她需要什么,你就给什么。”
身后传来土坤愉快的声音。
“好的!小的配合!这丹药这么好,挖点脏器算什么!”
两日后的横云山,热闹得不像话。
土坤领着二十多只猪妖打下手,四条短腿刨坑。
尖牙带着狼群巡山,防着外头的散修撞进来。
何家村那边,村民在各处山头选址,凿石阶,香火还没点旺,石像已经刻了七八座。
林野蹲在黑风山道场里,闭眼修炼。
第三天午后,黑风山道场外围。
林野睁开眼,鼻头抽动。
有一股鬼气,是从道场东面的山道渗过来的。
他起身朝那边掠,翻过一道矮坡,鬼气陡然浓了起来。
山道拐角处,一具尸体趴在地上。
是只黄鼠狼,体型比普通同族兽大一倍,毛色发灰。
它死透了,嘴角有黑血,肋骨全碎。
林野的妖力贴上去探了一圈。
这妖的妖力散得干干净净,像是丹核自碎,自己死的。
百年道行的妖,遇到了什么会碎核自尽?
林野扫了一圈四周。
黑风山道场附近,他安排了八只巡山狼妖轮值,每一只间距均匀,是正常巡山的情况。
一只百年道行的黄鼠狼妖,跑进他的地盘,丹核自碎死在山道,凶手找不到。
林野的传音术铺开。
“巫风,带队去黑风山东面三十里内巡一遍。查完回话。”
巫风的声音到了。
“大王,山下来了群黄鼠狼堵了道场。属下先去拦。”
林野身形一闪,掠出道场。
半山腰。
巫风的翅膀撑开,竖瞳盯着山道上黑压压的一片。
领头的黄鼠狼妖个头跟它差不多大,道行在四百年左右。
“哪来的秃鹰?叫你们山主出来!”
巫风翅膀横扫,飓风贴着地面卷过去,最前排十几只黄鼠狼当场被掀飞。
黄吏,那只领头的黄鼠狼妖,身子一矮避过风刃。
“就这点道行,也敢拦我们?”
“弟兄们!这座山的山主滥杀无辜,杀了我黄鼠狼族的弟兄!今天我们来找他讨命!谁挡谁死!”
巫风的瞳眯了一下。
它跟了林野练功法,虽道行不及这黄皮子,但真打起来,谁死还不一定。
黄吏爪子朝前一挥。三只道行在二百年的黄鼠狼率先扑出。
巫风身子一侧,一层灵光斜劈下。
第一只黄鼠狼的肩胛撕开一道血槽。第二只绕到侧翼,朝它颈根咬来。
巫风翅膀一抖,风刃反削,那只黄鼠狼的耳朵被削掉。
第三只更阴,从地面钻出来,爪子朝它后腿招呼。
巫风跳起,断爪下劈,正中第三只黄鼠狼的天灵盖。
黄吏的脸色变了。
“弟兄们一起上!”
黄影涌动,巫风被裹在中间,一只接一只的黄鼠狼被它拍飞。
就在这时,半山腰的空气忽然变了。
黄吏两只小眼珠瞪得溜圆,笑得很阴险。
鬼气黑影子从泥土里钻出来,没有面目,只有人形的轮廓。
黑影缠上巫风。
巫风的翅膀绷紧,鬼影没有实体,力劈上去跟劈空气一样。
反而是它的妖力,被鬼影吸走了一截。
黄吏站在后头,嗓子拔高。
“都别跟它硬碰!用鬼影耗死它!”
更多的鬼影从地面钻出来。巫风已经开始力不从心。
黄吏走到跟前,黄毛脸凑近巫风。
“秃鹰。你那山主呢?叫他出来受死。”
巫风没抬头。
“滚。”
黄吏一爪拍在它脑袋上。
“嘴硬。等我绑了你,吊在山门口,看他出不出来。”
一道妖气从山顶碾下来。
黄吏的爪子僵在半空,它抬头。
半山腰的尽头,玄黑巨兽从山道上走下来。
林野每踏一步,妖威就厚一截。
黄鼠狼妖一只只趴在地上,腿在抖,膝盖在打颤。
林野走到巫风面前,低头扫了一眼。
巫风的腿被鬼影缠着。
林野的爪子搭上巫风肩膀,一股妖力灌进去,鬼影嘶的散成青烟。
他收回爪子,转头看黄吏。
“你哪来的胆子撒野?”
