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你妹妹还活着!
周海生跑到张瑀面前,气喘吁吁的,额头上全是汗。
他一把抓住张瑀的手,抓得很紧。
“瑀哥,我来了!我来了!”
他的声音很激动,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张瑀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很平静。
“别急,先进来吧。”
他把周海生领进店里,让他坐在柜台旁边的椅子上。
周海生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停地搓着,整个人坐立不安。
张瑀走回柜台后面,对着手机镜头说。
“周先生已经到了。”
他把手机支架转了个角度,让镜头能同时拍到自己和周海生。
周海生看到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弹幕,愣了一下,然后对着屏幕挤出一个笑容。
“谢谢大家关心,谢谢大家。”
弹幕刷了起来。
【他就是那个失踪女孩的哥哥啊】
【看着好憔悴,这三年肯定受了不少苦】
【眼眶都陷下去了,肯定经常熬夜】
【心疼,希望能找到妹妹】
【加油,我也希望能有好消息】
张瑀转过来看向周海生。
“周先生,我们开始吧。”
周海生连忙站起来。
“好,好,瑀哥你说,该怎么做?”
张瑀没说话。
他在心里默默打开系统面板。
“系统,确认委托。”
【正在确认委托……】
【委托已确认。】
【委托方:周海生。】
【委托内容:寻找失踪人员周小雨,确认其现状或下落。】
【匹配人脉:日游神(Lv.1,地府无常司巡检)。】
【委托费用:基础服务费15000元(可由宿主自由定价向客户收取)。】
【系统服务费:香火值40点。】
【宿主当前香火值:580点。】
【是否确认调用人脉?】
“确认。”
【正在向日游神发送委托邀请……】
【邀请已发送,等待回应……】
大约过了五秒钟。
【日游神已接受委托。】
【预计到达时间:十分钟。】
张瑀关掉系统面板,抬起头来:“人我已经联系上了,十分钟后到。”
周海生一愣。
“这么快?”
然后他又连忙点头。
“好好好,十分钟,我等。”
他又坐回椅子上,双手还是放在膝盖上,但手指搓得更快了。
弹幕又开始刷。
【十分钟??这么快??】
【上午那个道长是半小时到的,这次十分钟?】
【主播认识的人到底有多近啊】
【这个时间管理也太强了】
【不会又是一个神仙吧】
周海生坐了一会儿,忍不住问。
“瑀哥,你请的这个人,是做什么的?”
张瑀看了他一眼。
“一个专门负责找人的。”
“他手上的信息网络,覆盖的范围比你能想到的所有机构都要广。”
“只要人还在这片土地上,他就一定能找到。”
周海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不敢问太多,怕问多了会影响什么。
但他也不敢什么都不问,因为他太紧张了。
三年了。
三年的等待,三年的绝望,三年的反复希望又反复失望。
现在忽然出现一个人,说能找到他妹妹。
他怕。
怕这次又是假的。
怕这次又要失望。
怕他妈妈再受一次打击就真的撑不住了。
张瑀看出来了。
他拍了拍周海生的肩膀。
“别想那么多。”
“等着就行。”
周海生用力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张瑀靠在柜台上,一只手搭着柜台边沿,一只手拿着保温杯。
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紧张或者不确定。
这种平静本身就给周海生带来了一点安心。
也给直播间观众带来了一点信心。
【这个主播是真的淡定】
【就是,换成我这时候肯定慌得一批】
【他好像对所有事情都很有把握】
【要么是真有本事,要么是真会演】
【上午的事还不够证明吗,他是真有本事】
十分钟过得很快。
张瑀眼前弹出了系统提示。
【日游神已到达附近,即刻抵达任务地点。】
张瑀放下保温杯,站起身来。
“到了。”
周海生蹭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
“到了?在哪儿呢?”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张瑀对他招了招手。
“跟我来。”
他拿起手机支架,把手机从支架上拆下来,拿在手里。
镜头对准自己,然后翻转过去,对准店门口。
“各位观众,一起来吧。”
周海生紧张地跟在张瑀身后。
张瑀推开店门,走到巷子里。
巷子里安安静静的,阳光从头顶斜斜地照下来。
在巷子口的方向,站着一个黑瘦的男人。
穿着一身黑色的粗布短褂,头发很短,皮肤很黑,像是常年在外头风吹日晒的那种黑。
脸上的线条很硬朗,颧骨高高的,眼窝深深的。
看不出年纪,像是四十多岁,又像是五十多岁。
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
很亮,很锐利,像是一把刀。
站在那里,全身上下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腰背挺得笔直。
张瑀走上前去,对着黑瘦男人拱了拱手:“这位便是我请来帮周先生找人的高人,夜先生。”
张瑀顺嘴给他编了个姓。
黑瘦男人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扫过张瑀手里的手机,停顿了一瞬间。
手机镜头正对着他,屏幕上弹幕刷得飞快。
【卧槽这个人???】
【这气质跟上午那个道长完全不一样啊】
【上午那个是仙风道骨,这个像是一把刀】
【看着好吓人,不敢在他面前乱说话】
【他的眼睛,感觉能把人看穿】
【他不会也是神仙吧?】
周海生从张瑀身后走出来。
他看见黑瘦男人,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快步上前,双手抓住黑瘦男人的手,声音发颤:“夜先生,求求你,求求你帮我找到我妹妹!”
黑瘦男人低头看了看周海生的手,没有挣开。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把你妹妹的照片给我看一眼。”
张瑀一听这话,转身对着周海生:“照片!夜先生需要看一眼照片,才能开始找。”
周海生连忙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他的手在发抖,解锁屏幕都解了两次才解开。
然后他翻开相册,找出一张照片,把屏幕举到黑瘦男人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女孩:“这便是我妹妹,周小雨!十九岁,出事那年刚高中毕业。”
黑瘦男人看了照片一眼:“生辰八字。”
周海生一愣:“什么?”
张瑀在旁边提醒他:“出生年月日和时辰。”
周海生连忙报了一遍。
黑瘦男人听完,没有再多问一个字。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眉心处轻轻一点。
这个动作很快,快到直播间观众如果没有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然后就看见黑瘦男人闭上了眼睛。
他很安静。
像是变成了一座雕像。
周海生紧张地看着他,不敢说话,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直播间里的弹幕也安静了下来。
【他在干嘛?】
【怎么闭上眼睛了?】
【不会是在算吧?】
【这能算出什么来?】
大约过了十几秒。
黑瘦男人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了周海生身上:“你妹妹还活着。”
这六个字说得很平静。
但周海生直接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张瑀伸手扶了他一把。
周海生抓住张瑀的胳膊,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还活着……还活着……”
他重复了两遍,然后忽然蹲下去,捂着脸哭了起来。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蹲在巷子里,哭得像个孩子。
三年了。
一家人的坚持,一家人的煎熬。
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结果。
弹幕炸了。
【还活着!!!】
【我的天哪!!!真的找到了!!!】
【不是,这就找到了??就看一眼照片??】
【这怎么找的?我不理解】
【他睁开眼就知道人在哪了??】
【这比上午的道长还离谱啊】
【但你看那个哥哥的反应,不像是假的】
【如果是演的那这个演技也太好了】
【我看着都想哭】
周海生哭了一会儿,站起身来,用袖子擦掉眼泪。
他红着眼眶看向黑瘦男人:“夜先生,我妹妹在哪儿?她现在在哪儿?”
黑瘦男人看着他,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
那双锐利的眼睛像是一潭死水,但说出来的话却像是一颗炸弹。
“据此地不远,往东南方向十余里,有一村子,你妹妹就在那村子里。”
周海生整个人愣住了。
他张着嘴,眼珠子瞪得溜圆,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棍子。
“十余里……村子……”
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然后猛地一把抓住黑瘦男人的胳膊。
“夜先生!那个村子是不是叫石桥村?!”
黑瘦男人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正是。”
周海生像被电打了一样,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
“石桥村!是石桥村!”
他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不可置信。
“那个村子离我老家的村子不到十公里!不到十公里!”
他转过身看向张瑀,脸上写满了震惊与荒谬。
“瑀哥!那村子就在我老家旁边!我们找了三年!我们跑了多少个省!贴了多少寻人启事!结果她就在老家旁边不到十公里的地方?!”
张瑀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距离,实在是太近了。
近到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近到让人觉得这三年所有的寻找都像是一场荒诞的笑话。
弹幕也炸了。
【十公里???就在老家旁边???】
【我天!!!找了三年跑遍了大半个国家结果人就在家门口???】
【这怎么可能!!!十公里的距离怎么可能三年都没人发现???】
【我不理解!!!这太离谱了!!!】
【那村子的人难道都不知道吗???】
【就算人被藏起来了,十公里的距离,总该有点风声吧???】
【就是说啊,农村那种地方,谁家多了个人怎么可能瞒得住???】
周海生猛地又转回去,抓着黑瘦男人的胳膊不放。
“夜先生!这是怎么回事?!她既然就在石桥村,为什么三年都没有一点消息?!为什么我找了那么多地方都找不到她?!”
