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利飞驰是四门五人座的车型,后座的位置空荡荡的,一览无余。
王特助说他们今天开了两辆车来,谢亭渝赶着去医院接人坐了另一辆车先走,刚好由他送她回去。
“麻烦你们了。”舒楹总是在和王特助道谢,说得都有些麻木。
庆幸王特助不多话,一路上都很和谐。
路上她刷了会朋友圈,看到半个小时前,许栀意发了个哭脸加班的朋友圈。
他是去医院接许栀意吗?
被刺激的次数多了,舒楹逐渐对这两个人的恩爱程度感到麻木。
被困在故障电梯里的那个人,只有她。
***
回到病房,凑巧绵绵刚睡醒,漂亮的黑眼睛一丝不苟地盯着电视机上在踩水坑的佩奇。
王思嘉陪在她床边,脸上挂着笑:“绵绵踩过水坑吗?”
绵绵目不转睛地摇头,“想踩踩……”
“等之后绵绵病好了,阿姨送你一双小雨靴,陪你玩玩。”
“吼!”绵绵高兴得拍了拍手。
她脸上长了点肉,好在并不影响她精致的五官,因为之前过瘦现在就很像是老一辈喜欢的年画宝宝。
舒楹在门边看了会,瞬间就忘记了方才萦绕在她心底的阴霾。
她洗干净手,消毒完凑到绵绵身边,“妈妈陪你看电视,让嘉嘉阿姨早点回去好不好?”
绵绵猛点头,很体贴地拍了拍王思嘉的胳膊,“嘉嘉阿姨睡觉觉。”
“这么乖啊我们小绵绵?那嘉嘉阿姨明天早点来看你。”王思嘉很敬业,办事细心,只要出现在病房里一定是带着笑容的,有她在舒楹相对放心很多。
把王思嘉送到门口,舒楹说起了后续的安排:“绵绵快出院了,我后面要拍戏可能会忙一点。等我收拾好房子,你来我给你涨工资。”
王思嘉犹豫了一瞬,到底是没好意思拿舒楹的好处,“小舒……其实我来你这里,程二少有给我补贴的。”
“他给你补贴?”舒楹结结实实地愣住了。
先前程昱说要给她介绍儿童康复陪护,只给了她王思嘉的电话,其余什么都没说。
“嗯。”王思嘉点点头,“他给的跟你给我开的一样,相当于我拿了双份,放在市面上已经很多了。而且绵绵很乖,照顾她不费什么事儿。”
一直到王思嘉走远,舒楹都没从这份惊讶中回过神。她想给程昱发消息,拿起手机又放了下来。
她算是赚钱快的类型,言丛的拍摄费用到账,程昱那边也提前支付了她一部分酬劳,但算上晚上贷款买车的首付,已经花得七七八八了。
绵绵的住院费堪堪够用,后续出院的药费也不会少。加上租房和日用,一笔一笔都是开销。
给王思嘉付双薪对现阶段的她来说负荷有点大,只能希望A家早点拍摄早点打款了。
接下来绵绵出院也少不了要吃药,加上租房和日用,一笔一笔都是开销。
只能寄希望于A家早点拍摄早点打款了。
舒楹回到病房,没忍住抱紧了在看电视的绵绵。
她闭了闭眼,嘴边轻声呢喃着:“妈妈只有你了,绵绵要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长大,好吗?”
回答她的是一阵手机震动声。
程昱在群里发了最新通知,《山海惊梦》下个月初开机,地点就在江城郊区。
舒楹要做绵绵出院的准备,想着她要拍戏,干脆决定在片场附近租一套月租房。
余露陪她看了一天房子,累得不行。要么小区安保太差,要么房子装修辣眼睛,要么就是漫天要价的别墅。
“这地方怎么像样的房子都没有啊?要不你们娘俩收拾收拾住酒店吧?”余露瘫在市区的咖啡馆里,很抗拒再到那个地界找房子。
“绵绵的情况不太能出门,我想尽量找个宽敞舒适些的房子。”
余露想了想,猛地坐直了身子,“对了,程二在郊区是不是有房子?你跟他借套房子没什么吧?”
“程昱……”舒楹自动记忆起他给王思嘉的酬劳,心情很难不复杂。
“怎么了?你俩有情况?”多年好友,余露很快就从她的微表情里看出了端倪。
舒楹也没瞒着她,简单提了下王思嘉这么件事儿。
“他对朋友倒是一直挺大方。”余露思索道:“也说不定是怕你经济紧张,联系了又请不起?”
“不知道。”舒楹没打算谈恋爱,不想在情感关系上费太多脑子。
余露灵机一动道:“不找程二也行,你直接在朋友圈发找房要求吧。你人脉那么多,不比闷头找强?”
舒楹确实很心动。
她拍短视频积攒了不少人脉,基本都是娱乐圈说得上名号的人,这时候拿来用用正合适。
本来她觉得找个房屋中介从从容容的事儿,现在真就是连滚带爬了。
朋友圈发出去没多久,私聊她的好友一个接着一个。
余露饶有兴趣地盯着她的手机屏幕,“乖乖,你这手机里是住着半个娱乐圈吗?”
“夸张了。”舒楹顺便给她展示了自己的通讯录,“因为找我拍视频的刚好是圈子里比较爱营业的类型。”
余露看舒楹跟各种人社交,最后停在了跟许栀意的聊天页面上。
“嘶,你妹妹发的这套房子还不错。”她诧异地点开了视频,“绿岛花园,带花园的独栋小别墅。她哪来的房源?”
舒楹内心有个答案呼之欲出。
余露注意到许栀意发了语音消息,下意识就点开了:“我问了王特助,他给我推的这套,我看着还不错。姐,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好家伙,拿谢亭渝的高级助理当房屋中介用。”余露感慨得厉害,想要舒楹加入她,结果一转头就看到她眼眶微微发红的模样。
舒楹有点克制不住情绪,把余露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房子有什么特别的吗?”
她没有回答,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余露解释。
三年前她为了给前夫还债,变卖了他们的婚房。她也不愿意去许家住,跟谢亭渝在一起那两个月在江大附近租了套loft公寓。
有一次谢亭渝问她下次搬家想换到哪里,她记起了之前拍戏在郊区看上了一套待出售的房子。
奶白色的小楼,尖顶造型,审美很欧式复古。
花园的面积比房子大很多,绿树红花,像是走进了童话故事里的小森林。
原主人很擅长养花,里面种植的都是她说不出品种的鲜花,组合搭配得很巧妙,风一吹扑鼻的花香。
是她梦想中的房子。
他们聊了很多,她窝在他怀里说以后她生一个女儿,他就负责每天给她们养花、送花。
谢亭渝……
竟然真的买了那套房子?
凡是爱过都会留下痕迹。对舒楹来说,未得到和已失去,她更愿意接受后者。
夏花绚烂的花园一景因为手机息屏而消失,她却始终没能回过神来。
谢亭渝和许栀意要结婚了,那这套房子以后会不会变成他们其中一个爱巢?他以后会有自己的孩子,永远都不会知道他们有过一个孩子。
这种假设真实得血淋淋的,舒楹一想到就呼吸发紧。
她垂着头,很轻地开口说道:“这套房子是我以前说过,如果赚钱了一定会买的房子……”
“你说我,要租吗?”
余露不清楚个中细节,很理所当然地说道:“既然喜欢,为什么不租?”
这个问题舒楹没办法解释。
说她怕再和谢亭渝纠缠不清,还是怕自己更放不下他?本质上这二者都不是应该发生的。
她只是想……短暂地和这套房子产生过关联。
“你的当务之急是找房子。既然这套房子你很喜欢,许栀意又能联系上户主,那还犹豫什么?”余露拿起手机,迅速替她做了决定。
也是。
她纠结的问题跟房子无关,从来都只关乎她和谢亭渝。
手机屏幕亮起,舒楹接过来,给许栀意发了条语音消息,“谢谢,这套房子我很喜欢,什么时候方便去看房吗?”
许栀意直接拨了个电话过来,“姐。王特助说房子是他朋友的,你想看房的话直接过去就行,他让做卫生的阿姨过去给你开门。”
舒楹:“那我是跟王特助签合同吗?”
“不用。”许栀意语气轻快,“户主在国外,估计自己都忘了还有这么套房子,这几年都是王特助在搭理。我跟阿渝的关系……王特助不好收钱的。”
不是谢亭渝的房子?
舒楹听得眉头皱了又松,“好,那我先去看房。”
“那我把王特助的手机号发给你,免得你们到时候没找到。”许栀意说完就挂了电话。
聊天页面很快弹出了王特助的号码,舒楹直接添加了同号的微信。
余露开车送舒楹到绿岛花园。
那套房子确实特别,坐落于别墅区最僻静的一角,宛如山林里隐居的侠客一般。
花园和房子内部都被维护得很好,仿佛主人从未离开过一样,是舒楹喜欢的复古雅致的调调。
给她们开门的阿姨姓刘,留短发,中等身材,年纪四十往上。
“那个……你们要来这里住的话,会辞退我们吗?”参观完房子,刘姨紧张地绞着手。
“你们?”舒楹诧异道。
“还要我家那口子。”提及爱人,刘姨脸色轻松了一些,“他没别的本事,就爱弄些花花草草,你看这花园都是他打理的。”
舒楹摇了摇头,“我只暂住一个月,不会影响到你们的。”
“那就好那就好。”刘姨卸下负担,存了舒楹的电话方便联系。
“刘姨。”舒楹忽然叫住她,“房子的主人有来过吗?”
“我俩在这干了三年,没见他回来过,倒是有个戴眼镜的助理来过两次,好像是姓王?”
不是王特助朋友的房子吗?为什么刘姨喊他助理?
舒楹存了一脑门的疑惑,知道刘姨这里没有别的信息,就没再继续逗留。
“怎么你租个房子神神秘秘的?”
余露盯了舒楹半晌,她一进门就恍惚得厉害,跟刘姨交谈也像揣着事儿,“该不会又跟你男大前任有关系吧?”
“算是吧。”舒楹含糊不清地回了句。
“年轻帅气活好的弟弟。”余露回忆了下舒楹选人的眼光,
“难得这么些年还能再遇到。我要是你……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人办了。”
舒楹被她夸张的说法逗笑,笑容过后是肉眼可见的惆怅,“我跟他……不可能复合的。”
也没有必要复合。
“谁说要复合了?”余露劝舒楹看开点,“短暂快活不就够了?”
“他有要结婚的对象了。”舒楹打断她。
余露一噎,“现在的弟弟这么英年早婚吗?那还是算了,咱们盘靓条顺的找谁不是找,我看言丛就挺不错……”
舒楹没应。
房子不是谢亭渝的最好不过。她现在只盼着绵绵的病能好,努力赚钱,别的事儿都不在她的计划内。
***
三天后,绵绵顺利出院。
舒楹提前把放在余露那儿的行李收拾一遍,搬到了开元壹号。
王思嘉负责照看绵绵,舒楹跟余露一个忙着搬行李,一个跑前跑后地办出院手续。
“要干活了怎么许家人一个都没来?”绵绵住院以来添了不少东西,余露累得直喘气。
“晚上请你吃饭。”舒楹在车上用手机买菜,问他们有什么想吃的。
“那我要吃你做的年糕排骨。”
绵绵听到好吃的跟着看过来,“要吃年糕糕!”
“行,就做年糕排骨。”吴主任刚刚说绵绵状态还不错,又赶上今天出院,舒楹心情松快不少。
年糕排骨是舒涯的拿手菜,她很喜欢吃,后来被舒涯收录在他的一个散文集里,被读者戏称为是美食集。
舒楹把那本书都翻皱了,又问了擅长本地菜的长辈,总算学会了舒涯的做法。
余露口味跟她差不多,特意让她多做了一份打包回家。
客人相继离开,这栋掩藏在树林里的房子安静得有些可怕。
绵绵没有这种烦恼,她坐车累了,抱着她的小毛毯沉沉入睡。
舒楹洗完澡窝在书房里看书,怕绵绵醒了要找她就没关门。
临近十一点,楼下忽然传来动静。脚步声时轻时重,像是到处都走了一圈。
家里进贼了?
舒楹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现在的小偷大胆到连二楼有人都不管了吗?
她脑子懵懵的,在书房里摸了个趁手的棒球棍就往门外走。
下楼前她给余露拨了个电话,“我楼下有人,你别挂电话,一会要是听到什么不好的你就报警。”
然后她把手机塞进上衣口袋里,大着胆子往楼下走。
她记得上楼前楼下的灯是关好了的,走到楼梯口明显感觉到客厅开了一盏落地灯。
舒楹咬紧牙关,高举着棒球棍往灯源靠近。
暖色调的灯光在客厅里铺陈开来,依稀可见一个背对着她的不速之客,正站在照片墙前面。
他身形挺拔,穿着黑色冲锋衣套装,短裤下露出的腿部线条很有力量感,熟悉感扑面而来。
下一秒,他闻声回头,干净深邃的眉眼彻底暴露在灯光下。
“你怎么在这?”
舒楹和谢亭渝异口同声道。
没有人开口,舒楹手机里的余露急得不行:“阿楹?是不是进贼了?怎么不说话?”
安静环境下,她焦急的嗓音尤其响亮。
谢亭渝勾出一抹讽刺的笑,“知道什么叫鸠占鹊巢吗?”
舒楹顿时僵住,手里的棒球棍险些掉到地上。
“阿楹?”
舒楹在余露急切的呼唤中醒过神,先把她应付了过去,“我没事。遇到了点状况,晚点再跟你说。”
电话挂断,客厅里陷入短暂的宁静。
这些天舒楹时不时就会想起这套房子,如今看到谢亭渝出现在这里,无限接近于她的某种猜测。
“这是你的房子?”她盯着谢亭渝,不肯错过他任何细微的神态变化。
“不是我的难道是你的?”谢亭渝回看着她,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谁准你住进来的?”
“……王特助没跟你说吗?”舒楹不理解,假使王特助口中的朋友是谢亭渝,那他为什么没有知会他?
“他让你住进来的?稍等。”
谢亭渝不爽的模样不似知情,当着她的面就给王特助打了个电话。
“绿岛花园的房子,你租给舒楹了?”
他开了免提,王特助毫无起伏的声线很清晰:“钟小姐让我一定要帮她这个忙,我看了看只有绿岛花园的房子合适。”
谢亭渝名下房产众多,按说就算住个两年三年的他都不一定能发现。
王特助有自己的考量,兴许是想着卖许栀意一个面子就把房子租了出去。没想到舒楹一住进来,谢亭渝就发现了。
“我知道了。”谢亭渝迅速挂了电话,居高临下地睨着舒楹,像是在说“我怎么能答应把房子租给你“。
“那你为什么会来这里?不是说三年都没来过吗?”舒楹继续追问道。
谢亭渝回答前先笑了,“你该不会自作多情地以为,我买这套房子是因为你吧?”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
舒楹穿着宽大的家居服,赤着脚踩在地毯上,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根用来防身的金属棒球棍,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太心虚。
他是她孩子的父亲,也是她继妹的理想伴侣,她再怎么样都没办法理直气壮地和他谈论感情问题。
舒楹从小到大都不缺乏追求者,这辈子少有自作多情的时刻,为数不多的次数好像都和谢亭渝有关。
“喵呜~”
这时,清亮的猫叫声打破了沉郁的氛围。
舒楹握着棒球棍的手紧了紧,被谢亭渝注意到了,“防谁呢?”
他没打算听她回答,直接略过她朝前走,“你不是好奇我为什么过来吗?”
舒楹凝视着他的背影,下意识抬脚跟了上去。
厨房的岛台上站着一只斯芬克斯猫,几样没被收进冰箱的果蔬很吸引它,正好奇地到处嗅着。
她以前只在网上见过这类丑萌的无毛猫,今天一见似乎也没办法给出太高的外貌评价。
“皮皮?”舒楹脑海里蹦出一个名字,下意识就喊了出来。
谢亭渝的目光在她身上落了一瞬,“房子是帮我堂哥买的,他青梅竹马的女朋友是vlog博主。她来这里看过一次就喜欢上了,说拍独居视频效果会很好。”
“那会堂哥创业失败刚赔了个项目,托我买了这套房子,结果房子刚做完软装,他们就分手了。”
“泰纳在这附近有个项目,我买了另外一套。”
难得听谢亭渝说了这么一长串话,舒楹不由为她的揣测感到羞愧。
他早就向前走了,滞留在原地的人从来都只有她一个,为什么总是记不住教训呢?
“喵?”
皮皮不知道是不是吃爽了,还是好奇主人身边多了个没见过的人,绕着舒楹来回打转,蹭蹭她的腿。
舒楹被它蹭得发痒,回过神退缩了小半步。
她自己没有精力养猫,听朋友说过斯芬克斯猫没什么攻击性,很亲人。
皮皮就很符合这个描述,她一退,它就跟着黏了上来,跟绵绵一样的让她心软。
“我能摸一下它吗?”舒楹半蹲下来,想伸手触碰又有些胆怯,仰起头去征询谢亭渝的意见。
皮皮也跟着她抬起头,一人一猫,她偏浅的桃花眼也像猫。
“想摸就摸。”谢亭渝侧过头,有意不去看她。
“谢谢。”舒楹是喜欢小动物的类型,得到主人的允许后,藏着兴奋伸手摸了摸皮皮。
是温暖而又鲜活的触感。
无毛猫并非完全光滑的,手感和普通猫咪略有不同。皮皮一看就是被精心照料着的,干净整洁,摸起来干爽得像是小山羊皮。
“好乖……”舒楹低头看着在她手心舒服得翻肚皮的皮皮,猜想绵绵应该会很喜欢它。
“我也养过一只猫,是最普通的那种田园猫。它是在我爸爸的车底下被我们发现的,白色的小猫,尾巴有一点橘色,很乖。”
“后来呢?”
或许人在夜晚总是比白天更容易吐露心事,尤其他们身处的空间是绝对的寂静。
舒楹意识到自己差点说了许栀意的坏话,苦笑着摇了摇头,“后来我带它去了新家,可能是不适应环境,没多久它就自己跑走了。”
其实不是。
因为钟曼云讨厌所有和舒涯有关的人和事,舒楹每次出门都会把猫关在房间里。
到了许栀意三四岁,她偷偷跑进她房间跟猫玩,把猫弄痛叫唤起来,结果她自己被吓到了,哭得比猫还大声。
那天舒楹不在家,回来后钟曼云埋怨她不该养猫,害得妹妹被猫吓坏了觉都睡不好。
她没在家里看到猫,询问钟曼云猫的去处。钟曼云特别云淡风轻地说她不知道,兴许是门没关自己跑了。
舒楹找了一晚上都没找到猫,贴的寻猫启事也没人联系她。很久以后她才知道,钟曼云让保洁把猫领走,回家随便找个地方丢掉。
那时候她就知道,在许家,没人会在意她的感受,哪怕是她的亲生母亲。
“不开心就别笑了,很难看。”
谢亭渝的嗓音忽然近距离出现在她耳边,拉回了舒楹的思绪。
她一抬头,就看到谢亭渝蹲在她旁边在摸猫。
他眼眸低垂没看她,眼睛却仿佛长在了头顶一般,“你是在说你自己,还是在说猫?你很讨厌许家?”
舒楹没想到他能跳过过程直接得出这个结论,惊得抬起头看向他。
而他面无表情,自顾自把话说完:“舒楹,你当初甩了我的时候,是不是没想过会有今天?”
舒楹的字典里没有后悔两个字。她不想美化自己没有走过的那条路,当下的决定一定是限定条件下最好的选择。
三年前她的丈夫意外去世,混混上门催债,公婆道德绑架她还债,她的精神状态糟糕透顶,工作全面停摆。
唯一的出路是父亲给她的。
舒涯或许对不起钟曼云,给她的却永远是最好的。他最后给她留的这笔钱,本意是希望钟曼云看在钱的份上,好好照顾她到结婚生子。
想不到钟曼云对舒家没有半点留恋,义无反顾地改嫁白月光,剩下的钱当然就全都算到了舒楹头上。
舒楹苦于结婚生子只占了一半,反正她对婚姻没了憧憬,找个清贫男大去父留子对她不算坏事。
阴差阳错被谢亭渝冒名顶替是意外。但也正因为对象是他,按照既定的计划分手变得很难。
她在发现怀孕的第一反应,不是开心,而是害怕这段感情就此终结。那时候她就知道,她栽得比自己想象中厉害。
分手不是她提的,是谢亭渝不小心在家里发现了她特意改过的孕检报告。
怀孕九周,比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要长。
“孩子……是你前夫的?”谢亭渝沉默过后,压着嗓子质问她。
“对。”舒楹闭了闭眼,有意不去看他受伤的表情。
“你早就发现了吧?所以除了第一次,后面你都没有让我碰过你?”谢亭渝反应的速度很快,正好在向她希望的方向发展。
这是舒楹最开始的计划,一见面就把他拐上床,后面维稳做的都是擦边行为。
“……对。”舒楹闷声回答道。
谢亭渝死死地盯着她,像是要彻底记住这张没心没肺、谎话连篇的脸。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他很夸张地笑了下,“可惜你遇到的是我……噢,对了,你还不知道吧,我不是周榆。真正的周榆是我的室友。”
舒楹不敢相信地抬起头,谢亭渝的反应更大了,“我一直都没让你见到他。毕竟是你凭借一张照片就选定的人,他长得真的很像宋可桢。”
“正好,演了这么久的暖男我也累了。”谢亭渝摘下鼻梁上那副该死的眼镜摔倒地上。
他锋利的眉眼暴露在空气中,沉沉地看着舒楹,“舒楹,你的眼光真的很差。”
然后他朝她逼近,故意踩在了那副眼镜上。
眼镜碎在地上,连同那颗喜欢她的心也一并碎掉了。
“滚吧,别让我再见到你。”
此前他们不算真正意义上的同居,经常是互相在对方的住处留宿。
这套房子是谢亭渝新租下来的,不大的单身公寓被他们收拾得很温馨,搬过来还不到一周就走到了绝境。
舒楹咬紧了牙关,才没有让眼泪落下来。她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公寓,在楼下坐了会儿。
暮夏的晚风带着凉意,可再凉也不比她的心冷。她顾忌着肚子里的孩子,强撑着打了辆车离开。
回家洗了个澡,翻来覆去地躺在床上睡不着觉。
也许是雌激素作祟,她一直断断续续地在哭,眼泪都快流干了。
后半夜谢亭渝来过,喝得醉醺醺的在门口敲门,说他错了,他不应该骗她,求她不要分手。
“孩子的父亲是谁我可以不介意,你的小孩一定跟你一样漂亮可爱,我会把他当做是亲生的,让我照顾你们好不好?”
“求你了,别分手……是我错了,对不起。”
他哭着向她求和,浓烈的情愫让舒楹没有招架的余地,只能捂着嘴巴不发出一点声音。
那一晚的舒楹还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但骄傲如谢亭渝,即便是伪装贫困的时期,也不折损那一身傲骨。偏偏在她面前,丢掉所有矜持,狼狈得溃不成军。
舒楹背靠着入户门,心脏抽痛得近乎麻木。
她哭得很累,仰着头不让眼泪落下,却仍有漏网之鱼在不顾她的意愿出逃。
一场分手,要了她几乎半条命。
后面几天谢亭渝依旧表现得很坚持。
有一次他悄无声息地摸了进来,她一回家,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就从背后伏上了她肩头。
他发尾潮湿,仿佛刚洗完澡,她有种被动物袭击了的错觉。
她刚刚没来得及开灯,仰仗着没拉上的窗帘看清了他的轮廓。
谢亭渝目的明确,在她偏头的瞬间强势地堵住了她的嘴唇,四处乱窜地寻找俘虏。
身体在惹火的亲吻下发出颤抖。
舒楹很清楚她不适合长久战,赶在最后的意志沉沦之前揪住他的衣领,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谢亭渝一瞬间露出的神情很受伤,她强迫自己不要有留恋,指着门口说了句“滚”。
“对不起。”谢亭渝垂着脑袋走了,好像他没来过一样。
那之后舒楹改了开门密码,他也没再进到公寓内部,人站在楼下,像一盏没有光亮的路灯。
舒楹不得不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选在他被琐事缠绕的一天悄悄搬走了。
她很确信他们这辈子都不该再有交集,谁知造化弄人,无论方式如何非得强行将他们塞在一个家庭里。
拥挤、混乱,组合不出幸福这个词。
***
舒楹在谢亭渝说出那句话后陷入了沉默。
好不容易缓和的气氛再度走进死胡同,谢亭渝抱着皮皮头也不回地走了。
少了那股令她过分在意的淡香,她舒了口气的同时,感受更多的是怅然若失。
谢亭渝的存在是绑在她身上的定时炸弹,她被狠狠束缚住不知道要如何脱身。
房子的事儿暂时没有其他更好的方案,舒楹将错就错地先住了下来。
《山海惊梦》开机前一天,舒楹先去拍摄了A家的香水推广。
给她做妆发的还是上次那个,化妆期间忍不住跟她八卦,“听说卢元遥要被A家退货了,团队正忙着到处运作……也不知道得罪了谁,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舒楹作为时间见证人,苦于没办法说出真相,只能含糊地应声,“不是说她后台很硬吗?”
