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金丹境!
国相默默地退了出去,将书房的门,轻轻带上。
屋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顾长青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窗外,是朗朗的夜空,星辰漫天。
他的目光,穿透了无尽的虚空,看到了那遥远的长安城。
“刘彻啊刘彻,我为你大汉,铸就了横扫四方的利刃。现在,只希望你,不要来打扰我的清修。”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之中,一团青色的液态法力,缓缓流转。
筑基圆满。
三百二十七年的寿元。
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金丹大道,我来了。”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轻不可闻。
三日后,一个惊人的消息,从淮南王府传出,迅速席卷了整个寿春城。
淮南王刘安,薨了。
据说,是淮南王在炼制丹药时,丹炉炸裂,王爷为求仙丹,不顾劝阻,服下了一枚尚未炼成的丹药,结果当场中毒,暴毙而亡。
消息一出,整个淮南国,一片哗然。
百姓们自发地走上街头,为这位在他们心中声望极高的王爷,致以哀悼。
文人士子们,更是悲痛欲绝,纷纷写下悼文,感叹天妒英才,让一位足以与诸子百家先贤相媲美的大家,就此陨落。
整个寿春城,都笼罩在一片悲戚的氛围之中。
王府之内,更是哭声震天。
刘安的几位妻妾和子嗣,跪在灵堂前,哭得死去活来。
他们是真的伤心。
虽然这位王爷、父亲,平日里总是沉迷于那些神神叨叨的事情,对他们关心不多。
但他的存在,就是淮南王府这棵大树的根。
如今,根断了。
他们未来的命运,将会如何,谁也无法预料。
国相一身素服,须发皆白,在几天之内,苍老了十几岁。
他主持着整个葬礼,安排着各项事宜,有条不紊,却又处处透着深入骨髓的悲伤。
一些前来吊唁的官员,看着国相那悲痛欲绝的样子,心中也是暗自感叹。
都说淮南王与国相,名为君臣,实为知己。
如今王爷宾天,看国相这模样,怕是也要撑不了多久了。
没有人怀疑这场死亡的真实性。
因为,一切都太“合理”了。
淮南王喜好黄老,沉迷炼丹,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
历史上,因为误服丹药而死的王侯将相,不知凡几。
多一个淮南王刘安,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夜深人静。
灵堂内,只剩下几个守灵的下人,昏昏欲睡。
国相带着几个最核心的心腹,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停放“遗体”的后堂。
那具所谓的“遗体”,自然是早就准备好的替身。
而真正的顾长青,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一具由千年寒玉打造的玉棺之中。
他的呼吸,已经完全停止。
心跳,也消失不见。
整个人,就如同一具真正的尸体,没有丝毫的生命迹象。
这是他以大法力,施展的龟息之术,将自己所有的生命体征,都降到了最低点。
“时辰已到。”
国相看了一眼天色,声音沙哑地说道。
几名心腹力士,合力将沉重的玉棺抬起,通过一条早就挖好的密道,悄无声息地运出了王府。
整个过程,没有惊动任何人。
半个时辰后。
寿春城外,那座已经修建了十年的,宏伟的淮南王陵。
地宫的入口,早已打开。
深邃的甬道,如同巨兽的喉咙,通往未知的地底深处。
玉棺被平稳地送入了地宫。
国相站在入口处,看着那幽深的黑暗,老泪纵横。
他知道,这一别,或许,就是永别。
“大王,一路……走好。”
他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枚虎符,交给了身边的一名护卫统领。
“传令下去,封陵!”
“遵命!”
护卫统领接过虎符,转身走入甬道深处。
片刻之后。
“轰隆!”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从地底深处传来。
第一道重达万斤的断龙石,落下。
紧接着。
“轰隆!”
“轰隆!”
又是两声巨响。
三道由天外陨铁混合百炼精钢浇筑而成的断龙石,彻底封死了地宫的入口。
从此,除非地覆天翻,否则,再无人能够从外界,进入这座陵寝。
国相最后看了一眼那被彻底封死的入口,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转过身,对着身后早已等候多时的工匠们,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填土,封陵!”
无数的土石,被倾倒下来,将整个入口,彻底掩埋。
七日之后,一座高大的封土堆,便会出现在这里,与史书上记载的任何一座王侯陵墓,再无二致。
做完这一切,国相佝偻着身子,在心腹的搀扶下,缓缓离去。
他没有回头。……
地宫深处,三千丈之下。
这里,并非世人想象中,阴森恐怖的墓穴。
而是一座,足以让任何人都为之震撼的,地下宫殿。
宫殿的穹顶之上,并非石壁,而是一片深邃的“星空”。
无数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按照周天星辰的方位,镶嵌其上,散发着柔和而明亮的光芒。
地面上,刻画着繁复无比的阵法纹路,如同蛛网般,延伸到宫殿的每一个角落。
而在宫殿的正中央,那具千年寒玉所制的玉棺,正静静地安放着。
玉棺之内,顾长青的身体,依旧“死气沉沉”。
但他的神魂,却已经苏醒。
“周天星斗大阵,起!”
他心念一动。
“嗡——”整个地宫,猛地一颤。
穹顶之上,那无数的夜明珠,瞬间光芒大盛!
一道道星辰之力,被从九天之上接引而下,穿透厚厚的土层,汇入地宫之中。
地面上,那繁复的阵法纹路,也一一点亮,发出耀眼的青光。
八方地脉之气,如同被巨鲸吸引的百川,疯狂地向着地宫汇聚而来。
一时间,整个地宫之内,灵气浓郁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甚至凝结成了肉眼可见的白色雾气。
在这磅礴的灵气滋养下,玉棺中的顾长青,那“死去”的身体,开始重新焕发生机。
他的心脏,开始以极其缓慢,但却无比有力的频率,重新跳动。
“咚。”
“咚。”
“咚。”
每一次跳动,都一记重锤,敲击在天地之间。
他知道,自己闭关的第一步,已经成功了。
接下来,便是最关键,也是最凶险的一步。
碎丹!
将自己苦修百年的筑基道台,彻底击碎。
然后,在无尽的毁灭与痛苦之中,凝聚出那一点,象征着永恒与超脱的,金丹!
“来吧。”
顾长青的神魂,古井无波。
他引导着那无穷无尽的灵气,如同一柄开天辟地的巨斧,狠狠地,朝着自己丹田气海之中,那早已坚如磐石的筑基道台,劈了下去!
长安,未央宫。
汉武帝刘彻,正站在一张巨大的地图前。
地图上,详细地标注着大汉王朝的每一寸疆土,以及,疆土之外,那广袤的未知世界。
他的目光,落在了北方。
那里,是匈奴人的草原。
这些年来,靠着卫青,靠着霍去病,靠着淮南王刘安献上的百炼钢锻造之法和全新的马鞍、马镫,大汉的铁骑,已经数次深入漠北,打得匈奴人狼狈逃窜,不敢南下牧马。
“封狼居胥,禅于姑衍,饮马瀚海……”
刘彻口中喃喃自语,眼中燃烧着熊熊的野心之火。
他要做的,是超越历代先祖,甚至超越那位始皇帝的,不世之功!
就在这时,一名宦官碎步走了进来,跪倒在地,声音带着颤抖。
“陛下,淮南国八百里加急奏报!”
“淮南?”
刘彻眉头一挑,转过身来,“皇叔又有什么新奇的玩意儿送来了?”
在他的印象里,自己这位叔叔,虽然不务正业,整天沉迷于炼丹修仙,但总能搞出一些让他惊喜的东西。
无论是那让无数文人墨客为之疯狂的“淮南纸”,还是足以改变战争形态的百炼钢,都出自这位皇叔之手。
刘彻甚至有时候会觉得,这位皇叔,根本不凡人,倒个无所不知的……
神仙。
然而,宦官接下来的话,却让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回……回陛下,奏报上说……淮南王刘安,于三日前,因误服丹药……薨了!”
“你说什么?!”
刘彻的声音,瞬间提高八度,恐怖的帝王威压,轰然爆发。
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凝固了。
那名宦官吓得魂飞魄散,将头死死地埋在地上,颤抖着重复道:“淮南王……薨了。”
刘彻一把从他手中夺过那卷盖着淮南国相大印的奏报,迅速地扫了一遍。
奏报上的内容,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时间,地点,死因。
一切,都无懈可击。
甚至,连淮南王临死前,如何挣扎,如何后悔,都描述得绘声绘色。
刘彻看完了奏报,脸上却没有任何悲伤的表情。
他只是站在原地,一言不发,眼神变幻不定。
大殿内,死的寂静。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地开口,声音冰冷得不带感情。
“死了?”
“误服丹药,中毒而死?”
“呵呵……”
他忽然发出了一声冷笑。
那笑声,让下方的宦官,感觉自己坠入了冰窟。
“你们,都信吗?”
刘彻的目光,扫过大殿内侍立的几名近臣。
一名老臣连忙出列,躬身道:“陛下,淮南王痴迷方术,天下皆知。因此而亡,也……也在情理之中。还请陛下,节哀。”
“节哀?”
刘彻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无比,“朕的这位皇叔,是何等样人,你们不清楚,朕,还不清楚吗?”
他猛地将手中的奏报,摔在地上。
“他编撰《淮南子》,其学识,足以比肩先秦诸子!”
“他改良造纸术,让我大汉的文书,得以传遍四方!”
“他献上百炼钢之法,让我大汉的刀剑,锋利无匹!他献上马鞍马镫,让我大汉的骑兵,来去如风!”
“这样一个经天纬地之才,一个能将天下大势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你们告诉朕,他会蠢到,被自己炼的丹药毒死?”