黑瘦男人看着他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没有挣开。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三年前,七月十二日夜,你妹妹离家后,在文华路与解放路交叉口附近,被三人所掳。”
周海生的手僵住了。
“被……被掳?”
“那三人乃是惯犯,专挑夜间独行女子下手。”黑瘦男人继续说,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他们将你妹妹打晕后,塞入一辆银灰色面包车,沿省道往东南方向驶去。”
“次日凌晨,面包车驶入石桥村。”
“村中有一户人家,姓孙,户主孙大柱,时年三十七岁,因幼时高烧伤及脑髓,心智不全,未能娶妻。”
“孙大柱之母赵翠芬,以十万元之价,从那三人手中,将你妹妹买入家中。”
周海生的脸色在几秒之内变得惨白。
他的嘴唇在发抖,整个人在发抖。
“买……买入?”
黑瘦男人看着他。
“你妹妹被买入孙家后,赵翠芬恐其逃跑,便以铁链锁其双足,囚于后院柴房之中。”
“白日里放出来做些杂活,夜里便再锁回去。”
“吃喝拉撒,皆在那柴房之内。”
“三年来,未曾踏出孙家院门一步。”
“村中人只知孙家买了个媳妇,却不知这媳妇姓甚名谁,更不知她是被人掳来的。”
黑瘦男人说到这里,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
“这便是为何,三年来,没有丝毫消息。”
巷子里安静了。
安静得可怕。
周海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不是平静,是一种像是所有情绪都被抽空了的空白。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发抖。
从手指开始,到手,到肩膀,到整个身体。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腮帮子上的肌肉一条一条地绷起来。
眼眶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他猛地转过身,拔腿就往外冲。
“老子杀了他们!!!”
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像是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在嘶吼。
张瑀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周海生的力气大得惊人,张瑀拽住他的同时自己都被带了一个趔趄。
“放开我!!!”
周海生拼命挣扎,眼睛已经红了,什么都听不进去。
“老子要杀光他们!!!铁链子锁我妹妹!!!让我妹妹住柴房!!!跟猪狗一样活了三年!!!老子要他们的命!!!”
张瑀双手死死拽住他的胳膊,脚下一蹬,把他整个人顶在了巷子的墙壁上。
砰的一声闷响。
周海生后背撞在墙上,挣扎着还要往外冲。
张瑀按着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你现在去,是去救你妹妹,还是去送死?”
周海生愣住了。
“你现在一个人冲到那村子里,能干什么?”张瑀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你觉得那村子里的人会帮你?你觉得他们会眼睁睁看着你把人数带走?”
周海生张了张嘴。
“你拿什么跟他们拼?拳头?你有几双拳头?那村子里多少人?你一个人能打几个?”
“你冲进去了,孙家的人拦着你,村里的人帮孙家拦着你,你连你妹妹的面都见不到,就会被他们打出来。”
“然后呢?”
“然后孙家的人知道你找上门了,连夜把你妹妹转移走,你再想找,就真的找不到了。”
周海生的挣扎越来越弱。
他的身体还在发抖,但力气已经使不出来了。
眼眶里的泪水在打转,然后无声地滑下来。
“那我怎么办……瑀哥……我该怎么办……”
他蹲了下去,双手抱着头,肩膀一耸一耸地抽动。
“三年了……三年了啊……我妹妹就在十公里外的地方……被铁链子锁着……跟猪狗一样过了三年……”
“我这个当哥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
“我爸妈头发白了……身体垮了……我们全家人找了三年……找了三年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压抑的呜咽。
张瑀站在他旁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蹲下来,一只手搭在周海生的肩膀上。
“听我说。”
“现在事情已经清楚了,人就确定在石桥村孙家,跑不了。”
“你妹妹还活着,这是最重要的。”
“接下来的事,不能冲动。”
张瑀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能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
“你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报警。”
周海生抬起头来,满脸泪痕。
“报警?”
“对,报警。”张瑀点头,“这是一个刑事案件,是拐卖人口,是非法拘禁。只有警方介入,才能合法地把人救出来,才能把孙家的人绳之以法。”
“你一个人去,就算你把妹妹抢出来了,那也是你闯进人家家里抢人,到时候你反倒要被追责。”
“但如果是警方去,那就是解救被拐卖人员,合理合法,没人敢拦。”
周海生听着,呼吸慢慢平稳了一些。
“然后呢?”
“然后你联系其他人!不过我建议暂时不要联系你父母。”张瑀说,
“你刚才也说了,你父母现在身体都不好,你妈头发白了三分之二,你爸瘦了四十斤。你现在告诉他们这个消息,他们恐怕承受不住。”
周海生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虽然联系后,他们肯定会第一时间赶过来,但人还没救出来,他们过来只能干着急,万一再急出个好歹来,难免雪上加霜?”
周海生的眼神闪了闪,咬住了嘴唇。
“我的建议是——”张瑀看着他的眼睛,“先报警,再联系你信得过的兄弟朋友,等人救出来了,确认安全了,再把好消息告诉你父母。”
周海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用力点了点头。
“好。”
他站起身来,用手背擦掉脸上的泪水,深吸了一口气。
“瑀哥,你说得对。”
他掏出手机,手指还在发抖,但比刚才稳多了。
直播间里,弹幕密密麻麻地刷着。
【主播说得太对了!!!这个时候不能冲动啊!!!】
【报警是对的!!!这种事必须警方来处理!!!】
【听得我浑身发抖!!!铁链子锁了三年!!!这是人干的事吗!!!】
【我气得牙痒痒!!!恨不得现在就去把那家人给撕了!!!】
【但是主播说得对,冲动解决不了问题,报警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支持报警!!!先把人救出来再说!!!】
【对对付,等妹妹安全了再去跟他们算账!!!】
【这个主播真冷静,刚才那种情况换我我也冲了,他居然能拉住人】
【确实,一般人早就跟着一起冲了,他还能想到后续的风险,这思维太清晰了】
【不愧是能把神仙请来的人,遇事不慌】
【我已经在发抖了,又气又激动,希望能顺利救出妹妹】
周海生拨出了报警电话。
开了免提。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喂,市公安局城北分局。”
“我叫周海生。”周海生深吸了一口气,“我要报案,我妹妹周小雨,三年前的失踪案,档案号是三年前的A0713号,我现在有她的确切下落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周小雨?三年前那个案子?”
“对,就是那个案子。”周海生的声音在发抖,但他努力让自己说得清楚,“她被人贩子卖了,就在本市东南方向的石桥村,被关在一户姓孙的人家,三年了。”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敲键盘的声音。
“周先生,你是怎么得到这个消息的?”
周海生看了一眼张瑀。
张瑀做了个手势,示意他继续说。
“我有证人,是我请的一位朋友,他确认了位置。”周海生说,“我现在就在万事通中介这里,我和我朋友都在,我们可以带路。”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
然后换了一个更沉稳的声音。
“周先生,我是城北分局刑侦大队的杜洪昌,你们说的三年前周小雨案,是我们分局辖区内的案子,档案我一直记得。这三年你们家没少往我们这儿跑。你说,你确定她的下落了?”
“杜警官!”周海生的声音一下子激动起来,“是您!我当然记得您!这三年您帮我们找了好多地方!”
“别客套,说正事。”杜洪昌的声音很干脆,“你确定人就在石桥村?”
“确定!百分之百确定!”周海生咬着牙,“石桥村一户姓孙的人家,用铁链子锁着她关了三年!”
杜洪昌的声音陡然拔高:“铁链子?!还锁着?!”
“对!被锁着!关了三年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清晰的拍桌子的声音。
“操!”
杜洪昌骂了一声,然后立刻压低了声音。
“周海生,你听着,这条线索既然这么确定,我现在就带队出警。你在那个万事通中介等着,我让人去接你,你带路。”
周海生连忙点头:“好!好!我等您!”
“你保持电话畅通,别关机,别关机!”杜洪昌连说了两个别关机,“我们马上就到。”
电话挂断了。
周海生握着手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转身看向张瑀,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瑀哥,杜警官说要出警了。”
张瑀点点头:“听到了。”
“这个杜警官我认识。”周海生说,“三年前我妹妹失踪的时候就是他接的案,人很好,帮我们找了很多地方,找了很久。他肯定能把人救出来。”
张瑀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就好。”
弹幕又热闹起来。
【警察要出警了!!!太好了!!!】
【那个杜警官一听就靠谱,一听人被铁链锁了就拍桌子了】
【这才是人民警察!!!听到这种事谁能不气!!!】
【希望能顺利把妹妹救出来!!!】
【我现在就开始紧张了,千万别出什么意外啊】
【应该不会,警察出警了,那家子人还敢拦着不成?】
【就怕他们提前把人转移走,那就麻烦了】
【不会的,警察去得突然,他们来不及反应】
【说到底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村子,不是那种有组织的团伙,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祈祷一切顺利!!!】
周海生又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打开手机,翻到了联系人列表。
他的手指在一个名字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咬咬牙,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了。
“喂?海生?”