“再硬也硬不过俪云啊。”化妆师悄声在舒楹耳边说道:“圈子里多少人想要沾谢总的光?卢元遥算是跟他离得近的,都说她的资源有谢总一半的功劳,这回算是变相澄清了。”
“为什么会误会他们有关系?”舒楹没忍住好奇。
化妆师也很不解,“卢元遥家境在普通人里算不错,跟豪门就没得比了。她能有现在的名气,很多人都说是她长得像谢总的白月光,就他现在的女朋友。”
卢元遥是典型的小白花长相,被这么一提点,舒楹惊觉她和许栀意的相似点。
按照时间线往前倒推的话,谢亭渝大概很早就跟许栀意认识了。
他们在一起是拨乱反正,她才是他人生中那个不该出现的人。
舒楹心情复杂,借着化眼妆的间隙理所当然地阖着眼。
Lisa人未到声先至,透出的信息惊得她眼睫颤了又颤,“文姐,你加快点速度,一会谢总要来了……”
依照墨菲定律,越害怕发生的事情往往越容易发生。
舒楹渐渐习惯了和谢亭渝相遇的频率,出于前车之鉴不敢产生过多的遐想,只当是普通亲戚对待。
化妆师文姐没有她这些弯弯绕绕,很自然地跟Lisa八卦,“谢总最近老来,是准备要接手俪云了吗?A家是第一枪?”
Lisa走近观察舒楹的脸,满意地点点头,“不止。谢总在俪云权限很高,大中华区现在基本都是他负责了。他行程很赶,今天是顺路过来,待不了多久。”
舒楹得知他是巧合过来,很庆幸自己没有再胡思乱想。
“谢总这个配置实在太顶了,听说今年还不到二十五岁是吧?”文姐一副吃到瓜的兴奋脸,半开玩笑地说道:“我要是年轻十几岁,高低得凑上去拼一把。”
“歇着吧。人早就名草有主了,现成的教训还少吗?”Lisa无奈摇头。
文姐听完直乐,“我就当你是在内涵某小花了……不过我是真不理解现在的大众审美,怎么都喜欢白开水的长相?连谢总都没逃过。”
她一边叹气,一边欣赏自己在舒楹脸上作画的成果。
A家在俪云的品牌矩阵里能挤上第三,发展稳定,几十年来几乎没怎么失手过。
香氛线从前不怎么受关注,前两年被一个女主播带火了,Lisa加紧营销做了不少联动,成了她上位的重要战绩。
舒楹运气不错,拍的短片大概率能上全球地广。
新品主打的是精灵香,女精灵的妆容偏夸张,一般人很难驾驭。
幸亏对象是舒楹,文姐给她上妆一点束手束脚的感觉都没有。她只要尽情发挥,就会得到最好的反馈。
“怎么点这么多雀斑还这么漂亮。”
Lisa顺势夸了两句,想起谢亭渝上次见到舒楹时的质疑,她开了个玩笑道:“走,咱们去用颜值说服谢总。”
舒楹没放在心上。
谢亭渝还没来,她进到拍摄区就进入了工作状态。
她带的团队有四个人,助理小羽和一个编导,两个摄像,主打短小精悍。
今天舒楹自导自演,算是赚了两份钱。难得的是业务水平都很过分,Lisa直夸请她很省事儿。
一开始舒楹有点担心谢亭渝,开拍之后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拍摄的第一套礼服是一条轻纱质感的水蓝色仙女裙,跑动起来的画面很仙。
小羽蹲在一旁记录,把她跑完一遍又跑回监视器确认画面效果的画面悉数收录进来。
“你是在拍花絮?”
身后突然响起富有磁性的年轻男声,惊得小羽新买的水果机差点掉到地上。
她回过头,一群黑压压的人影让她压力更大了。
谢亭渝打头阵,身上是Y家的廓形西服,浑身一股禁欲高智男的调调。
素来以时尚女魔头著称的Lisa在他身边沦为陪衬,气场被压制得很彻底。
长相果然是一种天赋。
“算是吧。”小羽愣是不敢多看,低着头说:“我姐说网友爱看这种镜头前后的对比。”
谢亭渝略点了下头,没有再继续关注她。
舒楹那边的拍摄还在继续,她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临时搭建的树屋上面。
裙子在风中扬起的弧度衬得她人更瘦,似乎随时都会被吹跑。但她出现在镜头里,画面美得很写实,好像她就应该生活在森林里。
“拍摄期间的安全有保障吗?”谢亭渝转头去看Lisa。
Lisa没料到他会先关注到这种细节,连忙回答道:“……有的,几个工作人员都上去过,以舒楹的体重不会有问题。”
谢亭渝:“成片出来前先给我过一遍。”
“好的。”Lisa忙不迭点头,小心地睨着谢亭渝那张看不出情绪的俊脸,心想他这一关应该算是过了。
谢亭渝总共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二十分钟,舒楹只短暂跟他打了个招呼。
他这个人长了张不好亲近的脸,三年前有伪装的需求,呈现在她面前的要软和得多。
亦或许是她对他了解不足,迄今为止被他温和对待的人她只知道一个许栀意。
“短片的脚本也是你写的?”谢亭渝问了她一句。
他思路很快,没怎么在等她的回答,“跟男香做联动的话有想法吗?”
上周拍的男香走的是钢铁森林里的温柔的感觉,跟女香营造出的森系风格有极小一部分的重叠。
很考验导演的创意,但这类型正好是舒楹擅长的。
“有。”涉及工作,舒楹思忖几秒就侃侃而谈起来。
谢亭渝下决定很快,视线没怎么搁在她身上,转头对lisa说道:“敲敲言丛的档期,最好这个月内拍摄完毕。”
他交代完就带人走了,穿廓形西装的背影在人群中格外突出。
明明是很陌生的精英感,舒楹却鬼使神差地记起了他们恋爱中一次说走就走的短途旅行。
谢亭渝一声招呼都没打地来了片场,等她收工就强行把人拐走。
江城没有海,他开她的车去了隔壁市,凌晨三四点才堪堪抵达。
海边风大,他顶着一头乱发紧紧搂着她,断断续续地说了无数情话。
“导演刚刚骂你了?我等你的时候不小心听到了,是他思维跟不上时代,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有高奢找你拍广告?眼光好差。”
“不用等太久,总有一天全世界都会看到你。”
她在他怀里躲海风,以为他是单纯替她鸣不平,从未想过俪云这样的顶奢集团有天都会在他掌控之下。
物是人非,但总有些东西会被留下。
没有人会不喜欢赤忱热烈的少年,否则她不会被那短暂热烈的爱恋左右,总会在午夜梦回想起他。
舒楹忍住鼻尖的酸涩感,继续剩余的拍摄。
她这一天接连换了四五套礼服,最后用在短片里的只有开头那条纱裙,其余都以图片的形式出现。
从清晨拍到日暮,各方都很满意。
舒楹在蓝调时刻彻底终结前回到家,刚进门就听到花园里传来熟悉的叫唤声。
紧接着一道黑影蹿了出来,欢快地围着她转来转去。
是不请自来的皮皮。
该联系谢亭渝吗?舒楹犹豫了。
天色黯淡下来,花园里的地灯朦朦胧胧地亮起,是跟白日完全不同的氛围。
舒楹小心翼翼地抱起皮皮,决定先把它带回家再说。
走到门口她动作一顿,担心绵绵的身体不能承受皮皮可能带来的真菌。
上回皮皮来过之后,她一大早就喊刘姨来做了全屋清洁。虽然皮皮看着就很健康,但她还是不能冒险。
“对不起宝宝,不能收留你了。”舒楹叹了口气,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给谢亭渝打电话。
手机铃声响了二十秒都无人接通,她挂断电话转而联系万能的王特助。
sy:【您好,谢亭渝的猫跑到我家来了】
sy:【绵绵的身体不能跟小动物接触,他家里有阿姨能过来把猫带走吗?】
舒楹忙着组织措辞打字,皮皮乖巧地窝在她怀里,偶尔亲昵地蹭蹭她的手,很容易让人心软。
王特助作为顶级牛马果然比老板更勤快看手机。
泰纳-王特助:【绿岛花园吗?】
泰纳-王特助:【Boss家里没人,阿姨每天固定时间上门清洁和喂猫,这会都下班很久了】
泰纳-王特助:【我这会抽不出空,您有空的话直接把猫放回去吧,有劳了,密码是……】
舒楹不想难为打工人,松口答应下来。
因为绿岛花园距离王思嘉家里有段距离,她干脆留了她住宿,有她在家她倒是不怎么担心绵绵。
她抱起皮皮,在它身上尽情rua了好几下,“走吧,我带你回家。”
“喵呜~”皮皮好像听懂了她的话,软绵绵地冲她叫着。
谢亭渝的房子离她不远,装修风格全然不同。
他那里花园的面积让给了房子本身,庭院规整,进了入户门才知晓里面别有洞天。
偏复古的南洋风,植物占了很大的面积,玄关处通顶的绿植很壮观,舒楹一瞬间以为自己进入了热带植物园。
原来他是这类型的风格。
舒楹仰头看着房子里的景观,很难不被吸引。
皮皮回归自己的地盘,咻地跑走不见踪影。
她在惊讶中下意识朝前走了几步,看到一面很大的内嵌式鱼缸,将近三十米的长度,宛如一个小型海洋馆。
色彩鲜艳的热带鱼自由地游来游去。
舒楹盯着鱼群,从脑海神出打捞到一段记忆。
三年前她搬到谢亭渝家的那天,他特意牵着她去水族店挑了好些观赏鱼。
两个人围着鱼缸挑挑拣拣,想着要把哪些鱼带回家。
不知道他们还是不是原来那一批。
她伸手触上玻璃,喃喃自语道:“三年了,你们还活着吗……”
没有鱼能回答她这个问题,只有几对亲吻鱼在热烈地亲吻,乍一看很像是三年前的那几只。
舒楹努力不让自己在和谢亭渝有关的事物上停留太久,在房子里找了找皮皮可能会偷溜出去的地方,把出入口都关上了。
做完这些她准备离开,门口忽然传来声响。
“滴滴——”
门锁打开的声音很清晰。
虽说密码是王特助给她的,但毕竟不是她自己家,主人回归时她天然的有股心虚感。
“皮皮?”
谢亭渝进到玄关,舒楹听到她在喊皮皮。
皮皮察觉到主人回家,从它的豪华猫爬架上跳下来,路过舒楹身边时蹭了蹭她,像是在喊她一起出去。
舒楹犹豫着没动,听着谢亭渝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站在那棵巨大的印度榕树下,刚下班手里提着西服外套,单穿着垂坠感很强的衬衣和西裤,一副绅士装扮,看过来的目光很淡,“它又跑你那儿去了?”
“嗯。”舒楹很庆幸他没有说些让她不自在的话,点头要走,“你回来我就不打扰了。”
她不太敢去看他的眼睛,相比起来他倒是能肆无忌惮地打量她。
沉默间,先响起的是屋外的门铃声。
舒楹眼皮一跳,只见谢亭渝不知看到什么,迅速回过身来,拽住她的手腕,动作强硬地往里拖。
“你疯了吗?放开我。”舒楹低声呵斥道。
蛮横的力道拽得她生疼,冷白的腕骨泛起红痕。
谢亭渝不做理会,他眉头紧皱,就近将她塞进了一个房间。
没给她思考的时间,她就被按到了墙上。
他靠上来,呼吸喷洒在她脸上,带来暧昧的气息,但说出口的话却冰冷至极,“在这躲好,别出来。”
“凭什么?”舒楹拧起细眉,被他莫名其妙的操作搞得很烦躁。
谢亭渝扫视过来,一句话就让她心凉了半截,“栀栀来了,你说为什么?”
“我们是可以出现在一个房间的关系吗?”
舒楹感觉像是走在路上被货车撞到,血淋淋的器官从身体里掉了出来,伤口不住地往外淌血。
她忽然有点不理解,他们为什么会走到这个境地。对他来说,她是见不得人的那个人。只要他们还在一起,她就永远做不到理直气壮。
情绪在不断地往下落,落到最低点,舒楹终于抑制不住地发火道:“你现在是在怪我吗?”
“是我养了只猫到处乱跑吗?是我要把房子租给女朋友的姐姐吗?是我顾忌女朋友不得不再三向她姐姐伸出援手吗?”
“你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夹在你们两个中间?你说啊。”舒楹头一次发脾气,她扯着谢亭渝衬衣的装饰领结,眼眶泛红,狠狠地盯着他。
“那是我做错了吗?舒楹,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指责我?”
谢亭渝冷漠地拽回自己的领结,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待好了,别让她看到你。”
房门被从外面关上,没开灯的房间只有窗外投来的一点亮光。
舒楹无力地靠在墙壁上,好半晌才意识到她所处的房间是一间乐高屋。
居中的大木桌上散落着一套乐高零件,其余组装好的乐高则被精心装点起来,整个空间布置得很有艺术感。
唯独有一组乐高的摆放很突兀。
黄色的马里奥问号箱,不像其他乐高有保护罩,它孤零零地待在角落,像被主人抛弃了一样。
舒楹不确定这是不是她三年前见过的那个。
她没来得及细看,忽然被门外的对话声打断了思绪。
“奶奶月初的寿宴,我该送什么?”
是许栀意。
单独和谢亭渝在一起,她的声音比平时更显清甜。
和许栀意相比谢亭渝没那么热络,但也比和舒楹对话时柔和许多倍,“你喜欢你,你送什么她都喜欢。”
“她想要什么你不知道吗?”许栀意扬起的语调带着点特殊的意味。
舒楹没品出东西,就听谢亭渝笑了下,“想要我们结婚?”
……他们真的已经谈婚论嫁了吗?
舒楹心脏闷闷的,钝痛感来得很强烈,她一点抵抗的能力都没有。
尤其是想到绵绵要喊他小姨夫,她就感到绝望。更糟糕的是,这种关系会长长久久地持续下去,她什么都改变不了。
她乏力地瘫坐在地,门外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变得越来越清晰。
“阿渝,上次说的温泉旅行你还没回答我。”许栀意在缠着谢亭渝要答案。
“真就这么想去?”谢亭渝很宠溺地反问道。
许栀意:“嗯,不是说刚好过去看看你妈妈吗?”
“俪云事情很多,最近都没有空闲。”
“没关系呀,等你有时间再安排,那我就当你答应啦……”
“许栀意。”谢亭渝毫无征兆地叫住她。
后面的话舒楹没机会听到,但她猜测他们是在接吻。
她没想到,即便看不到这两个人相处的画面,只是想象就足够令她崩溃。
是近乎麻木的痛感。
舒楹跌坐在地上,双眼无神地盯着房间里唯一的那扇落地窗。
直到乐高屋的房门被打开,谢亭渝进来对她说:“你可以回去了。”
舒楹撑着墙壁站起来,路过他身侧时眼神很冷:“谢亭渝,你是在报复我吗?”
“我报复你?”
片刻的沉默过后,谢亭渝猛地攥住了舒楹的肩膀。他动作很快,以至于她都没能及时反应就被推到了墙上。
“舒楹。”谢亭渝满脸嘲讽,仿佛她在说什么天大的笑话,“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舒楹呼吸发紧,再次体会到被他全盘否定的感觉,凭本能反驳道:“可你不是这样表现的。每次见到我,你的反应都很大。谢亭渝,我有对不起你吗?”
“你现在要跟我聊这个?你不觉得可笑吗?”谢亭渝发狠地盯着舒楹,“你告诉我,谁差点被女朋友抓现行能一点波动都没有?还是说我觉得是那种爱找刺激的人?”
他接连朝她砸过来的话让谈话再度崩盘。
每次舒楹想好好对话,最终都会走向死局,连老天都在提醒她别在没用的感情经历上做挣扎。
舒楹垂着眼没去看他,心一点一点地冷掉。
“我知道了,是我想多了。”她说完推开谢亭渝准备往外走,结果刚恢复了一秒的自由,就被他压得更紧。
谢亭渝低下头来,恶狠狠地咬上了她的嘴唇。
强势且猝不及防。
它甚至不能说是一个吻,全是掠夺和占有。
舒楹感觉像被路边的野狗咬了一口,在犹豫要不要反咬回去的时候,他却慢慢变得温柔。
他吻得很慢,舌尖勾缠上来,一股淡淡的酒味混在唇齿之间。
他是什么时候喝的酒?
味道不重,至少没让她觉得讨厌。
但他们不该是这样的。
舒楹在发懵的眩晕感中勉强醒过神来,一巴掌扇到了谢亭渝脸上。
他偏了偏头,黑到极致的眼睛锁住她眼眸时沉甸甸的。
然后她看到他勾了下角,很邪性地笑了,“这样,才叫报复。”
舒楹一愣。
这样的谢亭渝对她来说很陌生,细看之下他眼神里并无多少情绪。如他所说,他只是在解释什么叫做报复。
“还不走,是准备等她回来发现我们在做什么吗?”谢亭渝无所谓地瞥她一眼,笑意很淡。
这次舒楹很轻松地就把他推开了。
她脚步飞快地往门外走,连追上来的皮皮都无暇顾及,入户门转瞬就被关上。
皮皮蹲坐在玄关,呆呆地看着面前合上的门板。无论活到几岁都对人类的行为困惑不已。
***
两栋房子之间的间隔不超过五百米,舒楹却走了快半个小时。
等她整理好心情进门,许栀意正坐在沙发上朝她招手,“姐,你总算回来了。今天是去拍广告吗?好惊艳啊。”
舒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
她早上穿去的衣服被咖啡弄脏了,现在这套是A家的成衣。
浅黄色的提花束腰连衣裙,外面套了件鹅黄色开衫。头发出于拍摄要求做了一次性烫发,因为妆容不重,她急着回家就没去卸。
被许栀意这么一提,她意识到自己刚刚就是这样出现在谢亭渝面前的。
惊艳倒不至于,谢亭渝白天见过她更精心的那套装扮。她在意的是花掉的唇妆,心想许栀意应该不会关注这点细节……
“难怪A家会找你拍推广呢,我姐简直内娱顶美。”许栀意凑上前来,满眼都眨着小星星,“对了,你今天见到阿渝了吗?他最近去俪云去得勤。”
“……有来视察过,没顾得上打招呼就走了。”舒楹尽可能自然地回答道。
“他一工作起来就顾不上这些,估计也不知道是你。”许栀意挽着舒楹的胳膊,“姐,你这么晚回来吃过了吗?我给你带了好吃的,绵绵刚刚睡着了被王姐抱去楼上了。”
舒楹想拒绝,不知道为什么涨不开口。
许栀意熟门熟路地从冰箱里拿了她买来的果汁和蛋糕,“喏。”
“这家的蛋糕全市最佳!我排队排了好久。给你带了一份,还有一份给了阿渝,好巧你们都住在这附近……”
又来了。
舒楹能明显察觉到许栀意很爱在她面前提起谢亭渝。
最开始她以为是小女生乐于分享恋爱细节,次数多了她感觉到似乎不是这样的。
这时,乍然响起的门铃声打断了许栀意的喋喋不休。
“我去开门。”说着她自作主张地小跑到了门口。
舒楹的预感不是太好,下意识起身跟了上去。
果然,还没走近就听到了谢亭渝的声音,“你的蛋糕忘了拿走。”
“啊?这是我给你的呀。”许栀意接过来,一拍脑袋道:“我拿错了,你不喜欢蓝莓来着。”
他们的对话亲密自然,和世上大多数情侣一样。
谢亭渝不喜欢蓝莓?
舒楹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快得来不及捕捉。
她紧张地盯着他的脸,恰好他抬起头,两人的目光隔着许栀意相遇了。
“阿渝,你右脸怎么有点红?许栀意又问。
“被皮皮抓了下。”
他回答的速度很快,舒楹却不自控的心头发颤。
“皮皮怎么越来越皮了?之前不是说很乖的吗?”
许栀意专心看着谢亭渝的脸,想上手摸又缩回来,“我手脏就不碰你了,你回去自己处理下。”
“嗯。”谢亭渝随意点头,“那我先走了。”
“我送送你。”许栀意把蛋糕搁在边桌上,挽着谢亭渝的胳膊朝外走。
谢亭渝没再看过舒楹,任由许栀意挽着他的臂弯。
互动中自然而然就有亲密感流露出来,说不出的登对。
舒楹看着这两道背影消失在拐角处,顺手拿起了那盒蓝莓贝果。
很奇怪。
她记忆中的谢亭渝很喜欢买蓝莓,偶尔几次他们一起逛超市,他一定会拿上一盒蓝莓。
他做饭不厉害,每次下厨都很有笨拙贵公子的劲儿,舒楹只肯让他做些简单的吃食,以免伤到手。
其中一样就是蓝莓贝果,他特意在小某书上看了教程,拿到她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期待地等着她的反应。
那时候他自己有吃吗?
她记得是有的,甚至她应该给他喂过蓝莓……
舒楹把蓝莓贝果放回原位,心想人的喜好都是会变的,更何况爱一个人的保质期并没有那么长。
以前喜欢的,现在讨厌了,也是很正常的吧?
***
那盒蓝莓贝果最终落进了王思嘉的肚子里。她直夸口味很赞,哪天有空也要去那家网红店排排队。
舒楹的小某书全是工作相关的内容,她不像许栀意那样,对江城的热门店如数家珍,特意跑去排队送给身边的人。
换做她是谢亭渝,估计也很难不被这种年轻、鲜活的生命力打动,更何况许栀意很会给予情绪价值,对男生来说是致命的杀伤力。
绵绵睡得早,舒楹趁着晚上没什么事,粗剪了一遍白天的工作vlog。
她拉了几遍进度条,在某一时间节点捕捉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回拉进度,放大视频,她听到了谢亭渝跟小羽和Lisa的对话内容。
这人工作起来一丝不苟,看人总是带着审视,哪怕再年轻,也不影响他强大的气场。
无论是泰纳还是俪云,都没人敢看轻他。
三年前他唯一没骗她的,是他大学的专业和梦想。他学的是机器人专业,梦想是做出世界上最棒的医疗机器人,真正做到机器人为人类服务。
可他们分开,她得知他的身份是在朋友发的吃瓜贴。
泰纳太子爷首次现身,在朋友的聚会上,别人都是西装革履,偏他穿着宽松的卫衣牛仔裤,可举止间的气度却是其他人都比不上的。
【没看错的话,太子爷手里拿的好像是气泡水?】
【恕我眼拙,我以前以为徐家那位就很帅了,没想到……有女朋友没,朕的富豪圈内人脉呢速速去查】
【说个笑话,太子爷今年都没到合法的领证年龄呢,不喝酒也很正常哈哈哈】
【听说是分手了,前阵子人很颓,不知道哪个姐妹这么狠心能拒绝这张脸】
单看照片,谢亭渝的打扮很接近在她面前展现出的模样,因此吃瓜网友的评论在她看来是很割裂的。
他们这段感情始于欺骗,仓促结束才是常态。
她没什么好奢望的。
舒楹删除掉画面里和谢亭渝有关的镜头,靠在椅子上长吁了一口气。
搁在桌上的手机发出震动,她拿起来一看,不由皱紧了眉头。
通讯录里弹出一个小红点,显示一个名为“Y”的用户添加她为好友,备注谢亭渝。
好像每次下定决心要远离他,他都会出现搅乱她平静的心湖。
***
四月初,《山海惊梦》正式开机。
程昱人逢喜事精神爽,浅蓝色西服,开着骚包的宝蓝色超跑,一路狂拽酷炫地来了片场。
舒楹拿了一笔不薄的开机红包,昧着良心夸了程昱一通。
“晚上一块聚聚?”程昱叫住舒楹,“下午咱们的大金主要来。”
“谢总吗?”舒楹愣了下,“这种级别的投资他这么上心?”
