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唯我而已

沈念自然没太在意老者所说的“家乡”有什么特殊含义。

  他现在感觉脑子不太灵光,听说有好处,才稍稍不去思索会不会跳进老者的坑。

  “有什么好处,我先听听。”

  老者微微笑道:“此方世界,修行体系众多,凡是天道认可的体系,都有其过人之处,千百年来,每一种体系都出过许多惊艳之才,而每一种体系的高品修行者,都有着惊世骇俗的神通。”

  “那你有没有想过,若是同时修行两种体系,在迈入高品之后,是多么恐怖的存在?”

  沈念疑惑道:“可是没有人会去修行两种体系吧?”

  原主的记忆里从来不曾听说类似的事,潜意识中,不管是人还是妖,亦或是蛮族,都只能选择一种体系修行。

  "不同体系对身体血脉的要求不同,比如妖族修行体系当然只能妖族血脉修行,人和蛮族是无法踏足的。只不过不太公允的是,妖族同样可以修行人族的,儒,道,佛体系,只不过妖族对于这三门的悟性比起人族要先天差上许多,所以很难有所成。"

  老者很快又读到了沈念心中所想,肯定道:“没错,武夫体系也是人族独创,是以人族身体为源进行修炼,妖族自然无法掺和,但值得一提的是,蛮族也出了许多能走武夫体系的蛮人。”

  听了老者的介绍,沈念对于众多修行体系的认识又多了一层,他若有所思道:“根据前辈所说,只要是没有对血脉没有特定要求的体系,岂不是就可以同时修炼?比如妖可以同时走妖族体系与儒,佛,道的任一门,而人族自然也可以任意选择,如此说来,应该会出现很多双修,或多修的修行者。”

  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可至少我就没听说过双修或多修的事迹,刨除我或许孤陋寡闻的原因,是否是因为天赋的限制,很少有奇才能够同时应付多种修行体系。”

  老者轻抚长须,解释道:“天赋确实也算个门槛,但却不是最本质的限制。真正的原因是不同体系之间有无法捕捉,无法解释,却又实际存在的隔阂。”

  继而他看着沈念的双眸,一字一句道:“老夫以为,这是天道的手段,是它亲自降下的规则!”

  “并且是在历史断层之后!”

  沈念作为一个穿越者,对于前一句话的接受度是非常高的。

  在原本的世界,科学是用来解释一切规则的工具,这项工具越是发展,则越让人类惊叹于世界的复杂与奇妙。

  这使得人类不得不相信,一定有个“造物主”般的存在,创造了这一切。

  我们无法揣测“造物主”创造每一个规则与事物的动机。

  

  

  只能在它创造的世界中努力生存,不断探索。

  所以此方天道会给出一些限制,并不奇怪。

  只不过最后一句话又涉及了沈念的知识盲区,这里的历史他可一窍不通。

  “在获得天道认可的记载中,正统人族王朝分别为玄,宁,奉,乾,而玄朝之前的历史全部消失,我们无从知晓发生过什么,但它却是存在的,之所以断层,一定也是天道的手段。”

  老者似乎站累了,便径直坐下,也示意沈念席地而坐。

  而后他袖袍一挥,两人之间便出现一个小桌,小桌之上是两杯清茶。

  面对这神仙一般的手段,沈念没有再惊讶,在这个空间中,他相信老者无所不能。

  老者举杯小饮一口,继续说道:“有些扯远了,与你说这些,其实想告诉你,这世界凡是要遵守天道规则的人,是不可能同时触碰一种以上的修行体系的。”

  “除非有我相助。”

  沈念两眼放光,这时又想起在与“怨念”搏斗之时,对方确是分别施展了儒术,道术与佛法。

  这老者竟真的可以。

  沈念想到在与丁典对战之时,对方的道门木系法术竟能摄取大地生机,迅速治疗和恢复自身的致命伤口。

  若是自己也修得这般术法,也不至于需要团团舍命开启“献魂术”,借助妖族磅礴的气血之力恢复自身。

  “老夫还说完,虽然我可以让你不止于修行武夫体系,但并非有很多选择,你所想的道门也是不行。”

  “我能助你的只是儒门修行。”

  看见沈念一脸狐疑,他轻咳一声,“君子令曰:君子以诚待人,老夫可绝不会因为自己是儒修,就不许你按照自己心愿选择。”

  沈念不为所动,双臂环抱,“可我在与‘怨念’生死相搏之时,分明见到他用了道门的神火与佛门的金身。”