刘彻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一句比一句冰冷。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大殿内的众人,噤若寒蝉,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他们这才意识到,这位年轻的皇帝,对那位远在淮南的皇叔,评价竟然高到了如此地步。
刘彻在大殿内来回踱步,脑中思绪飞转。
他不相信。
一万个不相信。
他了解刘安。
那个人,看似淡泊名利,不问政事,但实际上,却拥有着一双能洞穿一切的眼睛。
他每一次看似无意的举动,都恰好能踩在时代的脉搏上。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死?
还是以这么愚蠢的方式死去?
“金蝉脱壳……”
刘彻的脑中,猛地冒出了这四个字。
对,一定是这样!
他这位皇叔,一定是借着“假死”,来摆脱朝廷的视线,去图谋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可他,到底想做什么?
造反?
不像。
以刘安的才智,若真想造反,绝不会等到现在。
那他图什么?
刘彻想起了奏报上,提到的那些,关于刘安痴迷“长生不死”的传闻。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难道……
他真的找到了,那传说中的,长生之法?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如同疯长的野草,再也无法遏制。
刘彻的心,瞬间变得火热起来。
长生!
这同样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他看着地图上那广袤的疆域,感受着手中那至高无上的权力。
他不想死。
他想永远地拥有这一切!
如果刘安真的找到了长生的秘密,那他,绝不能让这个秘密,从自己手中溜走!
无论是真是假,他都必须去查个水落石出!
“来人!”
刘彻眼中精光一闪,下定了决心。
“宣冠军侯,霍去病,即刻入宫觐见!”
他要派自己最信任,也最锋利的一把刀,去淮南,将他那位皇叔的“棺材板”,给掀开看看!
半个时辰后,一身戎装,英武不凡的霍去病,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未央宫。
他今年不过二十出头,但眉宇之间,却带着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
那双眼睛,如同草原上的鹰隼,锐利而骄傲。
“臣,霍去病,参见陛下!”
他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平身。”
刘彻亲自走下台阶,将他扶了起来。
对于这个外甥,也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绝世将星,刘彻的喜爱,从不掩饰。
“去病,朕今日叫你来,是有一件,天大的事情,要交给你去办。”
刘彻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霍去病心中一凛。
他很少看到自己的这位皇帝舅舅,露出如此凝重的神情。
“陛下请讲,臣,万死不辞!”
“淮南王,刘安,死了。”
刘彻开门见山地说道。
霍去病愣了一下。
淮南王?
他当然知道。
那位传说中才华横溢,却不务正业的王爷。
军中将士们,对他更是又敬又畏。
敬他,是因为他献上的百炼钢和马鞍马镫,让大汉骑兵的战力,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畏他,是因为军中一直有传闻,说这位王爷,会些神神鬼鬼的方术,能撒豆成兵。
“死了?”
霍去病有些意外,“怎么死的?”
“奏报上说,是误服丹药,中毒而死。”
刘彻冷笑一声,“但朕,一个字都不信。”
霍去病瞬间明白了刘彻的意思。
“陛下是怀疑……淮南王假死?”
“不是怀疑,是肯定。”
刘彻的语气,斩钉截铁,“朕的这位皇叔,本事大得很。他这么做,必然是在图谋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看着霍去病,一字一句地说道:“朕现在,要你,立刻,马上,率领三百绣衣使者,赶赴淮南!”
绣衣使者!
霍去病瞳孔一缩。
这可是皇帝手中,最神秘,也最令人恐惧的一支力量。
他们由皇帝直接指挥,专司巡查、缉捕、审问,权力之大,甚至可以监察百官,先斩后奏。
动用这支力量,可见皇帝对此事的重视程度。
“到了淮南之后,你给朕,彻查!”
刘彻的声音,变得冰冷刺骨。
“查什么?”
霍去病问道。
“查所有的一切!”
刘彻眼中闪过厉色,“给朕封锁整个淮南王府,收缴他所有的书籍、丹方、手札!给朕挖开他的王陵,打开他的棺材!朕要亲眼看看,他到底是人是鬼!”
挖开王陵,打开棺材!
霍去病心中大震。
这在注重礼法的汉朝,可是大逆不道,足以让天下士人戳脊梁骨的事情。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
皇帝的命令,就是天。
“臣,遵旨!”
“记住。”
刘彻走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如果,他真的在棺材里,那便罢了。”
“如果,他不在……”
刘彻的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杀机。
“那便给朕,将整个淮南王府,上上下下,给朕查个底朝天!凡是他的心腹,他的门客,他的死士,一个,都不要放过!”
“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朕要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朕要知道,他那所谓的‘长生之法’,到底是什么!”
霍去病的心,猛地一跳。
长生之法?
原来,陛下的真正目的,在这里!
他终于明白,为何皇帝会如此失态。
与长生不死相比,什么礼法,什么名声,都变得不值一提。
“臣,明白了。”
霍去病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的眼神,也变得火热起来。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长生之法……
那他,作为皇帝最锋利的刀,是不是,也有机会,分一杯羹?
“去吧。”
刘彻拍了拍他的肩膀,“朕给你便宜行事之权。在淮南,你的话,就是朕的话!”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霍去病转身,大步离去。
他高大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充满了昂扬的斗志和无尽的自信。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件,手到擒来的差事。
一个装神弄鬼的王爷,即便有些手段,又如何能与皇帝的天威抗衡?
他根本无法想象,自己此去,将要面对的,是一个,何等恐怖的存在。
他也无法想象,自己的命运,以及那三百绣衣使者,数万淮南百姓的命运,都将因为他此行的这个决定,而走向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刘彻看着霍去病离去的背影,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重新走回地图前,目光,落在了寿春的位置。
“皇叔啊皇叔,你最好,是真的死了。”
“否则,朕会让你知道,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就算你真的成了仙,也得在朕的脚下,盘着!”
数日后,淮南国,寿春城外。
三百名身穿黑色劲装,腰佩绣春刀的骑士,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清晨的薄雾,出现在了官道之上。
他们胯下的战马,神骏异常,一看便知是百里挑一的良驹。
马上之人,个个神情冷峻,目光如刀,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血腥气。
为首一人,正是冠军侯,霍去病。
他勒住缰绳,看着不远处那座高大巍峨的城池,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寿春,到了。”
身后的绣衣使者们,没有任何声音,只是默默地整理着自己的装备,等待着主将的命令。
“进城!”
霍去病一挥手,三百铁骑,便如同黑色的洪流,朝着寿春城门,席卷而去。
城门口的守军,看到这支气势汹汹的队伍,大惊失色,连忙上前阻拦。
“来者何人!速速下马!”
霍去病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从怀中,直接掏出了一面金光闪闪的令牌。
“奉旨查案!挡我者,死!”
那令牌,乃是皇帝亲赐,如朕亲临。
守城的将官,看到那面令牌,吓得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哪里还敢有半句废话,连忙指挥着手下,让开了道路。
三百绣衣使者,没有丝毫停顿,直接策马冲进了寿春城。
马蹄声,在清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无数百姓,从门窗后,探出头来,惊恐地看着这支,如同从地狱中走出的军队。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们能感觉到,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气息,笼罩了整个寿春。
淮南王府门前。
霍去病翻身下马,看着眼前这座依旧挂着白幡,充满了悲戚气氛的府邸,眼中没有丝毫的同情。
“来人,给我围起来!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是!”
三百绣衣使者,训练有素地散开,将偌大的王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府内的守卫,看到这阵仗,早已吓得面无人色。
就在这时,王府的大门,缓缓打开。
须发皆白,一身素服的淮南国相,在几名家臣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他看到霍去病,以及那些杀气腾腾的绣衣使者,浑浊的眼中,闪过惊慌,但还是强作镇定,上前拱手行礼。
“老臣,淮南国相,不知冠军侯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霍去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冰冷地说道:“恕罪就不必了。本侯今日,是奉了陛下的旨意,前来查案的。”
“查案?”
国相心中一沉,但脸上还是挤出疑惑,“不知是何案子,竟要劳动冠军侯和诸位天使?”
“什么案子,你很快就知道了。”
霍去病懒得跟他废话,“现在,立刻,马上,将王府内所有的人,都给本侯召集到院子里来!”
“还有,将淮南王生前所有的书籍、手札、丹方,全部给本侯搬出来,封存!”
国相的脸色,瞬间变了。
“冠军侯!这……这万万不可啊!”
他急忙上前一步,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王爷尸骨未寒,您……您这么做,于礼不合啊!这要是传出去,天下士人,会如何看待陛下,如何看待朝廷?”
他试图用礼法和名声,来阻止霍去病。
然而,他面对的,是霍去病。
一个将皇帝的命令,看得比天还大的人。
“礼法?”
霍去病冷笑一声,“陛下的旨意,就是最大的礼法!”
“本侯再问你一遍,你是自己动手,还是,让本侯的人,帮你动手?”
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那冰冷的杀气,让国相感觉自己被一条毒蛇盯上了,浑身汗毛倒竖。
他知道,自己再敢多说一个字,眼前这个年轻人,真的会毫不犹豫地拔刀杀人。
“老臣……遵命。”
国相颓然地低下了头,瞬间又苍老了十岁。
他知道,自己终究还是没能挡住。
大王啊大王,您算到了一切,可您算到了吗?