黄吏膝盖一软,差点跪了,但它四百年的道行硬顶着。
“你就是这座山的山主?听说杀了我黄鼠狼族的弟兄,”
林野想到之前那具尸体,冷笑。
原来这群畜生是想给他做局呢!
“杀了又怎样。”
黄吏的嗓门噎了一下。没想到这条狗连否认都不否认。
“弟兄们的命不是命?你这狗妖……”
林野的爪子在地面上叩了一下。
“山上确实死了一只黄鼠狼。丹核自碎,不是我杀的。”
黄吏的脸抽了一下。
“弟兄死在你山上,不是你杀的是谁杀的!”
林野扫了它一眼。
“我到的时候,它已经凉透了。”
黄吏的嘴角抽了两下,开始胡搅蛮缠。
“反正弟兄死在你地盘上!你脱不了干系!”
林野盯着它看,这种货色,背后一定有人指使。
“行,我懂了,你主子叫你来做什么?”
黄吏挺了挺胸。
“我主人让我传话,这座山,归我们和阳谷管了!”
“你一个野狗妖,也配占着灵泉道场?趁早把地盘献出来,我们和阳谷五百多号弟兄,还能给你留条活路。”
林野没出声。
横云山那点家底,满打满算不到两百只妖。
这帮黄鼠狼,确实比他现在的家底厚。
但那又怎样?
林野的爪子动了。
黄吏没看清那一下,玄黑影从眼前一闪,就被一只爪子按在地上。
“主……主人会……”
“闭嘴,我没兴趣听。”
林野一个使劲,黄吏的脑袋歪了。
黄鼠狼妖一只只瞪着地上那具尸体,一动不动。
林野松开爪子,却见黄吏的尸体上飘起一缕魂魄。
“狗妖!你等着!我回和阳谷复活……”
林野的爪子往那缕青烟上一拍。
妖力凝成锁链,把黄吏的魂魄钉在半空。
黄吏半透明的身子拼命扭动。
林野的爪子抬起来,凑近那缕青烟。
“再问最后一遍!你们死了还能复活,是什么路数?”
黄吏的身子抖成一团。
“别捏!别捏!小的说!”
“一般的妖,人,魔,死了魂魄就散了,没知觉,直接进轮回!可小的不一样!”
“哪不一样?”
“小的修了魂!”黄吏一咬牙。
“谷主传下来一门魂魄修炼法,心腹弟子都能学!魂魄炼实了,不灭,就能再凝身子,活过来!”
巫风蹲在旁边,喙张了张。
“死了还能活?这法子阴损。”
林野没接话。
脑子里却翻出黑风山那两个月啃的典故。
青河宗的一卷竹简里提过半句。
以魂续命,逆天而行,易招天道反噬!当时他没在意,只当是修士吓唬人的废话。
如今对上了。
“谷里普通妖死了,魂魄也归你们用?”
黄吏缩了缩。
“用尸体炼丹,魂魄充阵,谷主说了,一个都不浪费。”
巫风的羽毛炸起来。
三百年道行的灵兽,杀过散修,见过血腥。
可拿同族的魂魄当柴烧?!
林野的爪子又往前递了半寸。
“古籍里说,这种法子招天道反噬,你还知道多少?”
黄吏的魂魄一缩。
它最怕的就是搜魂。
魂魄被人翻一遍,记忆抽干,连进轮回的资格都没了。
“小的全说!全说!山里的弟兄死了,魂魄不灭,重新凝身就能接着打!谷里头,几乎全是妖鬼双修,活着是妖,死了是鬼,鬼也能上阵!”