“表哥。”周海生的声音有些发紧,“我找到小雨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炸了。
“什么?!找到小雨了?!在哪儿找到的?!她还活着吗?!”
“活着,还活着。”周海生说,“就在石桥村,被人贩子卖了,被关在一户人家里,三年了。”
“石桥村?!”电话那头的声音直接拔高了八度,“那村子离咱们老家才多远?!怎么可能?!”
“表哥你先别问这么多,听我说。”周海生咬着牙,“杜警官已经带队出警了,马上就要去石桥村解救人质。你叫上兴旺和二虎,到万事通中介这里来,咱们一起去。”
“好好好!我马上叫他们!马上来!”
电话挂断了。
周海生握着手机,抬头看向张瑀。
“瑀哥,我表哥说马上到。”
张瑀点点头:“好。”
他拿起手机,对着直播间镜头说。
“各位,现在事情已经进入解救阶段了。”
“杜警官已经带队出发,周先生的兄弟也在赶过来的路上。”
“接下来我会和周先生一起去石桥村,把整个解救过程直播给大家看。”
弹幕疯狂刷屏。
【主播你也要去吗?!】
【去!一定要去!让我们亲眼看见那帮孙子被抓!】
【对!让大家看看人贩子和买家的下场!】
【支持主播跟拍!全程见证!】
【但是主播你小心安全啊,万一那边有冲突怎么办】
【怕什么,主播认识那么多高人,还怕几个村里的地痞?】
【就是说,上午那个道长直接原地消失,这种本事谁有?谁敢动主播试试?】
【这么一说还真是,主播自己就是隐藏大佬吧】
张瑀看着弹幕,摇了摇头。
“我只是个开中介店的。”
“要去,是因为我接了周先生的委托。”
“委托还没完。”
“人要救出来,安全送到他家人面前,我这单才算结束。”
他说得轻描淡写。
但弹幕不买账。
【听听听听,什么叫专业素养!这就是!】
【为了把委托做完亲自去冒险,这中介太良心了】
【说真的,现在这种做事有始有终的人不多了】
【我就问一句,这样的中介哪里找?我也想要!】
【楼上+1,我有件事想委托主播,等这个事完了我一定要申请连线】
【我也是!排队排队!】
过了十来分钟。
店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三个人从巷子口冲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壮汉,剃着寸头,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灰色工装,手上还戴着干活用的线手套,一看就是刚从工地上赶过来的。
后面跟着两个年轻些的,一个穿着外卖骑手的外套,头上还戴着头盔没摘;另一个穿着物流公司的蓝色工服,眉毛上有一道旧疤。
三人冲进店里,脸上都带着紧绷的杀气。
寸头壮汉一进来就喊:“海生!小雨在哪儿呢?!”
周海生迎上去。
“表哥!”
寸头壮汉正是他表哥,叫赵磊。
穿外卖外套的是他堂弟周兴旺。
眉毛上有刀疤的是他发小江二虎。
三个人一进来,店里的温度好像都降了几度。
赵磊抓着他的肩膀,急声问:“怎么回事?你电话里说小雨在石桥村?被卖了?关了三年?”
周海生咬着牙把刚才听到的情况又说了一遍。
说到孙家用铁链子锁人的时候,赵磊的脸色铁青,手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周兴旺一把扯下头上的外卖头盔,往柜台上一摔,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操他妈的!反了天了!”
江二虎没说话,但眼神已经冷得吓人。
赵磊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石桥村,姓孙的……”
他猛地转身就要往外走。
“现在就去!把他们家房子拆了!”
周海生赶紧拦住他:“表哥!别冲动!”
他一把拉住赵磊的胳膊,把刚才张瑀跟他说的那番话又重复了一遍。
“警察马上就到了,杜警官亲自带队,咱们跟着警察去,合理合法,不能自己乱来。”
赵磊咬着牙,拳头攥得咯咯响。
忍了好几秒,他才呼出一口气。
“行,听你的。”
然后他转过来看向张瑀。
“这位就是你说的那个中介?”
周海生连忙点头:“对对对,这就是瑀哥,就是他请人帮我找到石桥村的位置的。”
赵磊大步走过来,双手握住张瑀的手,使劲地摇了摇。
“瑀哥!大恩不言谢!等这事儿完了,我们全家给你磕头!”
张瑀拍了拍他的手背。
“先把人救出来再说。”
没过五分钟。
外面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三辆警车停在巷子口,车门打开,下来七八个穿制服的警察,还有一个穿着便服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四十来岁,皮肤挺黑,脸上棱角分明,眼神很锐利。
他一进巷子就看见了周海生,大步走过来。
“周海生!”
“杜队!”周海生快步迎上去,握着杜洪昌的手,“杜警官,您来了!”
杜洪昌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心疼。
他和周海生打交道打了三年了,眼看着这小伙子从当年还能笑能闹的年轻人变成现在这副憔悴的样子。
他拍了拍周海生的肩膀,声音有些闷。
“是我不够尽力,三年没给你找出眉目来。”
周海生眼圈一红,使劲摇头。
“杜队您别这么说!这些年您帮我们找了那么多地方,跑了那么多趟,我爸妈都说您是好人。”
杜洪昌摆摆手,没有再说这个话题:“人在石桥村,消息确切?”
黑瘦男人站在巷子口,一言不发。
杜洪昌顺着周海生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日游神。
他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干刑侦的人都有一种直觉。
这个黑瘦男人往那儿一站,全身上下散发出来的那种气场,让他本能地觉得这个人数不简单。
但杜洪昌没有多问,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上车,路上说。”他转身对身后的警察一挥手,“石桥村!”
张瑀拿起手机支架,对着直播间镜头说了一句。
“各位,我们现在出发。”
弹幕齐刷刷地刷了起来。
【跟上跟上!】
【主播注意安全啊!】
【全程直播!我们要亲眼看到人贩子被抓!】
【三万人了!三万人一起见证!】
【我已经开始紧张了】
【冲!解救妹妹!】
巷子口,三辆警车已经发动了引擎。
杜洪昌拉开第二辆警车的车门,回头看了周海生一眼。
“周海生,你坐我这辆,带路。”
周海生连忙点头,然后又看向张瑀。
“瑀哥,你……”
“我跟你们一起。”张瑀说。
他把手机支架调整了一下角度,让镜头能拍到前方,然后跟着周海生一起上了杜洪昌的车。
赵磊带着周兴旺和江二虎上了第三辆警车。
杜洪昌坐在副驾驶,对着对讲机说了句“出发”,三辆车鱼贯驶出巷子。
车里,杜洪昌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张瑀身上。
“这位就是你说的那个中介?”
周海生赶紧介绍:“对对对,杜队,这是张瑀,万事通中介的老板。就是他请人帮我找到小雨的位置的。”
杜洪昌上下打量了张瑀一眼。
“小张是吧?我听周海生说,你请的那个人,看了照片就知道人在哪?”
张瑀面不改色。
“我认识一些特殊的人脉,各有各的本事。刚才那位夜先生,在找人这方面确实有些手段。”
杜洪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是老刑侦了,见过的怪事不少。
有些民间的奇人异士,确实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本事。
他没再追问,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人救出来。
张瑀手里的手机屏幕上,弹幕还在滚动。
【这个警官一看就是老刑警,气场好强】
【他还特意问了主播一句,看来也是对夜先生的本事好奇】
【夜先生还在吗?他没上车?】
【夜先生好像没跟来,他那种高人,事情说清楚了就走了吧】
【可惜了,我还想多看看那位夜先生呢】
【有什么可惜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救人】
【对,救人要紧!】
三辆警车驶出城北,上了省道,一路往东南方向开。
路上杜洪昌的多次接到电话,是留在局里的同事打来的。
“杜队,查清楚了。石桥村孙家,户主孙大柱,今年四十岁,智力残疾,没有妻室记录。他妈赵翠芬,今年六十五岁,平时在村里收庄稼干零活。孙大柱他爸前年死了,现在家里就剩母子俩。”
杜洪昌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边听一边问。
“孙大柱他爸没了?”
“对,前年冬天没的,说是脑溢血。还有一点,这家人在村里挺独的,跟邻里走动少,孙大柱的智力问题村里都知道,一般没人去他家。”
杜洪昌眉头皱了一下。
“那三年前孙家忽然多了个女的,村里就没人在意?”
“这个……”电话那头翻了翻资料,“派出所那边的户籍信息里没有多余的人口登记,孙家也没有办过什么酒席,所以从系统上看不出来。至于村里的情况,得现场问。”
“行了,知道了。”杜洪昌挂断电话。
他转过头来看了周海生一眼。
周海生的手指攥得发白。
“杜队……那家人……会不会提前得到消息跑了?”