长安那位,竟会如此不顾一切,连您最后的体面,都不愿意给。
很快,王府内,哭喊声,尖叫声,乱成一团。
刘安的妻妾、子嗣,以及数百名下人、门客,全都被绣衣使者们,粗暴地驱赶到了前院的空地上。
一箱箱的书籍,一卷卷的竹简,也被从书房和密室中,搬了出来,堆积如山。
霍去病亲自带人,冲进了那间据说淮南王暴毙的炼丹房。
房间内,一片狼藉。
炸裂的丹炉,散落一地的药材,空气中,还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一切,都和奏报上描述的,一模一样。
一名绣衣使者,从地上捡起一枚烧得焦黑的丹药,递了上来。
“侯爷,您看。”
霍去病接过丹药,放在鼻尖闻了闻,眉头紧锁。
他虽然不懂炼丹,但也闻得出,这东西里面,混杂着硫磺、丹砂之类的东西,绝非善物。
“看来,他倒是把戏做足了。”
霍去病冷哼一声。
他走出炼丹房,来到院中,目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王府众人,最终,落在了国相的身上。
“本侯问你,淮南王的陵寝,在何处?”
国相的心,猛地一沉。
来了。
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来了。
“侯爷……王爷他……他已经下葬了。按照礼制,陵寝之地,不可轻易示人,更不可……”
“我不想听你废话!”
霍去病粗暴地打断了他,“我只问你,在哪里!”
“你若不说,本侯不介意,将这里所有的人,都抓进绣衣使者的诏狱里,一个一个地问!”
诏狱!
听到这两个字,国相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身后的那些王府家眷们,更是吓得面无人色,甚至有人直接瘫倒在地。
那地方,是人间地狱。
进去的人,就没一个,能活着出来的。
国相看着那些惊恐的面孔,看着那些,都是大王血脉的子嗣。
他闭上了眼睛,一行老泪,从眼角滑落。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
“在……在城外,卧龙山。”
他用尽全身力气,说出了这个地名。
“很好。”
霍去病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绣衣使者,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留下一百人,看住这里!”
“其余的人,带上工具,随我,去卧龙山!”
“今日,本侯,要亲眼看看,挖开陵墓!看看这淮南王的棺材里,到底藏着什么玄机!”
半个时辰后,卧龙山下。
霍去病带着两百名绣衣使者,来到了那座刚刚建成不久的淮南王陵前。
一座高大的封土堆,拔地而起,在阳光下,显得庄严肃穆。
陵前,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用篆文,书写着“大汉淮南厉王刘安之墓”。
“厉”字,是朝廷根据刘安“误服丹药而亡”的行为,所赐予的谥号,意为“杀戮无辜,暴虐无亲”
,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恶谥。
国相跟在后面,看着那块石碑,心如刀绞。
他知道,这是皇帝,在向天下人,表明自己的态度。
“就是这里了?”
霍去病翻身下马,打量着眼前的陵墓。
“回……回侯爷,正是此处。”
国相声音干涩地回答。
“入口在哪?”
国相指了指封土堆前,一片被新土覆盖的区域。
霍去病挥了挥手。
“挖!”
立刻,几十名身强力壮的绣衣使者,便拿出随身携带的工具,开始疯狂地挖掘起来。
泥土翻飞。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深埋于地下的陵墓甬道入口,便暴露了出来。
那是一扇,由整块巨石雕琢而成的石门。
石门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厚重、古朴的气息。
“撞开它!”
霍去病毫不犹豫地命令道。
几名绣衣使者,立刻找来一根巨大的圆木,充当撞木,狠狠地朝着石门撞去。
“轰!”
一声巨响,石门纹丝不动。
反而那几个撞门的绣衣使者,被震得虎口发麻,连连后退。
“有点意思。”
霍去病眉头一挑。
他走上前,伸出手,触摸了一下那冰冷的石门。
入手的感觉,坚硬无比,远超普通的岩石。
“继续撞!”
这一次,十几个绣衣使者,合力抬起撞木,用尽全身力气,再次撞了上去。
“轰!”
“轰!”
“轰!”
接连数次撞击,石门依旧岿然不动。
霍去病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仅仅是第一道门,就如此坚固。
看来,他这位皇叔,为了自己的“长眠”,还真是下了血本。
“侯爷,这石门之后,还有三道断龙石,乃是用天外陨铁混合百炼精钢浇筑而成,非人力所能开启啊!”
国相在一旁,颤声劝说道。
“您……您还是放弃吧!王爷他,是真的死了!您再这么下去,只会惊扰了王爷的亡魂,于您,于陛下,都没有好处啊!”
“闭嘴!”
霍去病猛地回头,眼神如刀,死死地盯着国相。
“本侯做事,还轮不到你来教!”
“给我用火药!”
他厉声喝道。
绣衣使者中,立刻有人取出了几个黑色的包裹。
这是军中最新研制出来的武器,威力巨大,专门用来攻城拔寨。
国相看到那东西,吓得脸色惨白。
“不……不要啊!侯爷!陵墓之内,机关重重,若是引燃了火药,地宫坍塌,大家,都要死在这里啊!”
“那也比进不去要好!”
霍去病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今天,就算是把这座山给炸平了,也必须进到那地宫里面去!
就在绣衣使者们,准备安放火药的时候。
“等等!”
一名眼尖的绣衣使者,忽然指着那扇巨大的石门,发出一声惊呼。
“侯爷,您看!这门……不对劲!”
众人闻声望去。
只见那扇原本平平无奇的石门之上,在刚才的撞击之下,竟然浮现出了一道道,如同血丝般,极其诡异的纹路。
这些纹路,是活的,正在石门表面,缓缓地流淌,勾勒出一个,谁也看不懂的,神秘而复杂的图案。
莫名的,让人心悸的气息,从石门上,散发出来。
“这是什么鬼东西?”
霍去病也是一愣。
他戎马半生,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没见过,但眼前这一幕,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侯爷,不可!万万不可再碰了!”
国相看到那诡异的纹路,想起了什么,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这是大王布下的阵法!一旦强行破开,会……会引来天谴的!”
“阵法?天谴?”
霍去病嗤笑一声,“装神弄鬼!”
他根本不信这些。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刘安,用来故布疑阵,吓唬人的把戏罢了。
他越是这么搞,就越说明,这地宫里面,有鬼!
“给本侯,用最大的力气,撞!”
他指着那些纹路的中心,厉声喝道。
“本侯倒要看看,今天,是你的阵法硬,还是本侯的刀硬!”
十几名绣衣使者,再次合力抬起了撞木。
他们将圆木高高举起,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对准了那图案的中心。
国相看着这一幕,双眼圆睁,眼中充满了无尽的绝望。
“完了……”
“全完了……”
他喃喃自语,身体一软,瘫倒在地。
“轰!!!”
这一次的撞击,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
然而,预想中,石门破碎的景象,并没有出现。
那扇巨大的石门,在被撞击的瞬间,门上那些诡异的血色纹路,猛地亮起了一道,刺目无比的白光!
那光芒,如同正午的太阳,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紧接着,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到极致的能量波动,从石门之后,轰然爆发!
“咔嚓……”
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的声音,从石门上传来。
那扇坚不可摧的石门,竟然,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之中,不是想象中的黑暗甬道。
而是一片,深邃到,能吞噬一切的……
虚无。
“门……门开了!”
一名绣衣使者,颤抖着喊道。
霍去病强忍着眼睛的刺痛,眯着眼,看向那道裂缝。
他的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看吧,什么狗屁阵法,在本侯面前,还不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
异变,陡生!
地宫深处。
周天星斗大阵的核心。
顾长青的神魂,正沉浸在,前所未有的痛苦与玄妙之中。
在他的丹田气海之内,那座陪伴了他百余年,早已坚如磐石的筑基道台,正在一寸寸地崩裂,破碎。
每一次崩裂,都有亿万根钢针,在同时穿刺他的神魂。
那种痛苦,足以让任何一个道心不坚的人,瞬间崩溃,神魂俱灭。
那种痛苦,让人神魂俱灭。
但顾长青的道心,早已在百年的孤独与等待中,被打磨得,如同一块万古不化的玄冰。
他死死守住那一点灵台清明,任由那无边的痛苦冲刷,神魂却不动如山。
他知道,这是破而后立,必经的过程。
不将旧的道台彻底击碎,化为最本源的精气,就无法凝聚出,那超越凡俗,象征着永恒的,金丹!
磅礴的灵气,如同奔涌的江河,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修复着他因为碎丹而不断受损的经脉和肉身,同时,也加速着道台的崩解。
一切,都在按照他预想的轨迹,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只要再过一个时辰,他的筑基道台,便会彻底化为齑粉。
届时,他便可以开始,凝聚金丹的最后一步。
然而,就在这时。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猛地从地宫之外传来,穿透了层层阻碍,清晰地传递到了他的神魂之中。
顾长青的心神,猛地一震。
“怎么回事?!”
他心中大惊。
这地宫,是他耗费了十年心血,打造的绝对安全之所。
三道万斤断龙石,足以抵挡千军万马。
外面,还有他最信任的国相,在处理一切。
按理说,绝不可能,有任何东西,能打扰到他才对!
“轰!轰!轰!”
接连不断的撞击声,再次传来。
每一次撞击,都让整个地宫,发生轻微的震颤。
也让那正在运转的周天-星斗大阵,出现了,极其微弱的能量紊乱。
“有人在强行破陵!”
顾长青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他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到底是谁?!
是长安的那位皇帝?
他竟然,真的不顾一切,做出了这种掘墓鞭尸的事情!
“该死!”
顾长青心中,第一次,涌起了滔天的怒火。
他算计了一切,算计了人心,算计了帝王的猜忌与贪婪。
却唯独没有算到,刘彻的行事,竟然会如此的,不计后果,如此的,疯狂!