“小的就知道这些了!小的头一回死,没别的经验啊!”
林野盯着那缕青烟看了三息。
合着这玩意儿连自己怎么死的都没弄明白。
一只黄鼠狼妖,被推出来当探路的,死了还得替主子吐情报。
炮灰。
他懒得再问,爪子翻开乾坤袋,摸出一个白玉小瓶,妖力一卷,黄吏的魂魄被吸进瓶里。
“你不能这样!小的还要复活!”
瓶塞合上,声音断了。
林野把玉瓶收好,转身扫了一眼漫山遍野的黄鼠狼。
那些妖一只趴在地上,没一个敢动。领头的死了,魂魄被装瓶子里了,它们连个发号施令的都没了。
林野妖威一收,那股碾压散了。
黄鼠狼们这才敢喘气,一只接一只往山下退,转眼跑得精光。
林野没追。
这帮货留着没用,杀了脏地。
横云山广场。
林野落地。
柳如烟正在校场边上指点几个流民摆放灵石阵盘。
听见动静,搁下手里的羊皮卷,快步过来跪下。
“主人。”
林野蹲在石台上。
“山里现在有多少能打的,整出来,把新来的猪妖,飞禽都算上!”
柳如烟伏身应了。
“奴家这就清点。”
林野妖丹温转,道行已经稳在两千年。
两个月前他还在愁妖威遮不住,如今随手放出去就能压住一片黄鼠狼。
可底下这帮兵。
他扫了眼校场。
尖牙的道行已经是头一档。
巫风拢来的那群飞禽最弱的二三十年。
土坤领着二十多只猪妖在挖排水沟,圆滚滚的身子比谁都卖力,可那点道行……
一刻钟后,柳如烟回来了。
“清点完了。算上和阳谷逃过来投奔的散妖,主人麾下能动手的,四百只整。”
林野的耳朵转了半圈。
数字不小。
“细说。”
“尖牙带的狼妖最多,一百二十来只。”
“道行大多在一百年以下,尖牙最高,一百五十年。”
“飞的呢?”
“巫风三百年出头,是飞禽里的头。”
“可飞行妖兽底子薄,剩下十几只大多百年上下,会飞是长处,硬碰硬就吃亏。”
“猪妖。”
“土坤五百年,最高。”柳如烟的话没起伏。
“可猪妖几乎没有攻击法术,全是守的,遁的。一族算下来,道行在三百上下,打不动人。”
林野没出声。
柳如烟补了一句。
“这还是奴家这两个月炼丹,布功法,灵脉调出来的,主人走之前比这差远了。”
林野叹了口气。
调理过的,就这水平。
四百只妖听着唬人,真拉到和阳谷那五百多妖鬼双修的面前根本不够看。
巫风落在校场边,竖瞳扫过校场里那些埋头苦练的妖兽,没出声。
它跟了林野两个月,从一只被净言当驮畜的废鹰,练到敢正面扛四百年的黄鼠狼。
可它清楚,今天要不是大王压场,它早被那帮鬼影耗死了。
这山里的妖,离能打硬仗,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主人。”柳如烟抬起头。
“和阳谷那边,奴家这几日也理了些消息。”
“说。”
“五百多妖鬼双修。地盘比横云山大两倍。”
“灵泉品质极高,蔗雨大人说能开洞天的那眼,就在谷里。”
林野的爪子在石台上叩了一下。
地盘大,灵泉好,能开洞天。
蔗雨要修养,菀月和那群崽子要更宽的地方。
横云山虽有了八百年的护山阵,可巢穴就那么大,林默觉醒了唤雷,往后崽子越生越多,挤都挤不下。
和阳谷,迟早要拿下。
可拿什么拿?
四百只半残的兵,对五百只死了能复活的妖鬼。
林野盘算着。
妖鬼双修的命门,魂魄不灭就能复活。
那反过来,把魂魄一并灭了,它们就活不成了。
他丹田里的通灵术,正好克这个。
只是他一个人灭得过来,底下这帮兵护不住自己。
得练,得有章法!
