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结金丹,享五百载寿元,神通自生与天地争锋
顾长青心中暗道。
金丹,那才是真正踏上了长生之路的门槛。
寿元五百,神通自生,才算是在这修仙之路上,有了一点自保之力。
而想要结成金丹,所需要的资源和灵气,将是筑基的百倍,千倍!
光靠他自己,不知要修炼到猴年马月。
他还需要借助那个人的力量。
那个,即将成为天下之主的人。
就在此时,一名传令兵骑着快马,从远处疾驰而来,他甚至不敢靠近,在百丈之外便滚下马背,跪地高呼:“启禀上卿!陛下有旨!陛下已至泰山!宣上卿即刻前往,共行封禅大典!”
泰山封禅!
顾长青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自己等待的机会,来了。
他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青虹,瞬间消失在了天际。
只留下身后,数十万仍在跪地叩拜,满脸狂热的秦军士卒。
他们今日所见,必将作为神话,流传后世。
泰山,自古以来便被视为“五岳之首”,有“直通帝座”的说法。
在这里祭祀天地,宣告自己的功绩,是每一位有着雄心壮志的君王,毕生的梦想。
如今,嬴政做到了。
他灭六国,一统天下,功盖三皇,德高五帝。
他认为自己有足够的资格,来这里向天地昭告自己的伟业。
此刻,泰山之巅,筑起了一座高大的祭台。
嬴政身穿最隆重的十二章纹冕服,在文武百官的簇拥下,拾级而上。
他的步伐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踏在了历史的脉搏之上。
山风呼啸,吹动着他身后的玄色大纛猎猎作响。
李斯作为丞相,手捧祭文,跟在身后。
他看着嬴政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激动与自豪。
他亲身参与并见证了这个伟大时代的诞生。
百官们也都神情肃穆,他们知道,自己正在见证一个前无古人,甚至也后无来者的辉煌时刻。
当嬴政走上祭台的最高处,他转身,俯瞰着脚下的芸芸众生。
山川,河流,云海,尽收眼底。
“朕即是天下,天下即是朕”
的豪情,在他胸中激荡。
他完成了祭天之礼,昭告上天,他将采用“皇帝”这一称号,自称“始皇帝”,从此以后,他的子孙后代,将二世、三世,直至万世,永掌这片江山。
仪式完成,群臣山呼万岁。
嬴政站在祭台之巅,享受着这无上的荣光。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跪拜的文武百官,最终,落在了队列最前方,那个身穿上卿服饰,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身影上。
顾长青。
嬴政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他知道,自己能有今天,能站在这里,顾长青居功至伟。
十年灭六国,若没有顾长青的谋略,绝不可能如此顺利。
他招了招手。
“顾上卿,上前来。”
顾长青闻言,缓缓走出队列,一步步走上了高台,来到了嬴政的面前。
“臣,参见陛下。”
“平身。”
嬴政看着他,脸上带着笑意,“长青,这万里江山,如你我君臣当初所愿,如今,已尽归大秦。论功行赏,你,当为天下第一!”
此言一出,下方的群臣虽然心中有些不忿,却无人敢反驳。
这十年来,顾长青的功绩,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他的地位,早已不可动摇。
嬴政继续说道:“朕富有四海,天下之大,莫非王土。说吧,你想要什么?黄金万两?还是封侯拜相,裂土封疆?只要你开口,朕,无有不允!”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顾长青身上。
他们都很好奇,这位被誉为“神仙”的上卿,会讨要什么样的赏赐。
在他们看来,封一个万户侯,再赏赐一座堆满金银的府邸,已经是人臣的极致了。
然而,顾长青却摇了摇头。
他看着嬴政,眼神平静而深邃。
“陛下,黄金白银,不过是身外之物。封侯裂土,亦非臣之所求。”
嬴政眉头一挑:“哦?那你想要什么?”
顾长青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接下来的话,将决定他未来的道途。
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臣,所求者,唯金丹大道!”
“金丹大道?”
这四个字,对于在场的所有文武百官来说,都如同天书,完全无法理解。
金丹是什么?
大道又是什么?
李斯更是紧紧皱起了眉头,他觉得,顾长青又在说一些神神叨叨的胡话了。
然而,嬴政的反应,却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当他听到这四个字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金丹大道……”
他喃喃自语,随即向前一步,紧紧盯着顾长青,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抖,“那是什么?是不是……可以让人长生不死?”
