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十一点,舒楹手机响起了陌生号码。
来电显示是在本地,号码数字很好,乍一看有些熟悉。
她犹豫两秒,电话就挂断了,仿佛只是打错了一样。
会是谢亭渝吗?
舒楹大脑发散了一下,事后立马自我否定。
这时,许栀意的消息发了过来。
是栀栀呀:【总算脱离危险了/小猫开心】
是栀栀呀:【王特助送我回家啦,姐姐你别担心我】
sy:【好】
她放下手机,自嘲地笑笑。
为什么总是不长记性?人家早就有了心爱的另一半,她一个三年前始乱终弃的前任瞎凑什么热闹?
许栀意那张温柔小意的脸在她脑海闪过。
她该祝福他们的……
“……麻麻?麻麻不哭。”绵绵睁开眼睛,仰头看向舒楹。
她这一周受到药物的影响总是昏昏欲睡,白嫩的小脸因为激素反应变得圆鼓鼓的,唯独那双和谢亭渝如出一辙的大眼睛在清醒时依旧亮闪闪的。
“绵绵醒了呀,今天难不难受?”
舒楹吸了口气,低头亲吻绵绵的额头,“妈妈没哭,是太困了。”
绵绵仰着头“噢”了一声,伸手打了个哈欠,“姨姨饭饭很好吃。”
“思嘉阿姨做的减脂餐吗?”
“嗯!”绵绵舔了舔嘴唇,有些馋了,“姨姨,给我做饭饭。”
王思嘉在护理方面很专业。前些天医生来查房,她拿着小本本做了好多笔记,几乎跟舒楹的不相上下。
激素会让绵绵胃口大开,但药物要求低脂饮食和黏膜护理。王思嘉不仅做了很多漂亮的小食,每天都会定时给绵绵用漱口水预防口腔溃疡。
零零碎碎的事情很多,要不是囊中羞涩,舒楹都忍不住想给她加工资。
“那绵绵早点睡觉,明天醒来就可以吃到啦。”舒楹笑着拍了拍绵绵的肩膀。
“吼!”绵绵开心地露出了小乳牙。
舒楹端详着她天真纯粹的模样,再怎么辛苦都是值得的。
前提是她要平安、健康。
***
第二天舒楹没别的事儿,索性窝在医院陪着绵绵。
许栀意下班后来了一趟,说她明天要跟爸爸出差了没时间过来,走之前顺路来看看绵绵。
这次她买了一束舒楹喜欢的眼线百合,商家别出心裁地搭配了绣球花,视觉上看高级感拉满。
“姐,你昨晚没被吓到吧?”许栀意看起来心情不错,主动跟她聊起了谢亭渝。
“我也是才知道他荔枝过敏,怎么他说都不说就把咖啡喝光了?标签上都写着啊。”
“他……不想辜负你的心意。”舒楹早就听过程昱的猜测,压下那股不适感,很自然地就能说出她想听的话。
许栀意听得脸红,仿佛真的把舒楹当成了好姐妹,很不吝啬和她分享细节,“他好像真的很喜欢我,输液睡着那会一直抓着我的手,还说我身上很香……”
舒楹不自觉掐了掐手心,有那么一瞬间很想从这个地球上消失。
好在许栀意意识到话题有些过火,及时收场:“对了,今天是他特意让我来谢谢你的,说你反应很快。”
“只是刚好看到了。”舒楹没有给自己揽功。
许栀意表现得很积极,“姐你最近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或者我给你介绍一个男朋友?”