这一下,彻底打乱了他的所有计划。
周天星斗大阵,与他的心神相连。
外界的每一次撞击,都一记重锤,砸在他的神魂之上。
这让本就处在碎丹痛苦中的他,雪上加霜。
更要命的是,大阵的能量,已经开始变得不稳定。
如果再这么下去,一旦大阵崩溃,灵气供给中断,他碎丹到一半,上不上下不下,只有死路一条!
不能再等了!
必须,加快速度!
顾长青眼中闪过决绝。
他做出了一个,无比疯狂的决定。
他要强行,将碎丹和凝丹的过程,合二为一!
这无异于,在悬崖之上,走钢丝!
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给我碎!”
他神魂怒吼,不再像之前那样,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崩解道台。
而是引导着所有狂暴的灵气,如同引爆了一颗炸弹,在自己的丹田气海之内,轰然炸开!
“噗!”
玉棺之中,顾长青的身体,猛地喷出一口金色的血液。
他的肉身,在这一瞬间,几乎被那狂暴的能量,撕成碎片。
无数的经脉,寸寸断裂。
五脏六腑,都化为了肉泥。
如果不是有千年寒玉和周天星斗大阵提供的磅礴生机,在不断地修复,他此刻,已经是一具真正的尸体了。
那座坚固的筑基道台,在这终极的自爆之下,也终于,彻底地,化为了漫天光点。
那是,最精纯,最本源的,法力精华!
就在此时,地宫之外,那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记撞击,轰然而至。
“轰!!!”
顾长青感觉到,整个周天星斗大阵,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地宫穹顶之上,那上百颗作为阵眼的夜明珠,瞬间,全部爆裂!
地面上,那繁复的阵法纹路,也寸寸断裂,光芒黯淡。
整个大阵,崩溃了!
无穷无尽的星辰之力和地脉之气,在失去束缚的瞬间,化为了,足以毁天灭地的,能量洪流,朝着阵法的核心,也就是顾长青的身体,疯狂地倒灌而来!
“就是现在!凝!”
顾长青的神魂,在这一刻,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忍受着那足以将神魂都撕裂的剧痛,将自己所有的意志,所有的精神,都灌注到了丹田之内,那片由法力精华组成的光点海洋之中。
他以自己的神魂为引,强行将那些狂暴的,即将失控的光点,向着中心,狠狠地,压缩!
一个,两个,十个……
亿万个光点,在极致的压缩之下,开始融合,聚变!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空间,也在这一刻,变得扭曲。
终于。
当那股毁天灭地的能量洪流,即将彻底吞噬他的时候。
在那片混沌的丹田气海中心。
一粒,通体浑圆,光华内敛,蕴藏着一个宇宙的,暗金色丹丸,缓缓地,凝聚成形。
它滴溜溜地旋转着,散发着,超越了时间与空间,永恒不朽,万劫不磨的道韵。
金丹!
成了!
就在金丹成形的那一刻。
顾长青那早已破碎不堪的肉身,在这颗金丹散发出的磅礴生机之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塑!
断裂的经脉,重新连接。
破碎的内脏,再次生成。
他的身体,在进行着一场,从内到外,从凡俗到超凡的,终极蜕变!
与此同时。
地宫之外,那扇被强行破开的,诡异的青铜巨门。
在周天星斗大阵彻底崩溃,所有能量,向内坍缩的瞬间。
也因为失去了能量的支撑,而发生了,最恐怖的,连锁反应。
霍去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到,那扇裂开的青铜巨门之后,那片深邃的虚无之中,猛地亮起了一点,极致的白光。
那白光,起初,只有针尖大小。
但下一瞬间,便以,超越了人类思维理解范畴的速度,疯狂地,扩张!
不好!
霍去病的脑中,只来得及闪过这一个念头。
他那身经百战的直觉,在疯狂地向他预警。
源自灵魂深处的,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想逃。
他想转身,想策马,想用自己最快的速度,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
但是,他动不了。
不只是他。
他身后的两百名绣衣使者。
远处,瘫倒在地,面如死灰的国相。
卧龙山上的每一棵树,每一根草。
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都被无形的力量,彻底禁锢。
时间,静止了。
声音,也消失了。
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幅,死寂的画卷。
唯一的“动”的,就是那片,从地宫门缝中,涌出的,白光。
它无声无息,却又势不可挡。
它没有温度,却又能焚尽万物。
它没有实体,却又能湮灭一切。
第一个,被白光触及的,是距离最近的,那十几名,还保持着撞门姿势的绣衣使者。
他们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看到石门裂开的,那喜悦和错愕上。
然后,在白光的笼罩下。
他们的身体,他们的铠甲,他们的兵器,没有燃烧,没有爆炸,没有化为飞灰。
而是,就那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他们从来,就没有存在过这个世界上。
被从这幅画卷上,彻底地,抹去。
紧接着,是霍去病。
这位大汉王朝,最年轻,最骄傲,最不可一世的冠军侯。
他眼中的惊恐,甚至都来不及,完全绽放。
白光,便已经,吞噬了他。
他和他胯下那匹,曾随他征战漠北的宝马,一同,化为了虚无。
没有留下一毫的痕迹。
白光,没有停下。
它如同决堤的洪水,以地宫入口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地扩散。
两百名精锐的绣衣使者,在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里,尽数湮灭。
瘫倒在地的国相,在被白光吞噬的前一刻,他那浑浊的眼中,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了,解脱笑容。
“大王……您,终究还是,成了仙啊……”
这是他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念头。
白光,越过了卧龙山。
山上的树木,岩石,飞鸟,走兽,在白光的席卷下,无声地消失。
整座卧龙山,就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大地上,生生抹平。
白光,继续扩散。
它涌向了,不远处的,寿春城。
那座高大巍峨的城墙,在那片白光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
瞬间,便被撕裂,吞噬。
城内,数十万,正在为生计奔波,为家长里短而烦恼,为淮南王的逝去而悲伤的百姓。
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或许,有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看到了窗外,那片,淹没了一切的,纯白。
然后,便再也没有然后了。
淮南王府。
那些被软禁在院子里的,刘安的妻妾,子嗣,门客。
那些,看守着他们的,一百名绣衣使者。
也都在这片,公平的,不分贵贱的白光之中,一同,走向了终结。
白光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十里。
二十里。
五十里。
一百里!
方圆百里之内,所有的一切,都被这片,源自地宫深处,那场失败的阵法和成功的突破所引发的,能量风暴,彻底吞噬。
山川,河流,城池,村庄。
生命,物质。
所有的一切,都被分解,湮灭,化为了最原始的粒子。
当白光,终于,耗尽了它所有的能量,缓缓消散之后。
原本,富庶繁荣的淮南国核心区域。
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绝对的,死域。
大地,不再是泥土的颜色。
而是一片,被琉璃烧灼过的,焦黑晶体。
光滑如镜,却又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死寂气息。
天空,不再是蓝色。
而是一片,灰蒙蒙的,混沌。
这里,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生命。
甚至,连天地灵气,都被彻底抽空。
这里,成了一片,被世界,所遗弃的,绝地。……
地宫深处。
那口千年寒玉所制的玉棺,依旧静静地躺着。
只是,它周围的景象,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富丽堂皇的地下宫殿,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球形空洞。
空洞的墙壁,同样呈现出,那种琉璃状的焦黑色。
显然,刚才那场毁天灭地的能量爆发,也同样,席卷了这里。
只是,所有的能量,都完美地,绕过了中央,那口小小的玉棺。
玉棺之内。
顾长青,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双眸之中,没有眼白,没有瞳孔。
只有两片,蕴藏着星辰大海的,深邃的,暗金色。
他缓缓地,坐了起来。
他那重塑后的身体,皮肤白皙如玉,流淌着淡淡的宝光。
一头长发,无风自动,每一根发丝,都蕴含着,莫名的道韵。
他感受着体内,丹田之中,那颗滴溜溜旋转的,暗金色金丹。
感受着那颗金丹,与自己的神魂,与自己的肉身,完美地融为一体。
感受着那股,源源不断,生生不息的,磅礴法力。
感受着,自己暴涨到,五百年的,悠长寿元。
他知道,自己,成功了。
从一个,在现代社会,为生计奔波的凡人。
到大秦,炼气求存的方士。
到大汉,筑基谋划的王爷。
再到今天。
他终于,跨过了那道,仙凡之别,真正,踏上了长生之路。
他,成了一名,金丹修士!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完美无瑕的手掌,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
“从今以后,我的命,由我,不由天!”
然而,下一刻。
他的神识,向外铺开。
当他“看”到,地宫之外,那方圆百里,化为琉璃死域的,恐怖景象时。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这……”
他眼中,闪过,前所未有的,震撼。
“这……是我干的?”
长安,未央宫。
时间,一天天过去。
距离霍去病率领绣衣使者,离开长安,已经过去了十天。
按照路程计算,他们早该抵达淮南,并且,将第一封奏报,传回来了。
然而,未央宫内,却始终,没有收到任何,来自淮南的消息。
那三百名精锐的绣衣使者,连同那位大汉最耀眼的将星,一同,人间蒸发了。
刘彻的耐心,正在一点点地被消磨。
他开始变得,有些烦躁。
“还没有消息吗?”
他坐在龙椅之上,看着下方前来汇报的官员,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回……回陛下,还……还没有。”
那名负责驿传的官员,战战兢兢地回答,“派往淮南方向的驿卒,回报说,通往寿春的官道,在百里之外,便被,莫名的……大雾,所笼罩,无法进入。”
“大雾?”
刘彻眉头紧锁,“什么样的大雾,能让朝廷的驿马,都无法通行?”