“不会。”杜洪昌摇头,“我们从接警到现在才多久?没走漏消息的可能。再说那孙大柱是个智力残疾,他妈一个老太太,能跑到哪儿去?他们要是真跑了,那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正好证明了问题。”
周海生点了点头,但手上的青筋一点没松。
直播间的弹幕也在讨论。
【智力残疾?买媳妇是他妈一手操办的?】
【这老太太也是个人才,给傻儿子买媳妇,还锁了三年】
【我倒要看看这老太太长什么样,心肠也太狠了】
【买媳妇这件事在农村以前确实有,但现在还敢这么干的真不多】
【偏远村子信息闭塞,这种陋习还在也不奇怪】
【但我更好奇的是,村里人难道真的完全不知道?一个被锁了三年的女人,怎么可能一点动静没有?】
【等到了就知道了,马上就到石桥村了】
张瑀看着窗外的路标。
石桥村,5km。
然后是三公里。
两公里。
一公里。
杜洪昌拿起对讲机。
“全体注意,目标地点还有一公里。所有人员,到了之后按预案行动,先把房子围起来。”
张瑀把手机镜头对准车窗前方。
弹幕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车子拐进一条乡间水泥路,两边是绿油油的庄稼地。
石桥村的轮廓出现在前方。
村子不大,大约二三十户人家,房子沿着一条东西向的村路零散地分布着。
村口有棵老槐树,树冠遮出一大片阴凉地,树下坐着几个乘凉的老人。
几个老人在远远地看到三辆警车驶进村口,都伸长了脖子张望。
杜洪昌看着对讲机:“问一下孙大柱家具体位置。”
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年轻警员的声音:“杜队,按系统里登记的地址是石桥村七组三十二号,沿着村路一直往里走,过了那个晒谷场,路右边倒数第二家就是。”
“收到。”
三辆警车不紧不慢地穿过村子。
树下那几个老人站了起来,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
村路边几户人家也有人探出头来看。
警车驶过晒谷场,杜洪昌抬手示意。
“停车。”
车子停下来。
杜洪昌推门下去,后面的两辆车也相继停下,七八个警员鱼贯而出。
赵磊带着周兴旺和江二虎从第三辆车上跳下来,三个壮小伙子往那儿一站,气势十足,脸上的表情都紧绷着。
弹幕开始躁动。
【到了到了!就这儿!】
【路右边倒数第二家!就是那栋灰砖房子吗!】
【看到院门了,关着的!】
【我好紧张啊!】
【三万人了!三万人一起看着呢!】
张瑀举着手机下车,镜头对准了孙家的院门。
那是一栋普通的农村自建房,灰砖墙,院墙不高,院门是两扇铁皮门,锈迹斑斑。
门口堆着几捆干柴,墙根下长着杂草,看着破败不堪。
杜洪昌走到院门前,看了年轻警员一眼。
年轻警员上前一步,抬手拍了拍铁皮门。
啪啪啪。
“有人吗?开门!派出所的!”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谁呀?”
“派出所的,开门!”
又是一阵安静。
然后是脚步声,慢悠悠的,走到了院门后面。
铁皮门上有个小窗,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一双浑浊的老眼从缝隙里往外看了看。
看到门外的警车和警察,那眼睛明显缩了一下。
“你们……你们干啥?”
杜洪昌走上前,把证件举到门缝前。
“我们是市公安局的,找赵翠芬了解点情况。把门打开。”
门缝后的眼睛闪烁了几下。
“我……我就是赵翠芬。我们家没犯啥事啊?你们找错人了吧?”
“赵翠芬,先把门打开。”杜洪昌的声音已经不客气了,“有没有犯事,打开门说了算。”
沉默了几秒。
然后铁皮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缝。
一个头发花白,身材干瘦的老太太从门里探出头来。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棉布褂子,脸上的皱纹深得像是刀刻出来的一样,眼神滴溜溜地在门外众人身上转了一圈。
当她看到警车旁边的赵磊和周兴旺几个壮汉时,脸色明显变了。
“你们……你们这是干啥……”
杜洪昌没跟她废话。
“赵翠芬,有人举报你涉嫌非法拘禁他人,我们要进院检查。”
赵翠芬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啥非法拘禁?我不知道你们在说啥!我们家就我和我儿子两个人,哪来的别人?”
她说着就要关门。
杜洪昌一把按住门板。
“赵翠芬,我们现在是在依法进行检查,你拒不配合就是妨碍公务。”
赵翠芬脸上的褶子都在抖,声音尖了起来。
“你们这是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我们家什么都没有!你们凭啥查!”
就在这时候。
院子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了木板上。
赵翠芬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猛地把门一推,想要把门关上,但已经来不及了。
赵磊从杜洪昌旁边一个箭步冲上去,肩膀一顶,铁皮门被他直接撞开了。
赵翠芬被门带得往后踉跄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嘴里发出杀猪般的尖叫。
“你们干啥!你们这是明抢啊!来人啊!评评理啊!”
赵磊根本没理她,大步冲进了院子。
周兴旺和江二虎紧跟着冲了进去。
杜洪昌一挥手,几个警员也鱼贯而入。
张瑀举着手机跟在后面,镜头对准院子里面。
孙家的院子不大,地上铺着碎砖头,角落里堆着些杂物和柴火。
院子正北是三间砖房,门窗都破旧不堪。
院子东侧有一间矮小的柴房,门是木板钉的,上面挂着一把黑铁锁。
那声闷响,就是从这柴房里传出来的。
赵磊站在柴房门口,整个人僵住了。
他听到了。
所有人都听到了。
柴房里传来一阵窸窣声,然后是微弱的金属碰撞声。
是铁链在地上拖动的声音。
赵磊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一条一条地绷起来。
他伸手去拽那把铁锁。
没拽动。
“钥匙呢!”他转身朝赵翠芬吼了一声。
赵翠芬瘫坐在地上,嘴唇直哆嗦,眼睛在院子里四处乱瞟。
“我……我不知道……那钥匙……找不着了……”
“放屁!”
赵磊又转回去,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抄起墙根下一把劈柴用的旧斧头。
他回到柴房门口,把斧头抡起来,对着那把铁锁狠狠地砸了下去。
咣!
咣!
咣!
三下,锁开了。
赵磊把斧头扔在地上,手指抓着门板,往旁边猛地一拽。
门开了。
一股混合着霉味和排泄物臭气的味道从柴房里涌出来,熏得人直皱眉。
赵磊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
然后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不动了。
直播间的镜头对准了柴房门口。
门开了。
一股混合着霉味和排泄物臭气的味道从柴房里涌出来,熏得人直皱眉。
赵磊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
然后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不动了。
直播间的镜头对准了柴房门口。
弹幕在短暂地安静了一秒之后,彻底炸了。
柴房不大,顶多四五个平方。
墙角堆着几捆发霉的稻草,地上铺着一张破烂不堪的棉絮,棉絮上污渍斑斑,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屋里没有窗户,只有门板上方一个巴掌大的缝隙透进来一点光。
光线昏暗得像是黄昏。
最里面靠墙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头发乱得像一堆枯草,披散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式了,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满是污垢。
她的脚上锁着一根铁链。
铁链的一头铐在她的左脚踝上,另一头钉在墙角的石墩里。
脚踝上的皮肤已经被铁链磨烂了,结了痂又磨破,磨破了又结痂,层层叠叠的疤痕触目惊心。
她蜷缩在墙角,抱着膝盖,一动不动。
像是死了。
但又没死。
因为她还在呼吸。
胸口微微起伏着,很轻,很慢。
赵磊站在门口,嘴唇在发抖。
他想说话,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海生从他身后挤过来,往柴房里看了一眼。
然后他整个人就定住了。
“小……小雨……”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醒了什么。
但那个蜷缩在墙角的女人听到了。
她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然后她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来。
乱发从脸上滑落,露出了一张脸。
那张脸上全是污垢,瘦得皮包骨,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下去。
眼睛很大,但空洞得像是两口枯井。
没有光。
没有神。
什么都没有。
她看着门口的人,眼神里没有惊喜,没有激动,甚至没有恐惧。
就好像她已经不会做任何表情了。
就好像她的灵魂已经被抽走了,只剩下一具空壳。
她还活着。
却活得像个死人。
周海生看着她,看着那双空洞的眼睛。
他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小雨!!”
他嘶吼了一声,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撕出来的。
那个女人——周小雨——听到了这声喊。
她的眼睛动了动。
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有了一点点光。
那光很微弱,像是快要熄灭的烛火,在风中摇摇欲坠。
她张了张嘴。
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
她试图发出声音,但喉咙像是锈住了一样,只发出了一声沙哑的、模糊不清的气音。
“……哥……?”
那声音几乎听不见。
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但周海生听到了。
“是我!是哥!哥来了!”
他疯了一样冲进柴房,扑到周小雨面前,双手想去抱她,但手指碰到她肩膀的时候又猛地缩了回来。
他怕。
他怕碰疼了她。
她太瘦了。
瘦得隔着破烂的衣服都能看见骨头的形状。
“小雨……哥来了……哥来接你了……”
周海生蹲在她面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周小雨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的嘴唇又动了动。
“……哥……真的是你……”
“是我!是我!哥在这儿呢!”周海生拼命点头,眼泪砸在地上,“哥来了,哥带你回家,哥带你回家!”