“我现在没心思谈恋爱。”
“好可惜。”许栀意看向床上熟睡的绵绵,“也不着急,那等过两个月绵绵病情好转吧。”
舒楹没搭腔,耐着性子等许栀意走了才卸力地倒在沙发上。
兴许是物极必反,接下来一周舒楹过得很平静。
她忙着做开机前的准备工作,隔三岔五地跟程昱碰头。
许栀意跟继父去北方出差,她不在她跟谢亭渝之间风平浪静的,证实了一周前的那通电话是对方打错了。
舒楹忙起来就顾不上胡思乱想。
直到周四,她接到一个大牌的香水广告,在外滩给代言人拍宣传视频。
脚本是品牌方给的策划,拍日出日落,因此中间休息的时间比较长。
代言人是爱豆出道的男歌手言丛,舒楹去年跟他合作过的转场视频有四五百万的热度,熟人合作的效率要高一些。
他们提前查过天气,成功等到了日出。
江城即将入夏,好天气意味着温度不会低,尤其和日出相比,四五点最是难熬。
后勤准备了不少降温饮料和雪糕,日落到来前,舒楹跟几个人站在街边闲聊。
这一片被暂时清场,来来往往的都是打扮潮流的工具人,连被要求养生的舒楹都忍不住拿了根雪糕降温。
很不巧,刚好是新上市的荔枝味冰糕。
联想到某人过敏全身泛红的模样,她咬得用了点力。没化妆的脸上沾染上热意,清冷的眉眼生动鲜活,是很天然的漂亮。
言丛刚下保姆车就看到马路对面舒楹认真吃冰糕的脸。
美貌是稀缺资源,长成她这样还矜矜业业靠才华讨生活的人总是值得敬佩的。
他理了理衣服走到她面前,唇边不自觉勾起笑:“舒导哪天有空再给我拍个视频?我这个月有两场活动。”
“具体什么时候?我月底要进组了。”面前压下一道黑影,舒楹微微抬起头和他对视。
她没有跟钱过不去,但之后确实没太多时间接单。
“周末就有一场新车发布,你看看是在酒店拍还是在哪里合适。”
“可以。”舒楹刚应下来,身后有人喊她。
“舒导。”
是品牌方的负责人Lisa,难得的女高管,盯了他们好一会儿了,“你要不要也换身衣服拍个推广?你的形象很好,跟他们同框的群像感很好。”
“我ok啊,拍图还是拍视频?”绵绵的住院金挥霍得很快,舒楹对从天而降的财富没有抵抗力。
她咬着冰糕,笑眯眯地看向那名女高管,偏浅的桃花眼带着股狡黠,谈着最俗套的事情也不令人讨厌。
周围的目光或多或少地落在她身上,小某书上的路透视频发了一波又一波。
“都拍,女香我们另外定时间。”女高管微微一笑,“你的ins我有关注,在同量级的账号里辨识度很高。本来以为你个人风格太强,线下看意外地很符合我们品牌的调性。”
舒楹没把这种场面话当真,她思考了几秒钟,被身边人的惊呼声打断。
一辆熟悉的劳斯莱斯停在他们面前。
先下来的年轻男人高大挺拔,气质不凡,正对她的脸庞比记忆中瘦了些,也更惹人在意。
一周不见,过敏痊愈后的他清减了许多。
谢亭渝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舒楹瞬间怔在了原地。
日光热烈,谢亭渝穿最简单的白衣黑裤。
身后跟的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和他相比都沦为了陪衬。
舒楹不确定他是不是看了她一眼。
她还没反应过来,Lisa就踩着高跟迎了上去,“谢总。”
言丛挨着舒楹很近,见她脸上呆呆的,小声跟她解释道:“那是泰纳的太子爷,俪云集团据说是他姥姥家的产业。他人很低调,平常很少参与这边的事儿。”
拥有百年血统的高奢集团,旗下品牌众多,他们今天拍摄的A家香水就属于俪云。
舒楹刷到过高奢的科普帖,但她不会过度追求奢侈品,往往是有喜欢的才买,根本分不清哪几个牌子是属于同一个集团的。
会撞上谢亭渝,是她想都没想到的。
恍惚间Lisa领着谢亭渝朝他们走了过来,“这是我们A家的全球品牌代言人言丛,旁边是我们请来拍广告的导演舒楹。”
“她形象很适合我们的品牌调性,经过评估准备请她推广我们520上市的女香。”
谢亭渝顺势看向舒楹,直言道:“你确定她形象符合?”
舒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的雪糕还没啃完,被谢亭渝这么上下打量让她感觉像被扒光了一样。
本能的头皮发麻。
“谢总。”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舒楹迅速咬断雪糕,抬头对他挤了个笑来。
“你们评估过没问题就行。”谢亭渝冷冷地收回目光,“是还没拍完吗?”
“在等日落。”
Lisa说完,舒楹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打了声招呼先去准备,“谢总,Lisa,我先忙去了。”
“言丛,你再补下妆。”
然后她背过身,走去摄像团队的位置调试镜头和确认方位。
她的摄像助理小羽八卦地凑上来,“导儿,哪来的年轻霸总啊?怎么比言丛还帅?”
“不清楚,说是俪云集团的。”舒楹摇摇头,专注地看着面前的画面。
“配置这么顶吗?我看他手上戴了个戒指,果然优质资源早就名花有主了……”
小羽没说完,舒楹先愣住了,“他戴了戒指?”
“是啊。”小羽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手和戒指都好好看。”
舒楹咬了下唇,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谢亭渝身上移开。
***
二十分钟后,江面开始慢慢吞下那颗熔金的落日。水色变得柔软,接收了所有的温柔。
舒楹再度拍到了言丛的人生镜头,他在烫金的夕阳光里英俊得很突出。
这场拍摄在蓝调时刻到来前落下帷幕。
拿到手机,舒楹发现一个陌生号码给她发了短信。
【过来皖南路】
【我只等你十分钟】
很霸道的语气,不难想象谢亭渝说话时的冷脸。
时隔三年,他们的年龄活似掉了个个,他怎么能变得这么难相处?