程昱不怎么赞同地说道:“要不人家会赚钱呢?跟金额大小无关,要确保每一笔投资都要有正向回报。”
舒楹没法回答,她根本猜不透谢亭渝到底要做什么,为什么哪哪儿都有他?
这种无能为力坐以待毙的感觉太糟糕了。她改变不了,只能先做好自己的事。
《山海惊梦》本质上是奇幻的轻喜剧,程昱眼光独到,从合作平台的喜剧综艺里请来好几个演员,片场里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有个年轻的喜剧演员特别可爱,中场休息偷偷跑过来问舒楹要微信,脸红红的像个小迷弟。
“我发现你特别吸引年下。”程昱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坐在监视器旁边打趣舒楹。
实际上舒楹就谈过谢亭渝一个年下,不怎么认同他的说法,“为什么这么说?”
她专注地看着屏幕没抬头,程昱端详了她好一会儿,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下,换上笑脸说道:“刚刚那个弟弟今年还不到二十岁。”
跟她十岁的年龄差,舒楹没这个想法,“找个弟弟挺累的。”
“分人吧,现在不是好些人喜欢爹味年下。”
“你懂得还挺多。”舒楹瞄了她一眼,被兴致上来的程昱搭住肩膀说了句悄悄话,“不是我说,咱这个圈子姐弟恋不是一抓一大把?”
舒楹忙着赚钱,跟艺人合作从不关心绯闻恋情,经他这么一提还真有些好奇:“哪一对?”
程昱有意卖弄他在圈内的人脉,说了一对大众不怎么了解的姐弟恋CP。
“他俩是一对?”舒楹还真被他惊讶到了。
她印象中女方今年差不多四十,男方前两年出道顶多二十出头,果然真爱不分年龄吗……
她懵懵的样子取悦到了程昱,他偏头去看她,俊秀的脸上沾着笑,氛围别样的和谐。
“程昱。”
沉冷的男声从不远处传来,程昱惊了惊,攀在舒楹身上的手不知该放还是该收。
谢亭渝不知何时出现在片场,身后照旧跟了一群人。
王特助和保镖是标配,另外的两个是剧组的工作人员,个子不高,跟在他们身边显得弱小无助。
“我都以为你不来了。”程昱撤回手站起来,很自然地把舒楹也拉了起来,“舒楹,来跟金主爸爸打声招呼。”
谢亭渝微眯起眼,视线略过程昱触在她胳膊上的手,“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对舒楹来说,谢亭渝三年来最大的改变不是身份变化,而是他把自己藏起来了。
像是戴了一个面具,隐藏在绅士贵公子的躯壳内。
但时间回转,舒楹印象中他最生气的一次,是她在一处偏僻的摄影棚拍视频。
拍摄对象是个网红,要求多但给钱痛快,磨到了很晚才结束。收工她自己一个人走的,在去地铁站的路上遇到一个衣着暴露的流浪汉。
谢亭渝看她迟迟没有来也没给他发消息,就追着地址找来了,正好被他撞了个正着。
他打起人来狠厉得不像是个贵公子,有种不把人打死誓不罢休的劲头,她拼命从后面抱住他把他拦了下来。
刚刚谢亭渝对上程昱的眼神,分明是不高兴的。只是他对外常是这副面貌,不熟悉他的人会很难捉摸。
“怎么会?”程昱松开舒楹,大大方方地上前跟谢亭渝寒暄,“正好你来了,晚上我们能沾光吃顿好的了,附近那家omakasa没提前预约的话就你能进得去。”
舒楹落在后面没急着过去,装作和他不熟的模样。
“开机状态怎么样?今天拍到几点?”谢亭渝公事公办地提了几个问题。
“几个主演都是我跟阿楹亲自挑的,不是大流量,胜在形象跟角色很契合。今天拍的都不是重头戏,七点左右就能收工。”
程昱话里话外都透着对舒楹的熟悉,见她不说话还主动替她说好话,“也是阿楹业务能力强,把他们调教得很好。”
“是吗?”谢亭渝闲闲地看了一眼舒楹。
舒楹有种被蛰伏的猎人盯上的错觉,她眼睫轻颤,等着他动手。
“那可不。”程昱丝毫不觉他们之间的眉眼官司,兀自给舒楹卖瓜,“她对剧本的见解比我都厉害,我最早看上这个本只是觉得这个题材市面上少……”
他倒是记得投资前谢亭渝不满意舒楹,疯狂替她加码。
“今天还剩几场没拍?我方便看看吗?”谢亭渝打断了程昱的喋喋不休。
“当然。”程昱眼前一亮,立马领着谢亭渝坐在了他刚刚的位置上。
舒楹重新回归她的位置,身边的人换成了谢亭渝。
相比他的身高,监视器这里的折叠小椅子对他来说稍显局促,视觉上看那双大长腿无从施展,反而弱化了他身上的距离感。
剩下两场都是室内戏,她隐隐听到周围压得很低的议论声。
“真的不是刚出道的男艺人吗?怎么感觉比我们男一号还帅?”
“那不能长成这样我们都叫不出名号的,能是普通人吗?”
“太不能了,换成是我的话非得换上个八百个女朋友……”
舒楹吸了口气,沉静克制的木质香就不住地朝她身上扑。她努力回过神,拿起对讲机喊了一句“action”。
事实证明人很容易被过分完美的事物分走注意力的。
上午刚夸过的女演员,被谢亭渝盯着看了会儿,就忘了要说什么台词。
“干这一行没见过帅哥吗周羡鱼?现在就说不出话以后怎么办?还能不能演了?”舒楹少见地沉了脸。
个别导演工作状态下骂人很狠,她一般会给两次机会,让彼此都有适应空间。
此前周羡云的表情她都还算满意,谢亭渝一来就接连出了几错最基础的错误,以至于她头一回在这个剧组露出厉色就被谢亭渝逮了个正着。
“……确实没见过这么帅的。”周羡鱼有点紧张,天生的喜剧天赋让她想也没想地就说道。
围观的人都在笑,舒楹也跟着气笑了。
被褒奖的谢亭渝一脸无辜,对上舒楹半埋怨的目光,他耸了耸肩,像是在说“长成这样不怪我”。
舒楹懒得看他,对周羡鱼说道:“尽快调整状态,不然晚上你不用来聚餐了。”
“聚餐谢总也来吗?”
“来。”程昱替舒楹做了回答,一个字就点燃了现场的气氛。
谢亭渝仍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模样。金色的夕阳光经过仿古窗棂落在他身上,一瞬间衍生出的温柔好像是她的错觉。
兴许是跟金主大帅哥聚餐的诱惑力太大,后续的拍摄出乎意料的顺利。
舒楹放下对讲机,身边的椅子已经空了。
她不知道谢亭渝是什么时候走的,没来得及松气,就被程昱催促道:“走走走,这里不用你收拾,小谢总在外面等着了。”
“我家里……我能不去吗?”舒楹犹豫道。
“怎么了?”程昱坐到她身侧,声音控制得很低,“你俩的事不都老黄历了?我看上回吃饭都挺正常的……”
作为少数知道那段恋情的知情人,程昱其实很少展现出来。主要原因在于他这个人性格随性,谈恋爱从来都是和平收场,体会不了那种感情破裂的后遗症。
“你在他之后不也谈了一个吗?就那个独立摄影师,你俩社媒总有互动。我想着你们都各自有了新恋情,早该放下了才对。”程昱挠了挠头,提起感情问题他小心地瞄着舒楹,怕她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他不属于那种锋芒毕露的长相,偏淡盐系的少年感,人还年轻所以暂时看着能算得上是氛围帅哥。
舒楹被他说愣了。
怎么连程昱都以为她跟申屠佐谈过?
申屠佐是她大学同学,真正意义上的把摄影玩出了花儿,为了拍到想要的画面满世界乱跑,活成了她梦想中的模样。
程昱说的应该是三年前,申屠佐短暂回国待了一段时间。他天天抱怨没事儿做,她随口邀请他一起玩短视频,没承想他真的答应了。
行李都没收拾,带上相机就来了,她不得不收留了他。
申屠佐不愧是国内第一梯队的独立摄影师,舒楹跟他一起碰撞出了很多灵感。
当时小羽确实夸过他们般配,网上他们合拍的视频底下也有磕到的粉丝,但她没有太放在心上,没想到会被误会。
舒楹没有跟程昱解释,眉头微蹙,跟他做最后的确认:“所以你觉得我跟谢亭渝越清白,越不应该避嫌,是吗?”
程昱对上舒楹认真的眼神,慢半拍地点点头,再开口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你们要是有什么没来得及说开的话,可以趁这个机会说清楚。”
“我知道了。”舒楹松口答应。
不是真的要跟谢亭渝对话,单纯是不想让的程昱有过多解读。
这是最后一次,她在心里说道。
聚餐地点在附近的一家热门omakasa,除开她和程昱,只有副导演、编剧和三位主演参加了,其他人程昱给了报销额度去火锅店。
舒楹没有换衣服的必要,把器材关好就跟程昱一道离开。
她在片场向来都是以舒适为主,做旧款的格子衬衫,搭了一条破洞牛仔裤。
妆容素得看不见,程昱却还是忍不住去看她。
舒楹浑然不觉他的注视。她早上扎的高马尾已经有点松了,她就拆了发圈,编了个松散的斜麻花辫。
到停车场,远远就看到一辆很扎眼的库里南,没意外的话谢亭渝就在里面。
“你的车呢?”舒楹转头问程昱。
她预定的新车还没到手,这个月她都在片场拍戏估摸也用不着开车。
“你跟他好好说说。”
程昱压低声音跟舒楹交代一句,推搡着她上了库里南,“舒楹坐你的车吧,反正你俩都是亲戚。”
说完他贴心地把门关好,移步去开了自己的车。
关门声响起,舒楹坐在真皮座椅上,疲惫感翻涌而来。
她在这辆车上的回忆都不太好,被塞在后座的经历太惨痛,第一反应就是想跑。
“想走?”谢亭渝轻飘飘地看过来一眼,精准捕捉到了她的不情愿。
他倾身靠近,长臂一伸作势要去开门,“确实,程昱那儿更适合你。”
距离很近,舒楹嗅到他身上那股冷香,低头看他的脸黑得要命。
要不是程昱坚持,她不会答应过来。但站在谢亭渝的角度,他会误解无可厚非。
“开车吧。”舒楹虚虚拉了拉谢亭渝的袖子,闭了闭眼,破罐子破摔道:“程昱也是好意,以为我们有什么历史遗留问题没解决。”
谢亭渝坐正回去,交代司机开车。
听到她替程昱说话,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多了些嘲讽,“我们能有什么问题没解决?”
舒楹难得和他观点一致,敛去心里那点不舒服,她勉强说道:“无所谓了。总之经过这次,他不会再有别的想法了。”
很平静的一句话,却惹得谢亭渝阴阳怪气起来,“你很在意他。”
“不是我要不要在意的问题,是他就是这么想的。”舒楹不想和他进行无意义的拉扯,“他是你朋友,要解释也是你跟他解释。”
“朋友?”谢亭渝尾音扬了扬,话锋朝着不愉快的方向发展,“我怎么记得我当初跟你说的是,我跟他不合,别跟他走太近?”
舒楹拧眉看他,“你现在是要跟我翻旧账?那我请问是谁从头到尾隐瞒身份接近我?我敢说我没骗过你,你敢吗?”
她激动到说话的嗓音都在颤抖,不是对过去执迷不悟,而是他们每次对谈都会演变成这个局面。
本就不是善始善终的关系。他们彼此都有怨怼,偏要装得云淡风轻,只会让彼此变得难堪。
就在舒楹以为谢亭渝不会再有回应的时候,一道压抑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你确实没骗我,你只是把我当成了另一个人。”
舒楹顿时一怔。
***
谢亭渝冒名顶替的周榆是他的室友,一个小渔村考出来的高考状元,长相清秀,是彻头彻尾的清贫男大。
舒楹当时有个在图书馆工作的朋友,很热心地给了她周榆的联系方式。
加上微信他们聊了几天,她只记得是个挺认真腼腆的大学生,第一次出卖身体,特别纠结地说要考虑考虑。
之所以把谢亭渝当成周榆,是因为她有一次在江大附近的咖啡馆拍摄,谢亭渝正好在楼下。
后来她知道他打赌输给周榆,帮他应付一个在网上认识的未成年妹妹。
起因是周榆在小某书刷到妹妹吐槽原生家庭,本意是劝她好好学习摆脱那个家。谁知道聊得多了妹妹喜欢上了他,还专门跑到江城找他。
周榆不擅长跟异性相处,就拜托了谢亭渝帮忙。
“周榆,你会后悔的。”
舒楹结束拍摄下楼,刚好撞见妹妹放狠话离开。
“周榆?”她下意识走上前。
谢亭渝抬头朝她看过来,戴着黑框眼镜的脸和她看的那张照片有点像,但真人帅很多。
“这个是你吧?”
舒楹翻开微信和他确认,“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之前说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她没注意到,谢亭渝原本那副无所谓的神态一下子认真起来,手指迅速在手机上点了点。
“对,我是周榆。”谢亭渝弯唇笑笑,少年带点害羞的情态观赏性十足。
舒楹以为是她提到开房让他不好意思了,还在感慨她运气不错,真被她遇到了高质量男大。
当天晚上她就把谢亭渝拐到了酒店房间,他几次向她确认,得到的都是她的肯定答复。
他说他不是随便的人,她要对他负责,而她在床上骑虎难下不得不应。
一夜过去谢亭渝让她加了他的大号微信,说那个号他回复不及时,舒楹信了。
她工作事忙,自从添加了大号,她都不记得属于周榆的小号是什么时候消失在她列表里的。
后来她才知道,谢亭渝和周榆是室友,恋爱期间他处心积虑地不让他们见面,把她瞒得死死的。
以至于周榆是不是朋友找的酷似前夫的人,她都没有太大印象……
谢亭渝所谓的替身,曾经只在他们分手时提到过。时过境迁,这个词的杀伤力依然强劲。
轿厢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舒楹手指不自在地蜷缩起来,很轻地说了一句:“我……对不起。”
她对宋可桢那个渣男恨之入骨,怎么会因为他而喜欢谢亭渝呢?但他们现在的关系……谢亭渝曾经耿耿于怀的这件事,她永远不会告诉他真相。
伤害已经发生,迟来的道歉没有任何意义。
舒楹从未想过有一天她要对谢亭渝说对不起,她心跳快得厉害,在车厢压抑的环境里根本不敢去看他。
直到长久的缄默被突兀的手机铃声打断,她条件反射地抬起头。
铃声是一个海外小众乐队的出道曲,重逢以来这好像是她发现的,唯一一个没被谢亭渝换掉的东西。
手机也不是他常用的那款。
舒楹用余光瞄了他一眼。
短短一会的时间他脸色更差了,没有接听的打算直接按了静音。
“你现在跟我说对不起?”
谢亭渝把手机丢到一边,眸光沉沉地压到她身上,“是指望我原谅你吗?舒楹,你做梦。”
他这句话落下,车子刚好在目的地停下来。
谢亭渝率先下车,只留给她一道冷漠的背影。
舒楹呆呆地看着他走远,好一会儿才推门下车。
“怎么脸色这么憔悴?你们聊什么了?”程昱的车停在库里南旁边,一下来就看到舒楹魂不守舍的模样。
“没什么。”舒楹勉强回过神跟程昱说道:“我们分手闹得挺难看的,他很讨厌我,所以你以后尽量别安排我们待在一起吧。”
说道最后她声量越来越低,几乎撑不住情绪。
程昱扶了她一把,总算明白是自己好心办了坏事,“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以为他都要订婚了,你俩没什么不能说开的事情……”
“跟你没关系。”舒楹摇了摇头,“是我对不起……”
话没说完,谢亭渝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程二。”
“来跟老板打声招呼,我有事一会要先走。”
舒楹闻声看去,发觉他站在日料店门口的仿真樱花树下,板着一张脸盯着他们。
情绪外露得比平常明显,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程昱挤出个笑来,大迈步走上前,“不是说好了一起聚聚吃顿饭吗,怎么你又有别的事?”
舒楹站在原地没怎么细听,她深深吸了口气,正要迈步进店,包里的手机发出了震动声。
是王思嘉打来的电话。
这一个月里她和王思嘉已经有了固定的相处模式,平常都是固定时间发消息汇报,几乎不会电话联系。
事出反常,吓得舒楹心里直打鼓。
她抖着手接了电话,果然听到王思嘉焦急地对她说:“小舒,绵绵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低烧。吴主任说过,她这种情况得马上送医院。”
“家里有备好的住院包,你拿上直接去医院。”
舒楹脚底一软差点摔倒,扶着旁边的车子堪堪站稳,“吴主任的电话你有吗?没有的话联系他徒弟,先汇报体温和具体情况。”
“我现在就往回赶。”
“对了家里有备好的住院包,在我房间的衣柜里……”
她脑子乱糟糟的,想到什么就一股脑地往外说,清瘦的小脸在夕阳的余晖里也能看出苍白。
谢亭渝和程昱同时侧目。
“是孩子生病了吗?”程昱问。
舒楹点点头,“绵绵发烧了,我得先走,就不跟你们吃饭了。”
程昱多少知道些绵绵的情况,当下也跟着着急,“这个耽误不了,要不我送你去医院吧。”
舒楹慌得厉害还没回答,一直没开口的谢亭渝忽然说道:“我顺路送她吧,你留下跟主创聚餐,别坏了气氛。”
程昱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总感觉哪里不对,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行,那你们快去吧。”
“好。”舒楹没有矫情的时间,跟程昱说完就重新坐进了车里。
一路上她都在想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
绵绵现在是免疫力最差的时期,几乎没有抵抗力。
出院以来家里的卫生一点都没马虎过,不仅绵绵口罩不离身,进入家里的人也都要消毒戴口罩。
皮皮是最大的变数,但她很快就做了处理。绵绵这几天都很少下楼,许栀意就算来了也不总是能见到她……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舒楹自责得要命,眼泪滑落得悄无声息。
“开快点。”谢亭渝忽然对司机吩咐了一句。
舒楹呆愣地转过头,泪水像珍珠一样坠在她素白的脸上,懵懵懂懂的眼神有股纯净感。
谢亭渝瞥了眼,迅速收回视线。
“……谢谢。”舒楹轻声向他道谢。
“我们是亲戚,我帮忙是应该的。”谢亭渝回答得很理所当然,“不然栀栀知道了,就该怪我了。”
舒楹低下头没有回答,攥紧了手机等消息。
手背上的青筋露了出来,像在曝光主人杂乱的心绪。
***
日料店距离绿岛花园不是太远,开快车花了十来分钟。
王思嘉按照小柳医生的叮嘱时刻观察着绵绵的情况,她没来得及打车,也怕叫的车细菌多,干脆又上了谢亭渝的车。
舒楹给自己消了个毒,顺便给谢亭渝连人带车地做了处理。
她紧紧地抱着绵绵,不断在心里祈祷着她的健康。
绵绵还清醒着,似乎是记起了谢亭渝,冲他弯了弯眼睛,“粑粑?”
“绵绵,叫叔叔。”舒楹心一紧,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瓜。
“……蜀黍?”绵绵仰起头,好奇地打量着身旁的年轻男人。
除了在医院,她的世界很少有留短发的男性,加上她从小就是颜控,对谢亭渝的好奇格外多了些。
舒楹抿着唇角,不知道该不该打断他们的互动。
“你跟你妈妈挺像的。”谢亭渝认真看了会儿绵绵的小脸蛋。
药物反应让她白嫩的脸上添了不少肉肉,一直没消下去。那双黑亮的眼睛依然亮闪闪的,眉眼中依稀可见舒楹的影子。
他多看几眼,莫名的亲近感让他忍不住关心道:“是协和的吴主任在替她治疗?”
“对。”舒楹没懂谢亭渝的用意。
谢亭渝视线上移,定格在她脸上,“我有更好的医疗团队,你需要帮忙吗?”
舒楹坚信命运备好的礼物,都已在暗中标好了价码。
谢亭渝……会无缘无故地帮她吗?
“是因为许栀意?”她踌躇着问道。
“不是。”谢亭渝几乎没有犹豫地否认了,让她一下没反应过来。
不是因为许栀意?
舒楹错愕地愣在那里。他们前不久刚在车上撕破脸皮,他能这么好心帮她的忙?
他又不知道……绵绵是他的女儿。
“我们的事情,跟孩子无关。”
“我那个时候对你说的话,都是认真的。”
谢亭渝的话一句一句地砸在舒楹心上,搅得她本就复杂的心情越发杂乱不堪。
他的潜台词是,当初他说他会把孩子当成是他亲生的,不是在敷衍她。
虽说早就过了时效,但关系到绵绵的健康,他有能力的情况下不至于袖手旁观。
舒楹很难形容她听到这段话的心情。
再浓烈的感情都有消散的那天,他不爱她了,却还愿意为他说过的话负责……
而这样的一个人不再属于她了。遗憾衍生出了更强烈的酸涩感,在她心间来回翻涌。
***
协和位于老城区,去医院的车程多了半小时。
舒楹被谢亭渝打了个措手不及,后半段绵绵睡着后她都没怎么说话,目的地一到就匆忙下车了。
王思嘉坐在副驾,下车连忙拎着住院包跟上。她见过许栀意,对谢亭渝一知半解,也不多问雇主的事儿。
他们来之前跟小柳医生实时联系,住院手续办得还算顺利。舒楹不安的是吴主任去了外地出差,暂时赶不回来。
小柳医生重新给绵绵抽了血,做血培养。他说这次住院少则几天,多则一两周,需要多做观察。
吴主任不在舒楹心里总觉得不踏实,鬼使神差地又记起谢亭渝愿意提供更好的医疗团队。
她要去找他吗?
事关绵绵的身体健康她可以不在意自己的这点脸面。问题是她交完这几天的住院费,手头上的钱剩不了太多,总不能让他连看诊的费用也出了吧?
舒楹对着银行账户里的余额发了会呆。
稍晚一些,她让王思嘉回去休息,她留下来守夜。
三甲医院床位紧张,她们照旧住的是高昂的单人病房,环境安静些晚上没那么难熬。
绵绵退了烧就睡着了,舒楹检查完她身上没有出现新的血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玩了会手机。
跟言丛合拍的视频给她涨了热度,找她的品牌方多了几家,她准备筛选完抽空拍拍。
映画传媒-程昱:【绵绵还好吗?】
映画传媒-程昱:【聚餐氛围蛮好的你别担心】
程昱的消息跳出来,舒楹简单回复了两句退出来,手指停在前几天的好友验证上面。
点开头像。
谢亭渝的微信号没变过,头像是皮皮的大脸照,顶着懵懂的眼神看着她。
舒楹点进添加好友,还没来得及发送验证,被许栀意的消息打断。
是栀栀呀:【姐,阿渝今天去你们剧组啦?】
是栀栀呀:【他没跟我说,早知道我就一块儿去给你探班啦/对手指,这样你们去医院我也能帮上忙】
是栀栀呀:【他晚上好像很忙,我刚刚跟他发牢骚都没理我】
程昱今天一整天都在朋友圈刷屏,发了张谢亭渝的背影连夸了好几句,许栀意会知道这件事舒楹没觉得奇怪。
但她提到了医院,就说明是有问过谢亭渝或者程昱的。
舒楹习惯了她日常的秀恩爱,倒是第一次感觉到她在故意试探她。
她觉得很累,有那么一两个瞬间很想说出真相,好让许栀意离她远远的。
可她做不到,也未必能承受起这个代价。
sy:【我们还是在协和,住院没费什么事】
sy:【他顺路送了我一趟就走了,可能在应酬吧,路上都在打电话】
舒楹半真半假地说着,把许栀意糊弄过去的同时,也歇了要联系谢亭渝的心思。
***
剩下几天舒楹都在医院和片场之间两点一线,抽空还要给品牌方拍视频、剪辑,时间被挤得满满当当的。
期间钟曼云给她打了一通电话,说她要跟许敬望出国玩几天,绵绵那边要是有需要的话她让家里的阿姨过来帮忙。
人成熟后才会明白的道理,事情问出来不一定是关心,也有可能在等待被拒绝。
毕竟事情是做出来的,不是问出来的。
舒楹婉拒了钟曼云的好意,却没拦住许栀意。她五天里来了三次,王思嘉都跟她混熟了。
这天舒楹刚消毒完进病房,王思嘉就跟她说:“吴主任下午回来了,也是那个意思,说绵绵的情况就算没有细菌也有可能生病,这几天没发烧了就行。”
“那会你妹妹也在,还问这种情况能不能就一直住院……”
“不可能的。”舒楹做过功课,医院是高浓度的耐药菌环境,空气中的病原体数量和浓度远高于居家通风环境。
“我说也是,但她觉得上个月住院都防护得挺好的。”王思嘉笑许栀意的天真,“你妹妹也是关心绵绵,这几天没少来。”
舒楹记起她似有若无的试探,总觉得莫名的不舒服,“吴主任是许家帮忙介绍的,他们关系亲近,说这些也没什么。有说哪天可以出院吗?”