“和阳谷当巢穴,绿山村当训练场,这两处,迟早归我!”
柳如烟伏身。
“奴家明白。”
林野转头看巫风。
“挑几只飞得稳,扛得住的,再带上土坤那帮猪妖。”
巫风一愣。
“带猪妖?”
林野蹲直了身子。
“他们遁地,藏身,布阵,是把好手!打不动,能拖能藏!和阳谷的水深,先派他们去探!”
巫风的喙张了张。
“属下这就去挑。”
土坤在校场那头挖沟,听见自己名字,身子一哆嗦,招风耳支楞起来。
它磨蹭挪过来。
“大王爷,带小的去和阳谷?那地方,五百多妖鬼双修啊!小的就一守村的,去了不够人家塞牙缝。”
林野扫了它一眼。
“你不上阵,探地脉,找灵泉,布退路,这些你不会,谁会?”
土坤的眼珠子一转。
这话听着,倒像是抬举它。
它招风耳耷拉了一半,又支起来一点。
“那…那小的的安全?”
“巫风护着。”
土坤咽了口唾沫,认命地点头。
“小的去,小的去,反正跟着大王爷,刀山火海也得趟。”
土坤嘟囔还没落地,林野已经转过身。
“防御法器,你先研究,巫风他们扛不住硬仗,得有护身的物件。”
柳如烟伏身。
“奴家这两日就出样子。”
林野顿了顿。
“我闭关两天,山里的事,你盯紧。”
“主人闭关,可是血脉的缘故?”
林野没答。
血脉觉醒到一成那天起,丹田里就多了一缕说不清的感应。
地脉走向,气息流动,他闭着眼都能摸出个大概。
这东西从哪来,得弄明白。
横云山密室。
林野盘踞在阵眼正中,妖力沉进地脉。
整座横云山的脉络在脑子里铺开。
他把念头往山脚一送。
身子前一息还在密室,后一息已经站在了山门口的青石上。
林野的四条腿顿住。
瞬移。
只在自己地盘里,气息铺到哪,他就能挪到哪。
念头一转,人又回了密室。
这感应,是血脉给的。
地盘越大,瞬移的范围越广。
和阳谷比横云山大两倍,那眼能开洞天的灵泉也在谷里。
拿下和阳谷,不只是多块地。
天地间有一缕牵引,缠在丹田上。
林野顺着那缕牵引感悟下去,隐约触到一层门槛。
占下和阳谷,把它纳进气息覆盖的范围,那道门槛后头,藏着一门新神通。
值!
两天后,林野出关。
校场上,巫风落在树梢。
尖牙领着狼群列阵,独眼炯炯。
“准备好了没。”
“随时能走。”巫风偏头。
柳如烟从山洞里出来,捧着两片东西。
龟甲,巴掌大,暗青色,边缘磨得溜光,正中钻了两个孔,穿着草绳。
“主人。”柳如烟跪下,把龟甲举过头顶。
“奴家制了两枚防护龟甲,戴在头顶,灌入灵石,能生防御金身,挡得住筑基中期的全力一击。”
林野盯着那两片龟甲看了三息。
戴头顶。
巫风一身灰褐羽毛,脑壳扣一片暗青龟壳。
尖牙一只独眼,脑门顶着草绳拴的乌龟盖。
这造型……
这女人,怕不是借着研制法器,公报私仇。
巫风的羽毛先炸了。
“这玩意儿戴头上?属下宁可不要护身。”
尖牙也龇牙。
“乌龟壳?大王,俺一头狼戴这个,传出去黑狼妖族的脸往哪搁?”
林野扫了两兽一眼。
“实力不济,就别挑样子,扛不住一击,命就没了!是要脸,还是要命!”