舒楹反复查看过,确定不是前些天半夜里给她打的那个号码。
和失落感一起涌上的,是果然如此的懊恼。
她随便找了个理由走到皖南路,谢亭渝的车子被夹在两辆车中间,天黑下来不算惹眼。
舒楹拉开车门上车,位置和那天谢亭渝送她回许家的一模一样。
“找我有事?”
“栀栀出差前跟你说过什么?”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舒楹听清了谢亭渝的话,不怎么理解地反问他:“你问我?”
除了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谢亭渝,她现在更烦的是他们两个总是拿她当情感咨询站。
这比让她通宵加班都难受。
“你演技很差。”谢亭渝冷静的视线扫过来,“你以前哄我的时候不是挺会演的吗?”
一句话把舒楹说得脸色变了又变。
她承认当初她急着要完成任务,刚见面确实猴急了点。但她最开始约见的人根本不是他,难道不是他反客为主地跟她发生关系吗?
后来她不确定自己是否怀孕,以防万一不得不最大程度地哄着他,也不敢再跟他有过火行为。
她确实错了,可冒名顶替的他又有什么资格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
男女关系上他不比她主动?
难道他吃亏了吗?
“承让了,谢总你的演技也不相上下。”舒楹死死咬着唇角,不想让自己处于下风。
谢亭渝眼神没离开过她,见她反应极大,反而意味不明地呵笑了一声,“A家的香水推广,你是非接不可吗?”
“我为什么不能接?”舒楹越来越觉得他这个人莫名其妙,“是你说见面就当不认识,结果每次一有点什么风吹草动就要拉着我训话。”
“谢亭渝,你不觉得你很欲盖弥彰吗?”
“我欲盖弥彰?”谢亭渝像是被气得狠了,高大的身体压过来,右手虎口正好卡着她的下巴,“你该不会觉得我对你还有留恋吧?”
“舒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恋了?是娱乐圈的小白脸给你的自信吗?”
他温热的手掌触上来,惊得舒楹心脏砰砰直跳。
她掀起眼帘,直直看过去,见人就笑的桃花眼到他这里只剩十足的冷意。
“既然你没有这个意思,那就再好不过。”舒楹挣开谢亭渝的手,“希望谢总你控制好自己别让我产生不该有的误会,还有您未婚妻,你想想办法,别总把我们三个凑在一起。”
提及许栀意,谢亭渝态度始终如一:“你们是姐妹,我不会为了你惹她不开心。”
他口气冷硬,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话,对舒楹来说却像是一根又一根的细针在往她身上扎。
她知道这是个死循环,没有再对话的必要。
“砰”的一声。
舒楹倔强地推门下车,脊背挺直,一步也没有回头过。
拍摄区那边还在收拾场地,工作人员忙叨叨地穿梭其中。
她刚一走近,就被到处张望的Lisa逮了个正着,“舒导,你跑哪儿去了,我找了一圈都没看到你。”
“我……去旁边上厕所了。”
“走吧。”Lisa抬手看了眼时间,拉着她就往车上钻,“妆造师都等着了,晚上你跟言丛一块参加晚宴。”
“我也要去?”舒楹还记得谢亭渝对她有多不屑,迟疑着问了一句,“谢总……好像不是很满意我。”
“这点权限我还是有的。”
Lisa对自己的眼光有信心,三两句打消了舒楹的顾虑,“你不了解俪云内部的情况,谢总的风格不会计较这种小事。”
见她坚持,舒楹没有再继续抗拒。
高奢品牌热衷于各种晚宴,虽然是不对外开放的,但总少不了有内部人员往外发。
舒楹能撑场子的裙子不多,反正是A家的晚宴,Lisa直接借了她一条薄荷绿的吊带长裙,缎面的裙子质感极佳。
妆造团队也是蹭的品牌方今天为广告聘请的人,配合裙子的风格走的是清新的仙女风,见到她的人没有不夸的。
“我就说你很适合这条裙子。”Lisa眼前一亮,更加坚定了要提前买股的决心。
舒楹个人条件优越,不怎么挑妆造,反倒是她的脸能最大限度地衬托裙子和妆容。
“其实我想先锁定跟你合作,也是想看看你未来能走到什么地步。不管是你的个人账号,还是你的导演事业。”Lisa调整了下舒楹的肩带,少见地露出了一个微笑。
她比舒楹大十岁,人很瘦,酷爱极简的法式风,戴着链条眼镜乍一看很冷漠。
舒楹沉吟半晌点了点头,“谢谢,我会努力的。”
***
晚宴的举办地在一家老牌的商务酒店,离外滩有一段距离。
舒楹忧郁要跟言丛聊周末的拍摄,蹭了他的保姆车。
一回生二回熟,他们聊得很合拍。