“说是明天就可以了。”王思嘉回道。
舒楹提了口气,在心里做了个决定。
绵绵的状况她实在不放心,有更好的团队她不想再拖延。
电话打到谢亭渝那里,他像是在忙顾不上接听,过了几分钟回拨过来。
舒楹组织好语言刚想开口,听筒里响起的声音令她愣住。
“奶奶在催了,我想着订婚宴可以简单操办……”
是许栀意。
她在谢亭渝面前害羞的语调比平时要更软。
“嗯,我先接个电话。”谢亭渝说完,像是走到了更僻静的地方和她通话。
“找我什么事?”
他声线平稳,贴在耳边响起时自带混响效果。
舒楹却如同被一盆凉水迎头泼了下来,呼吸剧烈起伏。
她要跟他说什么?
站在许栀意的角度,谢亭渝没有立场帮她。
这种事情一旦开了个头,到绵绵痊愈为止都很难结束。
以后只会比现在更见不得光,这是她能接受的吗?
舒楹空着的那只手无力地撑在洗手间台面上,镜子里她双眼泛红,想在竭力压抑着某种情绪。
“怎么不说话?”
谢亭渝再度发问。
舒楹骤然清醒过来,想也不想地就挂了电话。
绵绵出院前夜,她躺在陪护床上再一次失眠了。
就这样吧……
既然当初没有答应和谢亭渝复合,现在就不改接受他当初的承诺。
舒楹下了决断,望着绵绵的方向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她以为这件事该在这里划上句点,谁知道临近十二点,她接到了谢亭渝打来的电话。
“出来。”他说。
手机在枕头底下发出震动前,舒楹陷入了一个奇怪的梦境之中。
他们在一起后谢亭渝告诉过她,他一个月前在酒吧撞见过她。
那时候她刚刚得知宋可桢出轨了她的高中闺蜜,因为冲击太大她跑去了酒吧买醉。
梦里她在洗手间吐完出来,脚步不稳地撞到了谢亭渝身上。
他身上带着清淡的香气,解救了她被酒吧荼毒的鼻子。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睛。
她晕晕乎乎的,眼尾瞥到谢亭渝锁骨上的那颗痣,想到前闺蜜发来的暧昧照片里,宋可桢身上的痣。
舒楹歇下去的怒意又燃了起来,恶狠狠地咬上了他的喉结。
“嘶。”谢亭渝不满地按住她的脑袋,“怎么喝这么多?”
像是拿醉鬼没有办法,“要我帮你叫人来接吗?”
舒楹直摇头,生怕来的人会是宋可桢。
谢亭渝手指擦过她嘴唇,动作利落,一点情色的意味都没有。
她错愕地抬头,努力睁大眼睛去看他。
来不及反应,就被他打横抱起……
后面的事情她记得模模糊糊的,但他身上好闻的味道被她记了很久。
场景变得越来越混乱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
舒楹迷迷糊糊地点了接听,被谢亭渝冷到骨子里的嗓音惊醒。
“出来。”
“……出去哪里?”舒楹差点分不清自己现在人在哪里。
“门口。”
谢亭渝来医院了?
舒楹惊坐起来,差点不小心摔到地上去。
谢亭渝已经挂了电话,她没办法分辨他话里的真实性,穿上鞋子就往外走。
她到门口下意识往左边张望,右手突然被人拽住,整个人跟着那股力道朝出口的方向走去。
“谢亭渝?”舒楹压着声音,疑惑他出现的原因。
深夜的vip病区很安静,谢亭渝这个不速之客出现在这里,all black的装扮,黑色的长款风衣衬得他气质更冷。
他一言不发闷头往前走,活像是她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
舒楹被他拽着走,视线落在他侧脸,被迫低声提醒道:“你疯了?这里到处都是许栀意的熟人……”
话没说完,她就被谢亭渝推进了安全通道。
门开了又关,微弱的灯光罩在他脸上,晕出的光影让人看不分明。
“你刚刚找我什么事?”谢亭渝紧了紧攥着舒楹手腕的那只手,仿佛她不说清楚他就不会罢休。
“你大半夜跑来就为了问我这个?”舒楹不解。
“不然呢?”谢亭渝垂眸看着她,“能让你主动找我,只能是因为你女儿。她的病情拖不了吧?你什么都不说就把电话挂了,我很难不多想。”
舒楹没想到那通电话会让他想这么多。她张了张口,微微仰起头去看他,“你……不怕许栀意误会吗?”
这一刻之前,她很难想象这句话会从她嘴里说出来。
她比许栀意大五岁,她上高中许栀意都还是个小学鸡,她不计较她那些娇气的毛病,但更谈不上喜欢。
有些东西生来没有,以后也很难会有。对舒楹来说,钟曼云的爱就是这种奢侈的存在。
越对比,就越显得她不该存在这个世界上。
而她求而不得的,许栀意总是得来得毫不费力。钟曼云是,谢亭渝也是。
安全通道的感应灯因为无人发声而悄然关闭,唯有荧光绿色的指示灯还在散发光亮。
谢亭渝棱角分明的脸经得起所有考验,舒楹静静看着他,方才在梦里出现的那张脸一点点和他重叠。
她感觉到他笑了一下,闪烁的眼眸像星子。
可当感应灯亮起,却什么都没留下。
“你担心的是这个?”谢亭渝笑出声来,“我们两个人的关系,难道有值得她在意的点?”
舒楹莫名恼火。
他总是这样,好像他天然站在正确的那一方,而她做什么都是错的。
“那你敢告诉她吗?明明前不久才说过讨厌我,才几天的功夫就主动帮绵绵找医生?”舒楹试图找到他话里的漏洞,声音不自觉拔高起来。
谢亭渝松开她的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了许栀意的号码递给她,“你敢我就敢。”
他打开了免提,空荡封闭的安全通道很快就响起了许栀意的甜嗓。
“我都快睡着了,怎么这么晚给我打电话?”
她这么说着,一点都没有怪罪谢亭渝的意思,情绪稳定还夹杂着不自觉的撒娇。
舒楹听得心颤,不停地朝谢亭渝摇头,到最后她忍不住崩溃地蹲到地上。
死死咬着唇角不让自己发声。
她不在意许栀意是否能和谢亭渝修成正果,但她不能是破坏他们感情的那一个。
“阿渝?是误触了吗,怎么不说话?”
隔了好几秒钟,谢亭渝总算开了口:“不小心按错了,你怎么还没睡?”
“在帮我姐找资料,绵绵前几天发烧又住院了。”许栀意毫无防备地说道。
舒楹被定在原地,想不通为什么许栀意总是要在谢亭渝勉强提起她。
“呀,我忘了你不喜欢听她们的事了。”许栀意急忙换了个话题,“你回去没啊?不会还在外面吧?”
“刚回来。”谢亭渝点到为止地结束话题,“不聊了,你早点睡。”
“嗯嗯,那晚安啦~”
通话结束,舒楹依旧蹲在地上一声不吭。
谢亭渝半蹲下来,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你要考虑的是绵绵,不是其他人。”
“具体怎么联系医疗团队我会让王特助跟你说明,不经过我的手。如果你要避嫌,可以说是程二的人脉。”
他甚至愿意做好事不留名……
是为了不让许栀意多想吧?这点上他一直很有分寸,恋爱中很能给予另一半安全感。
舒楹好半晌抬起眼,嗓音闷闷的,“你……为什么要帮我?”
从最初的保持距离到现在理不清的拉扯,她从来都没读懂过谢亭渝。
“我也说了。”谢亭渝站起身,在黑暗中朝她伸出手,“我帮的是绵绵,不是你。”
轻飘飘的话语进入舒楹耳畔,刺得她心口一阵钝痛。
接受和拒绝谢亭渝,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既然他能不出面,那她也可以为了绵绵默默消化他的助力。
王特助不愧是泰纳筛选出的最强助理,办事效率极高。
舒楹第二天一早刚把电话打给他,他马上就备好了一切。
等她跑完出院手续,王特助派来的人已经在病房外面等着了。兴许是怕被人认出来,王特助本人没有出现。
保镖开道,舒楹抱着绵绵坐进车里,辗转奔赴另一家医院。
她没注意到,离开时有护士偷偷拍了几张照片。
“麻麻,肥家吗?”绵绵在车上打了个哈欠。
司机和保镖都坐在前排,后座只有舒楹母女俩,绵绵困倦懵懂的眼神看得舒楹心里软软的。
“先不回家,妈妈给绵绵找了个新医生,绵绵快点好起来就不痛痛了。”
“绵绵不痛,麻麻不哭。”绵绵抬起胖乎乎的小爪子想去摸舒楹,被她一把抓住。
女儿的小手握在手心,她就有了去面对生活的勇气。
***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一家私立儿童医院的住院部门口。
提前打过招呼,负责的护士来接她们,一路做着介绍走到病房。
中间绵绵醒了过来,大眼睛好奇地观察着周围的新环境。
因为是专门类型的儿童医院,装修风格上更童趣,花园里有各种各样的儿童游乐设施,舒楹刷到过好多人分享这里的装修。
“你是叫绵绵吗?”庄护士戴着口罩,在社交范围内的安全距离和绵绵打了声招呼,“怎么长得这么可爱呀。”
绵绵很擅长感知其他人对她的情绪,被年轻漂亮的女护士夸了,她眯眼笑了笑,害羞地埋在舒楹的肩膀上。
庄护士转头和舒楹搭话:“你们家基因真好,绵绵长大肯定很好看。”
舒楹礼貌笑笑没回应,转而和她打听消息:“万医生是刚回国吗?”
谢亭渝联系的儿童急性白血病领域的专家就是万姜。
一个四十出头的成功女性,履历表相当漂亮。
先前舒楹在网上做功课有看到她,但她人在国外,她根本没有门路能找上她。
换做是一个月前,她绝想不到还有峰回路转的这天。
“上个月中回来的,现在是我们医院的院长了。”庄护士顺势带着舒楹走到荣誉栏前,一排排金灿灿的奖项全都属于万姜。
“很厉害吧?听说股东花了好大的人情才把她请回来。”庄护士一副与有荣焉的眼神,“这一两周来医院的患者大多都是冲着万院长来的,以后可有的忙了。”
舒楹没有研究过这家医院的股东成分,但她忍不住思维发散地想到谢亭渝。
难道又是泰纳的手笔?
她正愣神着,庄护士拿起手机看了下时间,和她说道:“我们先去病房,万院长也快到了。”
“好。”舒楹按下怀疑,抱着绵绵进了电梯。
这家医院的单人病房更大也更讲究,内部布置得很有小家的感觉,出入都有严格的防护。
万姜十点半到了病房,齐耳短发,白大褂,银色无框镜,眼神冷静,天然地给人专业感和信任感。
舒楹把在上一家医院的病历、检查报告和用药清单整理得清清楚楚,一并交给了万姜。
“吴主任是临床医生,对同类病症经验足所以治疗方案都大差不差。当然这不都是坏事,他下的诊断和用药都是没问题的。我看你很用心,找我之前肯定不会对我一无所知。”
万姜翻看过舒楹带来的资料,把话掰开揉碎了说给她听,“我算是科研型教授,会更注重个体差异上的细节。你选择我的话,风格会和之前不太一样。”
舒楹喜欢这种尊重患者家属的医生,合作前先说明白了才不会有误解,“我理解,绵绵就有劳您多操心了。”
“我会尽全力。”万姜和舒楹握了个手,第一次认真打量起面前的女人。
单看外表舒楹不像是快三十岁的年纪,她素着一张脸,除了眼下的一点黑眼圈,冷白皮,面部折叠度很高,是难得的原生态大美女。
乍看冷艳高傲,其实心思细腻,没人能忍心看这张脸露出愁绪,被喜欢实在是太正常不过的事情。
万姜收回飞走的思绪,交代庄护士给绵绵做几个检查,“医学上退烧不等于病灶解决了,现在这个窗口期反而更容易弄明白感染的根源。否则下一次再起热的话,后果就不可估量了。”
舒楹连连点头。
万姜在这个领域的专业和细心能让她悬着的心稍稍落下。
她没让王特助安排来的人久留,联系王思嘉来了医院,在机器前面缴费的时候把存款一股脑地打了进去。
不能再拖了。
她着急赚医药费,陪绵绵做完检查就匆匆赶去了片场。
新医院离片场更近,少了十分钟的车程。但舒楹打的这俩网约车上烟味很重,她早上没吃什么东西这会直犯恶心。
她开了窗户,也没能压住这股恶心感。
在包里翻找晕车精油的时候,许栀意的电话打了过来。
“姐,你们出院了怎么不告诉我?我都准备好给你们跑腿了。”许栀意不满地在听筒里对她说着。
舒楹犹豫几秒,斟酌着说道:“程昱帮我打听到万姜医生回国了,你可能不知道,我最早就是想找她看病的。我想着吴主任这边没查到什么,以防万一带她去给万医生看看。”
许栀意安静了好一会儿,带点不高兴地嘟囔道:“你也太谨慎了,吴主任的医术你还不放心吗……”
说完她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急忙改口:“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怕你关心则乱,你对绵绵用心是应该的。”
“姐,你没生气吧?”
舒楹其实已经很习惯许栀意说的这些话。但她这会状态不佳,吹着车窗外吹来的风,胃里翻涌得厉害。
眼看目的地快到了,她先对司机说到:“师傅,麻烦这里下车。”
车子急停,舒楹一下车就没忍住吐了出来。
等她缓过劲儿来,许栀意已经挂了电话,不知道是不是生气了。
初夏的海城渐渐有了闷热的迹象,舒楹顶着大太阳走了快十分钟,终于走到了片场。
《山海惊梦》这两周的拍摄进程都很顺利,按照通告单走的话再十天就能杀青。
舒楹头一次经历短剧的拍摄模式,感觉刚刚和混熟,就要经历离别。
女主演周羡鱼很喜欢舒楹,上回被骂了也没见她对她犯怵,反而黏她黏得更厉害了。
“舒舒。”
周羡鱼做完妆造刚到现场,眼看舒楹脸色惨白,赶快把自己保温杯里的花茶倒给她,“怎么脸色这么难看?不着急,其他人都还没到呢。”
“谢谢。”半杯水下肚,舒楹感觉好受多了,“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你没发现我老板这一天天天来吗?我不得上赶着表现表现?”周羡鱼瞥一眼周围,靠在她耳边小声说道。
她是映画传媒旗下的艺人,能出演女主角纯粹是自家的资源。但她没说错,程昱对这部戏确实关注得太多了,舒楹都要怀疑影视寒冬,映画没有其他能开机的项目了。
“可惜了,怎么不是上回那个大帅哥天天来。”周羡鱼幽怨地叹了口气。
舒楹根本没办法想象谢亭渝天天出现在这里,那太可怕了。
她身体恢复过来就没再聊天,跟小羽确认了今天的通告单就开始做现场调度。
没多久程昱真的来了。
气温升高他带了一车的牛马饮料,先拿了一杯给舒楹:“你喝不了咖啡是吧?给你拿了杯气泡水。”
“对。”舒楹接过来,“难为你还记得。”
“小事,我喝多了咖啡也受不了。”程昱摆摆手,拉了张椅子在她边上坐下,“我们这一片最近好多代拍,都有人拍你你发现没?”
舒楹点点头,“小羽给我看过视频。”
“小羽不错啊,她的号都什么成分?网速挺快。”程昱打开小某书,把他点赞过的视频扒拉了出来,“是同一条吗?”
舒楹凑过来,余光扫到她前几天更新的骑车视频,压下惊讶没有表露出来。
程昱说的视频是她跟男主演讲戏,捞过周羡鱼从后面抱住做示范的画面。
粉丝剪辑得很好,配合有氛围感的bgm,很讨网友的喜欢。
【舒舒工作起来是这个画风吗好攻啊啊啊谢谢分享/叼玫瑰】
【好邪门的cp!好带感!报上剧名我将预约!!!】
【啊啊啊舒舒重操旧业了?三年前看《玻璃蝴蝶》入坑舒舒的事业粉流泪了TAT】
【羡鱼妹妹好美呀,美女贴贴对我的眼睛很好】
“我看几个平台的流量都挺好,趁热打铁,晚点你跟羡鱼抽空拍个共创视频看看。”程昱果然不是来闲坐的,视频播完马上就提了他的想法。
映画这些年能在娱乐圈屹立不倒,不提本身的实力,在营销方面更是玩出了花儿,圈内第一梯队的地位几乎难以撼动。
“可以啊。”舒楹欣然应允,“正好我团队这些人都在。”
跟程昱合作其实挺愉快的,钱多事少,她签导演约的时候要求把团队其他四个人捎上,他也答应了。
“视频主题你们商量着来就行,这方面没人比你专业。”程昱早就眼红舒楹的视频热度了,马上让人配合他们拍视频。
晚上八点,舒楹、周羡鱼和《山海惊梦》官号的共创视频在网上发布。
舒楹穿现代装,跟穿着剧中戏服的周羡鱼隔空会晤。
程昱每年都要给各大平台进贡不少,一经推流视频立马就爆了。
blue:【要不程二会赚钱呢】
blue:【我看你们官号粉丝都涨了十几万了/柠檬精】’
余露一刷到视频就发消息跟舒楹热聊,后悔没接受程昱的橄榄枝。
舒楹今天行程很紧,下戏就跟团队去拍了她新接的彩妆广告,到快十点准备回医院。
他们工作室的摄影棚离片场不是太远,许栀意不知道从哪里拿到了地址,开着车跑来接她。
“姐。”
舒楹跟团队成员刚出了大门,就看到朝她跑过来的许栀意。
她穿蝴蝶结衬衫和浅色风衣,长卷发温柔地披散着,见人就笑,“我还想说你再不出来,我就进去找你了。”
“你们好呀,是下班了吗?我是你们舒导的妹妹。”
“你好你好。”小羽几个人尴尬地打招呼,看她们有话要说很有眼色地先溜了。
舒楹没有及时给反应。
那通电话结束,许栀意给她发了好多天道歉消息,她回了个表情包就去忙了。
没想到她还是找上了门来。
“我看了你晚上发的视频,点赞都破百万了欸。”许栀意主动上前挽着她的胳膊,好像白天的不愉快都没发生过一样。
看她没说话,不安地问道:“姐,你不会还在生气吧?”
“没。”舒楹想也没想地否认了。
“那我送你回去,你是回家还是去医院?”许栀意换上乖巧脸替她拉开副驾的车门。
“麻烦了,我去医院。”舒楹上车说道。
许栀意点点头发动车子。
夜晚的江城郊区车况顺畅,她开车的同时总忍不住分神,舒楹注意到了,“出什么事了?”
许栀意一听这话嗓音就变了个调,“我有点紧张。”
“昨天晚上奶奶说要把订婚的事情提上日程……我本来挺期待的,但一想到我真的要跟喜欢的人结婚了,就突然开始焦虑。”
“姐,你不知道阿渝有多受欢迎,比我条件好的太多了。你说我到底凭什么?因为这个我早上状态有点差,抱怨了你两句,对不起。”
舒楹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的路面,藏在托特包下的手狠狠地纠在一起。
“不要有不配得感……”
安慰的话起了个头,车头突然向右前方塌陷下去。
“啊。”许栀意手里的方向盘一沉,车子顺着下坠力道往右滑了滑。
她着急忙慌地收油、熄火,六神无主地看向舒楹,“姐,好像是爆胎了,怎么办?”
舒楹猜到了,想喊她下车别留在车上,被她脱口而出的话绊住:“对了,我给阿渝打电话!”
她一下找到主心骨,夹着嗓子联系男友。
舒楹状态抽离得厉害,根本听不清她都说了什么,只适时地催促她下车等待。
不到二十分钟,一辆纯黑的骑士十五世出现在她们面前。
谢亭渝推门下车,被许栀意冲上前一把抱住。
越野车打着双闪灯,舒楹站在原地,看着在光晕里相拥的两个人。
谢亭渝的方向正对着她,她微微抬起头,隔着两三米的距离不偏不倚地和他对视。
心脏好像已经麻痹得感觉不到痛意了……
许栀意从小就喜欢抢舒楹的东西。但凡是她有她没有的,她用尽各种手段都要拿到手。
撒娇、耍赖、哭闹。
幸运的是她有钟曼云的偏爱,少有失手的时候。
舒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意志坚定的人。她原则性强,很少会被许栀意影响。只是她不怎么在意外物,大多数时候都不怎么在意被她抢走的东西。
现在这个东西换成谢亭渝,她终于体验到了心被凌迟是什么样的感觉。
叠加谢亭渝看她的那一眼,酸涩感蔓延开来,变成淡淡的苦意梗在喉咙里。
舒楹攥紧的右手手心里全是被指甲划出的深痕。她感觉不到痛意,在那两道人影朝她走进时强撑着脸面打招呼。
“姐,我车上没有备用轮胎。等拖车来了,我们先坐阿渝的车回去。”许栀意如同吃到糖果的小孩,站在谢亭渝身边整个人灿烂极了。
谢亭渝的情绪不太外露,但他一看就是刚从某个重要场合赶来,有种为了爱人抛下应酬的人夫感。
一个甜美,一个英俊。
舒楹没有拒绝他们的理由,在拖车到来前安静做壁上观。
“今天怎么把这辆开出来了?好酷。”谢亭渝这辆硬派suv许栀意也是第一次见,造型极为硬朗,宛如装甲车一般的车型酷劲儿十足。
她天生就是这种可爱的个性,舒楹习惯了,只是今天听起来特别的刺耳。
“徐牧野要开的。”谢亭渝语气轻淡,夹着一点不耐烦。
“他回国啦?怎么也没跟我说……”
舒楹被迫听了一嘴他们的对话,心情被搅得乱糟糟的。
徐牧野是谢亭渝的发小,据说是打娘胎里就认识的关系,比其他人关系都要亲厚得多。
舒楹知道他是因为三年前谢亭渝喝酒喝到胃出血,她想过要不要去看看他,又怕被他误解。
很巧的是她在住院部外面遇到了徐牧野。
“不是说不会再给他机会了吗?为什么又要来?贱不贱啊?他好不容易才要放下,你跑来搅局算是怎么回事?”
“真没想到阿渝也有看走眼的一天,你这种始乱终弃的渣女配不上他的喜欢。”
徐牧野很擅长戳人痛处,把她说得一无是处。
连他最亲近的人尚且如此,其他人对她观感只会更差。
曾经她没进入过的世界,许栀意轻而易举地就融入其中,她不知道该挫败还是该为此遗憾。
“车来了。”
幸好谢亭渝办事牢靠,拖车没几分钟就到了。
许栀意回过头,挽着舒楹的胳膊跟她一起坐到后座上,“姐,你是不是累了?要不我们送你回家吧。”
“去医院就好。”舒楹坚持道。
“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妈妈。”许栀
“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妈妈。”许栀意由衷地感慨了一句,末了还征询了谢亭渝的意见,“你说是不是啊阿渝。”
谢亭渝没带司机,坐上驾驶座先松了松领带。视线略过舒楹的脸,他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
舒楹一抬眼,目光和他短促相接,“等你们为人父母,就知道这种心情了。”
她看到谢亭渝很浅地扯了下唇角,带着嘲讽的意味。
许栀意无知无觉,坐在副驾悄悄去看谢亭渝,“还早呢。我们就算结婚,也不会那么早要孩子。”
谢亭渝没回答,兴许是当成了默认。
舒楹掰扯着手心,脑海不受控地联想出他们两个的孩子会是什么模样……
绵绵没有感受到的父爱与关怀,他是不是轻而易举地就能拥有?就像她和许栀意一样,她永远不能体会许栀意的快乐。
后面的车程舒楹没有再开口,直到许栀意疑惑地看向窗外:“怎么先送我回来了?”
“你明天一早不是有个患者?”