两兽噎住。
“戴上。”
巫风认命地低下头。
柳如烟上前,草绳往它脑后一系,暗青龟甲稳扣在脑壳。
尖牙瞅着巫风那副模样,刚要笑,柳如烟已经摸到它跟前。
草绳一勒。
尖牙的笑僵在脸上。
两只妖兽顶着乌龟壳,谁也不看谁。
林野站起来。
“待会儿我带你们瞬移,到离和阳谷最近的地方!速战速决,别拖。”
巫风一愣。
“瞬移?”
林野没解释,转头看土坤。
“柳如烟留下,守横云山。”
林野妖力一卷,把巫风,尖牙和八只狼妖的气息拢住。
地脉一震。
九道身影从横云山消失。
下一息,落在一道山谷口。
谷里灵气浓得发稠,鬼气混在里头。
尖牙第一个回过神,顶着乌龟壳往前一蹿,仰头一声长嗥。
“和阳谷的听着!你们那个黄吏,魂魄早被我家大王装进瓶子里了!现在就是块炼器的料!”
“识相的,把谷主交出来!”
谷里静了一息。
接着,黄影翻涌。
成百上千只黄鼠狼妖从谷里涌出,分作两列。
当中一只,个头比黄吏大了一圈,毛色赤金,背上一道黑纹从头贯到尾。
五百年以上的道行,裹着化不开的鬼气。
半妖半鬼。
林野从乾坤袋里抖出那只白玉瓶,妖力一拨,瓶塞开了。
黄吏半透明的魂魄飘出来,一见那赤金身影,慌忙喊。
“谷主!救我!”
赤金黄鼠狼瞥了那缕青烟一眼,鼻子里哼出一口气。
“黄吏?死了就死了,我和阳谷五百多张嘴,不缺你一个!”
黄吏的魂魄僵在半空。
被抛弃这事,它早料到了。
可亲耳听见,那股凉意还是往外漫。
跟了谷主三百年,到头来,就一句死了就死了。
赤金黄鼠狼昂起头。
“我乃和阳谷谷主,黄傲天!报上名来!”
林野耳朵转了半圈。
“傲天?好大的口气!”
“半妖半鬼,魂魄修得再实,也是逆天而行!古籍里写得清楚!这种路数,死后连轮回都进不去!你倒敢叫傲天!”
黄傲天的毛抖了一下。
“进不进轮回,轮不到你操心。”
它的爪子一翻,背上黑纹亮了一道。
“老子修了魂,死了能活,活了再修,千年万年都死不了!这叫长生!”
它往前踏出一步,五百年妖鬼之气压下来。
“野狗,你那座灵泉道场,还有你肚子里那颗妖丹,交出来!”
它扫了一眼林野身后顶着乌龟壳的巫风和尖牙。
“就凭你这几只戴龟壳的玩意儿,也想守得住?”
黄傲天鼻子拱了拱,视线落在林野的躯壳上。
“好肉身!千年道行养出来的皮囊,骨头都透着劲!”
“野狗,老子改主意了!灵泉道场归我,妖丹归我!你这副壳子,老子也要!”
林野歪着脑袋。
这只半妖半鬼的东西,魂修到了实处,惦记的不是杀他,是钻进他身子里,借他这副千年肉身长生?
林野发出一声短笑。
“就你?”
“巫风。”
顶着乌龟壳的身影从他身侧落出。
“属下在!”
林野蹲直身子。
“先去会会,他那点鬼修的家底,掂分量。”
黄傲天看清巫风脑壳上那片暗青龟甲,脸抽了两下。
“龟壳?也是,黑龙山脉外围的穷山恶水,能凑出件像样护器才怪!我和阳谷的弟兄,哪个不是妖鬼双身!”