他永远也忘不了,十年前,顾长青在他面前,凭空燃起火焰的那一幕。
他也永远忘不了,前不久,秦军大营上空,那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
他对顾长青是“修仙者”的身份,早已深信不疑。
顾长青点了点头,平静地解释道:“陛下可知,臣如今,是何境界?”
嬴政摇头。
“臣如今,已入‘筑基’之境。”
顾长青缓缓说道,“筑基者,可享寿两百载,神识外放,踏空而行。”
嘶!
嬴政倒吸一口凉气。
两百年!
仅仅是第二个境界,就能活两百年!
那后面的境界呢?
他不敢想下去,只是用极度渴望的眼神看着顾长青。
顾长青没有卖关子,继续说道:“筑基之上,便是‘金丹’。一旦结成金丹,便可寿享五百载,神通自生,才算是真正踏上了长生之路,有了与天地争锋的资格。”
“臣所求的,便是这结成金丹的法门与资源!”
五百年!
嬴政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三个字。
五百年的寿命!
那是什么概念?
他可以亲眼看着自己的帝国,走向前所未有的强盛。
他可以亲眼看着自己的子孙,将大秦的黑龙旗,插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他将成为真正的,永恒的帝王!
这一刻,什么万里江山,什么无上权柄,在他眼中,都变得黯然失色。
和永恒的生命相比,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狂热。
他看着顾长青,就看着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好!”
嬴政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形,“好!朕答应你!”
他一把抓住顾长青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
“你需要什么?灵丹妙药?天材地宝?还是深山古洞?你尽管说!朕发动整个天下的力量,为你寻来!”
“朕不只要你结成金丹,朕还要你,助朕,也踏上这条长生大道!”
他终于说出了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他不要只做一个看着别人长生的凡人。
他要自己,成为神仙!
下方的群臣,看着祭台之上,状若癫狂的始皇帝,和神情淡然的顾长青,一个个面面相觑,噤若寒蝉。
他们听不清皇帝和上卿在说什么。
但他们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要变了。
这个刚刚统一的帝国,它的未来,似乎要驶向一个无人能够预料的,神秘而未知的方向。
顾长青看着一脸狂热的嬴政,心中轻轻一叹。
他知道,嬴政的这个要求,他无法满足。
修仙,看的是灵根,是资质。
嬴政早已错过了最佳的修炼年龄,而且他身为帝王,身负亿万子民的因果,龙气缠身,根本无法感应灵气,踏上仙途。
但是,现在还不是说破的时候。
他需要嬴政的帮助,来为自己铺平前路。
“陛下放心。”
顾长青的语气依旧平静,“臣,定会竭尽所能。”
他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而这句模棱两可的话,在极度渴望的嬴政听来,却无异于天籁之音。
泰山封禅之后,始皇帝嬴政返回咸阳。
一道前所未有的旨意,从咸阳宫发出,如同一阵狂风,席卷了整个刚刚统一的大秦帝国。
“诏告天下:凡天下方士、炼丹之士、识得奇花异草、知晓上古秘闻者,皆可前来咸阳。一经录用,赏千金,封上造之爵!有大功者,封侯拜将,亦无不可!”
“令各地郡守,搜罗境内所有古籍、丹方、异闻传说,凡与‘神仙’、‘长生’、‘丹药’相关者,不论真伪,一律誊抄副本,送往咸阳!”
“令少府,于咸阳城外,建‘求仙宫’,专司此事。一切用度,皆由国库拨付,不受任何官署节制!”