“是诶。”许栀意惊呼一声,“小朋友特别可爱,昨晚临时有事,说一定要约早上的,不能耽误她上课。”
她笑了笑,转到后座对舒楹说道:“姐,那我先回家啦。阿渝送你我很放心,但你到了医院还是要跟我说一声哦。”
“好。”舒楹勉强挤了个笑。
谢亭渝把车停好,绅士地下车走到副驾门外。
骑士十五世外观抢眼,底盘高,不如普通轿跑下车方便。
小区里的路灯很亮,亮到舒楹看清了谢亭渝扶着许栀意下车时,脸上轻松的笑。
她收回目光,装作没有看到似的,低头给余露回消息。
blue:【忘了跟你说我晚上又见到谢亭渝了,这弟弟看着是真养眼,娱乐圈都找不到几个比他帅的】
blue:【诶,几点了你还在摄影棚?】
sy:【拍完回来了】
sy:【你怎么会碰到他?】
余露总算等到她的消息,干脆发了条语音:“我之前在软件上匹配了一个留学生你记得吗?他回国邀请我来派对了。还挺有钱,长得就挺花花公子的。跟谢亭渝站在一起,一晚上不知道多少女生往上扑……”
外放的语音消息快结束的时候,谢亭渝回到车上,下意识偏头往后看。
他在酒会上见过余露,听声音没认出来,皱着眉头说道:“我没跟其他女生有联系。”
“不用跟我解释。”舒楹飞快地打断他。
谢亭渝不紧不慢地发动车子,呵笑道:“怕你在栀栀面前乱说。”
“……”舒楹被堵得哑口无言。
一分钟后,骑士十五世拐了个弯停下,谢亭渝不爽地开口:“我不是你的司机,坐前面来。”
时间不早了,舒楹很疲惫,没有因为位置问题跟他犟。
越野车重新上路。排除许栀意腰上早班的原因之外,路线上先到许家确实是比较便捷的选择。
她没有自信到以为谢亭渝是故意把她留在最后,到了住院部门口就准备下车。
“开门。”车门被落了锁,她不得不催促谢亭渝。
车里没开灯,借着外面昏暗的路灯,他英俊的眉眼好似多了落寞,“你没话要对我说吗?”
“我们有什么好说的?”舒楹不懂他为什么总是要进行无意义的拉扯。
谢亭渝静了一瞬,压过来的眼神晦涩不明,“徐牧野找过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怎么知道了?
舒楹不自觉咬紧唇角,鲜血淋漓的心脏发出迟来的痛感:“……为什么要告诉你?现在说这些有意义吗?”
“我他吗问的是三年前。”
“你是我选择的人,被欺负了也一声不吭,由着他骂你是吗?”
你是我选择的人……
换做是三年前被徐牧野劈头盖脸地诋毁的时候听到这句话,舒楹可能会绷不住在他面前流泪。
事过境迁,他们的身份和三年前相比变化太多,她其实很意外谢亭渝还会为此发火。
人的感情是很复杂的东西。他不满徐牧野干涉他的感情无可厚非,但徐牧野站的是他那一派,讨厌她是理所当然的。
没有谁对谁错。
非要盖棺定论的话,应该说他们两个人从头到尾就不该在一起……
“那会我们都分手了,他怪我把你折腾到胃出血不是很正常吗?”舒楹理清楚来龙去脉,表情相较谢亭渝要坦然许多。
“正常?”谢亭渝没来由地笑了,“他骂人多难听你不知道吗?还是说你默认了他的话,承认是你亏欠我更多?”
“这个问题很重要吗?”舒楹被他这个结论气笑了,“你骗了我,而我当初找你的目的确实不单纯,你说我把你当替身,我认了,难道不该扯平吗?”
谢亭渝的目光执着地定格在舒楹脸上,“这是能扯平的吗?你跟周榆根本没说过几句话,我顶替他对你影响很大吗?跟你在一起的人是我,可你呢?你从头到尾想的都是你那个该死的前夫。”
又来了。
每次吵到最后,宋可桢都要被拉出来鞭尸。
舒楹不解释的原因是她担心去父留子的事实曝光,但对谢亭渝这样的天之骄子,被欺骗被当做替身的这道坎好像永远越不过去。
“既然你认为我们在一起,我没对你有过感情,那你何必再来跟我争辩这些?本来就是一场错误,到底是谁在耿耿于怀?”
舒楹气性上来,努力平复着呼吸维持理智,“何况要结婚的是你和许栀意,你现在跟我翻旧账不觉得可笑吗?”
她拍完视频脸上的桃花妆没来得及卸,浅紫色吊带上衣,裸露在外的脖颈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
和他对视时的桃花眼带着怒意,比在许栀意面前的模样鲜活得多,终于有了些从前的影子。
看她激动起来,谢亭渝反而冷静了。
沉冷的低音在车厢里响起,刺得舒楹头皮发麻,“如果我说,我后悔了呢?”
“……后悔什么?”孱弱的光线里,舒楹侧身看向谢亭渝,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谢亭渝静静垂眸看着她,许久才收回视线,“你走吧。”
他那双毫无杂质的眼睛重新变得沉静,仿佛刚才的争吵没发生过一样。
“再见。”
舒楹拎包下车,纤细的身影很快被夜色吞没。
黑色的骑士十五世停在门口,宛如一只蛰伏的猛兽。
***
新医院在防护方面同样严谨,舒楹收拾好自己再进病房时间已经临近十二点了。
绵绵睡得正香,白天吊过水的缘故手上多了淤青。
她习惯了睡前检查一遍绵绵的身体,有没有新的异常。
今晚被谢亭渝搅乱心情,舒楹紧紧地抱着幼小的女儿,像是要从她身上汲取力量似的。
等到第二天一早,她就又变成了坚强的成年人。
万姜在治疗上更严谨,不接受不明原因的发热,在下一次化疗前他们会按照风险从低到高排序,确认到底是哪种药物引起的发热。
她保证一切都会在严密监护下进行,预计会在五天内给出结果。
昨天王思嘉有偷偷跟舒楹说,这边的医护比原来的更好说话,对绵绵也更热情。专业上她不好判断,但万姜的名声很响,交给她没什么不放心的,她们慢慢观察就是了。
唯一不好的一点是,万姜来查房时和舒楹透了口风,做测试的费用医院会负担一部分,但是后续的治疗方案在费用上不会低,让她做好准备。
舒楹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她早就知道在万姜这里治疗要花的钱不会少,能接受,只是压力也确实有。
住院费暂时还没开始扣除,她预估最迟下周就要继续往里充钱。时间很赶,她压着内心的焦虑从医院出来,沉沉吐了口气。
路边的绿化带开着喷灌系统,初夏的阳光投洒出些许虹光,空气都变得湿漉漉的。
有零星的水珠溅到舒楹身上,带来一丝清凉。
她逐渐醒过神,鼓起勇气给钟曼云拨了个电话过去。
“妈……”
舒楹甫一张口,惊觉听筒另一端的人并不是钟曼云。“姐,怎么啦?妈在厨房做早餐呢。”
“……没事,就是想问问她上次说的驱蚊贴是什么牌子。”舒楹没办法对着许栀意说她经济紧张,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这个我知道,妈妈买了很多。都是婴幼儿可用的,我改天带给你。”
“好啊。”舒楹应声想挂电话,被许栀意打断,“姐,你们剧组什么时候杀青?”
“顺利的话下周末,怎么了?”
许栀意有点不好意思,“阿渝会去你们的杀青宴吗?我也想去凑个热闹。”
“他应该不会来。”舒楹实话实说,以谢亭渝行程的繁忙程度来看,开机那天能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那好吧。”许栀意没有多说什么,声音听起来依旧是轻快的。
舒楹挂了电话,紧接着余露的微信电话就打了过来。
“阿楹你的香水推广也太美了吧?我看说是今天开始解锁全球地广了!”
A家的新品香水会在520前开启预售,现在算是预热期。
Lisa说过这周会正式上线,等过几天言丛空出时间,他们还要合体拍摄520的情侣视频。
“原来是今天上线啊……”舒楹轻声说了一句。
说话间她正好走到十字路口,马路对面的商场播放起了A家的新视频。
清晨的微光穿透薄雾,露出沾满露珠的巨大蕨类植物,以及远处的精致树屋。
女孩推开满是藤蔓的小门,赤着脚踩在覆满青苔的树根上。
一只掌心大小的透明精灵凭空出现,在她身边划出剔透的香水弧线。
她惊喜地深吸了一口气,身上的水蓝色纱裙在晨凤中摇曳。
镜头一转,漫山遍野的绿树红花里,她追随香水的轨迹,自由自在地林间奔跑,仿佛下一秒就要飞起来。
A家的logo随之浮现。
林间物语,回到呼吸的起点。
“阿楹?你要火了。”
舒楹听着余露夸张的褒奖,一瞬间感觉围绕在她身上的阴霾都随之消散了。
很奇异的。
哪怕不是谢亭渝有意为之,他的存在每次都能成为她的救赎。
“舒小姐。”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平稳腔调。
王特助站在晨光里冲她露出官方笑容,“Boss有请。”
舒楹回过头,看到不远处那辆宾利飞驰。
他怎么又来了?
自然,三对二的情况下,即便没有极道帝兵在手,也能够将两位自斩至尊捶死。
若不是知道乔薇薇的为人,并且对她一直报以信任,裘云都要有些为之怀疑乔薇薇是不是故意在想着要‘敲诈’自己了。
它漂浮在空中最高处,距离大魔法阵也就一步之遥,但即便是这样的距离它游动的时候还是把其巨大的影子投射到地面上,过了好久阴影才随着它游动而离开。
要知道,此时里里外外,诸多妖魔鬼怪不是已经灰飞烟灭,就是四下逃窜,除了他自身之外,根本不可能再有什么变故。
“陈!还没有夺取宇宙魔方吗?”通讯器传来美国队长的声音,他还在与洛基纠缠。
大丰和建林钢铁有合作,她不能直接拒绝,所以只好用叶倩的话来堵他了。
裘云和柳若雪是这般,其他人也同样是这般,包括哪些真正的强者在内都是如此。
简单的说,这货现在就是美帝政府的“忠犬”,政府说啥就是啥,政府让他关在基地里被研究了整整两年也是毫无怨言。
柳若寒回答得很认真,甚至话语间隐隐都有着一丝不平静,相比于裘云和柳若雪,她更加明白,只要能确实证实裘云的设想,国家政府会有多大的重视,由此自己等人可以获得多大的收获。
“好,走法律程序!”南宫千羽吩咐了翠莲一声,眼睛却没有从苏皓白身上移开。
张天涯走了出来,看着这个,还算是蛮大的,一个医院,社会什么的都还算是不错。
她见过洲县下头百姓的日子,冬日里仅仅只能靠纸被取暖,年年税贡严苛,冬日里就是最难熬的。
章水儿举着酒杯的手一顿,感受到周围人看来的目光,一张俏脸瞬间羞红。
暗色里花香浮动,春日的暖意已回,微风拂过衣摆,脑中意外清明。
下一秒,一道飞镖划过夏洛雪的脸颊直飞而去,丝丝断发飘落在地。
云薇早上醒的时候陆聿北已经不在了,她翻了个身,眼睛酸涩但是怎么都睡不着了。
吴奕辰显然不信,切了一声,就想去医生办公室里打算签字,不料医生说要家属来签字才行。
徐长青撇的撇嘴,这游戏无聊的很,但看到巫丹那带着向往的目光,还是同意参加了。
顾卿云那个扇子眼神微动,但是也没有开口说些什么,打了声招呼便去回春堂了,这次去宣城的人力物力属实消耗有些大。
“好”,团长就面无表情的吐出一个字,没有再作安排,也没有向任何人打招呼,竟自顾自的转身离去。
“老大,你看那是啥?会不会是传说中的龙马神龟?”,我指着那模糊不清的地方,对刘老大喊了起来。
杨毅带着福曼走到森林深处一块空地,今天是个好天气,月亮高挂在天空,幽幽照着世上万物,远处大地颤抖的余震清晰传过来,杨毅看着天上的月亮,恍惚的想起他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些往事。
那位先人,因为看透了官场黑暗﹑宦海污流,故而中年退隐,在家专做学问。
“你二人难道不知,慈方那厮,已经在元莲界选址妥当,准备一口气开十座禅院?
当然,对那些残害我们同类的家伙,我们也是奉行你们的法则,那就是以命抵命﹑血债血偿。
“我………………………我知道了。”虽然阿倍野优觉得做逃兵什么的很没面子,但是为了自己家两个姐姐的安全还有自己家母亲大人的计划只能咬牙转身离开。
商讨到这儿,我们都心里宽慰了好多,因为我们终于统一认识,认为这个地方虽然漆黑吓人,却并不存在什么鬼怪,自然也就没有了再害怕的理由。
威能通常远在同阶的兵刃之上,其中一些制作精良的,甚至可越阶而战。
席间,奉仪也将天师门和杨玄的情况向天玄述说了,现在天师门成了蜀山的一个分支,在齐鲁一带名气更大,而天师门招收的弟子也更加多了,目前天师门已经隐隐成为北方修真界重要力量。
武师境的武者,气血已经强悍到了一定的程度,可以瞬间打散神魂念头。然而,武者不达到武师境,只能任由玄术高深的玄术随意玩弄斩杀。
萧玉舟销量两千万的成绩非常亮眼,可是和尹伊相比差了整整八千万。
剑身在冲射之中,上面的龙图忽的泛起一道金光,迅速凝成气柱朝鱼龙冲去。
报幕声音一落,观众只见一片黄沙从天而降,身着宽袖长袍的尹伊款款而来,轻柔的歌声将众人带入黄沙大漠之中。
廖传志肯定是属于重要犯人的序列,自然要被转移。这样一来,机会就出现了。
关剑刚踏出门口,罗云便上前冷冷说道:“就你也想跟我争个高低,哈哈!”说罢他又转身往里边走去,从一张木桌底下拿出一个灵位,摆在桌子上。
他想起药老后,心中一喜,急忙运起气息来,想召唤药老出来好问问他这是什么情况?
老李的结论让老王、老马大吃一惊,两人的眼光放在端坐着的钟南身上,好一会儿才挪开。
【你通过了“Y”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舒楹咬牙点了添加好友,就把手机丢到一边,专心开始拍摄工作。
《山海惊梦》算是群像剧,几个小妖怪都有自己的故事线。拍摄期间她没少跟编剧聊天,一点一点地抠细节,努力让每条线都精彩起来。
整个剧组的平均年龄不超过30岁,有喜剧演员加持,现场氛围轻松而又愉快。临近杀青,每天都有人在整活。
“骆彬别表演吃香蕉了,我们人类不想吃是可以不吃的。”
“说真的,我还想看周羡鱼昨天那个打嗝绝技。”
“要不晚上换个活动,别健身了我们集体打球吧,舒导会打羽毛球吗?”
“舒导哪有空跟你们打球啊?咱们剧组有比舒导更卷的吗?”
舒楹被他们整得哭笑不得,结果这群人还聊上头了,“既然如此那我可要使出美男计了。”
说话的是剧中的一个男三号,戏份不多颜值却是最顶的。
周羡鱼转了转灵动的眼睛,正想让他别自不量力,一打眼就看到自家老板很骚包地出场了。
程昱今天上身的全是A家的新品,连香水都是言丛同款。
“老板,你有门路的话怎么不给我送个女香?”周羡鱼闻到空气中令人昏头的香水味。
男香和女香不是同一个系列,舒楹那款精灵香听说味道很独特,网上好些人嗷嗷待哺。
“我哪有门路?这言丛送我的。”程昱头大地摆摆手,一门心思地捉着舒楹拍了张合照上传朋友圈。
映画传媒-程昱;【我和A家一样有眼光/得意】
周羡鱼内心不忍直视,行动上立马拿手机给老板点赞。
舒楹没有理会他们的小九九,只是他随意瞥了眼,偶然看到了谢亭渝的评论。
Y:【映画没别的项目了?】
赤裸裸地内涵程昱天天往剧组跑的行为。
程昱浑然不知,特狗腿地回复:【信我,我一定会让这部剧大爆特爆的/奋斗】
两个人鸡同鸭讲,舒楹无语地按灭了手机屏幕。
***
晚上七点收工,程昱开车载舒楹进市区。
余露在新开的酒吧攒了个局,说要庆祝舒楹登上全球地广。
作为了解舒楹经济实力的知情人,她很大方地要为晚上的酒水买单。
舒楹没什么庆祝的想法,挡不住她的热情攻势,来露了个脸。
“来的都是你们同学吗?”程昱跟着凑热闹,在同卡座的人里看到了一个熟面孔,“薛婵?”
薛婵是舒楹同学当中唯一一个转型演员成功的,稳扎稳打,从跑龙套开始一步步走到了最佳女配角的地位。
她走的不是流量的路子,为人低调,算是很成功的一类演员,不怎么缺戏拍,偶尔在真人秀里出现也很出彩。
“舒楹。”
薛婵主动跟舒楹打了声招呼,“好久不见,回来了怎么不说?要不是余露组局,我们都不知道你在江城。”
“好久不见。”舒楹同样没想到她会来,“大忙人最近没在拍戏吗?”
“空窗期,过两天准备出国玩玩。”薛婵没有避讳自己的行程,开了个玩笑道:“倒是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来拍电影?我可等着当你的女主角啊。”
余露给舒楹挑了杯莫吉托,回头听到她们在讲电影,跟着来了劲儿,“我就说不止我一个人在等着你拍电影吧!正好程二在这,不行就把这个项目开了。”
“还有我的事儿?”程昱好奇地挤进她们之中,“是哪一部电影?”
余露:“《捞月亮的人》,舒涯的短篇小说,文艺电影。”
舒楹拿起吸管喝了口,没急着搭腔。
有一个人尽皆知的作家父亲是什么感觉?
小时候她脸皮薄,在学校从不特意提起他。但每次老师提起舒涯,她都表现得特别积极。
后来她长大了,舒涯去世,钟曼云改嫁,就更没必要让人知道她爸爸是谁了。
舒涯的作品很多,电影和电视剧能拍的都拍遍了,唯独这部《捞月亮的人》一直没有授权出去。
从前她觉得自己还差点火候,一直忍着没碰。现在是忙着赚钱,没机会捡起这个所谓的文艺梦。
“你有授权啊?”程昱纳闷地问舒楹,“映画之前就有个导演想拍来着,我们版权部去问了,没要到授权。”
余露稀奇地看了眼程昱,“你不是舒涯的粉丝吗?”
舒楹的名字在舒涯的一部散文集里提到过,说他妻子怀孕的时候正是蓝花楹盛开的季节。
怀孕后她情绪起伏很大,唯有那天他带她去看蓝花楹,她难得有了笑容。后来舒涯为了讨她欢心,在房子外面移栽了很多蓝花楹。
那时的他没有想到,钟曼云喜欢的不是蓝花楹,而是她和许敬望单纯美好的回忆。
舒楹很长一段时间都觉得自己很多余,但舒涯并不这么认为,他从不吝啬地在笔下表达对她的喜欢。
因此哪怕钟曼云再怎么恨舒涯,都不能改变他在舒楹心里的形象。
“我说他那会怎么会让我找舒涯的手稿,原来是因为你……”程昱一脸震惊地看向舒楹,在嘴边碎碎念了一句。
声音压得很低,被歌手上台的欢呼声盖过去,余露都没怎么听清,“什么什么?你有舒涯的手稿?”
程昱迟疑了片刻。
这时,门口新进来几个人,其中一个穿花衬衣牛仔裤的年轻男人直奔余露的位置。
“余露!”
“你不是说晚上要加班吗?”
徐牧野的声音响起来,舒楹错愕地抬起头。
他身后是两个一高一矮的男人,坠在后面身形挺拔,穿着黑色皮夹克浑身冷肃的男人,赫然是谢亭渝无疑。
舒楹有点没回过神来。
徐牧野拉着余露要到一旁说话,转身看到她,神情一下子就变了,“你怎么也在?”
“你怎么说话呢?”余露不满地捅了下徐牧野。
“我……”徐牧野对舒楹的观感很复杂,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舒楹猜测他是余露在交友软件上匹配的留子,一时也沉默下来。
“让让。”
僵持间谢亭渝先抬脚走了过来,大剌剌地在舒楹身侧的空位落座。
“不是,你什么情况?”
徐牧野一脸懵,苦着脸问他:“许栀意刚还问我查你的岗,这我要跟她怎么说?”
徐牧野的声量不算大,但卡座距离相近,舒楹不怎么费力地久听到了他说的话。
小舞台上女歌手沙哑的嗓音从音响里传出,萎靡的伤感民谣好似都不如他提到许栀意的杀伤力大。
余露反应最快,一把扯着徐牧野坐下,低声问道:“你不解释清楚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
她威胁的意味很浓,徐牧野纠结了半晌才说:“也没什么,就他俩以前有过一段。”
这回轮到余露弄不清楚状况了。
从前没少被她骂的清贫男大,居然是谢亭渝吗?难怪舒楹回来江城情绪一直高不起来。
余露坚定站在好闺蜜这一边,没再理会徐牧野,“阿楹,我们不理他们。你有想听的歌?这家的驻唱挺高质的。”
“这我知道。”程昱跟着附和,调节氛围的意图很浓,“她个人账号流量不错,已经有公司要签她了。”
“是不是这个号?”手快的薛婵搜索完手机页面,现场展示了一遍,“我是弄不懂现在这个流量,我经纪人让我营业,结果我们团队费尽心思拍的视频流量也就那样……”
程昱:“你是没交保护费吧?阿抖看钱不认人的。”
身边都是善良的声音,舒楹余光扫到谢亭渝。
他黑着脸在跟徐木。
徐牧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他身边,冷光下两个人的脸色都很不好看。
“我没跟她说过你的事,她那个架势我起了个头还得了?”
谁在说许栀意,但舒楹本能地感到不舒服。
这种状态像是脱离了水生环境的鱼类,焦灼、窒息,却苦于无法回到水里。
“你们先聊,我去个洗手间。”
她从卡座上起身,看似镇定地中途离开,其实藏在外表里的内心早就溃不成军。
只是被知道和谢亭渝有一段过去就这么难受的话,假如有一天绵绵的身世曝光,她又该怎么办?
舒楹没进洗手间,就着外面的洗手池洗了把脸。
冰冷的水珠在她脸上滑落,本就偏白的肤色更显得苍白憔悴。只是她五官过分精致立体,即便状态不佳也只是多了破碎感,更惹人心疼。
发呆的间隙,镜子里多出一道影子。
谢亭渝站在通往洗手间的通道里,人斜靠着墙壁,冷肃的气质跟他背后那副姹紫嫣红的油画反差十足。
“不想留下的话,我送你回去。”
他总是冷静从容,就算哪天他们的这点过去闹得人尽皆知,大概对他来说也是无足轻重的。
“逃避解决得了问题吗?”
舒楹心情很差,不明白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只要你跟许栀意在一起一天,我就得多忍受一天。”
“是你要回来的,舒楹,你不无辜。”谢亭渝的眼睛透过镜子直视着她,“分手是,现在也是。”
舒楹没来由地笑了,“我他吗要是知道你要跟许栀意结婚,我不可能回来。”
江城对她来说无非是更便捷些,但要是能离这两个人远些,她不介意北上给绵绵治病。
“那要让你失望了。”谢亭渝眸光沉沉地压过来,“你这辈子都没办法摆脱我了。”
他背对着光源,黑得纯粹的凤眼夹杂了许多晦涩的情绪。
舒楹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被最阴冷的毒蛇盯上了,无法呼吸,似乎随时都会被咬伤,沦为他的同类。
***
他们离开是一前一后,回去却只有舒楹一个人。
谢亭渝统共没有待多久,卡座上的人对他好奇,又不敢问出来,只能私下偷偷讨论。
排除舒楹、余露和程昱,剩下的四个人被拉进了吃瓜群里。
【sy什么时候谈了这么个极品?】
【你高中阅读理解是不是没分清楚主次过,重点是他俩现在是妹夫和大姨子的关系啊啊啊啊啊】
【这又不是能磕的你在激动什么?没人觉得她刚刚都快碎了吗我第一次看到她这样】
【sy哪个对象不极品?但我确实没想到她现在混成这样了,以前多意气风发啊……】
薛婵发现自己在这个群聊里的时候,里面的人已经八卦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甚至蠢蠢欲动地想赌舒楹会不会背叛许栀意。
【恨海情天真的很好品谁懂……对象是泰纳和俪云的继承人的话,出什么事情我都不奇怪,要不人家现在能拿到A家的推广呢/狗头】
薛婵眼里揉不得沙子,一向是疾恶如仇、非黑即白的。她草草刷了一遍群聊,输出了一长条语音。
“差不多得了吧?舒楹现在有混得很差吗?是我求着她拍电影不是她不能拍懂不懂?你们是有多眼红人家的全球地广啊?她是自己厉害被A家看上,就算不是A家也会有其他高奢,跟他俩谈没谈过恋爱有个屁的关系!”