周小雨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活人的光。
然后她开始发抖。
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
她想哭,但眼泪好像已经哭干了,眼眶红得吓人,却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她只能发抖。
不停地发抖。
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我的天哪!!!!】
【我受不了了!!!!!】
【这还是人吗!!!这还是人吗!!!!!】
【她怎么瘦成这样了!!!!三年啊!!!!三年被锁在这个地方!!!!】
【她的脚踝!!!你们看她的脚踝!!!铁链都长到肉里去了!!!!!】
【我哭了!!!我真的哭了!!!!!】
【我一个三十多岁的大老爷们现在在办公室里哭成狗!!!!!】
【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是空的!!!!!她经历了什么啊!!!!!】
【这还不叫人吗?这还有人性吗!!!这是畜生都不如的东西!!!!!】
【我气得浑身发抖!!!!!我要是在现场我能把那老太婆打死!!!!!】
【三年!!!三年被锁在柴房里!!!吃喝拉撒都在这里!!!跟畜生有什么区别!!!!!】
【不对!!!畜生都比她过得好!!!!!】
【我妈问我为什么在哭,我把手机给她看,她现在也在哭!!!!!】
【这是人能做出的事吗!!!!】
赵磊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他的手在发抖。
从手指开始,到整个手臂,到整个身体。
牙齿咬得咯咯响,眼眶红得要滴出血来。
“钥匙呢!!”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瘫坐在院子地上的赵翠芬吼了一声。
那声音大得像是打雷。
赵翠芬被他吼得浑身一哆嗦,整个人往后缩了缩。
“钥匙!!”
赵磊大步走过去,弯下腰,脸几乎贴到赵翠芬的脸上。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眼球上全是血丝。
“我问你!钥匙在哪儿!!”
赵翠芬被他的表情吓得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但就是不开口。
“不说是吧?”
赵磊直起身来,转身又回到柴房门口。
他左右扫了一眼,看见地上那把劈柴的旧斧头。
弯腰捡起来。
赵翠芬看见他捡斧头,尖叫起来。
“你干啥!!你要干啥!!杀人啦!!!”
赵磊根本没理她,拎着斧头走进柴房。
他走到墙角那个石墩旁边,蹲下来,看着周小雨脚上的铁链。
铁链很粗,锈迹斑斑。
“妹子,别怕,哥给你弄开。”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跟在院子里吼人的时候判若两人。
周小雨缩了缩脚,眼神里有些害怕。
周海生握住她的手。
“别怕,小雨,这是表哥,赵磊表哥,你记得吧?小时候还带你去河里摸鱼的。”
周小雨看着赵磊,眼神慢慢有了一点变化。
“……磊……磊哥……”
声音还是沙哑得不成样子。
但这一声“磊哥”,叫得赵磊眼眶一红,差点没绷住。
“是我,是我。”他用力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妹子你别怕,哥把这玩意儿弄开,马上就好。”
他把斧头举起来。
对准铁链。
“把脚往旁边挪一下。”
周小雨听话地把脚往旁边挪了挪。
赵磊抡起斧头,猛地劈下去。
咣!
火星四溅。
铁链上崩出了一个缺口。
赵磊又抡起来。
咣!
缺口更大了。
咣!
第三下,铁链断了。
铐在周小雨脚踝上的那一截铁环还套着,但链子已经断了。
周小雨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
看着那截断掉的铁链。
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赵磊,看着周海生,看着门口站着的周兴旺和江二虎。
这些脸她都认识。
都认识。
她的嘴唇开始剧烈地颤抖。
眼眶里终于蓄满了泪水。
然后她猛地扑进周海生怀里。
“哥——!!!!!”
这一声哭喊,撕心裂肺。
像是把三年的恐惧、三年的绝望、三年的折磨,全部从这声嘶喊里倾泻出来。
她哭得浑身都在抽搐。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哭得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哑,但就是停不下来。
周海生紧紧抱着她,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淌。
“不哭了,不哭了,哥在这儿,哥带你回家,咱们回家……”
他一边说一边轻轻地拍着周小雨的后背。
她的后背全是骨头,隔着破烂的衣服摸上去,硌得慌。
周海生咬着嘴唇,嘴唇咬破了,血流进嘴里,咸腥咸腥的。
他没感觉到疼。
他只觉得心在疼。
赵磊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他把斧头扔在地上,转过身去,用袖子擦了一把眼睛。
他不想让人看见他哭了。
周兴旺和江二虎站在门口,两个人的眼眶都是红的。
周兴旺咬着牙,拳头攥得咯咯响。
江二虎没说话,但眼睛里的光冷得吓人。
杜洪昌站在院子里,脸色阴沉得像是要下雨的天。
他从警二十多年了,什么案子都见过。
杀人放火抢劫强奸,他都见过。
但每次遇到这种关押虐待的案子,他还是忍不住心里的火。
一个十九岁的姑娘,人生才刚刚开始,就被关在这个地方,被铁链锁着,像牲口一样过了三年。
三年啊。
他走到柴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看见那个瘦得皮包骨的女孩,看见她脚踝上那截还套着的铁环,看见地上断开的铁链。
他转过身来,脸色铁青。
“给我接通局里。”
旁边一个年轻警员连忙掏出手机,拨通了局里的电话,递过来。
杜洪昌接过手机。
“喂,我是杜洪昌。”
“石桥村七组三十二号,非法拘禁、拐卖人口案,人质已经找到,受害人正在解救。”
“这不是一般的非法拘禁。”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刀子,“受害人是三年前失踪的周小雨,被人贩子掳走后以十万元价格卖给孙家,赵翠芬用铁链将其锁在柴房里,关押虐待长达三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三年?!铁链子锁的?!”
“对。你现在给我调三队过来,带上技术科的人,现场勘查取证。”杜洪昌咬着牙,“再给我接检察院,这个案子,不止非法拘禁,还有拐卖人口、虐待、故意伤害,罪名单子列出来比你的胳膊还长。”
“收到!杜队,我马上安排!”
“还有,派一辆救护车过来,受害人身体状况很差,需要立刻送医。”
“是!”
杜洪昌挂断电话,把手机还给年轻警员。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向赵翠芬。
赵翠芬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缩在院墙边上,一双浑浊的老眼滴溜溜地转着。
杜洪昌走过去。
“赵翠芬,你知道你犯了什么罪吗?”
赵翠芬抬起头看着他,嘴巴一瘪,忽然拍着大腿嚎了起来。
“我冤枉啊!警察同志!我冤枉啊!!”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杜洪昌冷冷地看着她。
“人是在你家柴房里找到的,铁链子还在她脚上拴着,你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赵翠芬哭着喊:“那不是我锁的!我不知道谁锁的!你们别冤枉好人!”
弹幕听到这话,瞬间炸了。
【???????】
【不知道谁锁的???你家柴房你不知道谁锁的???】
【这老太婆还能再不要脸一点吗!!!!!】
【我他妈的!!!!!气死我了!!!!!】
【人在你家锁了三年你说你不知道???你当警察是傻子???】
【她刚才还想关门呢!!现在说不知道!!!!!】
【我真想冲进屏幕里给她两巴掌!!!!!】
【这就是典型的农村恶妇!!!做了事还装无辜!!!!!】
【三年啊!!!她就住在同一个院子里!!!怎么可能不知道!!!!!】
杜洪昌没跟她废话。
“赵翠芬,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会作为呈堂证供。我劝你想清楚了再说。”
赵翠芬的哭声顿了顿。
然后又嚎了起来。
“你们警察欺负老百姓啊!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我一个老太太拉扯着傻儿子,容易吗我!你们不明不白闯进我家里,还砸了我的锁!你们赔!”
弹幕已经气疯了。
【她还倒打一耙!!!!!】
【孤儿寡母???你儿子是傻,你是坏!!!】
【不容易???你买人的时候怎么不说不容易???】
【十万元买人!!!你个老太太哪来的十万!!说明你根本就是蓄谋已久!!!】
【我一个平时从来不骂人的人现在只想骂脏话!!!!!】
【妈的!!!看得我血压都上来了!!!!!】
赵磊从柴房里走出来。
他听到了赵翠芬刚才的话。
他一步一步走到赵翠芬面前。
赵翠芬看到他过来,嚎哭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了院墙上。
“你……你要干啥……”
赵磊没说话。
他伸手,一把抓住了赵翠芬的头发。
“啊——!!!”
赵翠芬尖叫起来。
赵磊攥着她的头发,把她的脸拽到自己面前。
他的眼睛几乎要瞪出眼眶。
“我问你——”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谁把她卖给你的?”
赵翠芬疼得脸都扭曲了,但还是嘴硬。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放开我!打人啦!警察在场还打人啦!你们不管管吗!”