“据……据驿卒说,那雾,灰蒙蒙的,人一旦进入,便会迷失方向,头晕目眩,甚至……口吐白沫,昏迷不醒。他们,试了好几次,都无法穿过。”
“一派胡言!”
刘彻猛地一拍龙案,“区区大雾,能奈我大汉勇士何?!”
他根本不信。
在他看来,这必然是,他那位皇叔,搞出来的鬼把戏。
目的,就是为了,拖延时间。
“去病呢?冠军侯的大军,难道,也被这区区大雾,给挡住了吗?”
刘彻追问道。
官员的头,埋得更低了。
“也……也没有消息。冠军侯和三百绣衣使者,就,消失在了那片大雾之中,再也没有出来过。”
刘彻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霍去病,是他最信任的将领。
绣衣使者,是他手中最锋利的刀。
三百铁骑,足以踏平一个小国。
现在,竟然,被一片“大雾”,给困住了?
这怎么可能!
不祥的预感,开始在他的心中,悄然蔓延。
难道,淮南那边,真的出了什么,超出他掌控的,惊天变故?
又过了五天。
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整个长安城,都开始流传起,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
有人说,冠军侯在淮南,遭遇了前楚国贵族的埋伏,全军覆没了。
有人说,淮南王根本没死,他其实是个妖怪,把冠军侯和绣衣使者,都给吃了。
流言蜚语,愈演愈烈。
朝堂之上,也是人心惶惶。
一名大将的失踪,对于军心士气的打击,是巨大的。
刘彻终于,坐不住了。
他再次下令,派遣一支由五千名精锐羽林军组成的队伍,由老将程不识率领,携带各种军中器械,再次前往淮南。
这一次,他的命令,只有一个。
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给朕,冲进那片大雾,搞清楚,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而,这一次的结果,依旧,让人失望。
十天后,程不识派人传回了消息。
他们的大军,同样,被挡在了那片,方圆百里的,灰色雾气之外。
那雾气,有生命,无论他们用什么方法,都无法驱散。
强行闯入的士兵,无一例外,都在短时间内,昏迷倒地,甚至,七窍流血而亡。
他们,根本无法,靠近那片区域的核心。
消息传回长安,朝野震动。
所有人都意识到,淮南,出大事了。
出的,是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天大的事!
未央宫内。
刘彻听着程不识派人带回来的,详细禀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手中,捏着一块,从那片灰色雾气边缘,带回来的,石头。
那石头,通体焦黑,表面光滑如镜,却又坚硬无比。
军中的工匠,用最锋利的百炼钢刀去砍,连一道白印,都留不下。
“这……就是,那片区域的,地面?”
刘彻的声音,有些干涩。
“是的,陛下。”
前来送信的军官,声音颤抖地回答,“程将军说,那片区域的边缘地带,所有的……所有的东西,都变成了这样。无论是泥土,还是岩石,都变成了这种,我们从未见过的,黑色晶体。”
刘彻死死地捏着那块,冰冷的,坚硬的晶体。
他的手心,满是冷汗。
他终于,意识到。
自己,可能,犯下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淮南王刘安的“暴毙”,或许,根本就不是什么,金蝉脱壳的骗局。
那背后,隐藏的,是,他完全无法理解,甚至,无法想象的,恐怖力量!
那方圆百里的大雾,那坚不可摧的焦土。
那失踪的霍去病,和三百绣衣使者。
这一切,都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喘不过气来。
“妖怪……神仙……”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开始浮现出,那些被他斥为无稽之谈的,民间传说。
他想起了,百年前,那位同样追求长生的始皇帝。
想起了,史书上记载的,始皇帝身边,那位,同样神秘莫测,据说能凭空燃火的上卿,顾长青。
一个荒谬,却又让他,不寒而栗的念头,猛地,从他心底,蹿了上来。
淮南王刘安……
会不会,和那位,百年前的,大秦上卿,有什么关系?
他所谓的“炼丹”,所谓的“求仙”。
会不会,是真的?
而霍去病,他的强行闯入,是不是,打扰了……
一场,真正的,成仙仪式?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让他,浑身冰冷。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
那他,派兵去掘一个“仙人”的坟墓。
这……
这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那方圆百里的死域,就是,“仙人”的,怒火吗?
恐惧。
前所未有的恐惧,如同一片冰冷的海水,淹没了汉武帝刘彻的心脏。
他坐在空旷的大殿里,手中紧紧攥着那块来自淮南死域的焦黑晶体,只觉得浑身发冷。
作为君临天下的帝王,他曾经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最至高无上的存在。
他可以决定百万人的生死,可以发动倾国之战,可以改变山川河流的走向。
他以为,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他完全无法理解,更无法抗衡的力量。
在那股力量面前,他的军队,他的权力,他的意志,都脆弱得,如同一个笑话。
霍去病,他最勇猛的将军,没了。
三百绣衣使者,他最精锐的卫队,没了。
方圆百里,数万生灵,一座繁华的城池,就那么,悄无声息地,从地图上,被抹去了。
而他,甚至都不知道,敌人是谁,敌人,长什么样子。
他只知道,这一切,都和他那位,已经“死去”的皇叔,刘安,有关。
“仙人……仙人……”
刘彻失神地喃喃自语。
他脑海中,那个荒诞的猜测,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让他,感到恐惧。
刘安,没有死。
他不是假死脱身,去图谋什么江山社稷。
他是,真的,在进行一场,凡人无法想象的,蜕变!
而自己,愚蠢地,派人去打扰了他。
于是,便引来了,这毁天灭地的,惩罚。
想到这里,刘彻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他害怕了。
这位天不怕地不怕,敢于对匈奴说出“寇可往,吾亦可往”的雄主,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害怕的,不是一个政治上的敌人。
而是一个,未知的,超凡的,甚至可能,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存在。
他现在,最关心的问题,已经不是,如何去探查淮南的真相。
而是,那个,可能已经“成仙”的刘安,现在,在哪里?
他,会不会,来找自己,算这笔账?
一想到,有那么一个,能挥手间,便抹平一座城池的恐怖存在,正在某个自己不知道的角落里,盯着自己。
刘彻就感觉,自己如坐针毡,寝食难安。
他环顾着这座,金碧辉煌的未央宫。
这些,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权力的象征。
此刻,却一个,华丽的,囚笼。
他知道,这些高大的宫墙,这些忠诚的卫士,在那种力量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不行!
不能坐以待毙!
刘彻的眼中,闪过,困兽疯狂。
他必须,要做点什么!
他猛地站起身,对着殿外,大声喊道:“来人!给朕,召集天下所有的方士!”
“传朕旨意!凡是,能通鬼神,能炼丹药,能知晓上古秘闻者,不论出身,不论来历,朕,都要见!”
“朕要,长生!”
他嘶吼着。
这一刻,他追求长生的目的,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以前,他求长生,是为了,永远地,享受这人间的无上权柄。
而现在,他求长生,是为了,自保!
他天真地认为,只要自己,也成了仙,或许,就有了,能与那个恐怖的皇叔,平等对话,甚至,是抗衡的,资格。
他要用尽一切办法,去寻找,那条,通往超凡的道路。
不仅仅是为了活得更久。
更是为了,能活下去!