这几道旨意一出,朝野震动。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始皇帝陛下,这是真的迷上了长生之道。
而且,是倾尽整个国家的力量,去追求那虚无缥缥缈的仙缘。
无数大臣上书劝谏,认为此举劳民伤财,乃是取乱之道。
其中,以丞相李斯的奏疏最为激烈。
他认为,帝国初定,百废待兴,应该将国力用在恢复民生,巩固统治上,而不是耗费在这些虚无缥缈的事情上。
然而,所有的奏疏,都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嬴政这一次,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强硬。
任何敢于公开反对这件事的人,轻则罢官,重则下狱。
一时间,朝堂之上,再无人敢对此事多说半个字。
他们都明白,“长生”,已经成了这位始皇帝心中不可触碰的逆鳞。
而这场浩大行动的背后,真正的核心,并非那些被征召而来的方士,而是早已回到咸阳,深居简出的上卿,顾长青。……
咸阳,上卿府。
这里原本是前韩王的离宫,占地广阔,亭台楼阁,极尽奢华。
嬴政将其赐给了顾长青。
此刻,在府邸最深处的一间密室里,顾长青正盘膝而坐。
他的面前,摆放着数十个玉盒。
这些,都是第一批从全国各地搜罗来的,所谓的“天材地宝”。
有深山中采来的千年何首乌,有从东海之滨送来的血色珊瑚,还有一块据说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带着温度的陨铁。
顾长青的神识,一一扫过这些物品。
片刻后,他失望地摇了摇头。
“全是凡物。”
这些东西,在凡人眼中,或许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但在他这个筑基修士看来,其中蕴含的灵气,微乎其微,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用来炼制凡人强身健体的丹药或许还行,但想用它们来冲击金丹,无异于痴人说梦。
“这个世界的灵气,果然已经稀薄到了极致。”
顾长青心中暗叹。
他能筑基,已经是借助了天下一统的磅礴气运,属于万中无一的侥幸。
想要结丹,难度恐怕要比他想象中大得多。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管家的声音。
“上卿,丞相李斯求见。”
“让他进来吧。”
顾长青淡淡地说道。
很快,一身丞相官服的李斯,走进了密室。
他一进来,目光就被地上那些奇形怪状的“宝物”吸引,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轻蔑。
“下官李斯,拜见上卿。”
李斯躬身行礼,态度恭敬,但语气却带着几分疏离。
“李相不必多礼,请坐。”
顾长青指了指一旁的蒲团。
李斯没有坐下,而是开门见山地说道:“上卿,陛下为求长生,大索天下,如今国库空虚,民怨渐起。下官恳请上卿,能劝说陛下一二,以社稷为重。”
他知道,劝说陛下已经不可能。
现在,唯一能影响陛下的,只有眼前这个年轻人。
顾长青看着他,忽然笑了。
“李相,你觉得,我是在欺骗陛下吗?”
李斯沉默了。
他虽然亲眼见过顾长青的种种神异,但他骨子里,是个法家的信徒。
他信奉的是制度,是律法,是人定胜天。
对于鬼神之说,他始终抱着怀疑的态度。
在他看来,顾长青或许是掌握了一些奇特的“术”,但他所说的“长生不死”,太过骇人听闻。
顾长青看出了他的心思,也不点破。
他缓缓伸出手,掌心向上。
一团青色的液态法力,在他掌心浮现,缓缓旋转,散发着精纯而磅礴的能量波动。
“李相,你可识得此物?”
李斯瞳孔一缩,死死地盯着那团液体。
他能感觉到,那东西里面,蕴含着他无法理解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力量。
仅仅是看着,就让他感到一阵心悸。
“此为法力,修行之基石。”
顾长青淡淡地说道,“我如今寿元二百载,在你看来,是真是假?”
李斯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说道:“……是真的。”
他无法反驳。
因为顾长青的面容,和十年前相比,没有丝毫变化。
岁月,在他身上停滞了。
“那我告诉你,金丹之后,寿元五百载,你信还是不信?”
顾长青追问道。
李斯沉默了更久。
最终,他长叹一口气,对着顾长青深深一拜。
“斯,愚钝了。”
他终于明白,他和一个修仙者去谈论凡人的“社稷为重”,是多么的可笑。
在绝对的生命层次差距面前,凡人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我并非要动摇大秦的根基。”
顾长青收回法力,语气缓和了一些,“我只是需要借助陛下的力量,寻找一些东西。只要找到了,我自然会停下。”
“而且,你以为,陛下真的只是为了我吗?”
顾长青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他真正想要的,是他自己的长生。只要这个希望还在,他就不会停下。你劝不动他,也劝不动我。”
李斯颓然。
他知道,顾长青说的是事实。
这件事,已经成了一个死结。
“那……上卿到底需要什么?”