抵达酒店前,言丛眼尖地发现了不远处蹲着几个私生粉。
这种私人行程正经粉丝没有渠道拿到,顶多是消息出来后跑来碰碰运气,但总有些神通广大的私生粉能提前买到地址。
言丛出道早,尝试过当演员,拍了一部电影一部电视剧就及时收手,转行当演员。
他不靠粉丝吃饭,谈恋爱也是坦坦荡荡的,是最不惯着私生粉的那类艺人,直接吩咐团队的人去把私生粉赶走了。
车内开着暖黄的光,看他皱眉跟经纪人说话的侧脸,恍然生出了点熟悉感。
很像两个消失前她在谢亭渝车上的场景。
言丛有四分之一的英格兰血统,长相英气,侧脸看鼻子的线条很优越。
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看到了谢亭渝。
“怎么了?”言丛转过头看到她,半开玩笑地说道:“放心,不会跟你闹绯闻的。”
舒楹笑了下,等言丛确定清过场就跟他一块儿下车进场。
晚宴布景以暗色为主,黑色丝绒桌布搭配鎏金餐盘,和餐桌花相辅相成,处处都透着松弛的贵气。
舒楹挽着言丛先去跟女高管打了声招呼,不一会儿就被她带着去跟设计师和其他人见面。
到第三轮,意料之外又理所当然地见到了谢亭渝。
他换了一套更正式些的高定。
深蓝色的绸缎衬衣塞进黑色西裤里,大背头黑框镜,满是斯文败类的味道。
他神色沉静,被一位正当红的女演员挽着手进场,浑身都透着一股在名利场游刃有余的松弛感。
有了车里那段不愉快的谈话,舒楹现在对谢亭渝的存在很敏感。
她下意识撇过头,不愿多看这个画面,但言丛不肯放过她,“我听说过一个传闻,卢元遥这两年资源这么好,就是和谢亭渝有关。”
卢元遥就是跟谢亭渝同行的年轻女演员,她是这两年横空出世的电影演员,不久前刚拿下最佳女配,出了名的资源咖。
“他不是有女朋友了吗?”舒楹嘴快地问道。
言丛挺喜欢她身上没被大染缸弄脏的直白劲儿,轻笑道:“娱乐圈来来回回就这么点事儿。不过传消息的人没说是哪种关系,说不准是亲戚也不一定。”
被他这么一提醒,舒楹恍然发觉自己对谢亭渝缺乏了解,她熟悉的是三年前的那个冒牌货“周榆”。
舒楹走了个神,回过神她已经替谢亭渝辩驳了一句:“上次参加酒会,余露说他跟女朋友挺恩爱的。”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懊恼地咬了下唇。
她有什么资格替他说话?
唯一的理由,大概是她在车上没对谢亭渝提过的。许栀意出差前开玩笑地说过,让她在江城看着点谢亭渝。
这种靠着许栀意才能和他扯上关系的感觉太糟糕了。
***
晚宴上的餐食少而精,佐餐酒口感轻盈,度数不高,很适合舒楹这类又菜又爱喝的类型。
她坐的位置离谢亭渝很远,和他不在同一片区域让她自在许多。
浅尝即止地喝了两杯酒,舒楹离席去了洗手间。
习惯性地去到最角落的隔间,刚坐下,外面传来高跟鞋的声响,紧接着是女生压得很低的嗓音。
“我和他根本什么关系都没有,硬蹭了两年还不够吗?”
回答她的是一道不容置疑的女声,“可你不是喜欢他吗?难道你不想……”
后面说了什么舒楹没听清,含含糊糊的像是在筹谋着什么。
舒楹紧张地咬紧了下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异响。
直到那两人离开,她才敢发出呼吸。
托言丛的福,刚刚卢元遥来和他打过招呼,她声线偏甜,生起气来显得嗓子很细。
结合那句硬蹭了两年,除了卢元遥应该不会有别人了。
她们要对谢亭渝做什么?
为什么偏偏被她撞见?
舒楹脑海中闪过了好几种可能性。
或许言丛没有说错,娱乐圈无非就是那档子事。
有利可图谁不想急赤白脸地往上爬,何况对象是谢亭渝,吃亏的是谁都不一定。
她纠结了半晌要不要告诉谢亭渝。
一方面他不应该缺少被投怀送抱的经验,不至于连一个女演员的小手段都应付不来,她搅合上去容易被他认为居心不良……
另一方面他们的关系实在有够乱的,她怕有个万一,私心不想看到他背叛许栀意。
舒楹心中天人交战,一咬牙直接给下午发短信的那个号码拨了通电话。
她说服自己是为了许栀意。
但听筒里只有不带感情的机械音,响了很久都没有人接听。
就在舒楹准备放弃的前一秒,谢亭渝的嗓音钻进了她耳边:“你找我?”
洗手间里除了舒楹没别人,他的声音响起来,轻易就捕获了她的心神。
方才酝酿的句子在喉咙里打转,她掩住听筒,极快地说道:“卢元遥对你意图不轨,你自己小心。”
她言尽于此不想再和谢亭渝有交集,但她正要挂断电话,谢亭渝冷声道:“舒楹,你以什么立场提醒我?”