从此以后,汉武帝刘彻,变得,愈发的多疑,也愈发的,矛盾。
一方面,他以前所未有的热情,投入到了求仙问药的事业之中。
他重用方士,祭祀神明,耗费巨资,建造宫观。
他派人,东至大海,寻找蓬莱。
西出玉门,探访昆仑。
他想找到,任何,与“神仙”有关的,蛛丝马迹。
另一方面,他又对这些方士,充满了,极度的,不信任和戒备。
他设立了专门的机构,去审查每一个方士的来历,去甄别他们所说的,每一句话的真伪。
但凡,有任何,欺骗和夸大的行为,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将其,处以极刑。
他的后半生,都活在了这种,既极度渴望,又极度恐惧的,矛盾心态之中。
他渴望长生,渴望获得那种,超凡的力量。
他又恐惧,那个,可能已经获得了这种力量的,皇叔刘安。
淮南的那片,方圆百里的死域,成了他心中,永远无法抹去的,噩梦。
他终其一生,都在搜集着,各种奇闻异事,都在寻找着,那个,可能依旧存在于世间的,皇叔的踪迹。
这份深入骨髓的戒备与恐惧,伴随着他,直至离世。
而淮南王刘安的真正下落。
以及,那片,在史书上,被讳莫如深地,记载为“天降异象,百里赤地”的淮南死域的真相。
也成为了,一个,跨越了王朝更迭,无人能解的,千古谜团。
永远地,留存在了,这悠悠的历史长河之中。
千古尘劫,元婴问道岁月滔滔,逝水东流,千载光阴倏忽而过,从不为人间繁华与悲欢驻足。
汉武帝一生求仙问道,倾尽国力,遍历山河,终究一场空幻。
他穷尽半生寻访方士、求索长生真谛,始终没能触碰到超凡仙途的分毫奥秘,最终怀揣着对淮南百里死域的恐惧、对皇叔刘安的毕生忌惮,寂然老于未央深宫。
大汉赫赫天威,也自武帝晚年日渐凋零,巫蛊之祸血染宫闱,朝堂动荡不休,昔日横扫漠北、震慑四方的盛世荣光,在岁月流转中慢慢消散。
百年光阴弹指即逝,汉室江山轰然倾颓。
其后三国割据、烽火连绵,五胡乱华、中原陆沉,九州大地屡遭兵燹,遍野白骨掩埋盛世,千里疆土罕闻人烟。
乱世浮沉,烽烟四起,顾长青伫立人间,静静俯瞰着这世间王朝崩塌、生灵流离的万般沧桑。
乱世无天道,尸骨堆阡陌,不忍见华夏文脉断绝、汉人屠戮殆尽,隐世千年的顾长青终于破局而出。
他登临乱世高台,以无上修为震慑群雄,亲手颁布杀胡令,护汉家子民,守中原文脉,硬生生在滔天乱世之中,为华夏留住一线生机,稳住濒临断绝的衣冠道统。
岁月轮转,又是数百年浮沉。
隋唐盛世昙花一现,五代烽火再燃山河,直至南宋末年,元骑南下,铁蹄踏碎江南烟雨。
崖山一役,宋军水师全军覆没,忠臣义士投海殉国,十万军民葬身碧海,华夏气运近乎断绝。
国破家亡之际,顾长青仗剑出海,孤身立在沧溟之上,一剑光寒十九州,剑气横压万里元军,万千铁骑不敢近前。
彼时忽必烈雄踞北方,威震四海,见此人间绝世修为,心生敬畏,更知天地间有真仙、华夏有底蕴。
他摒弃帝王傲气,躬身拜服,自认承袭汉家文脉,尊顾长青为义父,终生以汉人后裔自居,收敛屠刀,善待中原百姓,保得北方山河安稳。
千载光阴里,顾长青从不止于乱世救世。
他为证大道圆满,屡屡跌落凡尘,入世修行,历经俗世百态。
太平盛世之时,他隐去修为,泯然众人,寒窗苦读考取状元,立身朝堂辅佐君王;他褪去仙者孤冷,寻常嫁娶,娶妻生子,烟火度日,认认真真活一场凡人人生,以凡尘七情六欲打磨道心,以俗世悲欢圆满大道。
两千年来,他在世间留下无数血脉子嗣,散落九州各地,枝繁叶茂,绵延至今。
可仙凡殊途,终究是世间最无解的鸿沟。
他寿元无尽,亘古长存,可他此生挚爱、凡尘妻室,皆是血肉凡胎,无修仙根骨,无长生机缘。
岁岁年年,青丝成雪,红颜终会老去。
每一世相守,皆是朝夕欢愉,转瞬别离。
他曾亲手为挚爱立碑,执笔落下「爱妻之墓」四字,笔墨沉凝,字句含殇。
坟前草木枯荣数度,人间春秋更迭几番,唯有他依旧伫立原地,看着荒草覆碑、尘土掩冢。
人间百年,于他不过弹指一梦。
那些温柔相守、烟火寻常,终究抵不过岁月无情。
他看过无数子嗣长大成人、生老病死,爱过的人尽数归于黄土,亲过的人尽数湮灭红尘。
一次次圆满,一次次别离,一次次拥有,一次次失去。
这般无尽岁月的孤身独行,远比天道轮回更磨人心性。
山河依旧壮阔,风月未曾更改,可陪他看过狼烟风月、历经世事浮沉的故人挚爱,早已荡然无存。
悠悠千载,他的修为早已稳固在金丹巅峰,圆满无缺,却始终跨不出最后一步,被困在凡俗桎梏之中。
金丹圆满,已是凡修极致,可元婴之境,却是凡与仙的天堑鸿沟,是冥冥天命设下的绝路壁垒。
世人皆羡长生不老、岁月逍遥,唯有顾长青深谙其中孤寂与苦楚。
空有无尽寿元,却困于境界不得寸进,只能眼睁睁看着沧海换桑田、繁华化荒芜,世间所有霸业荣辱、爱恨情仇,最终都化作史书里寥寥数笔,随风消散。
整整两千年,他遍历天地,勘透世间法理,摸清灵气运转之道,穷尽一切手段搜集上古传承、天地奇珍,只为一朝突破元婴,每一步筹谋,皆倾尽心力,从不敢有半分懈怠。
元婴一关,历来九死无生,生死只在一线之间。
这一步从来不是简单的修为突破,而是逆夺天地造化,凝元神、脱凡胎、破桎梏、抗天命。
天道法则森严,从不允许凡人僭越仙位,但凡修士冲击元婴,必引天地反噬、天命清算。
古往今来,无数惊才绝艳之辈折戟于此,或身死道消、魂飞魄散,或修为尽废、永落凡尘,再无登顶可能。
时光流转,直至大明永乐年间,天下底定,四海升平,百年乱世硝烟散尽,人间重归安稳祥和。
顾长青独立终南山绝顶,俯瞰万里晴空,眼底沉淀着两千年洗不尽的风霜与孤寂。
历经千载筹备,他的道基、心境、修为、机缘皆已圆满无缺,再无缺憾。
可越是万事俱备,他越是心底清明:元婴之路,从不是修行坦途,而是一场与天命对赌的死局。
他早已厌倦这般空耗岁月、孑然苟活,不愿再冷眼旁观人间聚散、世事沧桑。
于是他择一方秘境,布下护山大阵,立下生死闭关之誓,打算于此冲击元婴,了结千年执念。
与天战!
冲击元婴之境。
不成元婴,便身死道消!
闭关在即,他转身踏空,奔赴千里之外的淮南故地。
千年岁月冲刷洗荡,昔日骇人听闻的百里死域,早已物是人非。
当年漆黑坚硬的焦黑晶体,早已被黄土草木掩埋,荒芜旧城之上,烟火重燃,百姓安居,岁岁生息。
世间无人知晓,这片平和土地之下,曾爆发过撼动天地的仙途之争,曾葬送大汉最精锐的铁骑与名将。
史书刻意讳莫如深,民间传说尽数湮灭,当年令一代帝王寝食难安的惊天异象,早已沦为岁月中微不足道的尘埃。
唯有地底深处的淮南王古墓,历经千年风雨依旧沉寂如初。
昔日布下的逆天秘阵未曾彻底消散,残存的大道戾气与天命枷锁,萦绕墓穴千载不散。
顾长青缓步走入古墓,尘封千年的石门无声开合,死寂的墓穴之中,灵气与戾气交织翻涌,扑面而来。
他心中通透,自己千年卡在金丹巅峰,从非修为不足、道基不稳,而是天命刻意压制。
五百年前,他冲击元婴失败,引动天道震怒,立下锁仙禁令,自此凡俗修士,再难踏足元婴之境,这是天地既定的铁律,无人可破。
若是循常规闭关渡劫,只会被天道反噬,落得身死道消的结局。
唯有借助运转了两千年的逆天大阵,承接当年未散的天道劫力,以两千年苦修道基为盾,以自身神魂性命为薪火,逆斩天命枷锁,方能搏出一线生机。
这早已不是单纯的修行突破,而是以凡躯抗天道,以性命搏天命。
古墓幽深寂静,阴风习习,千年尘埃轻落衣袍。
顾长青静立阵眼中央,抬眼望向冥冥苍天,眼底无半分惧色,只剩阅尽千载沧桑的极致决然。
两千年浮生大梦,看尽王朝倾覆、人间别离、众生浮沉,他早已勘破生死,无所畏惧。
今日,他重入淮南旧墓,以一身修为、千载道行、无尽光阴为赌注,直面天道,死战元婴,逆命破局!
顾长青闭死关,冲击元婴境。
轰隆一声巨响!
大阵石门关闭!
顾长青再也没有踏出一步!
生死皆浮尘!
一心问鼎元婴之境!
成!
成为此界唯一真仙!
败!
则尘归尘土归土,身死道消!
沧海桑田。
转瞬间又是五百年。
世间已变了颜色。
明朝消亡了。
清朝陨灭了。
新时代到来。
2026年,5月10号。
抖音,短剧大行其道。
一档探秘节目,横空出世。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这里是国家文物局与央视联合为您带来的大型考古纪实直播节目——《探秘千年》。”
“我是主持人冰冰。此刻,我们正位于淮南市郊外的一片特殊区域。相信很多观众朋友已经通过我们前期的宣传片有所了解,这片区域在历史上被记载为‘淮南古死域’。”
央视直播间内,主持人冰冰声音清亮,面带微笑,但眼神中却透着难以掩盖的凝重。
她身后的巨大屏幕上,正实时播放着无人机从高空俯瞰的景象。
那是一片广袤得望不到边际的土地,但它呈现出的,却是令人心悸的、琉璃烧灼过的焦黑色。
在这片土地上,寸草不生,没有任何生命迹象,只有死寂,永恒的死寂。
【我靠!终于开始了!前排瓜子汽水小板凳!】
【这就是传说中的淮南死域?看着也太诡异了吧,跟月球表面似的。】
【听说这地方两千年来都是禁区,连鸟都飞不过去,真的假的?】
【官方直播,还能有假?期待值拉满了!】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被点燃,在线观看人数以恐怖的速度疯狂飙升,眨眼间便突破了千万大关。
“没错,”
冰冰的目光转向了直播间内就座的三位专家,“正如弹幕所说,这片区域自西汉时期形成以来,就充满了无数的谜团。今天,我们有幸请到了三位顶级专家,与我们一同揭开它的神秘面纱。”
她逐一介绍道:“这位是国家考古研究院的泰斗,张建国教授,张老在汉代史和考古领域深耕了五十余年。”
一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对着镜头点了点头,神情严肃。
“这位是中科院的物理学专家,陈振博士,他将从科学的角度为我们分析遗址中的种种奇特现象。”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年轻学者礼貌地笑了笑。
“而这位,则是我们特邀的民俗文化与古文字研究专家,金世昌,金老先生。金老对于古代方术、阵法等玄学领域有着极深的研究。”
一身唐装,仙风道骨的金老先生只是闭着眼,一切都与他无关。
这个奇特的专家组合,也让弹幕再次掀起了一阵讨论。
【考古和物理我能理解,请个玄学大师是几个意思?官方带头搞封建迷信?】
【楼上的懂个屁!这地方邪门了两千年,科学解释不了的东西多了去了,说不定还真得用玄学!】
【没错,我爷爷的爷爷就说,这里是古代仙人斗法打出来的,凡人进去会遭天谴!】
【哈哈哈,21世纪了还有人信这个?坐等陈博士打脸。】
冰冰笑了笑,没有过多解释,而是将画面切到了考古现场。
“好的,现在让我们把镜头交给现场。我们‘开拓者’考古队的队长,林薇,已经带领队员们抵达了预定地点。林薇,听得到吗?”