骂完人薛婵想也不想地退出群聊,顺便把聊天记录抄送了余露一份。
舒楹喝了点酒不好回医院,被余露强行带回了家里。
许久没有闺蜜夜聊,两人躺在一张床上,正好收到了薛婵发的消息。
“我就知道这几个人不会放过这种八卦。”余露气得从床上坐了起来。
晚上来的都是跟她们玩得比较好的同学。她想着舒楹三年没跟老同学联系,趁这个机会聚聚,多少是个人脉。
谁能想到谢亭渝跟徐牧野凑巧也来了。
“都对不起啊舒舒舒,我好像好心办坏事了。”余露立即转头向舒楹道歉,眼神小心翼翼的。
舒楹比她要平静些,“他们没太大恶意,吃瓜占了大多数,顶多以后不跟他们来往就是了。”
手机屏幕的光映射在她脸上,她看的过程都没怎么皱眉。好像除了谢亭渝本人,其他人很少能搅动她的心情。
余露细细打量着舒楹的表情,犹豫着问道:“那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不知道谢亭渝身份的时候她就提过让他们复合,舒楹给出的答案很肯定,现在也不例外。
“我能怎么想?”舒楹把手机还给她,“许家人对我没那么大影响,他们结婚的话,顶多就是以后不往来了。”
余露印象中的舒楹是很重感情的人。
排除宋可桢确实优秀这一点,两人青梅竹马,早些年没产生过火花,到读大学她从许家搬出来,宋可桢持续不间断的送温暖打动了她。
她有时候觉得舒楹对宋可桢是感动更多,能走到结婚纯粹是出于习惯。
在一起久了,一地鸡毛的生活哪来那么多浪漫与拉扯呢?
相较而言,谢亭渝对于舒楹的意义显得格外特殊。拿一个舒楹最在意的人举例子的话,应该是钟曼云。
嘴上说着不在意钟曼云,但每次钟曼云有什么事,她不会比许栀意少操心。
大三那年钟曼云急性阑尾炎,许敬望不在家,许栀意还不成熟,遇到事情慌得六神无主,最后忙前忙后的人还是舒楹。
钟曼云对她的意义很难用一句话来形容。
谢亭渝作为忽然闯进舒楹生活的不速之客,竟然有着能和钟曼云比肩的威力,这是余露最意外的。
她从不认为时间的长度和感情的厚度是成正比的,因此谢亭渝和舒楹的这段孽缘会走向什么方向,她没有轻易下结论。
“我抱抱你。”
余露心疼地抱住舒楹,“我希望你做出的选择都是能让你开心的……”
“我会的。”舒楹闭着眼,强行赶走了出现在她脑海中的某个身影。
***
薛婵退群后,发起群聊的男生默默把群解散了,私聊她说他们对舒楹没有恶意,单纯是出于职业习惯,喜欢八卦。
薛婵(休假版):你们要道歉的人不是我。
薛婵(休假版):事情已经这样了,做好当不成朋友的准备就行了。
薛婵直率地传达了她的想法,顺手把这位好事男性删除了。
舒楹没有受到太大影响,照旧每天拍戏、拍视频。
受到全球地广的加成,她的知名度提升不少,相应的粉丝数和广告费都有一定提升,算是令她松了一大口气。
钟曼云在商场广告,打来电话询问舒楹有没有多余的香水,专柜目前只能试闻没有现货。
“你要的话我的那瓶给你。”舒楹对香水没有特别大的执念。
“你也只有一瓶吗?”钟曼云愣了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栀栀不想为这点小事麻烦小谢,俪云旗下品牌那么多,他都管不过来……”
舒楹没了耐性,干脆截断她的话,“所以你要送新香给许栀意,嫌弃我用过的是吗?”
钟曼云没想到她会生气,她被顺从惯了,听不得忤逆的话,“说话不要这么难听,你是做姐姐的,对妹妹好点怎么了?”
“再说了,不就是一瓶香水吗?栀栀真想要的话怎么会拿不到?”
“那你让她去拿,别来找我。”舒楹破天荒地主动挂了钟曼云的电话。
耳朵暂时清静了,随之翻涌而来的却是巨大的失落感。
有那么一两个瞬间,舒楹很想不顾一切地说出真相。
告诉他们她和谢亭渝在一起过,绵绵是他的亲生女儿,创飞所有人。
凭什么永远都是她在忍气吞声,而她们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可惜她不能。
她不想把本就岌岌可危的生活弄得天翻地覆,至少在绵绵彻底痊愈之前,她不能承受更多的噩耗了。
“舒舒?”
周羡鱼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终止了舒楹持续发酵的坏情绪。
她深深吸了口气,打开休息室的门,“怎么了?”
“杀青完你不是要去跟言丛拍广告吗,想让你帮忙要几个签名。”周羡鱼任何时候看起来都是活力满满的。
“你喜欢言丛啊?”舒楹有点意外。
“没有没有。”周羡鱼直摆手,“我就是喜欢听他唱歌。”她喜欢
舒楹:“我记住了。”
“导儿,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啊?”周羡鱼离开前多问了一句。
“很明显吗?”舒楹下意识想摸自己的脸,抬起手又放下来。
“还好。”周羡鱼仔细观察了她,“你今天话更少了,中间他们演的sketch你也没怎么笑。”
舒楹没料到她观察得这么细致,愣了愣不知道该说什么。
“虽然你臭脸也很好看,但我还是喜欢你笑起来的样子。”
周羡鱼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拿出一袋包装精致的甜点,“吃点甜的,不要不开心啦。”
舒楹接过来笑笑,“要跟我一起尝尝吗?”
“好呀好呀。”周羡鱼打蛇随棍上,笑嘻嘻地进到舒楹的休息室陪她聊天,“舒舒你女儿长什么样啊?是像你更多还是像她爸爸更多?”
她家境富裕性格还是没被污染过的天真浪漫,这种问题从她嘴巴里问出来舒楹都不觉得被冒犯。
不过除了周羡鱼,也没人问过她这种问题。
“不怎么像我吧。”舒楹在脑海中对比了绵绵和谢亭渝的五官,女儿像爸好像确实有点道理。
“啊,舒舒你的颜值没被继承的话很浪费欸……”周羡鱼话说到一半,舒楹打开手机里绵绵专属的相册递了过去。
她瞬间噤声。
“不是?孩子爸爸跟你势均力敌的吗?”
周羡鱼完全沉浸在了绵绵的美貌当中,“国家什么时候发小孩?我就要你家这个了!”
舒楹听得心惊胆颤,周羡鱼思维跳脱,她真怕她脱口而出绵绵跟谢亭渝长得像。
“舒导,外面有人找。”
休息室的门敞开着,剧组工作人员敲了敲门提醒道。
舒楹起身往外走,以为来的会是许栀意。结果她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了王特助那张万年不变的面瘫脸。
“Boss吩咐我来送杀青礼物。”
舒楹朝他身后望去,几个穿着黑西服人高马大的保镖搬来桌子,往上面摆上大大小小的奢侈品袋子。
“小谢总又来送温暖了?”饶是周羡鱼见多了世面,也没见过这么壕无人性的。
舒楹背过身摸出手机给某人发消息。
sy:【你疯了?】
sy:【真以为许栀意什么都看不出来吗?】
谢亭渝秒回。
Y:【有没有可能是你自己心虚?】
舒楹盯着屏幕上的字,拇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回复。
回家以来许栀意隐隐约约的试探,舒楹一直都没太放在心上,但不代表怀疑没有发生。
她前两年给一对擅长炒cp的艺人拍过视频,吸收了很多工业糖精。
许栀意的朋友圈就属于这个类型。
比如偷偷拍谢亭渝的侧脸,说这个在儿童等候区接她下班的人好帅;发医院开的单子,说有个笨蛋为了喝她买的咖啡过敏了在打点滴;置顶的照片是他们跟奶奶的合照……
【点赞是单数就去接他下班】
【抄送一份外滩落日给在加班的你】
【瑞能的新车好酷!偷偷看直播逮到一闪而过的某人】
日常是上班、吃吃喝喝、晒谢亭渝,很有小女生暗恋心事的感觉,发在其他平台连载说不准都能收获流量。
有些是真实发生的,但许栀意个人的主观色彩太浓,很多事情反而看得不够清晰。
特别是结合她在舒楹面前的几次表现。
故意当着她的面给谢亭渝打电话,说些似是而非的话。
得知谢亭渝投资《山海惊梦》,试探她要没有跟谢亭渝聚餐。绵绵转院,她不高兴的同时也在担心是谢亭渝的手笔。
A家的香水广告,钟曼云莫名其妙问她要香水,也很难说是不是许栀意在背后做文章。
说实话许栀意的手法不算太笨,没有把怀疑摆到明面上。
舒楹打从和谢亭渝重逢开始,态度就没变过。她不想和谢亭渝有拉扯,因此许栀意的行为在她看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过去了。
谢亭渝……好像不想让它过去。
身体上的疲惫难不倒舒楹,往往让她难以忍受的都是谢亭渝含糊不清的态度。
他到底想做什么?
王特助来去匆匆,一群185双开门的黑衣保镖跟在他身侧,叠加高奢带来的吸引力,关注度百分百。
“来的怎么不是年轻帅气的金主爸爸啊,这位特助大人也太像机器人了哈哈哈。”
“这就是俪云太子爷的含金量?高奢下午茶我笑纳了。”
“等我们这部剧火了,我高低选个俪云的牌子买买。”
谢亭渝人没来,舒楹耳边嗡嗡的全都在讨论他。
有些高奢每季都会清理过季产品,俪云除开经典款,大部分都会封库存不再对外开售。
王特助送来的当然不会是多名贵的包包。有首饰也有钱包之类的小东西,价值基本都在同一个范围内。问题是品牌太顶,送这些就已经足够惹人眼球了。
舒楹和几个主创的礼物稍微做了区分,属于她的那份不是别的,是A家三年前的产品,今年被一位女顶流又带火了。
她之所以记得是因为这款两用包,三年前就躺在她的购物车里,被谢亭渝看到了。
“等我下个月拿到奖金,就给你买。”
那时候谢亭渝在实验室给导师干活,熬夜是常态,每个项目分到的钱不太固定。
或许是他本人含着金汤匙长大,对钱财没那么在意,但当时他是背后毫无助力的清贫男大,舒楹被打动是一回事,她做不到让他省吃俭用花大价钱买高奢。
后来知道他的身份,她才明白她的担心有多可笑……
舒楹从久远的回忆里醒过神,一时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感觉,细碎的情绪找不到地方安放。
她确认过周羡鱼和其他人的礼物,价值大差不差,但基本都是新品。
能肯定谢亭渝是故意的,但他的心思太难捉摸,她不想陷入太被动的境地里。
许栀意的试探再度萦绕心头,想想她都觉得讽刺。
《山海惊梦》是典型的开放式结局,他们有意把这个剧情留到了最后一天拍摄。
剧组提前申请过,为了符合妖怪主题很大手笔地燃放了各种造型特殊的烟花。
“是烟花欸,今年是哪一年了麦大王,我是在做梦吗?”
周羡鱼在烟花浪漫里说出了她在这部剧里的最后一句台词。
被她叫住的年轻妖怪懒洋洋一瞥,“我都快八百岁年,哪里知道人类的年份啊?要不你去问问其他人。”
山林、烟花、奇装异服的妖怪混在一起,组成了画面的最后一幕。
“Cut!”
“《山海惊梦》圆满杀青啦!”
有个男演员眼疾手快地把花献给了舒楹,她低头一看,正好是开机问她要过微信的那个男大学生。
“谢谢。”舒楹没理由拒绝。
刚接过花就被蹿出来的周羡鱼拍了张照,“果然还是美女适合抓拍。”
舒楹拿她没辙,陆陆续续又跟人拍了很多照片。
杀青宴是程昱订的,他对这部剧的热情与投入远超其他剧集,反复强调后期特效不能掉链子。
舒楹许久没有喝酒了,挡不住周围的同事太热情,她跟着多喝了几杯果酒。
后劲儿有点足,她迷迷糊糊的,见人就举杯喝酒。
直到凭空出现的一双手从她手里夺走酒杯,她才找回了一点意识。
“……怎么又是你?”舒楹一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
像是晃动的镜头在努力对焦,她在一片混沌中看清了谢亭渝的脸。
银丝眼镜,惯常爱穿的Y家定制款,和周围喝得脸红体虚的男男女女相比,人和装扮都清冷得过分了。
坐在她旁边,舒楹差点以为身处的不是普通的四星酒店,而是顶奢晚宴的现场。
“程二收到礼物给我打了电话,让戏拍得不错,让我抽空来露个脸。”谢亭渝表情淡淡的,似乎真的是程昱说了他就来了,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舒楹能猜到程昱大概跟他说了什么,就他送的糖衣炮弹,普通打工人哪里招架得住。
“那个包……是什么意思?”
兴许是喝了酒,舒楹没有平时那么藏得住情绪,疑问脱口而出。
“哪个包?”
谢亭渝挑眉反问,目光略过她泛红的眼尾,招手让服务员去拿了蜂蜜柠檬水。
舒楹全程盯着他,感觉大脑渐渐有些脱离了自己的掌控,“三年前你说要送我的那个。”
“你不是说我心虚吗?你这样我怎么能在许栀意面前抬得起头?”
如果要设想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爆炸词,那一定是许栀意的名字。
舒楹被酒精麻痹,反应比平时慢半拍,话说出来才意识到自己都说了什么。
而她的对照组谢亭渝依旧是四平八稳的,他给自己倒了杯红酒,拿在手里没喝。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答案?”
谢亭渝似乎没把她当成喝醉的人,态度平静,看她的眼神和平常无异。
舒楹很用力地眨了下眼睛,尽量不去看他的脸,“我够累了,你不要总是试探我。”
“那我告诉你,包是王特助选的,跟我无关。”谢亭渝很痛快地给了回答,“还是你觉得我真有闲心去留意他到底准备了什么?”
他砸过来的话太多,她脑瓜子嗡嗡的,只知道他给出的是否定答案。
“那你回一句没有就够了,解释这么多干嘛?”舒楹不过脑地怼了回去,她脑袋乱糟糟的根本顾不上他的心情。
翻涌的情绪比夏天翻脸无情的天气更多变。
她烦得厉害,又去拿起桌上没喝完的酒。
谢亭渝伸手要抢,舒楹急急忙忙地转过身一饮而尽,喝得太急不小心呛了一口。
“擦擦。”谢亭渝皱起眉,很自然地递过来一张抽纸。
舒楹顺手接过,擦了擦放回桌子上。
“其他人呢?”她浑浑噩噩地抬起头,才注意到自己身边空空的,就剩谢亭渝一个在旁边-陪着她。
短剧杀青宴不算什么大事,只是程昱看重这部剧,找了个中档的酒店聚餐。
舒楹刚刚是跟周羡鱼和程昱坐一起的,他俩去其他桌喝酒了,跟她隔了好几个桌。
她这会没什么闲心思考,双手撑着太阳穴,烦躁地看一眼谢亭渝,“许栀意今天没查你岗吗?”
潜台词是你来这里她怎么没跟着。
先前许栀意就跟她说过想来凑热闹,去酒吧都要查岗的人,没道理这时候一言不发。
换做平时舒楹问不出这种话,沾了酒精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大概她自己都没想到,有一天真的要靠着这点醉意才能说出心里话。
“你比我更关注她。”谢亭渝轻笑一声,从服务员手里拿过柠檬水,给她倒了一杯,“喝点,不然回头难受的又是你。”
说完他自己先愣了,仿佛被某段记忆袭击了一般。
舒楹后知后觉地记起来,是她以前又菜又爱喝,每次出去喝酒,回来都会犯迷糊。
有一次她背着他跟余露出去喝酒,谢亭渝加班到一半急急忙忙跑来接她。
“怎么喝这么多?”少年臭着脸,扶着她的手却没有一点嫌弃的样子。
“你不要凶我。”舒楹喝大了听不得重话,缠着他的胳膊跟他撒娇。
谢亭渝连扶带抱地把她带回家,又跑去冰箱里拿柠檬,忙前忙后了一晚上……
现在流行的爹系年下,就是他的真实写照。
过往的记忆太美好,以至于舒楹偶尔记起,总是逃不出他给的牢笼。
“舒导。”
身后一道清亮的少年音把他们拉回了现实。
是那个献花的男大。
他穿简单的白t和牛仔裤,乍一看好像时光倒转,见到了三年前的谢亭渝。
舒楹看花了眼,呆呆地盯着他看,真有种她喝多了酒,他来找她了的错觉,“周榆……”
她近乎呢喃的声音响起,坐她身侧的谢亭渝马上皱起了眉头。
“舒导。”
费文曜今年是表演系大二在读,被选进剧组完全是因为颜值太顶。
他是喝酒上脸的类型,这会脸和脖子都泛着一点粉色,神情紧张地看着舒楹,很有情窦初开的感觉。
舒楹还没从过去的那道影子中走出来,愣愣地问他:“你怎么来了?”
“我……舒导,我从高中开始就很喜欢你的作品。你那部《游鱼的梦》我看了十几遍,镜头故事太绝了,我……能在剧组遇到你我真的很惊喜。”
舒楹在他的陈述中思绪飘得更远,眼神一错不错地黏在他身上,“《游鱼的梦》?我也很喜欢……”
费文曜被她看得脸越来越红,“特别好看,我很喜欢你镜头下的人物。”
“舒导,我……”
“舒楹。”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舒楹条件反射地先看向了谢亭渝。
“这部剧后期剪辑要多久?预计什么时候上线?”谢亭渝一本正经地问道。
按说这个问题程昱早就跟他沟通过才对,无奈舒楹醉意翻涌,根本顾不上这种细节,“原定是暑期档,我们这个题材受众会相对年轻一些,呕……”
舒楹说到最后捂了下嘴,猛地起身往洗手间跑去。
她脚步不稳,被谢亭渝扶了一把,半推半就地就被他拽走了。
费文曜站在原地,挫败地低下了头。
身旁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抬起头,看到喝得半醉的程昱,“被拒绝了?”
“不算吧。”费文曜摇了摇头,神色落寞,“我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不是一定要让她知道的。”程昱微眯起眼,视线范围里那一对男女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拐角处。
***
小宴会厅内部的洗手间是男女共用的蹲厕,胜在打扫及时还算干净。
舒楹挣开谢亭渝,冲进了其中一间洗手间。
谢亭渝皱眉跟了进去,细长有力的手在她背后拍了拍。
肌肤相触的一瞬间,舒楹不自觉跟着一僵。
她头脑昏沉反应不过来,吐完走出来,又是谢亭渝主动替她擦了擦嘴,还拿来矿泉水给她漱口。
很难得的关心。
多久了?
重逢以来他们没有这么温情的时刻。
舒楹有种她在做梦的感觉。不是错觉,而是三年前的谢亭渝真的短暂回归了。
“周榆。”
谢亭渝再一次从她口中听到这个名字,像是一种习惯,猛地低头看向她,“你喊我什么?”
眼神直白而又危险。
舒楹浑然不觉,睁着一双水润透亮的桃花眼张望着他,右手抬起来又被她放下。
“周榆?”她晃了晃脑袋,感觉自己真的出现了幻觉。
谢亭渝一把攥住了舒楹的手,直接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是你先招惹我的。”他说。
人的感情和水一样,都是会流动的。
舒楹能理解谢亭渝喜欢上其他人,但她想要抓住的,是梦里的周榆。
谢亭渝不是她的。
周榆是。
没有外人干扰,从酒店到车上的这段路被谢亭渝走得快而稳。
舒楹脑子昏昏沉沉的,意识飘得厉害,一抬眼就看到谢亭渝棱角分明的侧脸。
“……你怎么瘦了,这两天又在实验室加班了吗?”
她伸出手,在模糊的视线里触碰谢亭渝的脸。
手下的人躲开了,看过来的眼神冷冷清清的,“我们在一起多久了?”
“一个月了。”舒楹秒回答,“昨天不是还在路上遇到你朋友,叫程昱是不是?”
她思路清晰,不知道是因为在一起的记忆对她太深刻,还是单纯地梦到了以前。
“你喜欢程昱那样的吗?”谢亭渝抬手将她往上掂了掂。
舒楹下意识抱住他,奇怪地说道:“不是说了吗?我不喜欢那种暴发户穿搭。”
谢亭渝难得地笑了。
三年前他们第一次见到程昱是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商场。
那家商场离舒楹租的房子很近,那天她刷到想看的电影,拉着他就去了。
程昱凑巧进来上厕所,没想到会碰见他,“女朋友很漂亮。”
那会映画刚刚创办没多久,他筛选了不少女演员,见到舒楹依然感到惊艳。
她临时出门简单套了件挂脖吊带和牛仔裤,素面朝天,但就是让人看得移不开眼。
年龄差在绝对的颜值面前不值一提。
“你好,我是舒楹。”舒楹要跟程昱握手,被谢亭渝抓住了手心,“电影快开始了。”
“那程昱我们就先走吧,下次见。”舒楹反应过来,急忙拽着谢亭渝离开。
她那时候自诩年长,对他的同龄人都很亲和,不太容易设防。
谢亭渝一方面害怕身份曝光,另一方面也确实不喜欢她和颜狗朋友多接触。
胡思乱想的时候身边的舒楹碎碎念了一句:“你这个朋友是暴发户吗?怎么一身的奢侈品logo。”
谢亭渝没绷住笑了。
他当时很庆幸舒楹应该不会对程昱感兴趣,想不到隔了三年,他们反而成了朋友。
“周榆,周榆。”
“你怎么当着我的面发呆?”
舒楹彻底喝醉了,话都比平时密很多。
她觉得今天晚上的周榆有点奇怪,呆呆的,冷冷的,总是用难以形容的复杂眼神看她。
是她看错了吗?
“在想他昨天穿了什么。”谢亭渝轻声回答。
他们走到酒店门口,马上就有一辆宾利开了过来。
舒楹被谢亭渝塞进后座还在问:“你怎么叫了辆这么贵的车?”
“别动。”谢亭渝按住作乱的舒楹,“不然又该头疼了。”
舒楹果然不动了。
她习惯性地窝在谢亭渝怀里,意识跟着发动的车子越走越远,“下次你不在旁边,我不喝酒了……”
谢亭渝垂下眼,看到她眼皮耷拉着,粉唇微张,像是陷入了某个甜美的梦境之中。
他没打扰,鼻尖充斥着她身上淡淡的酒味和一股似有似无的果香。
是她常用的香水,三年都没变过。
谢亭渝侧头看向窗外,吩咐司机把车开到南风小筑。
“周榆,明天七点喊我起床。”舒楹的呓语声钻进他耳边,隔了三年,好像什么都没变。
***
早上七点,舒楹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醒来。
床头柜上的鸭子闹钟喋喋不休地骚扰她,她零星的困意被驱赶得无影无踪。
她怎么会在这里?
舒楹关掉闹钟从床上坐起来,熟悉的陈设和摆件让她很快意识到自己所处的位置。
是谢亭渝三年前租的那套房子。
她在这里住了一周,好些东西都是他们两个人一起添置的。
这个空间对于他们的意义太过特殊,一瞬间她真有种时空穿梭的感觉。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谢亭渝应该不在吧?
舒楹刚睡醒脑子懵懵的,脚步迟疑地走到门口,发现没人的时候松了一大口气。
这是一套很标准的单身公寓,谢亭渝隐瞒身份不会大张旗鼓地住豪宅,估计是千挑万选才选上了这里。
不到五十平米的空间被利用得很彻底,连装修风格都是她三年前喜欢的南洋风。
舒楹缓过宿醉的劲头之后,不敢在这里逗留太久。
正准备找手机,被突兀响起的门铃声终止。
“叮咚!叮咚!”