它前爪一翻,背上滑出一件赤红短褂,褂面绣着阴阳两仪的纹路。
“两仪赤褂,半神之器。”
黄傲天把短褂往身上一披。
“野狗,开眼。”
赤褂上的两仪纹转起来。
谷口的风变了。
一股妖风卷地而起,黄沙翻涌,风里裹着一层鬼气朝林野渗。
黄傲天的算盘打得精。
硬碰他碰不过,可这鬼气最是阴毒,趁人不备钻进经脉,再强的肉身也得从里头烂起。
风缠上林野的鬃毛。
林野没动。
两千年的妖威从皮毛底下漫出来,那缕鬼气刚碰到边,哧的一声化成青烟,连他一根毛都没沾湿。
巫风和尖牙顶着龟甲立在风里,金身护着,鬼气绕着两兽打转,进不去半分。
黄傲天的脸僵住了。
它盯着林野那副纹丝不动的样子。
“这……”
两仪赤褂,它从族里老祖宗的墓里掏出来的镇族至宝。
多少修士栽在这件褂子的鬼气底下,从里烂到外,求生不得。
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它把妖力又催了一截,鬼气浓得发黑,二次压上去。
林野的妖威只是抖了一下,照旧把那层黑气挡在三尺之外。
黄傲天的四肢有点发软。
“愣着做什么。”
林野的爪子翻进乾坤袋,拿出一小把火丹。
几十颗火丹喷出去,半空炸开一片灵光,转眼立起几十只黑犬,绕着黄傲天扑咬。
黄傲天还沉在赤褂失效的恍惚里,反应慢了半拍。
几十只分身贴着它的赤金身子,同时自爆。
火光把谷口掀翻,碎石横飞。
黄傲天整只被掀上半空,赤褂烧出几个焦洞,赤金毛糊了一层黑灰。
它在半空一个翻身,背上黑纹全亮。
鬼修功法运转,被炸碎的半边身子从鬼气里重新凝回来,焦肉退去,赤金毛又长了出来。
落地的瞬间,它喘着粗气,眼珠子直钉在林野身上。
这条野狗,是真的强。
魂修不灭,肉身炸了能重塑,这是它最大的底气。
可那几十只会自爆的分身,它头一回觉得,自己这五百年的道行,在对方面前薄得透光。
林野偏头看巫风和尖牙。
“上去练!”
两兽愣了一拍。
“练?”尖牙的独眼转了一圈。
“和阳谷这帮妖鬼,正好。”
林野朝谷里那群黄鼠狼努了努。
“打不死人,又禁打,你俩顶着龟甲,进去耗,耗出经验来。”
尖牙眼亮了。
它脑壳上的乌龟壳一晃,嗷地一声扎进黄鼠狼群里。
巫风紧随其后。
成百上千只黄鼠狼妖涌上来。
招式碰上龟甲金身,崩了。
那层护体金光抖都没抖,黄鼠狼的爪子撞上去,反震得自己往后栽。
黄傲天蹲在一旁,脸越来越白。
它本以为林野麾下这俩大将道行不高。
可眼看着这一鹰一狼在五百号妖鬼里横冲直撞,挨了几十爪连皮都没破,它的脑子嗡地一下。
道行三百多的鹰,一百五十年的狼,怎么会扛得住这么多妖鬼围攻?
它的视线扫到两兽脑壳上那两片暗青龟甲。
是那两片乌龟壳。
外围一个野狗山头,竟也能拿出挡得住妖鬼围攻的护器?
战团里头,尖牙打得浑身发烫。
它从没这么痛快过。
平日里挨揍的份多,今天顶着这片乌龟壳,任凭黄鼠狼怎么咬,金身纹丝不动。
它一口一个,犬齿翻飞,越打越顺。
巫风的爪也越挥越快。
如今有金身护着,它腾出全副本事,专挑那些黄鼠狼下爪。
一爪一个,撕开妖鬼的护体光,妖力顺着伤口往它丹田里灌。
它的道行在涨。
打了约莫半个时辰,战团里的黄鼠狼倒了一地。
巫风落回林野身侧,爪上沾着血,喘着粗气。
它的丹田里,那道一直卡着的坎松了。
【叮!检测到部属巫风突破,道行四百年!】
尖牙也蹿回来,乌龟壳歪在脑门上。
【叮!检测到部属尖牙道行提升——一百八十年!】
不错。
林野蹲直身子。
“黄傲天是块好磨刀石。”
谷口静了一息。
黄傲天的脸涨成猪肝色。
它一谷之主,妖鬼之身,背着半神至宝,被一条野狗当成了给手下练手的石头。
这比杀了它还难受!