“收到,冰冰,现场信号清晰。”
一个清冷干脆的女声从画面中传来。
镜头里,一名身穿白色特制防护服,身姿矫健的年轻女性出现在画面中央。
她就是本次考古行动的总指挥,林薇。
在她的身后,是一支装备精良到了牙齿的考古队伍,以及一个深不见底,通往地心的巨大金属通道。
“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死域核心区地下三百米处。大家可以看到,这里的土壤已经完全晶体化,硬度堪比高强度合金。”
林薇的声音通过设备传出,带着金属质感。
“根据史料记载,以及我们前期的钻探勘测,西汉淮南王刘安的陵墓,就位于这片死域的正下方。我们现在所走的这条通道,是耗费了三年时间,用最先进的盾构机才勉强打通的。整个过程,我们报废了三台顶级的钻头。”
她的话语很平淡,但透露出的信息却让直播间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卧槽!三年才打通三百米?这地下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报废了三个钻头?那可是能钻穿地壳的玩意儿啊!这淮南王的坟是用什么造的?振金吗?】
【我忽然有点慌了,总感觉这下面不是什么好地方。】
【林队加油!注意安全!全村的希望都在你身上了!】
林薇没有理会弹幕的喧嚣,她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设备,对着身后的队员做了一个前进的手势。
“各单位注意,准备进入一号区域。开启强磁场屏蔽,检查生命维持系统。出发!”
一行人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了那深邃的地下通道。
他们的身影很快便被黑暗所吞噬,只剩下防护服上的指示灯,如同鬼火,在黑暗中闪烁。
直播间的画面,也随之切换成了队员们头盔上的第一视角摄像头。
摇晃的镜头,沉重的呼吸声,以及设备运作的电流声,交织在一起,让屏幕前的所有观众都感觉身临其境,一颗心不由自主地提到了嗓子眼。
这条通道并不长,大约走了十分钟,前方豁然开朗。
当灯光照亮前方的景象时,无论是现场的考古队员,还是直播间里的所有人,都瞬间屏住了呼吸。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
而在这片空间的尽头,矗立着一扇门。
一扇高达数十米,由青铜铸就,充满了无法言喻的古老与威严的……
巨门!
“我的天……”
直播间里,主持人冰冰下意识地捂住了嘴,一双美目中写满了震撼。
她身边的三位专家,此刻也都齐刷刷地站了起来,死死地盯着屏幕。
那扇门太大了,大到不像话。
它静静地矗立在地底深处,自开天辟地以来就存在于此。
巨大的探照灯光束打在上面,只能照亮其一角,青黑色的金属表面反射着幽冷的光泽,给人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这……这是门?确定不是山?古代人能造出这么大的门?】
【疯了,这绝对是疯了!埃及金字塔在它面前就是个弟弟!】
【我怎么感觉这门后面关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特效!这绝对是央视搞的特效!我不信!】
【楼上的,这是国家文物局的官方直播,你觉得会用特效骗你?醒醒吧!】
现场,林薇的内心同样掀起了惊涛骇浪。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考古队长,她见过各种宏伟的古代遗迹,但没有一处,能与眼前这扇巨门相提并论。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人类对于古代生产力水平的认知。
“各单位保持警惕,原地待命!”
林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通过通讯器下达了命令。
她自己则带着两名队员,小心翼翼地向前靠近,试图近距离观察这扇巨门。
随着镜头的推进,巨门的细节越来越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它并非一块光滑的平面,门体之上,镌刻着无数繁复、诡异的纹路。
那些纹路盘根错节,交织缠绕,既不文字,也不任何已知的图腾。
它们是活的,在灯光的照射下,似乎在缓缓地流动,勾勒出一个凡人无法理解的,充满了神秘与不祥气息的巨大图案。
“金老,您能看出这些纹路是什么吗?”
演播厅里,冰冰急忙将问题抛给了玄学专家金世昌。
金老先生此刻一反常态,他几乎是把脸贴在了屏幕上,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不对……不对……这不可能……”
“金老?”
冰冰又喊了一声。
金世昌这才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用极其严肃,甚至带着颤抖的语气说道:“这是阵法!是上古时期,用来封天锁地,隔绝阴阳的……禁断大阵!”
“先秦炼气士……”
“大事不妙了!”
“老祖宗告罪!”
“无知小辈误闯天家!”
“阵法?”
“先秦炼气士?”
物理学家陈振博士立刻皱起了眉头,“金老,我们是科学节目,请不要用这些无法验证的词汇。在我看来,这不过是一些装饰性的花纹,或许是某种失传的古代艺术风格。”
金世昌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没有争辩,只是用近乎梦呓的声音说道:“你不懂……你不懂啊……这种符文,只在最古老的典籍,甚至是神话传说中才有过零星的记载。它代表的,是‘规则’,是‘道’……凡人触之,必有大祸!”
他的话,让直播间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诡异。
【禁断大阵?听着就好牛逼的样子!金大师有料啊!】
【得了吧,都什么年代了还阵法,我看就是个故弄玄虚的老骗子。】
【我站陈博士,相信科学!这门肯定有科学的解释!】
【可是……你们不觉得这花纹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吗?我一个无神论者都感觉瘆得慌。】
就在直播间里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现场的林薇已经走到了巨门之前。
她伸出手,戴着特制手套,轻轻地触摸了一下那冰冷的门体。
“触感坚硬,冰冷,表面极其光滑,没有丝毫的锈蚀痕迹。”
她冷静地汇报着情况,“陈博士,准备进行材质分析。”
“收到。”
一名队员立刻上前,从身后的装备包里取出了一个手持式的光谱分析仪,对准了青铜门。
“滴滴滴……”
仪器发出了急促的蜂鸣声,屏幕上,一连串复杂的数据疯狂地跳动起来。
“怎么回事?”
林薇问道。
那名队员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声音都有些变调了:“队……队长,仪器……仪器分析不出来!数据库里,没有任何已知金属或合金能与它的元素构成相匹配!”
“什么?”
这个结果,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演播厅里,陈振博士更是猛地站了起来,一把抢过旁边工作人员递来的同步数据平板,死死地盯着上面的信息。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这种原子结构,这种密度和硬度……它……它根本就不应该存在于地球上!”
屏幕上,同步显示出了检测数据。
硬度:远超目前人类已知的最强合金——钨钢。
熔点:预估超过一万摄氏度。
成分:90%为未知元素。
每一个数据,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所有观众的心上。
【未知元素?硬度超过钨钢?我没看错吧?】
【外星人!这绝对是外星人造的!石锤了!】
【这下陈博士被打脸了吧?科学解释不了了吧?】
【太疯狂了!这扇门本身就是一件逆天的国宝啊!】
全网彻底沸腾了。
“淮南王陵发现未知金属”这个话题,以摧枯拉朽的姿态,瞬间冲上了所有社交平台的热搜榜首,后面跟着一个鲜红的“爆”字。
现场,林薇也被这个结果给镇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扇门,第一次感觉自己的考古学知识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这扇门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无法用现有科学理论来解释的奇迹。
“林队,现在怎么办?还要继续吗?”
一名队员紧张地问道。
林薇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继续!我们的任务,就是揭开这里的秘密!”
她转过头,对着镜头,也对着全国的观众说道,“无论这扇门后面是什么,我们今天,都必须打开它!”
她的决定,让直播间的气氛瞬间达到了一个顶点。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等待着那激动人心的一刻。
“林薇队长的决定非常果断,但也充满了风险!”
演播厅里,主持人冰冰的语气中带着担忧,“张老,从考古学的角度来看,在面对这种完全未知的古代造物时,强行开启是否是明智的选择?”
张建国教授扶了扶眼镜,脸色凝重地说道:“从常规的考古流程来说,这绝对是禁忌。我们讲究的是保护性发掘,在没有完全弄清楚其结构和原理之前,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对文物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着屏幕,“今天的情况,已经完全超出了常规。这扇门,这座陵墓,它的存在本身,就颠覆了我们对历史的认知。我们不能再用旧有的眼光和方法去看待它。有时候,为了探寻更大的真相,冒一些风险是必要的。我相信林薇队长的专业判断。”
张老的话掷地有声,也代表了绝大多数考古工作者的心声。
面对这样一个千古谜团,没有人能抑制住内心的求知欲。
【张教授说得对!支持林队!】
【瞻前顾后还叫什么考古?就是干!】
【富贵险中求,冲啊!我已经等不及想看门后面是什么了!】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很危险吗?万一里面有机关怎么办?古墓里不是都有什么水银、毒气之类的。】
【楼上的电影看多了吧?都什么年代了,还怕这个?你看林队他们那一身装备。】
现场,林薇已经开始部署行动。
“老王,上‘破壁者’一号。”
“收到!”