  老者笑道:“看来你对儒家体系毫无所知,儒修迈入三品大儒境后,便能以笔记录外门术法,而任何人只要手握记载术法的纸页,再以浩然正气或是真炁催动,便可施展。”

  

  

  “也就是说,只要是有大儒相助,任何人都可以有施展道门和佛门术法的机会?“

  ”不错,不过也有限定条件,首先术法必须是满足可以被大儒记录的条件,二是施展者境界层次必须在术法限定范围内。”

  沈念回忆道:“但我似乎没有看到他手中有任何的纸页。”

  自己可不会放过任何细节。

  “那是因为老夫领悟了所记载术法的本质,若不是被困在这秘境,或许就会被天道察觉,被抹杀也不是没有可能。”

  老者神情变得严肃,“所以聊了这么多,这第一个好处,便是让你儒武双修,你要知道,真正修行一门体系和用法门施展其他的体系的术法,是有云泥之别的。”

  沈念从来到这个世界,就面临着生死考验,这短短的几日,又是几度行走在死亡边缘。

  “弱者的愤怒,最一文不值。”

  这句话便又在耳旁回响。

  是啊,还是太弱了,既救不了自己,还会牵连身边的人。

  他太渴望变强了。

  儒门,是曾经唯一的万里通天路。

  虽然说如今没落,但对于自己而言,还没到需要考虑体系限制的时候。

  所以,这第一个好处,的确还行!

  最后,沈念狡黠一笑道:“前辈,我只是好奇,那儒门的大儒是不是都可以助我成为儒修。”

  老者云淡风轻的又饮了一口茶,笑道:“在此世间,唯我而已!”

  

  

  儒修需跨越识山学海,分别为开窍,修身,通明三境。

  这三境对于儒生来讲,却是相当难的门槛,与其他体系不同,迈过这三境的儒修在接下来的修炼中会变的异常轻松,大多极其顺利,直到迈入大儒境之后,再想精进又变的难如登天。

  所以文才境的儒修也才算得上登堂入室。

  老者向沈念普及道:“儒修一道依次为开窍,修身,通明,文才,君子,贤者,大儒,半圣,亚圣。而我将我们目前所处的意境送与你,就免去了你跨越识山学海的过程,按常理讲,只有文才境儒生可以真正的孕养浩然正气,但从今日起,你便也可以了。”

  沈念狐疑道:“所以我不用担心所谓的隔阂?”

  “那是自然,我所悟出的‘意境’,可谓在儒修一脉另辟蹊径,不用那么辛苦,却可达到相同的效果。儒生靠诵读明理经典,修身养性,以孕浩然正气,靠写词著章可滋生才气,你只需要用‘意境’来存放儒门双气,即可不断晋升。”

  “这意境除你之外,无人可知,无法可窥。”

  说到最后一句,老者眼神中尽是得意之色,也非常肯定沈念一定会有兴趣。

  这时候沈念确实心念一动,有'意境'这个神秘空间,那自己悄悄修炼儒道,也不会有人能察觉,这样自己定是又多了张底牌。

  并且,他突发奇想,这巫兽是否也可以藏于‘意境’,这样就算有知情人怀疑,也拿不出确凿的证据了。

  而且若是能关住它,会不会不用担心它以后会暴走?

  正在思索,他突然又看到老者似笑非笑的表情。不好,大意了,暴露了........

  老者摆手道:“哎,小友莫要担心,你体内的朱雀,我早已知晓,并且我这第一个好处你之所以没法拒绝,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

  “哦?”不知为何,沈念已经生出了期待感,他觉得老者这波肯定不会亏待他。

  “吸纳巫兽残魂十分凶险,古往今来很少有成功之例,单凭你目前武夫境界以及武修天赋,恐怕九死一生。”

  “而我儒家浩然正气却恰好是巫兽克星,你将这朱雀置于意境之中,每每用浩然正气压制它的疯性,从此便不用担心它会反噬,而要了你的小命。”

  "此话当真?"

  “哎。”(第二声)

  老者拍了拍沈念的肩膀,“君子以诚待人,老夫怎么会骗你呢?”

  

  

  “好,成交!”

  沈念不再犹豫,“收了你的好处,我自然会办好该办的事情。”

  重大的决定,往往都是瞬间作出的。

  而且往往很兴奋。

  老者满意的颔首,微笑道:“既如此,这第二个好处你也赶紧收了。”

  说罢他面向那支毛笔,正色说道:“小峰,从今往后,沈念便是你的主人了!”