舒楹踌躇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那头的谢亭渝就换了话锋,给她留了两个字:“等着。”
舒楹一愣。
听筒里的声音有了变化,她好像听到谢亭渝在和卢元遥。
“要跟我聊什么?A家的代言人你够不着。”谢亭渝依旧是冷淡的,一出口就能把人气死。
卢元遥犹犹豫豫地凑到他身边,“我找你难道就只是为了这些吗?”
嗓音清甜,好似含了委屈般令人混淆。
舒楹自认性格糟糕,个人审美很喜欢甜妹,可惜她生活中遇到的甜妹总是浮于表面,次数多了她也有些麻木。
“上次的事情是我不对,我说了要把那套首饰还给你,你不要,我走的时候不小心错拿了你要送给你……女朋友的礼物。”
“她……该不会因为这个生你的气吧?”
舒楹越听越糊涂,难道谢亭渝真的跟卢元遥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这时,谢亭渝笑了一声,像是故意要让她听到一样,“你觉得,你能影响到我和未婚妻的关系?”
“对不起。”卢元遥识趣地向他道歉,“我只是……太喜欢你了,谢亭渝。你真的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吗?”
话落,舒楹许久都没听到他们出声。
氛围进行到这里,一阵喘息声突兀地响起,随后便是悉悉索索的动静。
她听得不真切,以为自己间接旁听了不可告人的秘事,心脏猛地一缩。
谢亭渝为什么非要她听这个?
舒楹手忙脚乱地想挂断电话,谢亭渝却仿佛在她身上装了监控,恶狠狠地说道:“你敢挂一个试试!”
骤然抬高的分贝吓了舒楹一大跳。
电话那头兵荒马乱的,不知道是不是卢元遥被人带走了。
她手一顿,脑子里乱糟糟的想不明白他们一男一女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一系列的事情对她来说太超过了。
舒楹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到外面透透气。
“你在哪?”谢亭渝问她。
他的呼吸比平时重,她贴着听筒的感受尤为强烈。
“女洗手间门口。”舒楹破罐子破摔道。
“站着别动,我让人去接你。”谢亭渝毫不客气地对她下了指令。
他切断电话,留下一串嘟嘟声。
舒楹顶着手机屏幕上的号码久久没有回过神。
在门口站了不到三分钟,王特助出现在了通往洗手间的长廊上。
看外形他至少比谢亭渝年长十来岁,据说是谢老爷子特意找了个稳重的压着他。
王特助礼貌地向舒楹颔首,“舒小姐,Boss让我来请你。”
舒楹朝他走近,出于对未知的恐惧的紧张,“能问问他那里出了什么事吗?”
“您到了就知道了。”王特助一脸讳莫如深刀枪不入的模样,什么都不肯透露。
属下随主人,舒楹憋屈了一路都不得发作。
***
A家的晚宴大厅位于酒店的中高层,往上是总统套房。
谢亭渝作为俪云未来的接班人,参与晚宴必然有自己的休息室,但王特助直接带她坐电梯去了楼上。
舒楹心里咯噔一下,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出电梯的当口她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要不我就不进去了,被许栀意知道的话,我解释不清楚。”
“舒小姐。”
王特助表情平静,“Boss的条件,多的是人想往他身上扑,卢元遥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您认为,许小姐真的毫不知情吗?”
这个社会向来是笑贫不笑娼。
哪怕谢亭渝可能要订婚的消息闹得沸沸扬扬,也挡不住那些狂蜂浪蝶。
“你的意思是……?”
舒楹想问他们这段关系是不是没有看上去那么纯粹,话到嘴边感觉酒劲涌了上来,脑袋晕乎乎的说不出口。
王特助没有为她解惑的打算,笑容露不出半点信息:“Boss的婚事,在没有彻底尘埃落定前,都存在变数。至于其他的,你得亲自去问他。”
他做了个“请”的动作,便不肯继续和她交流。
舒楹心一横,大步朝套房走去。
走廊上很安静,鞋子踩上地毯上悄无声息的,暖黄的壁灯和低调高雅的香氛指引着前方的道路。
套房门口站着两个黑衣保镖,和王特助确认过才大发慈悲地把门开了。
托谢亭渝的福,舒楹得以见识到了总统套房的阔气。
穿过挂着壁画的过道,谢亭渝坐在起居室的长沙发上,侧对着她在打电话。
他像是冲过澡,身上是深蓝色的绸缎的浴袍。
晚宴上戴着的眼镜被他摘了,锋利的眉眼里满是不虞,追责的嗓音又沉又冷。
“卢元遥签的是A家的形象大使,跟她有交集的负责人拎出来不就知道了?刚刚给我敬酒的管理层统共就那么两三位。”
“俪云内部已经烂成这样了吗?排除法很难?”