弹幕疯狂刷屏。
【打!!打了算我的!!!!!】
【我要是在现场我也打!!!!!】
【这种人打死都活该!!!!!】
【主播你不管管吗!!!不对!!!主播你别管!!!让他打!!!!!】
【警察同志你们就当没看见吧!!!!!这种人真的欠打!!!!!】
【我出医药费!!!打!!!往死里打!!!!!】
【三年啊!!!锁了三年啊!!!打几下怎么了!!!!!】
赵磊抓着赵翠芬头发的手越攥越紧。
“你说不说?”
他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赵翠芬疼得眼泪鼻涕都下来了,但还是咬着牙不开口。
她知道。
开口就完了。
杜洪昌站在旁边,没有阻止赵磊。
旁边的年轻警员看了他一眼,杜洪昌给了他一个眼神。
年轻警员会意,转过头去,假装在看柴房的方向。
弹幕也发现了。
【警察假装没看见哈哈哈哈哈!!!】
【警察叔叔:我什么都没看到】
【警察:我刚才眼睛进沙子了】
【杜队长:哎我手机呢,我找找手机】
【这才是人民警察!!!!!警察也是人!!!他们也气啊!!!!!】
【警察不能动手,但不代表警察不生气!!!】
【给杜队长点赞!!!】
就在这时候。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男人出现在院门口。
他个子不高,穿着一件脏兮兮的深蓝色秋衣,袖口磨得发亮,裤腿卷到小腿肚子上,脚上的解放鞋全是泥。
光头,脑袋圆滚滚的。
脸上的五官有些歪斜,嘴巴半张着,嘴角挂着一条口水印子。
眼神很呆滞,像是看不懂眼前的状况。
他手里拎着半瓶散装白酒,瓶盖不知道去哪儿了,酒味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他站在门口,歪着脑袋看着院子里的人。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赵磊抓着赵翠芬头发的那只手上。
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愤怒,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困惑。
“娘?”
赵翠芬看见自己儿子回来了,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顾不上头发被赵磊抓着,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
“柱子!柱子!救命啊柱子!”
她声音又尖又利,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他们要杀了娘啊!他们要抢咱家的人!柱子你快救娘啊!”
孙大柱听见自己娘这么喊,脸上那种困惑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他把手里的酒瓶子往地上一摔。
啪的一声,酒瓶子碎了一地,散装白酒溅得到处都是,空气里的酒味更浓了。
“放开我娘!”
他含糊不清地吼了一声,整个人就冲了上来。
别看他个子不高,但常年干农活的人,身上全是腱子肉。
这一冲,力气大得惊人。
赵磊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撞了个满怀。
孙大柱的肩膀顶在赵磊胸口上,把他整个人撞得往后踉跄了好几步,抓赵翠芬头发的手也被迫松开了。
赵磊脚下被碎砖头绊了一下,一屁股坐在地上,闷哼了一声。
周兴旺站在旁边,还没来得及拉开架势,孙大柱已经转过身来,两条胳膊抡起来就往周兴旺身上招呼。
“放开我娘!放开我娘!”
他嘴里反反复复就这一句话,动作也没什么章法,就是仗着力气大乱抡乱撞。
周兴旺被他推得连退了三四步,后背撞在院墙上,疼得龇牙咧嘴。
江二虎从侧面冲过去想抱住他,结果孙大柱胳膊一甩,直接把江二虎甩了个趔趄。
弹幕一下子炸了。
【卧槽这傻子力气这么大的吗!】
【三个人都被他打退了???】
【完了完了赵磊被推倒了!】
【这傻子虽然傻但是真听他娘的话啊!】
【我刚才还觉得他可怜,现在觉得他可恨!】
【就是!他娘说什么他信什么!这不是傻,这是蠢!】
【你们看他眼睛,他根本搞不清楚状况,就是看见他娘被人抓了就冲上来了】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赵磊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碎砖渣,抬起头来,看着孙大柱。
他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之前他在柴房里看到周小雨的时候,眼神里有愤怒,有心疼,有恨意,但还压着。
现在被孙大柱推了这一把,那股压着的火彻底被点燃了。
他不是气孙大柱推他。
他是气——
就是这个傻子。
就是这个傻子,让他表妹在这个院子里被锁了三年。
“就是这个傻子害了小雨三年!”
赵磊的这句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弹幕瞬间炸了。
【对对对就是他!!!】
【虽然他傻,但他就是买家!!!】
【人贩子卖人是为了钱,这傻子家买人就是为了传宗接代!】
【三年啊!!!小雨被锁在柴房里伺候这个傻子三年!!!】
【我一想到他可能还碰过小雨我就想吐!!!】
【打他!!!赵磊你打他!!!】
【这种人打死了都不算冤!!!】
赵磊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他往前迈了一步。
又迈了一步。
然后他整个人扑了上去。
不是那种打架的路数,就是纯粹的愤怒,纯粹的恨意。
他一把揪住孙大柱的秋衣领子,右胳膊一拉,然后一拳砸在了孙大柱的脸上。
这一拳砸得很实。
闷响一声。
孙大柱的脑袋被打得往旁边一歪,嘴角当场就破了,血顺着下巴淌了下来。
他呆滞的眼神里终于出现了恐惧,两只手乱挥乱推,想要把赵磊推开。
但赵磊根本不给他机会。
第二拳。
第三拳。
一拳接一拳。
赵磊的眼睛红了,什么都顾不上了。
“三年!三年!你锁了我妹子三年!”
他一边打一边吼,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
孙大柱被打得往后退,撞在院墙上,缩着脖子护着脑袋,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一头被宰的猪。
赵翠芬看到自己儿子被打,发了疯一样尖叫起来。
“杀人啦!杀人啦!!!”
她一边喊一边往赵磊身上扑,两只手去抓赵磊的胳膊,指甲在赵磊手臂上抓出好几道血印子。
赵磊根本没理她,胳膊一甩就把她甩开了。
赵翠芬摔在地上,又爬起来,又往赵磊身上扑。
“放开我儿子!你们这些天杀的!放开我儿子!!!”
弹幕看到她这副样子,气疯了。
【你现在知道喊杀人了???你对小雨做那些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
【她到现在还在护她儿子!!!她儿子是宝贝!!!别人的女儿就是畜生是吧!!!】
【三年啊!!!你锁了人家三年你怎么不说杀人!!!】
【看到她这样我气得牙痒痒!!!】
【妈的!!!这个老太婆怎么还有脸喊!!!】
周兴旺和江二虎这时候也从地上爬起来了。
周兴旺看到赵翠芬还在往赵磊身上扑,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走过去,一脚踹在赵翠芬的腰上。
这一脚踹得不轻。
赵翠芬整个人往旁边一歪,脑袋磕在院墙的砖头上,咚的一声闷响。
“哎哟——!!”
她杀猪一样嚎了起来。
但周兴旺没停。
他弯下腰,一把揪住赵翠芬的衣领子,把她从地上拎起来。
“你锁我堂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他的声音很大,几乎是吼出来的。
赵翠芬被他吼得浑身一哆嗦,脸上的皱纹都在发抖。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在说啥……”
“还嘴硬!”
江二虎从旁边走过来,一脚踢在赵翠芬腿上。
赵翠芬惨叫一声,整个人又瘫了下去。
周兴旺没松手,揪着她的衣领子,把她按在院墙上。
江二虎也没停手。
两个人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哪里还有留手的道理。
弹幕的刷屏速度快到了看不清单条内容的程度。
【打!往死里打!】
【我平时最讨厌暴力,但今天我支持暴力!】
【三年啊!关在柴房三年!铁链锁着!打几下怎么了!】
【这老太婆刚才还装无辜,现在被打了吧!】
【我心里这口恶气总算是出来了一点!】
【不对!还不够!她还没受够小雨受的苦呢!】
【警察叔叔你们继续装没看见吧!求你们了!】
【警察叔叔:今天天气不错哈哈哈】
【杜队长:哎我这鞋带怎么老是松】
张瑀站在柴房门口,举着手机,镜头对准了院子里发生的一切。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直播间里的在线人数已经飙到了五万多。
弹幕密得根本看不清,只能看见一片白花花的字在滚动。
各种礼物也在疯狂刷屏。
“火箭X5”
“嘉年华X3”
“大火箭X10”
平台上其他主播的观众大量涌进来,在线人数还在不断往上涨。
那些后进来的人不知道前因后果,一进来就看到院子里打成一团,弹幕上全是在喊打得好。
【???什么情况?这是在拍戏吗?】
【不是拍戏!这是真实解救现场!刚才有个女孩被锁在柴房里三年!警察正在解救!】
【我刚进来,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去看回放!看完你就想跟着一起打了!】
【我看了回放了,我现在也想打那个老太婆!】
【我也是!我现在气得手都在抖!】
【这是什么直播间?主播是谁?】
【主播是万事通中介!就是这个中介帮他找到了被拐卖三年的妹妹!】
【卧槽,这个中介这么牛的?】
【那可不!上午那个祠堂黄鼠狼的视频你们看了没?那个道长也是这个中介请来的!】
【等等等等,这个中介请神仙帮忙找人?】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他认识很多高人!】
【我草我草我草,现在直播都这么硬核的吗?】
杜洪昌站在院子里,看着眼前的状况。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头拧得很紧。
赵磊打孙大柱那几下,他没阻止。
周兴旺和江二虎踢赵翠芬那几下,他也没阻止。
因为他也是人。
他也有情绪。
他干了二十多年刑侦,见过太多畜生不如的东西了。
每次遇到这种案子,他心里都有一股火。
但他不能发火。
因为他是警察。
他不能用自己的情绪来办案。
但此刻,赵磊他们动手,他管不了。
因为他心里那杆秤告诉他——该打。
旁边的年轻警员凑过来,压低声音。
“杜队,差不多了吧?再打下去要出事了。”
杜洪昌看了一眼孙大柱。
孙大柱缩在院墙下面,脸上全是血,眼神涣散,嘴里还在发出呜呜的声音。
赵磊又打了两拳,拳头上的力气已经小了很多。
不是消气了。
是打累了。
再看赵翠芬,被周兴旺和江二虎踢倒在地上,蜷成一团,嘴里还在嚎,但声音已经哑了。
“行了。”
杜洪昌终于开口了。
他声音不大,但语气很沉。
几个年轻警员立刻上前,把赵磊和周兴旺、江二虎拉开了。
赵磊被拉开的时候还在挣扎,眼睛红得吓人。
“放开我!让我打死他!”