一名身材魁梧的队员应声出列,他和另一名队员合力从装备箱里抬出了一个造型奇特的设备。
那是一个类似机械臂的东西,前端是一个高速旋转的金刚石钻头,后方连接着复杂的液压系统。
“‘破壁者’一号,是我们科学院最新研发的便携式攻坚设备,它的钻头可以产生每分钟三十万转的超高转速,配合特制的冷却液,理论上可以钻开十米厚的特种钢板。”
演播厅里,陈振博士主动开口解释道,他的脸上带着科学家的自信,“虽然这扇门的材质未知,但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破壁者’钻不开的东西。”
设备很快被固定在了青铜门前。
“启动!”
林薇一声令下。
“嗡——”刺耳的蜂鸣声响起,那枚金刚石钻头开始高速旋转,带起一阵劲风。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钻头缓缓地向前推进,顶在了那扇巨大的青铜门上。
“滋啦——”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传来,火星四溅!
然而,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那枚无坚不摧的金刚石钻头,在接触到青铜门的瞬间,就如同撞上了一块无法撼动的神铁!
任凭它如何疯狂旋转,如何火花四射,竟然连一毫都钻不进去!
不仅如此,在持续了不到十秒钟后。
“砰!”
一声脆响,那枚由最顶级工业金刚石打造的钻头,竟然当场崩碎,变成了一堆粉末!
“嗡……”
失去了钻头的机械臂空转着,发出了不甘的悲鸣。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都安静了。
现场的考古队员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呆若木鸡。
演播厅里,陈振博士脸上的自信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见了鬼难以置信。
他喃喃自语:“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我的计算不可能出错……”
直播间的弹幕,在经历了短暂的死寂之后,以井喷式的姿态彻底爆发了。
【我看到了什么?钻头碎了?我眼花了吗?】
【碎了!真的碎了!号称能钻穿钢板的玩意儿,连个印子都没留下就碎了?】
【这他妈是门?这是盘古开天辟地用的斧头吧!太离谱了!】
【陈博士脸都绿了,哈哈哈哈,科学的尽头是玄学,古人诚不我欺!】
【我收回之前的话,这地方太邪门了,林队你们还是撤吧,我害怕!】
攻坚失败!
而且是以最直接,最震撼的方式,宣告了现代顶级科技在这扇门前的完败。
这个结果,给所有人带来的冲击是无与伦比的。
它意味着,两千多年前的古人,掌握了完全超越现代文明的材料技术。
这个认知,让很多人都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现场,林薇的脸色也变得无比难看。
她死死地盯着那扇连划痕都没有留下的青铜门,心中第一次涌起了无力感。
连“破壁者”都失败了,他们还有什么办法?
难道这次举国关注的考古行动,就要在这里止步了吗?
“林队,现在怎么办?”
队员老王的声音有些干涩。
林薇没有回答,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思考着一切可能的方案。
爆破?
不行。
先不说能不能炸开,万一引起地宫坍塌,所有人都得埋在这里。
切割?
连钻头都碎了,用什么切割?
激光吗?
这里是地底深处,根本没有条件架设那么大功率的设备。
难道……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的时候,演播厅里,一直闭目养神的金世昌金老,忽然睁开了眼睛。
“蛮力,是破不了阵的。”
他缓缓地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想要破阵,就必须找到它的‘阵眼’,也就是它的核心。”
冰冰眼睛一亮,连忙问道:“金老,那这扇门的阵眼在哪里?”
金世昌摇了摇头:“老夫也看不出来。这种上古禁断大阵的复杂程度,远超想象。不过……”
他指着屏幕上那诡异的图案中心,说道:“万变不离其宗。任何阵法,其核心必然是能量最汇聚,也是最薄弱的地方。如果非要试,不如就从那里下手。”
他的话,通过现场的通讯设备,清晰地传到了林薇的耳朵里。
林薇看向了那个图案的中心。
那是一个由无数符文交织缠绕,最终汇聚而成的一个点。
看起来,平平无奇。
用玄学的方法,去解决一个科学无法解决的问题?
林薇的内心在挣扎。
她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从小接受的教育告诉她,要相信科学。
可是现在,科学已经走到了尽头。
“林队?”
队员再次催促道。
林薇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老王,换‘震荡锤’!”
“震荡锤?”
老王一愣。
“震荡锤”是另攻坚设备,它不能钻孔,但可以产生高频的声波共振,专门用来对付一些特殊的复合材料。
“就对准金老先生说的那个位置!”
林薇的眼神变得异常坚定,“既然硬的不行,我们就试试软的!我就不信,它真的是神仙造的,一点破绽都没有!”
这个决定,让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
这是最后的尝试了。
如果连“震荡锤”都无效,那他们就真的只能打道回府了。
玄学与科学的交锋“林薇队长决定采用金老的建议,使用‘震荡锤’攻击图案的中心位置。这是一个非常大胆的决定,可以说,是将希望寄托在了玄学之上。”
演播厅里,主持人冰冰的语速都加快了几分,显然也被现场紧张的气氛所感染。
陈振博士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他推了推眼镜,忍不住开口道:“我必须重申,所谓的‘阵眼’之说,是没有任何科学依据的。从物理学的角度来看,一个均匀材质的物体,其任何一点的结构强度都应该是相同的。攻击中心和攻击边缘,不会有本质上的区别。我个人不赞同这种带有赌博性质的尝试。”
他的话音刚落,一旁的金世昌便发出一声轻笑。
“陈博士,科学的本质,不就是探索未知吗?当你们的理论无法解释眼前的现象时,为什么就不能换一个思路,去尝试一下那些被你们称之为‘迷信’的东西呢?老祖宗传下来的智慧,未必就都是糟粕。”
“我不是说它是糟粕,”
陈振立刻反驳道,“我只是认为,我们应该用更严谨,更科学的方法。比如,我们可以采集更多的样本,回到实验室进行更全面的分析,而不是在这里……”
“等你们分析出来,黄花菜都凉了!”
金世昌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陈博士,你是个天才,但你的眼界,被你所学的知识给局限了。你只相信你眼睛看到的,仪器测出来的。但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东西,是眼睛看不到,仪器也测不出来的。”
“比如呢?”
陈振针锋相对。
“比如,气。”
金世昌缓缓吐出一个字。
“气?”
陈振一脸不解。
“对,气。或者说,能量场。”
金世昌指着屏幕上的青铜门,“这扇门,它不仅仅是一块金属。它是一个完整的,自成体系的能量循环系统。那些符文,就是引导能量流动的‘管道’。而那个中心点,就是所有能量的‘枢纽’。它既是核心,也是弱点。用你们能听懂的话来说,那里是整个系统应力最集中的地方。”
金世昌用现代物理学的词汇,解释着古老的玄学概念。
这番话,让陈振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直播间的弹幕也因为两位专家的交锋而彻底分成了两派。
【金大师牛逼!说得我一个文科生都快听懂了!】
【能量场?应力集中?这老头可以啊,还懂物理学。】
【拉倒吧,偷换概念罢了。我看他就是瞎蒙,蒙对了算他的,蒙错了就说时机不对。】
【我站陈博士,玄学就是骗人的玩意儿,等会儿震荡锤也没用,看他怎么说。】
【别吵了别吵了,看现场!已经准备开始了!】
现场,新的设备“震荡锤”已经被架设好。
它不像“破壁者”那样有锋利的钻头,它的前端是一个碗口大小的圆形金属盘。
队员老王深吸一口气,眼神专注地操作着设备,将那个金属盘,精准地对准了无数诡异符文汇聚的中心点。
林薇站在一旁,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知道金世昌说的是对是错,但这是她现在唯一的希望。
“开始!”
她下达了命令。
“嗡——”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响起,“震荡锤”启动了。
与“破壁者”那种惊天动地的声势不同,它的声音很小,甚至有些沉闷。
肉眼也看不到任何变化。
但是,所有靠近的人都能感觉到,无形的,高频率的震动,正通过那个金属盘,源源不断地传递到青铜门之内。
一秒。
两秒。
十秒。
青铜门依旧纹丝不动,没有任何反应。
演播厅里,陈振博士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向上翘了翘。
弹幕也开始出现一些嘲讽的声音。
【看吧,我就说没用。】
【浪费电,还不如再撞几下呢。】
【金大师,你倒是说句话呀?】
然而,金世昌却依旧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他双眼微闭,在感知着什么。
就在第二十秒的时候。
异变陡生!
现场的考古队员们忽然发出一阵惊呼。
“快看!门上的花纹!”
只见那扇巨大的青铜门上,那些原本只是镌刻着的,死物的诡异符文,竟然……
亮了起来!
一道道如同血液红光,顺着那些符文的纹路,从四面八方亮起,飞快地朝着中心那个被“震荡锤”攻击的点汇聚而去。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
“不好!快退后!”
林薇脸色大变,她敏锐地感觉到了极度危险的气息。
但是,已经晚了。
当所有的红光都汇聚到中心点的那一刻。
“嗡!!!”
一声来自九幽地狱的轰鸣,猛地从青铜门内爆发出来!
肉眼可见的,如同涟漪能量冲击波,以那个中心点为圆心,轰然扩散!
“砰!砰!砰!”
首当其冲的“震荡锤”,那台由特种合金打造的精密设备,在一瞬间就被震成了漫天零件!
紧接着,冲击波扫过了距离最近的几名考古队员。
“啊!”
他们惨叫一声,连人带设备,被狠狠地掀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后方的岩壁上,当场昏死过去。
林薇也被这股巨力波及,她闷哼一声,感觉自己被一头高速行驶的卡车给撞了,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整个现场,一片混乱!
演播厅里,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魂飞魄散!
“快!快切断现场信号!呼叫医疗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