舒楹心脏快了半拍。
她迟疑地走到玄关处,透过猫眼看到一个穿黄色外卖制服的小哥放了个外卖在门口的架子上。
等人走了,舒楹把门打开,看到她三年前网购的外卖和快递架子,不知道为什么眼眶发酸得厉害。
小哥送来的是一家五星级酒店的早餐外卖。
应该是谢亭渝叫的跑腿。
她拎着大袋子进门,在客厅找到了她的托特包。
手机是飞行模式状态,她一打开就有无数条消息涌了进来。
不吃鱼:【卧槽怎么是小谢总的人来给你拿包,你俩啥关系?】
不吃鱼:【dbq我八卦习惯了,你不想说的话可以不说/对手指】
映画传媒-程昱:【你是不是喝多了?】
映画传媒-程昱:【明天早上的会我挪到下午了】
是栀栀呀:【姐,我刷到你们杀青宴的照片了】
是栀栀呀:【要不是临时来了个小朋友,我就跟阿渝一起去找你了/委屈】
王思嘉:【通话时长03:12】
其余人的留言舒楹没细看,她唯一好奇的是王思嘉的这通电话。
是谢亭渝替她接听的吗?
舒楹没急着回复,拿着手机坐到了餐桌前。
酒店早餐品种丰富,量不大,看起来像是单独准备的,精致的小餐盒占了整个餐桌。
仔细看看,几乎都是她爱吃的食物。
她讨厌的香菜、玉米、百香果通通都没有出现。
也许是巧合吧。
舒楹在谢亭渝身上栽的跟头不少,她不敢相信三年过去他还记得她的每一个喜好。
“嗡嗡嗡——”
手机震动。
屏幕显示谢亭渝。
“喂。”舒楹迟疑着接起。
“我有个钱包落下了,一会我派司机过去取。”公事公办的语气,但他们不该是这种可以稀疏平常谈论“我的东西落在你那里的”关系。
“谢亭渝。”舒楹一反常态地开口问道:“你真的会和许栀意结婚吗?”
有些事情彼此心知肚明是一回事,说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舒楹一直不太愿意面对谢亭渝和许栀意可能会结婚生子的事实。
无关乎她爱不爱他,而是他们之间有一个绵绵在,不适合把关系复杂化。
但结婚涉及的是两个家庭,她能感觉到许栀意和谢亭渝奶奶关系不错,就算他们真要结婚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等待的时间里,听筒里的寂静被无限放大。
也许是几秒钟,也许更久,她心焦得厉害没有办法去丈量时间的长度。
“舒楹,你以什么立场问这个问题?”谢亭渝的质问砸过来,彻底搅乱了舒楹的心情。
是许栀意的继姐,还是谢亭渝的前女友。
两个身份的差别宛如天堑,把他们的关系分隔得很远很远。
舒楹盯着桌上还在冒着热气的早餐,反问道:“你希望是哪一个?”
谢亭渝没有回答,冷淡地结束话题,“我有事要忙,你把东西交给杨叔就行。”
听筒里剩下没有感情的嘟嘟声。
舒楹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心想她反复变化的情绪都不是没有理由的,谢亭渝太难捉摸,她根本弄不懂他的想法。
她叹了口气,沉默地低头用餐。
手机里的未读消息她挑着回了几个,手指停在跟许栀意的对话框上没动。
是栀栀呀:【要不是临时来了个小朋友,我就跟阿渝一起去找你了/委屈】
她的话太刻意,像在故意告诉她,如果不是她没空,谢亭渝一定会带她来杀青宴。
许栀意是知道了点什么吗?舒楹没有头绪。
她没什么胃口,草草吃完早餐,等杨叔来拿钱包,就准备离开这里。
无论谢亭渝留下这套公寓的原因是什么,是不是和绿岛花园那套房子一样,她都不敢再去质问他了。
她的勇气在刚刚那个问题当中通通用光了。
***
来拿钱包的杨叔是个退役老兵,体型高大,四十五岁的年纪身材保持得很好。
他一脸正气,看着就给人十足的安全感。
舒楹找出钱包拿给他,听到他说道:“舒小姐,小谢总让我顺路送您回去。”
舒楹没有留下的理由,就当是坐顺风车,她拿起包,把桌上的垃圾清理完就走了。
拜谢亭渝的闹铃所赐,她抵达医院还不到九点。
赶上万姜来查房,明确通知了她绵绵是因某种药物过敏而发热,在后续的治疗当中她会避开这类药物。
舒楹不禁松了口气,她大概能猜到万姜要经过多细致的检验才能得到最终结果,连连向她表示了谢意。
“这是我的分内事。”万姜喜欢这种实验得到正向结果的感觉,冲舒楹笑了笑,“与其谢我,你不如去谢谢另一个人。”
“谁?”舒楹心里有了答案,不敢说出来。
万姜意外的打量起舒楹,“谢亭渝没跟你说吗?我是他小姨妈。”
这个意外的答案让舒楹愣住了,“我……不知道。”
“我不清楚你们是什么关系。我回国发展是因为个人职业规划,跟他没什么关系,但确实是他拜托我收下你的。”
万姜说完就带团队离开了,她时间紧没办法和舒楹多说。
舒楹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被绵绵的叫声唤醒。
“麻麻,抱。”
余露给绵绵买了好多可爱的小帽子,王思嘉今天给她戴的是一顶带兔子耳朵的帽子,跟她的脸很相称。
舒楹回过神,弯腰把绵绵抱了起来。
生病前绵绵体重偏轻,现在分量重了不少,她抱起来没有以前轻松。
她压下那股涩意,笑着问道:“绵绵想下楼看花花了?”
“嗯嗯!”绵绵不住地朝窗户外面张望。
“今天还不行噢,麻麻陪你看佩奇好不好?”舒楹使出了杀手锏。
幸好绵绵不是爱哭的性格,她苦着脸思考了一会儿,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王思嘉被她小老头似的眉头逗笑了。
舒楹鬼使神差地记起了那通打了几分钟的微信通话。
“王姐。”舒楹开了电视,向王思嘉询问道:“昨晚是谁给你打的电话?”
“啊?”王思嘉没防备她会问这个,想了想才说:“不是你给我打的电话吗?你说晚上喝多了回不来,让我陪着绵绵。”
舒楹喝断片了,完全不记得有这一回事。
以至于她很好奇,昨晚她到底跟谢亭渝都说了什么,总觉得谢亭渝不会无缘无故把她送到南风小筑。
想不起来细节,舒楹没有多做纠结。
下午她急急忙忙跟程昱还有剪辑团队开了个会,力求在一个月内把片子剪完。
开会地点在映画传媒的大厦,这两天有个剧组在公司做妆造的缘故,门口站了一堆的粉丝和代拍。
舒楹打车下来,被外面的阵仗吓了一跳。
本来以为没人认识她,结果一堆长枪大炮里有人亲昵地在喊她的名字,“舒舒。”
她回头笑笑,被镜头忠实地记录下来。
好看的人笑起来会更好看,这个道理没有人不懂。
发觉舒楹不排斥,扛着大炮的女生不好意思地笑笑,“早上鱼鱼来过,刚巧跟你错开了。”
“我是牛马来开会的。”舒楹解释一句就想走,“就不耽误你们等人啦。”
“拜拜舒舒,照顾好自己。”
舒楹摆摆手,后退着进了映画的大门。
程昱迎出来,正好慢了一步,“忘了提醒你外面有粉丝了。”
“你又有新剧开机?”舒楹好奇道。
“拍了快两个月了。”程昱看起来没太关心这部剧,一门心思地操心《山海惊梦》,“是之前买的版权快到期了,临时凑的人马。”
舒楹点点头没多问,打着哈欠进了会议室。
她喝不了咖啡,程昱给她准备了一壶养生茶,两个人捧着杯子主持会议的模样被人偷偷记录了下来。
“能问问昨晚的事吗?我喝断片了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舒楹没忍住,在中场休息时问了程昱。
“你真不记得了?”程昱惊讶地看向她,声音压得很低,“你昨晚喝吐了,是小谢总抱着你走的。现场有几个人看到了,王特助出面做的保密工作……”
作为泰纳和俪云的准继承人,谢亭渝有兜底的能力。杀青宴上的风波还没有掀起来,就被他死死地压了下去。
能在舒楹面前提起来的,就只有程昱和周羡鱼。
他们俩对谢亭渝的了解程度各不相同,一样的是都没有用有色眼镜看她,把她当小三。
但舒楹过不了自己这关,跟谢亭渝接触越多,越觉得他们的这段过去岌岌可危。
“我是不是不该回来?”舒楹转过头看向窗外,侧脸安静,偏浅的眸色在阳光下闪着碎光。
映画传媒在业内是头部级别,总部大厦在这片园区很有辨识度,几十层的高楼视野极佳。
然而此刻无人关心外面的风景。
舒楹保持着这个动作,眼睛却像找不到焦距似的,整个人像是个易碎的漂亮瓷器。
谢亭渝从她眼中看到困惑和麻木的空洞,忽然记起自己曾经还在她面前夸过谢亭渝和许栀意般配。
原本他是这么认为的,但现在他有些动摇了。
“你们以前分手的……不太愉快吗?”程昱家境好长得也不算差,从小到大追着他跑的女生不是没有。
他谈恋爱纯看眼缘,合拍就在一起,不合适就分开,没有经历过特别浓烈的爱恨。
舒楹和谢亭渝,在酒吧那一晚就颠覆了他的认知。尤其谢亭渝,他的条件摆在这里,怎么会对过去的感情经历这么在意。
程昱想不通,也帮不上舒楹什么忙。
“算是吧。”舒楹没有多解释,意识到自己不该提起这个话题,勉强挤了个笑来,“抱歉,我有点走神了,继续开会吧。”
她说完,要去拿水杯的手腕被程昱抓住,“你有没有想过,找个男朋友?”
他不清楚他们之间是怎么回事,但他不认为谢亭渝会是那种跟兄弟的女朋友纠缠不清的人。
程昱神色认真,细长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她,亮得惊人。
舒楹感觉到被他握住的手腕在发烫,顿时愣住了,“你……不需要牺牲这么大。”
“白得一个漂亮女友,是我赚了才对。”程昱直直地看着她,“你不需要妄自菲薄,喜欢你的人可以从映画排到你家门口呢。”
舒楹被程昱夸张的语气逗笑。如果对象是程昱的话,她确实没有太大的排斥感,但也仅此而已,远谈不上心动。
她想了想,很坦诚地说道:“我现在的情况没打算谈恋爱,但你说得对,我可能确实需要一个名义上的男朋友。”
“啊呀好伤心。”程昱做了个捂胸口的动作,眼神依旧没离开她,“那你考虑考虑,就算只是挡箭牌,我应该也比其他人合适。”
舒楹没来得及回应,程昱的助理就进来催他进行接下来的会议,以免错过晚上的应酬。
正在升温的氛围被打散,两人默契地起身往会议室走去,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会议开到六点结束,舒楹因为第二天就要跟言丛去临省拍广告,剩下几天都不能参与剪辑工作。
她的团队里小羽跟另外两名摄像都要跟着她去,只留下一名编导跟映画的剪辑部门打配合。
会后舒楹额外跟她讲了些注意事项,没什么胃口,到附近的面包店买了贝果和椰子水。
期间钟曼云的电话打过来,特意喊她回家吃饭,“你给绵绵换医院了都没跟我们说,吴主任那边不太高兴,你许叔叔前些天还跟他去吃饭了。”
“正好你托人买的茶叶寄到了,你回来吃顿饭,好好解释解释。”
舒楹其实很累了,不怎么想去应付许家人。但钟曼云气性上来,又要跟她闹上好一阵子。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舒楹打车回了许家。
下车正好撞上许栀意下班,后者若无其事地挽上她的胳膊,一副心情愉快的模样。
“下午阿渝给我们全院都点了下午茶,搞得我走到哪都要被人调侃。”许栀意嘴里说着不满,实则眼角眉梢都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舒楹有时候觉得她活得很割裂,需要用向外人展示幸福的细节来证明谢亭渝的爱意。
至于他们真实的状态如何,只有她自己知道。
“栀意。”舒楹少见地叫了许栀意的名字,“你好像没说过你是怎么认识谢亭渝的。”
许栀意眼里闪过惊讶,被她迅速按住,“我没说过吗?那会我还没毕业,在酒吧被醉汉搭讪,正好被阿渝撞见了。”
很常见的英雄救美桥段。
舒楹仔细观察了许栀意的状态,“那你们应该认识很久了。”
“有三年了吧?”许栀意露出一点羞赫,“酒吧之后我隔了好久才又在朋友的聚会上见到他。”
三年?
熟悉的数字让舒楹下意识皱眉,词穷地随口说道:“那你们感情还挺稳定的。”舒楹随口回了句。
许栀意笑容舒展,歪着头看她时揣着满满的少女心事,“姐,你是什么时候觉得,就是这个人了,我要跟他结婚?”
舒楹知道她问的是她那段失败的婚姻,但很诡异的,她脑海中浮现了谢亭渝的脸。
在最狼狈的深夜街头,谢亭渝顶着一头乱发出现在她面前,紧紧地抱住了她。
很奇怪。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不长,记忆却出奇地深刻,深刻到不给她遗忘的机会。
舒楹出身的间隙,许栀意自顾自回答了起来:“坦白说我第一次见到阿渝,就有这种感觉。”
“是不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舒楹没说是还是不是,她盯着许栀意的脸看了很久,忽然说道:“祝福你们。”
如果你们之间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话……
既然谢亭渝早晚都要结婚,这个人是不是许栀意,对她的差别无非就是一层地狱和十八层地狱的区别。
她该习惯的。
程昱的建议很好,她跟谢亭渝各自有新恋情,是最好的结局。
舒楹在心里下定了决心,正要推门进去,身边传来许栀意惊喜的声音,“阿渝,你怎么来了?”
她回过头,不偏不倚地对上了谢亭渝的目光。
“奶奶让我给你送东西。”他看着舒楹,话却是对着许栀意说的。
“傻—逼……”看着对方强作镇定,楚修也懒得多做计较,直接骂了一声,然后再一次闭上了眼睛。
“你就是千凡,你们无双公会做事有点不厚道,我们远方而来,居然被拒门外,还有一个看门的脾气居然这么大!”一名四十多岁的骑士玩家走出来说道。
鲜血滴在沈月姬的脸上,鼻息间,除了刺骨的冷风刮着脸以外,还有男人身上的鲜血,一滴一滴的滴在她的脸上。
车里头那东西也不害怕,慢悠悠的扭过脑袋,脸上依旧挂着渗人的笑意。
四年过去,在听到这些的时候,她的心里没有什么波动,相反,却多了一些释然。
凝视墓碑上贴着两人恩爱的照片,片刻之后,许易弯下腰,轻轻将白菊放下,顺势靠在墓碑旁,后脑枕着墓碑,闭上了眼睛。
楚修一跃而起,周身瞬间布满尖刺,三根直接攻向袁云路三人,其他的则迎向地面的土刺。
即便楚修将实力提升到三层中阶,双方的差距也很明显,龙和瓦尔鲁斯有现在的成就,绝不是泛泛之辈。
石尧山见到了夏轩等人之后也是惊讶无比,只不过随即他就笑了起来。
“没想到竟然被这毒气让部队陷入危险之中!”米兰闭上眼睛想着解决办法。
孙浩拎着紫金长棍一步步上前,看的众人内心一震!莫非这家伙也能以一敌十不成?
田丰早已发现管宁和邴原这两个只比刘范面向三四岁的年轻人了,而且刘范刚刚还当着他俩的面,说出了“取天下”这样大逆不道大不敬的言语,田丰就知道,这两人必定是刘范的心腹人。
朝清潭看向巨龙,却是冷笑一声,其身躯之上,也是有着惊人的气势攀升起来,无穷灵力在其周身激荡,不仅将龙威抵御而下,反倒是有着劲气朝着青龙返卷而去。
巨兽本身实力便是堪比圣兽,虽然是精纯的水系灵力所化,但是依然是产生了一定的智力,甚至,虽不及同等级别的人类及各种珍禽灵兽,但是作为玄武系灵兽,一些最基本的理论,还是知晓的。
此人名唤庄一,是庄明的儿子,平日里,庄明便是和庄青对着干,这庄一也是对大长老要求庄坚带着他们逃跑显得不屑一顾。
一老一少就这样算是真正的认识了,一个徒孙,一个师祖。郭氏家族三代娇子与一位大师的情缘,这就是缘分与宿命。
赤炎魔尊手掌直接便是没入自己的躯体之中,片刻之后,便是再度伸出,其手掌之上,魔气森然流转,一团漆黑色的火焰,燃烧之间,不断地将那魔气焚烧殆尽。
这一夜,他们都没有睡好觉,心中的烦心事,没人能替她们分担。
这一回,怀志大师相助官军一路征战到此地后,便让草蛇灵兽继续混进妖山进行侦查,等到一切侦察清楚之后,在向毒王山发起全面进攻。
众人分组,两两一组,赵婷的心意大家都明白,为此组队的时候就把她给空了出来,自然而然的跟随在陈凡身边。
甚至个别地方凡帝庙的高手可以直接兼职到凡帝学院任教,公开授课。
凌莉需要去和某个毒枭完成一场交易,并在交易之中确定毒枭的制毒地点,然后引导军方的战斗机摧毁毒枭的产业。
古族大会,那是古族才有资格参加的会议,参与者只有十大古族。
但是可惜,他们失败了,造化意境太过神妙,不是他们可以领悟贯通的,甚至有些人头昏眼花,险些掉了下去。
实际上,他还真不知道要怎样通过第二项测试,他根本就没准备任何所谓的铸造材料,就算是学霍克家族的那个杰夫取巧,他也找不出像那什么睡火莲之类的珍稀东西出来。
目光落在在李晴雪的躯体上,杨天抿了抿嘴唇,他开辟了三个道身,力道已经达到一个不可思议的道路,非常的强悍,此时毫无惧色。
光剑和龙爪毫无悬念的进行了一次亲密接触,无坚不摧的光剑再一次展现出它的强大,看似无比坚硬的龙爪,在与光剑接触的那一瞬,便和骨龙的身体彻底分开。
而对于现在的赤云峰或者说是焱阳宗来说,两个地元境高手级别的人才,还是相当重要的。林风有心把琉氲地心炎交给段云师叔,又怕因此寒了魏如夜的心,导致方坤和魏如夜最终还是离开了焱阳宗。
“以前在凡界的时候就没有什么生命精灵。你不会是骗我的吧?”上官紫璃半信半疑。
而段云师叔在大乘期巅峰也已经沉淀了有几年的时间了,在离开之前,林风也就把极道仙壶内的琉氲地心炎给段云师叔留了下来。
江城的雨不下则已,一下惊人。
舒楹回来这么久,头一回遇到这么大的雨。
空气湿热,雨又快又急,她坐上副驾鼻尖都在冒汗。
雨声被车窗隔绝,谢亭渝安安静静地开着车,只在她上车时丢了条毛巾过来。
舒楹没淋到多少雨,简单擦了擦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耳边回响着天然的雨声asmr,眼前自动播放他在餐桌上替她说的话。
“你刚刚……其实没必要那么说。”舒楹张了张口。
谢亭渝目视前方,嘴角扯了下,“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了?”
舒楹被他一噎,“我是怕影响到你和许栀意的关系。”
“不累吗?”
“什么?”舒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谢亭渝没有马上回答。
车子被小区外的红灯绊住,他微微分神看向舒楹,“你跟许栀意同母异父,本来也不是多亲近的姐妹。处处顾虑他们的看法,不累吗?我看不出来你对这个家有这么深的感情。”
每个字都像是细针扎在她身上。
舒楹不想承认,谢亭渝猜对了,她内心巴不得离这家人远远的,行动上却一点没展现出来。
看似不循规蹈矩的一个人,其实被世俗的这些规矩拿捏得死死的,她没有底气彻底和许家割席。
“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从生下来就什么都有,无论你要做什么都有人替你兜底。”舒楹抿着唇,攥紧了右手的拳头。
谢亭渝低头撇了一眼,气笑了,“你没发现你很双标吗?欺负你的是他们,你把气撒到我身上?”
“是你先不好好说话的。”舒楹始终垂着眼没看他,“谢亭渝,如果你真心喜欢许栀意,就别做这些令人混淆不清的事情。”
“真心?”谢亭渝仿佛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笑话,“你知道什么是真心吗舒楹?”
他牵起的唇角嘲讽意味强烈,显然还在为被当做替身的事情耿耿于怀。
舒楹听懂了,手里的拳头握得更紧了。
“我对许栀意怎么样都跟你没关系,所以不要说你是为了我委曲求全,我不需要。”谢亭渝继续说道。
舒楹条件反射地抬眼看他,想开口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车窗外雨还在下,谢亭渝问都没问她就把车子开去了医院。
“转院的事,谢谢你。”舒楹看向住院部大楼,惯性地开始寻找起绵绵的房间。
这边的医护对儿童更用心,有庄护士和病房配的一对一护工,分担了王思嘉身上的担子。
王姐时间多起来,都有空给她发各种各样的小视频了。
绵绵的治疗马上进入第二疗程,她人不在医院,反而比之前任何时刻都来得安心。
“你准备怎么谢?”谢亭渝一反常态,好整以暇地打量她,“不会就只是口头感谢吧?”
舒楹心思被看穿,不可避免地感到脸热。
这时,谢亭渝给了她一个意想不到的回答,“你慢慢想。明天去南市,我跟你们一起。”
“……许栀意知道吗?”舒楹到底过不去心里这一关。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谢亭渝给车子解锁,淡声道:“下车吧。”
舒楹抓着包带,看他的眼神带着十足的困惑。最后她什么都没说,闷头跑下了车。
她没回过头,不知道那辆车在停车场逗留了多久。
***
A家的520视频在南市一处园区拍摄。
舒楹自导自演,准备拍一个时空交错的主题,森林里走出来的精灵少女邂逅冷都男。
她跟Lisa一拍即合,提案到通过的流程走得很快。
这次去南市,Lisa带队出发,舒楹拎着行李箱就跟她走了。
言丛前两天在北城有行程,会直接跟他们在酒店汇合。
因为事前谢亭渝说过他会同行,舒楹一路上莫名的紧张。
到了机场她才知道,他们坐的是谢亭渝的私人飞机,装上几十号人都不在话下。
两地距离不远,约莫不到两个小时的航程。
谢亭渝来得最晚,王特助和两名保镖随行在侧,西装革履,扑面而来一股大片感。
他有自己的休息室,没在外面露面。
舒楹小小的松了口气,戴上眼罩就准备睡一觉。
拜某人所赐,她做了一晚上乱七八糟的梦,只能在飞机上补充睡眠。
飞机起飞后趋于平稳,舒楹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在小声跟她说话,她一睁眼,被王特助面无表情的脸吓了一跳。
“舒小姐,Boss请你过去。”
机舱外是阴天,此时机上的人大多都在睡觉,没人注意到她这个小角落。
舒楹身边的小羽睡得很香,庆幸她坐的是靠过道的位置,走动起来没有带来太大的影响。
王特助把她带到了谢亭渝的休息室里。
这是一间标准的卧室,布置得很复古典雅,谢亭渝正坐在书桌前办公,密密麻麻的代码她看一眼就头疼。
“你找我?”舒楹的瞌睡虫被赶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谢亭渝戴了副银丝眼镜,衬衫西裤,透出一股高智感。
他扶了扶眼镜,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她脸上,“你不是怪我害你好几天没睡好觉?”
很无厘头的一句话,舒楹却像是被一枪打中名门。
喝断片的记忆涌上心头。
她被谢亭渝带回南风小筑,时空在那一晚彻底回到了三年前,在她面前的不是谢亭渝。
是她的男朋友,周榆。
人在醉酒状态见到喜欢的人会做什么?
舒楹脑海中闪过了她向谢亭渝撒娇的画面。
“周榆,你今天怎么话这么少?”
“我的新戏杀青,就有时间陪你了。”
“不对,你比我忙多了,我好像很久都没有这么近距离看过你了……”这么说的时候,她是歪坐在谢亭渝身上的。
气息交融,近在咫尺的俊脸对她来说陌生又熟悉。
后来发生了什么呢?
她在酒精的驱使下,惩罚性地咬上了他的嘴唇,“我最近总梦见你,是不是你背着我做坏事了?”
能感觉到身下的人被她刺激到,呼吸一点点加重。
但她脑子浑浑噩噩的,没多久就倒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舒楹被这段觉醒的记忆刺激得满脸通红,根本不敢去看谢亭渝。
谢亭渝看穿了她的想法,玩味地勾着唇角:“都记起来了?”