“行了!”杜洪昌的声音拔高了一度,“你打死他能解决问题吗?你打死他你也要进去!到时候你妹子谁来照顾?”
赵磊愣住了。
杜洪昌看着他,叹了口气,声音放缓了些。
“人已经救出来了,剩下的交给法律。你放心,他们跑不了。”
赵磊咬着牙,看了杜洪昌一眼,又看了一眼缩在墙角的孙大柱。
他没再说话。
肩膀慢慢地垮了下来。
“把他铐上。”
杜洪昌指了指孙大柱。
孙大柱虽然是个智力残疾,但他刚才动手推人,现在又是非法拘禁案的涉案人员,必须得控制起来。
两个警员走过去,把孙大柱从地上拽起来。
孙大柱还在呜呜地哭,脸上的血和口水混在一起,糊了半张脸。
他看着朝他走过来的警察,眼神里全是恐惧,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
“娘……娘……”
警员把他双手反剪到背后,手铐咔嗒一声铐上。
孙大柱浑身一抖,哭得更厉害了。
“娘!娘!我要娘!”
赵翠芬听到儿子哭,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
她的头发散开了,脸上全是灰土,嘴角也破了,看着狼狈至极。
但她看到自己儿子被铐住的时候,像是被电打了一样,嚎得更凶了。
“你们放了我儿子!放了我儿子啊!!!”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是个傻子!你们抓一个傻子干啥!!!”
“你们这些天杀的!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你们不得好死啊!!!”
她一边嚎一边拍着地,声音又尖又哑,整个院子里都是她的嚎叫声。
弹幕看到她这副样子,更气了。
【还搁这儿卖惨呢!!!】
【刚才不是挺横的吗?现在想起来你儿子是傻子了?】
【你儿子是傻子,你不是!】
【你这个当娘的亲手把你儿子推进坑里的!】
【买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儿子是傻子?锁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儿子是傻子?】
【她到现在还在装可怜,想博同情!】
【可惜!晚了!!!】
杜洪昌走到赵翠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赵翠芬,我现在问你几个问题。”
赵翠芬抬起头来,满脸泪痕,嘴唇哆嗦着。
但她的眼睛还在滴溜溜地转。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杜洪昌没理她这句话。
“你买人的时候,对方是几个人?叫什么名字?联系方式是什么?”
赵翠芬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什么买人?我不知道你在说啥……那女人是自己跑到我家来的……我看她可怜才收留的她……”
弹幕听到这话,直接气炸了。
【?????????】
【自己跑来的???你还能再编得离谱一点吗???】
【收留???用铁链子收留???】
【这个老太婆的嘴是铁打的吧!!!都到这一步了还死不承认!!!】
【我看她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刚才那个夜先生已经把时间地点人物都说清楚了!!!还搁这儿编!!!】
杜洪昌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赵翠芬,我再提醒你一遍。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会作为呈堂证供。拐卖人口罪的买方也是要被判刑的,这一点你应该清楚。”
赵翠芬嘴唇又哆嗦了一下。
但她还是咬着牙。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就是看她可怜才收留的她……”
杜洪昌深吸了一口气。
他压着火,又问了一句。
“那是谁把铁链子锁在她脚上的?”
赵翠芬的眼神又闪了一下。
“……她自己锁的。”
这话一出来,连杜洪昌后面的年轻警员都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弹幕直接疯了。
【自己锁自己?????】
【这老太婆是觉得全世界的人都跟她一样傻吗???】
【自己锁自己三年???钥匙自己吞了是吧???】
【我服了!!!我真的服了!!!】
【这得有多不要脸才能说出这种话!!!】
【警察同志你们别问了!!!直接铐走吧!!!废话没用!!!】
张瑀站在柴房门口,一直没说话,此刻也是默默摇了摇头。
这老太婆的嘴硬程度,比他想象的还要离谱。
但没事。
人已经救出来了,铁链、柴房、周小雨身上的伤,这些都是铁证。
嘴再硬也硬不过证据。
就在这时。
院子外面传来了救护车的鸣笛声。
声音由远及近,很快就到了院门口。
杜洪昌转过身来,对着柴房的方向喊了一声。
“周海生,救护车到了!你先带你妹妹出去!”
周海生抱着周小雨,从柴房里慢慢走出来。
周小雨窝在他怀里,整个人轻得像是没有重量。
她的眼睛半睁着,看着院子里的人,看着地上的赵翠芬。
她的身体忽然颤了一下。
周海生感觉到了,脚步一顿。
“小雨?”
周小雨没说话。
她只是把脸埋进周海生的怀里,不敢再看。
周海生咬着牙,从赵翠芬旁边走了过去。
赵翠芬看见周小雨被抱出来,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
“你们干啥?!你们要把她带到哪儿去?!”
她竟然还挣扎着要站起来。
“这是我花钱买来的!你们不能抢走!!”
这句话一出来,整个院子安静了整整一秒钟。
方才她还说,是自己跑来的,现在又说自己花钱买来的。
然后——
赵磊猛地转过身来。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眼球上的血丝一根一根地爆起来。
弹幕也在这一秒之后彻底爆炸了。
【她承认了!!!她终于承认了!!!】
【花钱买来的!!!她自己说的!!!】
【录上了吗兄弟们!!!录上了没!!!】
【录了录了!!!这句话我他妈的录得清清楚楚!!!】
【这就是赤裸裸的罪证!!!】
【她刚才还说不知道!现在说花钱买来的!!!】
【她终于说漏嘴了!!!】
【不是漏嘴,是急了!她看到人要被带走就急了!】
【这说明在她眼里小雨就是她的财产!一个花了钱的物件!】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赵磊被杜洪昌拉着,他的肩膀在发抖,咬牙切齿地盯着赵翠芬。
那眼神,如果不是被杜洪昌拉着,他会毫不犹豫地一巴掌扇过去。
杜洪昌按住赵磊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但很沉。
“冷静。”
“赵磊,你给我冷静下来。”
赵磊咬着牙,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赵翠芬被年轻警员拽住了。
她还在挣扎,两条腿在地上乱蹬,嘴里还在喊。
“那是我的儿媳妇!我花了十万块买的!你们凭什么带走!”
弹幕再一次爆炸。
【十万块!!!她自己报出了价!!!】
【这不是口误,这他妈就是赤裸裸的供词!】
【十万块买了一个花季少女的三年,还毁了人家一辈子!】
【这个数字她记这么清楚,可见当时就是蓄意购买的!】
【恶意买卖!情节极其恶劣!】
【杜队长你还等什么!铐她啊!!!】
“铐上。”杜洪昌冷着脸,一挥手指向赵翠芬。
一个年轻警员从腰间掏出手铐,上前一步。
赵翠芬看见手铐,挣扎得更凶了,两条腿在地上乱蹬,声音尖得刺耳。
“你们不能铐我!我一个老太太!你们铐我干啥!”