舒楹对卢元遥这类小花没有太大的记忆点,看来她背后的公司很擅长运作,要不怎么连A家内部都有人愿意送她上位?
名利场的事儿她不太敏感,望向谢亭渝的目光掺了很多她自己都看不懂的东西。
“你不出声站那儿是在当门神吗?”
舒楹还没从飘忽的情绪中理出思绪,谢亭渝就已经选择了向她发难。
她站在一副巨大的油画前面,身上的薄荷绿长裙跟画上色彩绚丽的花园相得益彰,仿佛她也在画里一样。
“……不是你找我来的吗?”舒楹回看过去,微抿着的唇角透出一点不安。
谢亭渝把手机丢到桌上,靠坐在沙发椅背上,眼神幽深,“我找你你就来?舒楹,你以前有这么听话吗?”
“你是来找我吵架的?”舒楹皱眉不接。
谢亭渝保持着那个动作看她,半晌才道:“你刚刚都听到了不是吗?我跟卢元遥一点关系都没有。”
“回头栀栀要是问起来,别跟她说这些,我怕她多想。”
原来又是因为许栀意……
谢亭渝说出口的那一刻,舒楹好像看到曾经的自己,在一点一点地碎掉。
他的喜欢一直都很拿得出手,跟对方是谁无关。
她真正意识到的是,她不会再被他那样热切地喜欢了。
门口的保镖不见踪迹,舒楹的脆弱在离开谢亭渝的视线后无所遁形。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总套离开的,只知道她在当下很难再去应付他。
眼泪蓄在眼眶里,被她狠狠地擦去,和主人一样倔强得没有显现出来,但妆造师精心描绘的眼妆受到了些许影响。
进电梯正好撞见王特助,他要去跟谢亭渝汇报处理结果,出于绅士品格多问了一句:“需要安排车子送你回去吗?”
王特助身高和谢亭渝不相上下,留平头,平日里从不多话,舒楹第一次见他以为他是保镖。
很不符合她对特助的刻板印象。
“不用。”舒楹摇头进了电梯。
以为话题就此结束,没想到王特助突然向前一步,卡在电梯中间说道:“和卢元遥有联系的高管不是Lisa,你的推广不会受到影响。”
真难为他能想起来这一茬。
舒楹神情微顿,想问问卢元遥为什么会黏上谢亭渝,还没张口就觉得自己可笑,飞快地低头道了声谢。
“你打电话之前几个高管就来敬过酒了,好在分量轻,Boss自己能控制。加上有你提醒,没有造成其他后果,其他的我就不多说了。”
王特助向她点头致意,礼貌离开。
舒楹总算明白谢亭渝为什么冲澡了,难怪他脸色那么差,原来还是喝了不好的酒。
她甩甩头,赶走了和他有关的杂念。
手机里有Lisa和言丛的未读消息。前者是跟她敲拍摄推广的时间,后者则是问她要不要顺路送她。
这类高奢晚宴通常不会持续太长时间,舒楹没有社交的心情,坐电梯下到一楼,打车去了余露的住处。
余露的公寓和酒店不在一个区,开车花了半个钟头。
一进门,她的窘境就被轻易看穿,“你不是在晚宴上大杀四方吗?怎么跑我这儿来了,谁欺负你了?”
“……遇到前任了。”舒楹这会缓过来了,更多的是疲惫。这种状态她不想去医院折腾绵绵,就来了这里。
“就之前你找了个男大学生,结果分个手把自己折腾得不死不活的那次?”
余露精准吐槽,“前夫弟看来有点社会地位,要不怎么能被你记这么久。”
“是啊。”舒楹喃喃自语,“高得能把人摔死。”
“行了别想了,先进来细细。”余露揣着好奇,又不好在她伤口上撒盐,风风火火地跑去给她拿毛巾和换洗衣物。
舒楹卸了妆,先把礼服裙换了下来,让余露帮忙找个干洗店上门取件。
她洗完澡,余露很贴心地给她找了个上门按摩师。什么都没问,让她自己先休息。
身体上的疲惫得到缓解,心里的酸楚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
彼时的舒楹天真的以为,不会有比现在更糟糕的情形了,后来的事情证明,她太低估了谢亭渝。
***
舒楹在按摩中途睡着了,迷迷糊糊睡到凌晨四五点。
江城的房子寸土寸金,余露这套小公寓是她去年拿到票房实绩后买的,五六十平的大小很适合一个人住。
余露是夜猫子作息,发现她醒了就拎着她出门吃早餐,再把她送到医院。
下车前,舒楹借余露包里的气垫和口红给自己提了点气色。
她天资过人,不用多加修饰就很惹人注目。
“不是我说,你找男人的眼光是不是差了点?怎么一个两个都是渣男?”余露不理解地抱怨道。
“他要真是渣男就好了。”舒楹恢复了些精神,自嘲地笑笑。
余露也跟着开玩笑,“真的再遇到一个前夫哥那样的渣男,你就老实了。”
舒楹瞪她一眼,两人携手进了医院。
她们母女俩运气都不怎么好。治疗进入第三周,绵绵开始有了脱发的痕迹。
余露提前买了各种可爱的小帽子和头巾,绵绵年纪小对自己的长相没那么敏感,看到姨姨准备的礼物很给面子地拍了拍手,“姨姨,猴漂酿~”
“小绵绵真会说话。”余露被哄成了胚胎,陪她玩了好一会儿才和舒楹唠家常,“曼云阿姨最近有来过吗?”