李斯问道。
他决定换个思路,既然无法阻止,那就想办法,尽快完成这件事。
顾长青沉吟片刻,说道:“我需要一份丹方,一份真正能够炼制‘金丹’的丹方。以及,丹方上记载的,那些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灵草。”
“我会将一些灵草的图样和特性,交给‘求仙宫’的人。让天下人,按图索骥。”
“只要能找到其中一两株,便是天大的功劳。”
李斯点了点头,将这些话默默记在心里。
“下官明白了。”
他再次躬身一拜,“下官会全力配合上卿,只望……上卿能早日功成。”
说完,他便退了出去。
看着李斯离去的背影,顾长青知道,这位大秦丞相,已经被自己暂时说服了。
至少,在自己“功成”之前,他不会再来捣乱。
现在,万事俱备。
他已经撒下了一张遍布整个天下的大网。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
等待着,那渺茫的希望,从某个不知名的角落,被发掘出来。
时间,在漫长的等待中,悄然流逝。
又是五年过去。
大秦帝国在始皇帝的统治下,日益强盛。
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
一项项影响深远的国策,从咸阳发出,深刻地改变着这片土地。
驰道,从咸阳向四方延伸,如同帝国的血脉,将遥远的边疆与心脏紧密连接。
北击匈奴,收复河套,筑长城以御外敌。
南征百越,开灵渠沟通水系。
大秦的疆域,在不断地扩张。
始皇帝的威望,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然而,在这辉煌的表象之下,潜藏的暗流,也在悄然涌动。
为了支持这一个个浩大的工程,以及那座如同无底洞的“求仙宫”,帝国的赋税,日益沉重。
百姓的怨言,在私下里悄悄流传。
而这一切,似乎都与上卿府里的那个人,无关。……
上卿府,密室。
顾长青缓缓睁开眼睛,结束了一次长达数月的闭关。
他的修为,依旧停留在筑基后期的顶峰,距离圆满,始终差了那么。
没有足够的灵气和天材地宝,单靠苦修,进境微乎其微。
这五年来,“求仙宫”送来的东西,堆积如山。
各种奇形怪状的石头,不知名的草木,甚至还有人献上了所谓的“龙骨”、“凤羽”。
但经过顾长青的甄别,九成九,都是凡物。
只有极少数的几样东西,蕴含着微弱的灵气,但也只是杯水车薪,对他冲击金丹,起不到任何实质性的作用。
他所描绘的那些真正的灵草图谱,发往天下,至今没有一株被找到。
那些东西,真的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之中。
“难道,这个世界的灵气,真的已经枯竭到连一株灵草都无法诞生了吗?”
顾长青的道心,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结丹的希望,就真的渺茫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上卿,陛下……陛下来了。”
管家的声音带着紧张。
顾长青眉头一挑。
这五年来,嬴政几乎每隔一两个月,就会来他这里一次。
从最初的满怀期待,到后来的焦急,再到如今,每一次来,都带着压抑的沉重。
顾长青走出密室,来到前厅。
大殿之上,十二尊巨大的金人分列两侧,无声地诉说着昔日六国的覆灭与大秦的强盛。
而在这所有威严的尽头,一道身影高踞王座之上。
他头戴十二旒冠冕,身穿玄色龙袍,身形不算魁梧,但那股君临天下的气魄,却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嬴政正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喝着茶。
顾长青注意到,不过短短数月未见,嬴政鬓角的白发,似乎又多了几分。
眼角的皱纹,也更深了。
岁月,正在这位不可一世的帝王身上,留下越来越清晰的痕迹。
“陛下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顾长青平静地问道。
嬴政放下茶杯,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长青,十五年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从你献上灭六国策,到今天,已经整整十五年了。”
“朕的天下,越来越大。朕的权力,也越来越稳固。可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无法掩饰的恐惧。
“朕,感觉自己越来越老了。”
“朕最近,时常在夜里咳嗽,有时候会喘不过气来。太医们都束手无策,只说是积劳成疾。”
“长青,你告诉朕,朕还有多少时间?”
他死死地盯着顾长青,想从他的脸上,看出自己的命运。
顾长青心中一叹。
他知道,嬴政的身体,已经被繁重的国事和内心的焦虑,彻底拖垮了。
他用神识扫过嬴政的身体,发现其五脏六腑,已经出现了衰败的迹象。
不过,顾长青已经想到了一些帮助始皇帝的办法。
要么,炼成万年不朽的僵尸。
要么,立万世不朽的运朝。
只不过此时始皇帝的生机,正在以不可逆转的速度流逝。
“陛下正值壮年,何出此言。”
顾长青只能如此安慰道。
“壮年?”