“野狗!老子今天就算拼了这五百年的修为,也得撕了你!”
它的四肢一蹬,身子朝林野扑来。
林野偏头朝巫风尖牙努嘴。
“你俩先稳着境界,刚涨的道行,别散了。”
两兽应声退到一旁,盘踞下来调息。
林野这才转头。
黄傲天的赤金身子已经扑到三尺内。
“碍事。”
林野的爪子抬起来,随手一拍。
妖鬼护体光罩撑了半息碎了。
黄傲天整只被拍进地里,背上的两仪赤褂裂成两半。
四肢痉挛了三下,不动了。
可它的本事就在这。
一缕浓黑的魂魄钻出来,半透明的鼠形身子绕着林野一转。
它没急着逃,脑子转得飞快。
那条野狗肉身太强,正面夺不来,可它身后那只鹰刚破境界,神魂还浮着,正是下嘴的好时候。
夺了鹰的身子,再回头收拾野狗。
黄傲天的魂魄一闪,朝盘踞调息的巫风扑去。
一道更小的青撞过来。
黄吏不知什么时候飘了出来,一头撞在黄傲天的魂魄上缠住。
“你跑不了!”
黄吏的残魂尖叫着。
“你说我死了就死了!今天我让你也尝!”
林野的耳朵动了一下。
这一手,倒是没料到。
一缕被弃的炮灰残魂,临了反咬主子一口。
他妖力一卷。
通灵术。
妖力激射而出,把黄傲天和黄吏两缕纠缠的魂魄一并钉在半空。
黄傲天的魂魄一僵。
它扭着半透明的身子,挣不开分毫。
“通灵术?你一条妖你怎么会魂魄神通?!”
林野爪子一扫,谷里那些还活着的黄鼠狼妖,一只接一只被妖威拍翻在地。
倒下的同时,青烟从尸体里钻出,全被锁链锁住,连一缕都没跑掉。
黄傲天瘫了。
死了能活,是它和阳谷立身的根本。
五百年来,凭着这门魂修,它打不过就死,死了就再凝身,没人能真正杀得了它。
可这条野狗,一道锁链把全谷的魂魄一并锁死。
它最大的杀招,最后的退路,全断了。
林野妖力一凝,锁链开始收紧,黄傲天的魂魄被勒得一寸往里缩。
“下辈子,投个好胎,做条干净点的妖。”
“别灭我!”黄傲天的残魂尖叫。
“你听我说!”
“你一个妖,怎么会懂魂魄神通?我们妖族,这种本事只能靠血脉传,生下来有就有,没有一辈子都修不出来!”
“只有人族修真者,才能靠后天修炼,练出魂魄神通!”
林野听着,脑子里却转了个弯,这是系统给的通灵术。
当初解锁的时候,他只当是小手段,如今对上黄傲天这门魂修,才看出门道。
可成长,能升阶,从锁魂到搜魂,含金量比他想的高得多!
人族才能后天修出的魂魄神通,他一只野狗,靠系统直接拿到手!
黄傲天的残魂急着往外吐消息。
“离体附身,这门神通,我传你!全套口诀,半点不藏!只要你饶我一命!”
“没兴趣。”
林野三个字砸下去。
旁边那缕小残魂黄吏忽然笑了。
“谷主,您还想骗他?”
“您哪是要传神通?您是想趁他分神记口诀的工夫,钻进他身子里去夺舍!”
“我跟了您三百年,您那点算盘,我闭着眼都能猜中,千年肉身,您惦记多久了?”