她留心了病房里的情形,不提护工和护士,程昱介绍的那位做康复陪护的育儿嫂很顶用,帮了舒楹大忙。即便舒楹一晚上不在,也能应付得过来。
“许栀意来得勤。”舒楹避而不答道。
“见过偏心的,没见过偏成这样的!”
余露替舒楹鸣不平,“从她二婚开始你就没过过好日子吧?小时候把你那些好东西都给了许栀意,你继父开的那家医院也借用了你父亲的版权费,她不该对你好些吗?”
“医院这两年开始稳定分红了,兴许觉得是我占了便宜吧。”
“竟然是这两年才分红?”
余露越想越觉得憋屈,“我就说你那会干脆退股算了,为了还钱拼死拼活的我看了都心疼。事情闹那么大她装得跟不知情似的,你生绵绵她也没说去曲州看看,我都替你心寒。”
舒楹看她气得够呛,从背后揽住她的肩膀,“别气啦。”
“医院我投的不多,她毕竟是我母亲,没必要为这点小事让她跟许叔闹矛盾。凡事留一线,你看绵绵生病他们不也帮忙找了医生吗?”
“我本来就融入不了他们,现在这样不远不近的关系我更自在些。”
道理是这个道理,余露还是气不过。她撇撇嘴,没来得及搭腔,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姐。”
许栀意提着满手的袋子进门,看到余露很惊喜,“余露姐也在,正好拿些伴手礼回去,我在礼品店买了好些东西。”
余露的表情有些许的不自然,见许栀意藏不住笑,神态才没那么紧绷,“不用。你们姐妹俩聊吧,我下午要去谈事。”
“我送你。”舒楹陪着余露走到电梯口,“《山海惊梦》程昱没找你当制片吗?我没在群里看到你。”
“找了,我在犹豫另一部剧就没答应。”余露叹口气,担忧地看着舒楹,“许栀意现在怎么跟你关系这么好了?”
“这次回来就这样了。”
余露觉得新奇,“要不人家能拿住泰纳的太子爷呢,有点手段在身上的。”
听到这个人,舒楹垂下眼没回话。
余露急着要走没留意她的情绪变化,“我总感觉你这个妹妹目的不单纯,你自己多留心,有事随时找我。”
“嗯。”舒楹朝她挥挥手,等电梯门关上,她提了口气往病房走。
房门开着,里面许栀意打电话的声音钻到她耳边。
“我啊?我在我姐这呢。”
兴许是看绵绵听不懂她说话,许栀意没防备地跟谢亭渝通了个电话,“我都快成了医院的常客啦,好些医生护士都眼熟我了。”
“绵绵头发都掉了不少,看着太可怜了,你忙着工作我反正多的是时间就来医院看看啦。”
“真的吗?那我等你来接我。为什么不想来病房?你不喜欢我姐啊?”
舒楹呆呆地站在门口,一颗心被人捏在手里反复蹂躏。
没急着进去,她脱力地靠在墙壁上做了个深呼吸。
她们母女俩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哪怕这个人是绵绵的亲生父亲。
许栀意的电话内容得到验证,谢亭渝没有再出现在绵绵的病房里。
综合那天在车上的谈话,他如她所说,明确向许栀意表达了对她的不喜。
明明是她希望看到的局面,但事情真的发生,还是让她不受控地心脏抽疼。
好像他们之间的默契和过往的甜蜜都无足轻重,全都抵不过一个许栀意。
或许江城不欢迎她的回归,不合时宜的过往就该被彻底埋藏。
这两三周,她跟绵绵的体重在往相反的方向增长。
“怎么两天没见,漂亮成这样了?”
言丛在酒店房间里见到舒楹,意外地扬了扬眉。
“瘦了点。”舒楹是来工作的,白色吊带背心搭配衬衫牛仔裤,长发在脑后绑了个低丸子头。
挡不住天生丽质,越素反而越能突出她浓稠的五官。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难得开了个玩笑,“我什么时候不漂亮?”