嬴政自嘲地笑了笑,“朕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他站起身,走到顾长青面前,语气中带着恳求。
“长青,你的金丹大道,到底……还要多久?”
“朕等不了太久了。朕真的等不了了。”
看着这位昔日意气风发,如今却像个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帝王,顾长青沉默了。
他该怎么说?
告诉他,灵药难觅,结丹之日遥遥无期?
告诉他,这个世界可能根本就没有结丹的条件?
他不能。
一旦他说出口,嬴政心中那根名为“希望”的弦,就会彻底绷断。
一个绝望的帝王,会做出什么事情来,谁也无法预料。
到时候,他这个让帝王绝望的“罪魁祸首”,恐怕会第一个被清算。
“陛下,结丹非一朝一夕之功,需要莫大的机缘。”
顾长青只能用模棱两可的话来拖延,“时机一到,自然水到渠成。”
“时机?时机!”
嬴政的情绪有些激动,“朕没有时机了!朕的江山,朕的伟业,难道就要这么拱手让人吗?朕不甘心!”
就在这时,一名宦官匆匆跑了进来,跪在地上,手中捧着一个玉盒。
“陛下!大喜!徐福……徐福派人从东海回来了!”
“徐福?”
嬴政精神一振。
数年前,方士徐福上书,说东海之中有三座仙山,名曰蓬莱、方丈、瀛洲,上面有神仙居住,有不死之药。
嬴政大喜,立刻命他率领数千童男童女,以及百工,乘坐楼船,出海求仙。
如今,终于有消息回来了!
“快!打开看看!”
嬴政急切地说道。
宦官打开玉盒,里面放着一卷布帛,和一颗通体赤红,龙眼大小的丹药。
嬴政拿起那颗丹药,奇异的香气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为之一爽。
“这是……不死药?”
他颤抖着问道。
顾长青的神识,早已扫过了那颗丹药。
顾长青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这丹药之中,确实蕴含着微弱的灵气,但更多的,却是汞、铅等剧毒之物。
凡人服下,短时间内或许会因为重金属刺激,产生精神亢奋的假象,但长此以往,只会加速死亡。
这是彻头彻尾的毒药!
“陛下,此物不可服用!”
顾长青立刻出声制止。
嬴政的动作僵住了,他转过头,不解地看着顾长青:“为何?这可是徐福从仙山求来的不死药!”
“这不是不死药,是穿肠的毒药!”
顾长青的语气异常严肃,“陛下若是不信,可找人一试便知。”
嬴政看着手中的丹药,又看了看顾长青,脸上阴晴不定。
一边,是虚无缥缈,等待了十五年的承诺。
另一边,是近在咫尺,触手可及的“仙丹”。
他的内心,在剧烈地挣扎。
就在这时,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陛下!”
左右大惊,连忙上前扶住他。
嬴政好不容易止住咳嗽,他看着自己手帕上的一点殷红,眼神中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他等不起了。
他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也要试一试。
他抬头,看着顾长青,眼神中充满了失望和决绝。
“长青,或许,你是对的。”
“但是,朕,别无选择。”
说完,他不再犹豫,将那颗赤红色的丹药,猛地塞进了嘴里。
顾长青心中一沉。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始皇帝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而他自己的未来,也随着这颗丹药,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丹药入腹,灼热的气流,瞬间在嬴政的四肢百骸中散开。
他感觉自己原本衰弱的身体,被注入了新的力量。
连日的疲惫一扫而空,苍白的脸上,也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
“哈哈……哈哈哈!”
嬴政感受着身体的变化,发出了畅快的大笑。
“感觉到了!朕感觉到了!浑身都是力气!这才是仙丹!这才是朕梦寐以求的东西!”
他转过头,用带着胜利者姿态的眼神看着顾长青。
“长青,你看到了吗?长生,是存在的!”
他似乎想从顾长青的脸上,看到震惊,看到后悔。
然而,他失望了。
顾长青的表情,依旧平静如水,只是那眼神深处,多了怜悯。
“陛下,这不过是虎狼之药,透支君体生机,换来的片刻假象罢了。”
顾长青淡淡地说道,“三日之内,药力散尽,陛下只会比之前更加虚弱。”
“一派胡言!”