  这被唤作小峰的毛笔一直一言不发,安静的在一旁守候,如今被老者点名,立刻人模人样的听教。

  只是也许没想到老者竟将他也送了出去,一时间有些意外,停顿了几息,而后在老者威严的目光中,终是十分恭敬的回道:“遵命。”

  老者又温和的对沈念说道:“好孩子,小峰虽老夫多年,虽不能向人一样修炼,但对儒道一脉了解颇深,以后有它助你修行,也必将事半功倍。”

  “且它身负我多门神通,也定会全力护你周全。”

  沈念心中微热,虽与老者初次相见,虽这明明只是一场交易,但心里仍是暖洋洋的,说不出缘由的微微感动。

  “多谢前辈。”

  这时,沈念也只能抱拳行礼。

  老者十分高兴,“时辰快到了,我心愿也了了,是时候走了。”

  听闻此话,沈念突然反应过来,老者一开始便说自己是短暂的苏醒。

  沈念有些伤感,说道:“弟子得前辈相赠,以后走了儒门修行,也算前辈半个弟子,前辈可否告知小子名讳?”

  “现在还不是时候,以后若有机缘,你会知道的。”

  “那晚辈还有个不情之请,前辈看起来神通广大,能不能救救我的朋友。”

  老者无奈的摇摇头,“老夫只是个普通的读书人,能做之事有限啊........”

  

  

  沈念还想再说什么,可老者却没有给他机会,身影渐渐的透明,几息之后便消失不见。

  随着老者的离去,茶桌,毛笔,已经无穷的纯黑也慢慢变得模糊。

  当沈念睁开双眼,他就静静的靠在墙边坐着,之前的老妖怪没留下任何的痕迹,只有残破的岩壁证明着这里曾发生过激烈的打斗。

  “你醒喏。”

  这大眼睛,竟然是那个少女,刚才不是分明被......

  沈念惊讶道:"你没事了?"

  "咋子阔能么事,肚子都饿扁喏。"

  “呃........”

  看来这少女确实有些本事,受了那么重的伤,现在竟然一副完好无损的样子。

  只是团团......

  他赶紧把手凑了过去。

  还好,呼吸很重!

  只是还在昏睡。

  或许是施展‘献魂术’的后遗症吧,只是不知道影响大不大。

  沈念略加思索,决定还是得赶紧找出口,把团团送回家。

  而后他又将目光瞥向另一边,那个白衣女妖,此刻也仍站在那里,眼光也向沈念看来。

  

  

  沈念冷冷的看着白衣女妖,一步步走了过去。

  一边走着一边试探自己的情况,幸好,此刻体内还留存着磅礴的气血之力。

  “我们似乎还有账没有清算。”

  沈念来到女妖身前三尺,语气冰冷的说道。

  “你想怎么样?”女妖身处劣势,却不卑不亢。

  “我想怎么样?你杀害我的朋友老姜头,你害的我命悬一线,你说我想怎么样?”

  沈念一想到一直以来的遭遇,罪魁祸首就是眼前的女妖,不由得怒意横生。

  若不是她,自己安安稳稳做个小狱卒,此刻正逍遥自在,凭着穿越的金手指,搞点小事业,享享小清福根本不在话下。

  “原本我的懒得解释,你现在的处境与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女妖面无表情的抛出这一句话。

  沈念嗤之以鼻道:“你不觉得到现在这个时候,想一句话撇掉关系,不会太天真了吗?”

  “如果我告诉你,你的朋友老姜头根本不是我杀的呢?”

  眼看沈念面露讥讽,她又补充道:“我确实袭击过你们,但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包括拍在你胸口的一掌,也是老姜头以身法诱我所为!”

  此话一出,沈念不由得一惊,这是他根本不可能去猜测的一种可能。

  “你的意思老姜头故意让你打我一掌,然后再死在你面前?”

  “当然不是,你昏死过去之后,我低估了老姜头,便尽力逃走,之后他为什么死,我并不知晓。”

  “只不过以你当初的修为,挨我一掌乃必死局面,能活下来,倒也稀奇。”

  沈念猛地一拳挥出,彭的一声岩壁碎石飞射,拳锋在女妖洁白晶莹的脸上留下几道血痕。

  “你以为我会信吗?”