“确实,每天都在美我一大跳。”言丛见她情绪好了些,不像刚进门那会冷着一张脸,也跟着笑起来。
晚上有他代言品牌的新车发布会。这是他合作两年的牌子,待遇很好,给他定的这家复古酒店既高级又有特色。
言丛这会在做妆造,已经能看出令人惊艳的雏形。舒楹刚刚带着小羽转了一圈,找到好几个出片场景。
“对了,你回来江城有买车的打算吗?我可以帮你拿内部价。”言丛主动释放善意。
折扣是品牌给的,言丛作为中间人,欠的这点人情不容易让舒楹有负担。
她考虑了几秒钟就答应下来,“那我不是赚大了?就今晚这场发布会吗?”
“你晚上选选车型,我安排小羊他们带着你。”
小羊是言丛快十年的助理,每天为他操碎了心,人很机灵,舒楹听完就比了个“ok”的手势。
拍完视频,她大发善心地替言丛工作室拍了一组live图,得到了粉圈的一众好评。
言丛笑她太客气,舒楹倒是挺有成就感,“我跟你合照热度也不小,就是最近发你发得有点频繁了。”
她的个人账号以分享生活为主,这两次跟言丛工作也有记录在内,因为时间挨得太近,评论区甚至衍生出了磕颜的CP粉。
“你还不乐意了。”言丛翻了个白眼坐上车。
“荣幸之至。”舒楹安排小羽留下来收尾,也跟去了言丛代言的新车发布会。
***
发布会现场位于瑞能的超级工厂,厂区面积辽阔,装修风格极富科技感。
舒楹对车子没有太多研究,但她审美在线,一来就被这里的线条所捕获。
言丛问过她的开车需求,建议她买一辆电车。
新车上市有优惠,叠加言丛拿到的折扣,价钱很值得入手,
近几年国内的车企发展迅猛,冒出的品牌如雨后春笋一般。
舒楹两眼一抹黑,单纯是出于对言丛的信任,以及对瑞能这个品牌的情怀。
她依稀记得小时候舒父买过一辆瑞能的越野车。当时瑞能还没有涉及电车领域,做传统的油车就很擅长。
舒父生病前喜欢出门,钟曼云不搭理他,他就拎着舒楹到处走走看看。车外风景多样,他阅历和阅读量丰厚,时常会说些有意思的小故事。
一晃这么些年,买车的人变成了她自己。
舒楹跟随言丛在工厂内部到处参观,意外的没有觉得无聊。
“超级工厂是五年前泰纳收购瑞能后建立的,请的国外的新锐设计师,历经两年建成,时不时就有网友在问能不能来参观……”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舒楹对泰纳这个庞然大物本能地发怵,她愣在原地,怎么都想不到临时买个车都能给谢亭渝贡献业绩。
“怎么了?累的话签完单让小羊先送你走。”多带了一个人,言丛很关注舒楹的情况,悄悄拉住她问了一句。
舒楹摇了摇头,心脏扑通扑通地加速跳着,料想不会这么倒霉到哪都碰上他。
排除私人恩怨,泰纳的实力和眼光确实没得说,短短几年内,新能源车的市占率就做到了行业前三,投资回报率极高。
刚刚她在听负责人讲解的时候听到过谢亭渝的名字,原来程昱说他是点金圣手并不是夸张手法。
舒楹耐着性子待到发布会开始前,签单购入了一辆增强版新车。
言丛等会要上台顾不上她,见她要走略点了下头,就安排小羊送她离开。
“看样子言哥晚上又得熬大夜了。”小羊个子小小的,戴眼镜,三句话离开言丛。
“他睡眠还行吗?
小羊摇摇头,“不太好,我正打算催他去看看中医。”
舒楹在失眠领域算半个专家,翻出手机给了他一个老中医的联系方式,“他在曲州,你们方便的话可以过去看看。”
“方便的方便的,谢谢姐。”小羊连声道谢,脸上都笑开了花。
舒楹不自觉被他感染。
下电梯前小羊接了个电话,小助理说言丛有个胸针找不到了,问他知不知道放哪里了。
小羊情绪稳定,指导他找了几个地方都没找到后,没忍住看了眼舒楹。
得到一个特别宽慰的摆手,“快去吧,到这儿下电梯直走,我不至于还走不出去。”
“好咧姐,有事打我电话。”小羊跑着走了。
舒楹从他风风火火的背影中收回,电梯的门开了。
“小谢总就不参加发布会了,对,你们按照目前准备的节奏来,稳住就行。”
说话声跳出来,舒楹敏感地抬起头,果然见到了王特助。
她愣了下。
王特助挂完电话,万年不变的面瘫脸也有了变化。
再往后看,谢亭渝靠在箱壁上阖着眼,深灰色复古条纹西装,戴着银丝眼镜的脸稍显疲惫。
因为久久没听到电梯关门,他抬眼看了过来。
对视的瞬间很短暂,但一秒就变得复杂的氛围很明显,见多识广的王特助都没有第一时间发声。
“不进来是想等下一趟?”谢亭渝沉声说道。
舒楹迟疑地咬了下唇。
这是他们时隔三天第一次见面,他……真的很讨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