嬴政此刻已经被“仙丹”带来的强大感觉冲昏了头脑,他大袖一挥,厉声喝道,“朕看你是自己迟迟无法结丹,便嫉妒朕觅得仙药!”
“来人!”
他对外喝道,“传朕旨意,赏赐徐福黄金万两,封为琅琊郡守!再令他组织第二次出海,为朕寻来更多的仙丹!”
“还有,从今日起,没有朕的旨意,上卿顾长青,不得踏出府门一步!”
这是,赤裸裸的软禁。
嬴政已经不再信任他了。
或者说,嬴政已经将自己最后的希望,全部寄托在了徐福那虚无缥缥缈的“仙丹”之上。
顾长青没有反驳,也没有争辩。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嬴政,在看一个已经宣判了死刑的囚徒,做着最后的狂欢。
他知道,和这样一个已经被欲望和恐惧蒙蔽了心智的人,说什么都是徒劳。
嬴政冷哼一声,带着自己的卫队,意气风发地离开了上卿府。
他要去向天下人证明,他,秦始皇,注定是长生不死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
第一天,嬴政精力充沛,处理政务到深夜也不觉疲惫,甚至临幸了数名妃子,引得后宫一片惊叹。
第二天,他依旧精神饱满,在宫中校场弯弓射箭,连中三元,让一众武将都自愧不如。
整个咸阳宫,都沉浸在“陛下重返青春”的喜悦氛围之中。
只有李斯等少数头脑清醒的大臣,感到了深深的忧虑。
他们偷偷派人去上卿府打探消息,得到的回复,只有顾长青的四个字:“静观其变。”
到了第三天的傍晚。
正在与群臣议事的嬴政,脸上的红晕,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他感觉身体里那股支撑着他的力量,正在飞速流失。
前所未有的疲惫感和虚弱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噗!”
他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陛下!”
“快传太医!”
整个大殿,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当嬴政再次醒来时,已经躺在了自己的寝宫里。
他感觉自己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
他知道,顾长青说对了。
那所谓的仙丹,是毒药。
他用自己最后的生机,换来了三天虚假的强盛。
而现在,报应来了。
“宣……宣顾长青……”
他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当顾长青再次走进这座熟悉的寝宫时,闻到的是浓郁的药味,和挥之不去的……
死气。
嬴政躺在床上,面如金纸,气息微弱。
不过三天,这位不可一世的帝王,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他看到顾长青进来,浑浊的眼睛里,亮起了微光。
他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都退下。
寝宫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
“你……你来了。”
嬴政的声音,气若游丝。
顾长青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你……是对的。”
嬴政的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朕……错了。”
“朕不该信那些方士的鬼话……朕……不甘心啊……”
他的眼中,流下了两行浑浊的泪水。
他这一生,战胜了无数敌人,缔造了不世的功业,可最终,却还是败给了时间,败给了自己对死亡的恐惧。
他挣扎着,伸出枯瘦的手,想要抓住顾长青。
“长青……最后问你一次……你……真的能长生吗?”
这是他最后的执念。
他想知道,这个世界上,是否真的有他追求了一生,却求而不得的东西。
顾长青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模棱两可的话来敷衍。
他决定,给这位即将逝去的帝王,一个最后的,也是最残酷的真相。
“能。”
他只说了一个字。
但这个字,却像一道惊雷,劈在了嬴政的心头。
“那……那朕呢?”
嬴政用尽最后力气,眼中充满了血丝,和极致的渴望,“你……你能让朕也长生吗?朕把这天下都给你!朕什么都不要了!只要能活下去!”
在死亡面前,所有的权柄,所有的伟业,都变得一文不值。
顾长青看着他,摇了摇头。
然后,他说出了那句,彻底击碎了始皇帝所有幻想的话。
“我可长生,君王未必可长生。”
“为何……为何!”
嬴政不解,不甘地嘶吼着。
“因为,我是修仙者。我修的是自己的道,求的是自身的超脱。”
顾长青的语气,平静而冷漠,“我与天地争命,我的人生,由我自己掌控。”
“而你,是君王。你的命,从你坐上这个位子的那一刻起,就和这大秦的国运,和这天下的亿万生灵,绑在了一起。”
“你是人间的帝王,你的根,在这凡尘俗世之中。你享受了人间的极致权柄,就必须承担人间的生老病死。”
“仙凡殊途,这便是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