林野的耳朵转了半圈。
这只半妖半鬼的东西,从头到尾盯的就是他这副壳子!
黄吏收了笑,那缕青烟飘到林野爪下,身子伏低。
“林野大王,小的有句实话,憋了三百年。”
“和阳谷这五百多妖鬼,原本不是黄鼠狼。”
“小的本是黑龙山脉东麓的一只山獾精,修了一百二十年。”
黄吏的青烟一寸寸黯下去。
“那年黄傲天路过,说小的资质好,骨相清奇。第二天,小的就死在自己洞里了。”
“他杀了你?”
“杀了,再炼魂!把小的的魂魄揉碎了,扭曲了,硬塞进一只刚死的黄鼠狼壳子里!”
“从那天起,小的就成了他和阳谷的走狗!”
林野没再出声。
谷里那群被钉在半空的魂听着黄吏说话,身子开始发颤。
黄吏的残魂越来越虚。
“谷里头,一半以上都跟小的一样。”
“山精,树魅,石怪,资质好的,都被他看中诱杀!”
“活着的时候是黄鼠狼,死了魂魄归他炼丹充阵,一个都跑不掉!”
林野看着黄吏。
“所以你才拼死撞他。”
黄吏的身子已经淡得快要散了。
“小的炮灰一个,可仇人就在眼前,小的不撞,下辈子都咽不下这口气。”
“大王,仇报了,黄傲天死了,他的壳子碎了,魂魄被您锁着,小的解脱了。”
“求您灭了小的吧。”
“别让小的再凝身,这具黄鼠狼的壳子,小的顶了三百年,够了。”
“小的想干净净地走。”
林野盯着那缕将散的青烟看了三息。
“还有,谢您灭了黄傲天,您是替小的,替这满谷的冤魂,报了仇啊…”
林野没急着动手妖力一卷,搜魂术贴上黄傲天的残魂。
黄傲天最怕的就是这个!它拼命挣,可锁链勒得更紧,半点挣不开。
记忆一片翻出来。
三百年来,死了多少山精树魅,全在黄傲天的记忆里清楚楚!
它把这些当成功业,当成长生的资粮,一只都不浪费。
黄傲天的残魂哀嚎,
“野狗,你搜我的魂!?”
林野的爪子合拢,黄傲天那缕青烟被勒成一线。
“你不是说过,死了就死了?”
黄傲天哀嚎,那点青烟散成齑粉,轮回的门,对它彻底关上了。
林野直起身子,两千年的道行铺出去,画地成庙的神通醒了。
妖力顺着和阳谷的地脉漫开,整座山谷的地底,那些没炼化干净的残魂,他看得清楚楚。
【叮!检测到宿主气息覆盖和阳谷!】
【画地成庙发动,和阳谷转化为临时道场!】
林野的爪子抬起来,通灵术凝成的是一条往上走的路。
那些被钉在半空的青烟,从地底渗出来的残魂,被妖力托着往天上去。
最先动的是黄吏的残魂,它的嗓门不再尖利。
“小的叫陈獾,黑龙山脉东麓,活了一百二十年。”
“大王,记着小的本名就成。”
青烟往上飘,飘出谷口,它最后回头看了林野一眼,化在风里。
“大王,小的谢您。”
接着是一只树魅形状的青烟飘起来,绕着林野转了一圈。
“小的是西坡的老槐精,修了二百年。”
“被他骗进谷里那天,小的还以为是结善缘呢。”
话没说完,散了。
成百上千的青烟从地底,从半空,从那些黄鼠狼尸体里钻出来,往天上飘。
每走一缕,就有一段话。
“小的是石怪,守了三百年的山口。”
“小的本是只画眉精,会唱十六种调子呢!”
“小的有个崽,被他炼魂那天,崽才刚睁眼。”
林野立在道场正中,妖力托着这些魂,一缕一缕往上送。
巫风和尖牙立在两侧,看着满谷的青烟升腾。
这一鹰一狼,平日里打杀惯了,此刻喉咙里都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