  此刻沈念心中三分凌乱,七分怒意,他不相信朝夕相处的老姜头会做出这种事。

  “不信?那为何等你醒来,发现老姜头还没断气,我却不见了?”

  沈念胸口一紧,这确实不太合理,若是老姜头不敌,为何还剩了一口气,而且那女妖也不会留下自己这个活口。

  只是当时从未往这方面想。

  

  

  “当时那老坟场,并没有其他高手,老姜头之所以受伤,之所以死去,多半是他自己为之。”

  “怎么可能?”沈念一时难以接受,“他图什么?”

  今日的处境难道全拜老姜头所赐,他无法接受这样的可能。

  然而,突然晏小尖儿的声音响起,“沈娃子,她么说谎。”

  心情沉重的沈念转头,看见晏小尖儿自豪的说道:“我会望气,从不走眼!”

  世间万物皆有气,喜怒哀乐可望气,言行举止可望气,甚至福祸临头也可望气。

  所以如果一个人说谎,一定骗不过望气术。

  巡夜人和这女妖不是一伙的,她没有必要替她说谎。

  若换做平时,沈念一定会以自己为实验对象,让她证明自己确实有望气术。

  只是此刻他实在没有这个心情。

  片刻之后,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一切,等离开这个鬼地方再说。

  于是他发动几人一起寻找出口,只是搜寻一周,发现并无出口。

  沈念又来到最初落下的地方,他如今身负妖族气血之力,想试试能不能打破洞顶。

  说罢全身运力,招出法相,奋力向原先掉落的地方砸过去,奈何无论如何出力,洞口纹丝不动,像是有一层透明的屏障,挡住了自己所有的破坏力。

  很快,沈念气喘吁吁的坐在一旁,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晏小尖儿也在旁叹气,“难道再也吃不到那些好吃的点心了吗,再也吃不到糖葫芦了吗?”

  沈念心下焦急,听得晏小尖儿的话也是无比失落。

  哎,刚才怎么忘记问前辈如何出去了?

  这么重要的事竟然没提?

  正自懊恼间,脑海中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废物,主人都破坏不了的封印,你想靠蛮力?”

  沈念一怔,“是小锋?”

  “混账,我的名讳也是你小子可以叫的?给我叫笔爷!”

  刚才明明谦卑恭敬,这风格怎么突然变了?

  

  

  沈念小心翼翼道:“那个,前辈的意思,好像是说,今后我就是你的主人了?”

  翁的一声,笔爷发力,震的沈念头晕脑胀,随后笔爷的声音又传来。

  “啊呸,你也配?老子是不想主人不开心,才没有提出异议,真想做老子的主人,你再修炼个几百年吧。”

  还不等沈念回话,另一个稚嫩的声音又莫名响起,“哎呦呦,吵什么吵,让不让爷爷睡觉了,咦?这是哪儿?”

  “日它奶奶的楠木瓜,你怎么在这儿?”

  笔爷笑呵呵道:“呦,小火鸡,你醒啦?”

  ”你个老阴笔,叫谁小火鸡呢?信不信爷爷喷火烧光你的笔毛?“

  ”手下败将,吹你老母亲呢,信不信笔爷先拔光你的鸟毛?“

  ”你等着!”朱雀火冒三丈,“等爷爷恢复恢复了,能动了,一定叫你好看。”

  笔爷嘚瑟道:“还想恢复,做你的美梦,告诉你,在老子的地盘,你就是被压在身下的货,别想立起来。”

  沈念心中惊涛骇浪,他没想到这巫兽竟然醒了,还和笔爷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起来,两位自己似乎都得罪不起,一时不敢插话。

  朱雀叹气道:“哎,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啊呸,好不害臊,当年老子的主人打的你们九个找不着北,到如今还跟老子装呢?”

  “你它奶奶的楠木瓜也知道,是那个满嘴喷粪的老狗打的我们,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困了,没力气,爷爷去睡了......”

  朱雀说完便没了声响,笔爷怒道:“老子还没回,你就睡了,废物小火鸡,真他娘虚!”

  终于消停了下来,沈念找准机会插话道:“那个,笔爷,你看我还有机会出去不。”

  “哼,这态度才像话,可是你个小兔崽子是不是光想着出去,是不是忘记事了?”

  沈念皱眉:“忘记什么事了?”

  笔爷大怒,又是一发力,沈念一下子天旋地转,虽不是头痛欲裂之感,却像坐了几遍过山车,差点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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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乾巡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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