如果可以的话,舒楹宁愿彻底遗忘这段记忆,也不要以这种方式被带回那个迷乱的夜晚。
她冷白的小脸肉眼可见地红了,琥珀色的桃花眼染上水光,在没开灯的休息室让人横生出一股破坏欲。
谢亭渝深深看了她一眼,自顾自低头忙碌起来,“睡吧,我不吵你。”
舒楹愣了几秒,才意识到他没有开玩笑。
谢亭渝未来需要掌管两个大集团,无论哪一个都不是轻松就能掌控得了的。
特别是谢家,他爸爸的私生子和他差不多年纪,这些年虽然没有再娶,但跟那对母子的关系是实打实的。时间一长,很难说泰纳最后会落到谁手上。
相对来说俪云会更省心一些,他外公和妈妈坐镇法国总部,小姨万姜无心家业,继承人除谢亭渝之外没有其他可能性。人的一生中有多少个三年?
他走到今天,需要付出多少心力?
三年前他曾经对他说过,他是不受父亲宠爱的孩子,现在想想他似乎没有骗她。
舒楹站在原地看着谢亭渝专注的侧脸,过分安静的环境使得她的思维跟着发散。
进退两难之际,谢亭渝背对着她说道:“要不你给许栀意打个电话,问问她你能不能在我的休息室睡觉。”
他现在完全不是一开始那个说着怕被许栀意误会的样子了,很难说是他有恃无恐,还是有别的意味。
舒楹阖上眼,鼻尖是一股淡淡的清冷木香,无限接近谢亭渝身上的那股味道。
繁杂的思绪无序地在脑海中交缠,她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睡眠质量不高,总感觉床前有道影子,醒来却什么都没看到。
谢亭渝不在房间里,书桌上干干净净的。
舒楹坐在床上懵了会,有点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舒小姐。”
空姐敲门进来,给她送了果切和玉米汁。
舒楹想问问谢亭渝在哪,没问出口就见她很有眼色地说道:“谢总在隔壁开会,您是想要去找他吗?”
这位年轻的空姐不知道脑补了什么,一副磕到cp的小表情让舒楹有些手足无措。
她摆了摆手,装作很忙地低头吃水果。
空姐笑着离开,没有继续打扰她。
舒楹松口气,从书架上拿了本最新的时尚杂志。
距离飞机落地还有半个钟头,她现在回去小羽身边的话,会不会太突兀?
“在看什么?”
谢亭渝进门,发现她在看着杂志发呆。
舒楹见到罪魁祸首,理所当然地问道:“我一会要怎么出去?”
“你真以为Lisa看不出来?”谢亭渝不答反问。
“什么意思?”舒楹眉头一紧,想不通她是什么时候露馅的。
谢亭渝不急着搭腔,他斜靠在门板上,停在她脸上的目光沉甸甸的。
半晌,他自己先笑了,“开玩笑的,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Lisa特别排斥裙带关系,选人不看背景,否则她不会在知道我对你不满的情况下坚持邀请你拍摄推广视频。”
“之后是你自己争气,视频热度爆了,证明她的选择没有错。她替你争取的是A家全线的品牌大使。如果这次你和言丛合作也能得到正向反馈,高层不会有人卡你的审核。”
昨晚在餐桌上没有给出明确答案的tittle居然是品牌大使,舒楹稍稍有些错愕。
个别高奢喜欢批发品牌大使,但A家一直很谨慎,不给风险艺人机会,比起热度更看重和品牌的契合度。
言丛的代言人身份据说是考察了半年,到舒楹这儿,像是按了加速键,快得不可思议。
“很意外吗?你以为Lisa是灵机一动邀请的你?”
当然不是。
舒楹的导演身份算是助力,Lisa在找她合作前就做过背调,纠结过请她拍摄还是推广,最终选择了前者。
只是没想到舒楹真人并不比带滤镜的视频逊色,一番考量过后还是达成了合作。
“我……没这么想。”舒楹侧过头避开他的视线。
“替你解释过了,他们以为我找你聊的是《山海惊梦》的项目。”谢亭渝没有继续看她,低头拿出了手机回复邮件。
舒楹总算放松下来,她把手里的叉子放下,起身往外走去,“那我就不打扰了。”
碍于谢亭渝挡在门前,她不得不停下脚步,“你让一让。”
“急什么?”谢亭渝手指飞快地在手机上打字,看都没看她。
舒楹不想和他靠得太近,刚准备推开,就被他抓住按在了门板上,“不打算再聊聊那天晚上的事了?”
“我喝醉了,如果有什么冒犯到你的地方,我道歉。”舒楹不怎么敢和他对视,眼睛往下对着他的喉结下方。
他皮肤白,脖子和肩颈的线条很好看,锁骨上有一颗不起眼的黑色小痣,很性感。
“谁稀罕你的道歉?”谢亭渝黑眸微微眯起,右手抬起来,虎口捏住她的脸,直接吻了上去。
数万米高空,一门之隔是她亲近的团队伙伴,而她被他困在怀里,吻一寸寸碾过。
舒楹避之不及,被迫对上他那双深沉狠厉的眼睛。
像是被暴风雨席卷过的深海,风浪迭起。
眼神和吻都带着强烈的攻击性,舒楹脚底发软,拼尽全力咬了他一口,他也只是稍稍停顿,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掠夺。
两人体力差距悬殊,她被他吻得身心俱疲,嘴巴里都是刚刚尝过的酸甜的草莓味。
整整五分钟,谢亭渝终于肯放开她。他很轻地喘息着,略带痞气地冲她笑着,“你不是一直觉得我在报复你吗?”
“那就试试吧,总不好白白背负了骂名。”
这样的谢亭渝在舒楹眼中有些陌生,但又好像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
他从来没有原谅过她。
舒楹面色潮红,心里想了什么当场就发作了出来,“你疯了?你现在不怕许栀意发现了?”
“嗯。”谢亭渝回答得毫不犹豫,“承认吧舒楹,比起我,你更害怕我们的事情被她发现。”
“钟曼云和许栀意对你这么重要?重要到让你忽略了舒涯?”
舒涯在舒楹心中占据的永远是最柔软的位置。
她很少跟人提起父亲,其中一个例外是三年前的谢亭渝。
因此程昱说他曾经被拜托过帮忙搜集舒涯的手稿,舒楹没觉得多意外。
陷入热恋的少年赤忱、坦荡。
谢亭渝起初不知道他们的父女关系,只是因为她家的书架上有很多舒涯的著作,包括签名。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她喜欢舒涯,本着要和她有共同话题的想法借了她的书看。
没生病之前的舒涯是个典型的女儿奴,在很多作品中都提到了舒楹。就像余露说的那样,凡是对舒涯、舒楹都有了解的人,很难不发现这一点。
有一次谢亭渝在家里的投影仪放了舒涯参与编剧的一部老电影,舒楹愣愣地看了很久。
以谢亭渝的年纪和平常对电影方面的审美,不太可能会特意去寻找这种早就被下架的文艺片。
“你怎么会想到看这个?”她好奇地问他。
谢亭渝伸手搂着她,乌黑发亮的眼睛投映着幕布深深浅浅的光,“你不是喜欢舒涯吗?爱屋及乌。”
这是一部轻悬疑的公路电影,虽说是改编舒涯的一部小说,但搬上大荧幕后剧情变化很大。要不是因为有舒涯参与编剧,被骂得会更惨。
作品评分有褒有贬,属于喜欢的人爱得不行,讨厌的人能批得一无是处的类型。
舒楹出神地看着电影画面,感觉脑海里有熟悉的场景随之浮现。
她一直有意回避这部电影,没有特意找来看过,以至于她这会莫名产生了倾诉欲。
舒楹从谢亭渝怀里起身,倒了一杯她备好的红酒,视线没离开过荧幕,“他拍这部电影我差不多三岁,他不放心把我放在家里,就带着我跟保姆阿姨跟组拍摄。”
“可惜我那时候年纪太小,和他有关的记忆能留下来的不多。更多是跟他的读者一样,在文字里了解他这个人。”
“他那么爱钟曼云,是他做错了吗?”
舒楹垂着脑袋,吊带衫裸露出的肩膀瑟缩了一下,落寞得像失去了全世界。
“爱一个人不会有错。”谢亭渝认真的嗓音从背后传来,“他们会结婚生子,就说明至少某个时刻,是有过同频共振的。”
舒楹没他这么乐观,“你知道他临终前对我说了什么吗?”
“他说他后悔了,如果跟着钟曼云生活不开心的话,他的遗产也足够支撑我到成年。”
因为遗产是两个月前定下的,他在生命尽头放下了执念,也看透了钟曼云未必能在意和他有血缘关系的女儿。
“要是他在天上看到了,会嘲笑我吧……”
谢亭渝什么都没说,从后面亲亲抱住她,亲吻她的脊背,“宝宝,你跟你爸爸都没有做错任何事。”
“你们只是……太想得到她的认可了。”
三年前的记忆放到今天依旧清晰。
再度从谢亭渝口中听到舒涯的名字,舒楹有种恍惚感。
“钟曼云和许栀意对你这么重要?重要到让你忽略了舒涯?”
她知道,谢亭渝的意思是,她应该像舒涯希望的那样,活得自由、不拘束,而不是时时刻刻都摆脱不了钟曼云。
“……对不起。”
“三年了,我还是一点长进也没有。”
舒楹眉眼低垂,透亮的桃花眼不似往日的活力,落寞极了。
谢亭渝犹豫几秒,像是想说点什么。
舒楹却没给他机会,趁他分神,飞快地转过身开门跑了。
休息室的门开了又关,将谢亭渝的反应隔绝在内。
他向前迈开的脚步停了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掌心,“三年了,我又有什么长进呢?”
***
飞机落地南市,沿海城市的热浪扑面而来,思维都跟着钝化。
舒楹赶在下机前坐回了小羽身边。
小羽年轻力强正是闭眼就睡的年纪,全程都不知道她有离开过。
坐她前面的Lisa倒是给了个眼神,带点笑意的脸和往常一样,看不出有其他含义。
舒楹便也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拿上随身的小行李箱下机。
酒店派了大巴车来接他们,谢亭渝这种等级的话事人不会跟他们一起,有南市本地的团队接待。
坐到酒店花了半个多小时,言丛比他们来得早,舒楹下车进酒店,偶然撞见几个私生粉凑在一起。
她当时没表现出来,到酒店会议室后跟言丛聊了聊。
“那两个女生跟了我好多年了,但她跟的都是这种非公开的拍摄行程和商务晚宴,没有其他过激的行为。”
有阵子没见,言丛帅气不减,他的机场穿搭以舒适度为主,简单的条纹短t和廓形长裤就穿得很有味道。
“明天的行程她们也跟吗?”舒楹意外于这类私生粉的神通广大。
“在山里拍估计不好跟,在旧领事馆那块就没办法了。”
舒楹点点头,拿着打印好的脚本跟他聊了聊明天的细节,“主要展现的还是精灵和绅士的碰撞,明天我跟团队先去山里踩踩点,反正是怎么高级好看怎么来……”
她在说到专业领域时整个人是发着光的,哪怕她素面朝天一点妆都不带,天生丽质的面孔依旧能给人极强的冲击力。
会议室里有几个之前对舒楹不了解的工作人员,都不可避免地被带到了她给予的情境之中。
“正好遇到了,要不我们今天先拍个素颜转场?”
言丛爱上了舒楹给的热度,每次遇到她都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正好今天两人都不带妆,很适合拍变装视频。
“行吧。小羽,你跟周舟来掌镜。”舒楹转头跟自己的团队做交代,末了她不忘提起最重要的事,“价钱和前几次一样噢。”
言丛没憋住笑,“我们的关系,你也不说给我打点折?”
“我们什么关系?舒楹一本正经地问。
言丛捂胸口,做了个心碎的动作。
舒楹没理会他的表演,脱掉防晒衣,朝言丛招招手,拉着他试了几个转场动作。
言丛一米八六的身高,在她身边乖得不像话,有种在玩手办的轻盈感。
谢亭渝进来,正好看到言丛牵着舒楹的手转了个圈,不由皱眉道:“你们在做什么?”
会议结束,A家的团队走了大半,Lisa饶有趣味地留下看他们拍视频,正好撞上了谢亭渝。
“谢总。”
Lisa率先跟他打了声招呼。
他们这个拍摄会议谢亭渝没有出现的必要,不用多想都知道是回酒店顺便过来看看。
谢亭渝一身轻便的西服,身后只跟着王特助,这两个人的组合走到哪都能让温度下降五度。
“在拍转场视频的素材。”Lisa几步走到谢亭渝身侧,“他们的每次拍共创视频热度都很高。”
舒楹拍到一半被谢亭渝打断,牵着言丛的手还没放下来。
谢亭渝略过他们交握的手,皱眉道:“拍摄场地都布置好了吗?”
“置景的同事提前去看过,基本都符合我们的要求。”Lisa一秒切换工作模式,“明天早上先拍都市的部分,午餐后出发去森林的场地,预计拍到晚上八点结束。”
谢亭渝点点头,看向舒楹,“继续吧。”
他都开口了,舒楹没什么不自在的感觉,调整好角度,重新摆弄起言丛来,动作特别顺手。
言丛和她合作默契,确定动作后一条就结束了。
谢亭渝把Lisa带走去开会了,舒楹他们收拾完会议室,去餐厅吃工作餐。
A家在吃住上向来大方,这家酒店的自助餐对外售价很高,非特殊活动酒店的入住率不算高。
言丛怕撞见私生粉没来餐厅,舒楹跟小羽刚拿了餐盘坐下,就看到谢亭渝跟Lisa一起来了。
他们有预定的位置,吃的全是额外点的食物,谢亭渝全程没给她眼神。
舒楹晚上食欲不高,简单吃完就上楼了。
南市温度高,她洗完澡没做其他事,在电视上放了个电影没多久就睡着了。
梦里是看不见尽头的黑暗,她在无人的森林里狂奔,耳边全是野兽的嘶吼声,随时要吞没她。
她跑到一半不小心跌进陷阱里,吓得她惊醒了过来。
“咚咚!”
舒楹拿过手机一看,已经早上七点了。
她顺了下头发从床上起来,在猫眼里看到了谢亭渝的脸。
怎么是他?
舒楹怕他一大早出现在门口说不清楚,急忙把门打开。
没等谢亭渝开口,猝不及防地把人拉进了房间里。
心脏跳动的速度有点快。
谢亭渝低头瞥了眼被她抓住的手腕,“你喜欢这种刺激的?”
舒楹哽了下,忙不迭收回手。
明明她站的是真理这一边,被他一提显得有些落入下风,“你不怕被人看到?”
“怕的人是你。”谢亭渝耸了耸肩,靠着墙壁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四目相对,舒楹不自觉打量起他的装扮。
重逢以来她第一次见他穿运动服,色系清爽的冲锋衣和短裤套装,戴着白色发带的眉眼英气锋利。
她避开奇怪的话题,正色道:“你找我有事。”
谢亭渝盯着她看了几秒钟,冷淡地递过来一个牛皮纸袋,“王特助准备的。”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舒楹接过来,发现里面背了很多户外必备品,像是防晒霜、防蚊喷雾、止痒露、过敏药之类的产品。
以王特助的贴心程度会替谢亭渝准备很正常,给她就很突兀了。
“王特助……为什么给我?”舒楹诧异地抬头看他。
“他以为我会去。”谢亭渝表情平静,说完就准备离开,“我用不上,随你怎么处理。”
舒楹下意识拉住他胳膊,“你等等。”
她先看了看猫眼,确认过道没有人才开门目送他离开。
谢亭渝没说谎,他没有参与拍摄工作,来海市纯粹是因为俪云有几个高奢在免税商场新开了商铺。
他日程繁多,哪里顾得上管她的琐事。
但王特助准备的这些东西,确实派上了用场。
他们的拍摄都有按照脚本进行,都市和森林的切换很顺利。
舒楹的装扮以仙系为主,备用的珠宝都没派上用场。
她披着长卷发,头戴花环,浅绿色的纱裙仙气飘飘,脚踩在草地上,氛围感拉满。
言丛穿着A家的高定西服,颜色特意选的是和舒楹相衬的,牵着她的手在草地上跑了好几遍才得到她的认可。
早上七点开始化妆,他们拍到晚上八点结束。
回程的路上舒楹累得不行,她没胃口吃饭,吃了言丛冰箱里备着的减脂餐。
一打眼没看到自己忌口的食物,以至于她吃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敏的。
庆幸的是拍摄结束了,不用再横生波折。糟糕的是她的过敏比看起来严重,吃了氯雷他定的效果并不太好。
回去的车程要将近一个小时,言丛被她脖子上密密麻麻的红点吓到,拿着手机的手有点抖,面上倒是很镇定。
“吃药了吗?我让司机开到最近的医院。”
舒楹点点头,吃了过敏药多少是个安慰,她心里没那么慌。
但细细密密的痒意是切实存在的,她不敢低头查看自己的状态,在朋友圈发了句牢骚。
sy:【氯雷他定救我狗命/祈祷】
发完她没去留意下面的评论,打开王思嘉的聊天框查看绵绵今天的状态。
中途Lisa的电话打到了言丛这里。
她跟言丛八点发了共创,干脆坐了一辆车聊今天拍的视频,没想到言丛常吃的减脂餐会让她过敏。
“Lisa说的那家医院离得不远,她这会去联系医生,你过去就能治疗。”言丛向舒楹转述道。
舒楹刚要开口回话,感觉到突然有点喘不上气,就只轻轻点了点头。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一家私立皮肤医院门口。
言丛过意不去,给舒楹戴了口罩,全程陪在她身边。
舒楹吊水要两个小时,不敢劳烦大明星陪他,让他先回去。
“怎么说你过敏都跟我有关系,我是明天晚上的飞机,不着急走。”言丛不肯离开,坐在床边谁都挪不动。
舒楹精力不济拗不过他,吊着水没一会就打了个盹。
醒来是在半夜,她感觉到靠窗的床边多了个黑影,睁开眼被面前的人吓了一跳,“你怎么来了?”
“你自己椰子过敏不知道?”
谢亭渝眼眸深沉,昏暗光线下整个人气压很低。
舒楹心一紧,忘了解释是椰子酱油不容易被发现,“那你喝许栀意的咖啡过敏了就很光荣吗?”
言丛趴在床边另一侧的睡着了,听到说话声脑袋动了动,换来谢亭渝一句嗤笑,“你又比我高明到哪里去?”
深夜的医院病房安静无声。
谢亭渝的质问声响起来,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
舒楹瞪着谢亭渝,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大半夜在这里讨论无聊的过敏问题。
他们是这种能够互相质问的关系吗?
不过,依夏沫看,这位四殿下应该是遭人算计,否则,怎么会这般七窍生烟?
如今性命攸关,上官燕只能守着千寻,以免她因为体力不支而使得体内的真气行差踏错,致走火入魔而无可挽救。
如今,若不是因为眼下正值多事之秋,必定早已经是挂满了喜庆的红绸子。
见我们这么热闹地聊东聊西,她气呼呼地起身回房睡觉去了,把门关得“砰”一声响。
千寻抬眸看他,那双绝美的凤眸淌着琉璃般的流光,清浅悠然,只落在她一人身上。
再看那夏凌寒还弯着身子福在那里,半天都没起身呢,就是不知道这腰酸不酸,麻不麻?
“我们也要和师傅他们一样去巡游天下吧,那还要那东西干嘛,惹来杀生之祸吗?
“我去追她。”元帅着急的抓了抓自己金色的卷碎发,发现自己妹妹跑的没影,也沉稳不住自己的心。
“这个……真好看。”顾念兮无视众人的围观,跑到皇后的面前,抓起皇后的凤冠,旁若无人地摆弄着。
被点了明的三人一同出列,领了圣旨,都觉得有一股莫大的压力在其中。
随即他右脚狠狠地在地面上按压出明显的脚步痕迹,向着前方轰然跃去,便已经到达了柳紫涵的身旁。
这是很重要的问题,天外邪魔是崩坏的帮凶,那么他们对崩坏的态度是如何的?
不过,夜风也有过猜测,完成了晋升赛,也许轮回之令,便是中级轮回者的奖励之一。
三人回到苍林部落,白英强打着精神,开始挑选部落里还差不多的青年,他们苍林部落分得了四个名额,选出的人再去和其他部落比试,这一道道流程也是十分复杂漫长的,叶天暂时没事,便打算先在这里观望一阵。
当然,这些都是黑皮说的,至于我到底是什么样的老大,高二和高二的学生心理都有数,只有这帮高一的新生不明白情况,在黑皮的煽动下,真的把我当成了吸血鬼。
“林之涣,你们林家这次的算盘打得不错,可惜你千算万算还是失算了!”叶自信满满地道。
看到这样的场景,兽王辛隆继续进攻,想要趁丧尸强病,要了他的命。
但她别无选择,因为人最好的学习时间永远是十年前,其次是现在。
“老家伙,我回来,但是这是什么情况?”宋征应了一声,然后指着身前的这一幕,开口对这位老者问道。
我们以为那团黑雾也要朝着我们这些人涌来,却见到它在车上绕了一圈之后直接飞了回去。
被夺了一座关城,这样的事情自从苏家掌控蜀山州以来,那都是未曾发生过。
开?可是我们才一起几天了,雪儿不想你走要不我跟着你去吧”说到这里韩雪一抹坚定。
武阳笑了笑,王穆的表现他都看在眼里,一开始虽然他反对王穆跟来,但不得不说,如果没有王穆牵制住这些黑雷兽,他也无法在面对对方时还能够有机会镇压黑麒麟。
谢亭渝不比言丛这些明星,他的行程在网上基本是查不到的。
现在想來,若是那左使那真是出于善意才送出的这枚玉简的话,那么其中必定有试炼之地过关的诀窍存在。虽然陆清宇此时已经动了离去的念头,但只要还有一丝前进的可能性存在,他自然也是不会放弃的。
“你们要谈,跟着万万骑兵谈。”弥彦手指指着呆滞恐惧的众多江湖中人,随后又指着数万骑兵弓弩手。
“什么烂醉如泥,这个词你妈咪不懂,妈咪只知道有醉后乱性这个词!”萨拉沒好气地回道。
平诺向前又冲出了十米,此时魔法堡垒才缓慢地喷射出了第二次魔法攻击。略微地变换了一下身形,平诺很轻松地就躲过了这次攻击,估计当第三次魔法攻击出现时,他就可以攻击到堡垒的本体了。
他心道,今夜,一定与刘正风烧香沐浴,把心态彻底洗涤,明日演奏以表最尊重之意。
艾瑞克解决完陈达茜,刚想准备去洛依璇那里,转过头,看到她蹙着眉所有所思地看着他,艾瑞克心一惊,难道anne对他刚才那样对待陈达茜不满。
王猛还想劝劝,可他本来嘴里就是随便的说说而已,夏天在这里,他还得虚伪的笑着,自己也很不爽,劝了劝,夏天不同意也就只好作罢了。
赫连诺则是按兵不动,继续同雷朔隐蔽在土包之后,至少在这神秘空间之内,他并不想同司徒南闹得太僵,毕竟是來自于同一个学校,免不了在之后的斗魂之中还有交集,为了避免双方的尴尬,还是尽量不要见面的好。
让本被两位后天后期大内高手,攻击的难以自拔,浑身岛上的达尔巴,满脸惊喜,再那一刻居然爆发出强大的实力。
“既然来了,当然要走上一趟!”叶羽自从来到这片区域,就感觉到这黑暗中似有一张无形的手在牵引自己向着某个方向深入,而且当他见到这块石碑之后,也更加好奇起来。
在一旁作陪的郭纯听到这个消息后,询问孟离何时出发,得到的回答是即刻出发。
纪水水被说得无地自容,可是她最引以为傲的医术的确比不上纪幽,这让她觉得屈辱。
上面介绍到,此丹共两颗,功效十分逆天,无论受多重的伤,第一颗都可以把它当做保命丸,第二颗主要功效是能够修复破损严重的经脉,洗经代髓。
“我们金刚门也没有异议。”挣扎良久,斑图终于做出回答。虽然不甘,但也没有办法,毕竟梁师恩的实力摆在那里,除了出身八大门派的薛言霜,谁都不是对手。
但是在背后的始作俑者……其实还在逍遥法外,甚至觉得自己这盘棋下得很好。
楚云轩听到这话后明显不相信,看着慕容芊芊苍白的面孔,额头还有未干的虚汗,顿时觉得自责万分。
看到步成器一星土灵体的天赋,石破风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失望。
纪琛高大的身影高贵又霸气,26岁的他气质中蕴着浓烈的痞和傲,年轻的脸庞帅得足以秒杀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