弹幕可一点不同情她。
【现在知道你是老太太了???锁人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自己是老太太!!!】
【三年!你锁了别人家女儿三年!现在铐你一下你就喊冤了!】
【我看你身体硬朗得很,刚才打赵磊的时候力气不是挺大的吗!】
【铐得好!!!大快人心!!!】
【杜队长威武!!!】
【警察叔叔好样的!!!】
【这才是人民警察!!!】
年轻警员掰过赵翠芬的手腕,手铐咔嗒一声合上。
赵翠芬还在嚎,声音已经哑了,但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
“我没犯法……我养了她三年……我给她吃给她喝……她应该报答我……”
弹幕听到这话,已经气到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养???用铁链子养???】
【给她吃给她喝???柴房地上那个棉絮你看见了吗?那是人住的地方吗!】
【你还不如说你养了一条狗!狗都没这么惨!】
【别说了,我不想再听她说话了,一听我就想砸手机】
【警察同志快把她带走吧,我真的要被她气出病来了】
张瑀举着手机,走到救护车旁边。
周海生把周小雨抱上了救护车的担架。
医护人员围上去,给她做初步的检查。
周小雨躺在担架上,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她的眼睛睁着,看着头顶的白色车顶,眼神依然很空洞。
周海生握着她的手,蹲在担架旁边。
“小雨,没事了,咱们出来了,咱们去医院,然后把爸妈接过来,咱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周小雨的眼珠子动了动。
她慢慢地转过头,目光落在周海生的脸上。
那张脸,她看了三年都没看到了。
她看着周海生,看了很久。
嘴唇动了动。
声音很轻,很虚弱,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哥……别走……”
周海生听到这四个字,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握着周小雨的手,握得很紧。
“不走,哥不走。”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还是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
“哥哪儿也不去,哥就在这儿陪着你。”
“一直陪着你。”
周小雨的手指动了动,轻轻回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瘦得皮包骨,力气很小。
但周海生感觉到了。
他用力点了点头,眼泪掉在担架的边沿上。
“咱们去医院,治好了伤就回家。”
“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把你锁起来了。”
“哥跟你保证。”
周小雨没再说话。
她只是看着周海生,眼睛里的光还是很微弱。
但至少,那光还在。
医护人员给周小雨做了简单的检查,测了血压和心率,又给她挂上了生理盐水。
“病人严重营养不良,身体多处外伤,脚踝的伤口需要马上清创处理,我们现在就出发去医院。”
一个女医生说完,对着司机打了个手势。
救护车的后门关上了。
鸣笛声再次响起,车子缓缓启动,驶出了这条窄窄的村路。
周海生一直握着周小雨的手,蹲在担架旁边,没松开过。
张瑀站在院门口,手机镜头对着救护车远去的方向。
弹幕刷得密密麻麻。
【走了走了,去医院了】
【希望妹妹快点好起来】
【三年啊,这得多久才能恢复过来】
【身体上的伤能好,心里的伤怎么办】
【有家人在身边,慢慢会好的】
【她哥是真的疼她,一直蹲在旁边不撒手】
【这才叫亲情,看得我眼眶又红了】
救护车拐过村口的弯道,消失在视线里。
孙大柱和赵翠芬也被铐上了,押到了警车里。
村子里的人已经围了一圈。
七嘴八舌议论开了。
“那是谁啊?怎么被锁在赵翠芬家柴房里?”
“不知道啊,听说是赵翠芬给她傻儿子买的媳妇。”
“买媳妇?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买媳妇?”
“我就说赵翠芬家不对劲,这三年她家院子老是锁着门,也不跟人来往,原来里面藏着人呢。”
“那女人看着也太惨了,瘦成那样,脚上的铁链都长到肉里去了。”
“赵翠芬这人心也太黑了,买人就买人吧,还把人锁起来,这是人干的事?”
“她那个傻儿子也是,跟畜生一样,啥都不懂。”
“这下好了,被抓了,活该。”
“就是太便宜他们了,这种人就应该拉去枪毙。”
“不知道那女人还能不能治好,看着都脱相了。”
“造孽啊,造孽。”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愤愤不平。
张瑀把手机镜头对准了围观的村民,然后慢慢转了一圈,让直播间里的观众看到村子的全貌。
弹幕还在刷。
【这个村子里的人终于知道了吧】
【三年了,他们都不知道隔壁锁着个人?】
【农村嘛,各家管各家的事,谁没事去别人家院子里转】
【主要是赵翠芬家太独了,跟村里人都不来往】
【以后这个村子的名声算是臭了】
【臭了活该,一个村的人都没发现,也是服气】
【也不能怪村民,谁能想到有人会买媳妇还锁起来】
【不管怎么说,人救出来就好】
【警察同志辛苦了】
【主播也辛苦了,全程跟拍】
两辆押送赵翠芬和孙大柱的警车发动了引擎。
缓缓驶过村路,往村口开去。
杜洪昌站在院门口,目送着两辆警车离开。
然后他转过身来,看向张瑀。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带着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有感慨,有敬佩,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疑惑。
他走到张瑀面前,站定。
然后他抬起右手,对着张瑀敬了一个礼。
动作很标准,很郑重。
张瑀愣了一下。
弹幕也愣了一下。
【卧槽警察敬礼了!】
【杜队长给主播敬礼了!】
【这是什么待遇!】
【主播帮了大忙,这礼该敬!】
【看得我热血沸腾】
杜洪昌放下手,开口了。
“张先生,今天这事,如果没有你,这个案子还不知道多久才能破。”
他的声音很沉,但很真诚。
“我干了二十多年刑侦,像你这样能提供精准线索的群众,不是没有遇见过,但像你这么干脆利落、直捣黄龙的,确实少见。”
张瑀摆了摆手。
“杜队客气了,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弹幕又开始刷。
【主播谦虚了!】
【这哪是该做的,这是超常发挥了!】
【就是你该做的,你帮了人家大忙!】
【杜队都说好,那肯定是真的好】
【主播你看杜队的眼神,他是真的很佩服你】
“而且,事情还没有结束呢。”
杜洪昌转过头来看着他。
张瑀继续说:“咱们现在还不知道赵翠芬是从谁手里买的周小雨。那三个人贩子,才是罪魁祸首。如果不把他们抓到,他们还会祸害别的女孩了。”
杜洪昌的脸色也严肃起来。
“你说得对。”
他咬着牙,声音冷了几分。
“这个你放心,赵翠芬既然交代了十万块的交易,我们就一定能顺藤摸瓜,把那三个人贩子揪出来。”
“局里会全力追查这条线,一个都不会放过。”
张瑀点了点头。
弹幕也纷纷支持。
【对对对,一定要抓到人贩子!】
【买家抓了,卖家也不能放过!】
【人贩子才是真正的祸根!】
【抓一个买家容易,抓人贩子难啊,都是流动作案的】
【有警察在,总能查出来的】
【希望快点破案,别再让别的女孩受害了】
【主播提醒得对,这事还没完】
杜洪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张瑀,眼神里带着一种犹豫。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不该说。
最后还是开口了。
“张先生,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张瑀看着他:“你说。”
杜洪昌的目光扫了一眼张瑀手里的手机,又收了回来。
“那位夜先生——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的声音压得低了一些。
“他看了照片一眼,闭了十几秒眼睛,就精准定位到了受害人的位置。这种能力,说实话,我干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在任何同行身上见到过。”
“他不是普通人,这个我能看出来。”
杜洪昌顿了顿,又说。
“如果方便的话,我想问一下,警方能不能获得他的联系方式?”
弹幕瞬间炸了。
【哈哈哈哈哈警察也想要夜先生的联系方式!】
【杜队长眼馋了!】
【正常,谁不眼馋啊,看一眼照片就能找人,这能力逆天了】
【警察要是有了夜先生的帮助,那些失踪案还不好破?】
【就是就是,好多悬案就是因为找不到人才悬的】
【但是夜先生不是凡人啊,警察能接受吗】
【管他凡不凡,能破案就行!】
【杜队长的眼神是真的很真诚,他是真心想请夜先生帮忙的】
杜洪昌继续说。
“你也知道,像周小雨这样的失踪人口案件,每年都有不少。”
“有的能破,有的就成了悬案。有的失踪人员,家属找了十几年都找不到,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如果警方能和那位夜先生建立合作,哪怕只是偶尔提供一下线索,都能极大地提高破案效率。”
“这世上还有很多失踪的人,等着回家。”
“他们并不一定会像周小雨一样幸运,能等到张先生你的帮忙。”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
不是在打官腔,是在说实话。
弹幕也安静了一些。
【杜队长说得对啊】
【不是每个失踪的人都能等到主播的】
【要是警方有了这个能力,那得救多少人】
【说实话,这种能力就应该用在正道上】
【主播你考虑一下呗,跟夜先生说说?】
【虽然我觉得夜先生那种高人不会轻易跟警方合作】
【但是试试总没错吧】
张瑀听着杜洪昌的话,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心里默念系统。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检测到外部合作需求。】
【需求方:地方警务系统。】
【需求内容:建立长期合作通道,允许警方通过宿主向特定人脉发起委托。】
【系统分析中……】
【分析完成。】
【该合作模式可行。宿主可作为中间节点,承接警方委托,并转发至对应人脉方。】
【开通条件:需要消耗大量香火值以建立稳定的跨维度合作通道。】
【所需香火值:8000点。】
【宿主当前香火值:540点。】
【香火值不足,无法开通此功能。】
【特别提示:若宿主香火值累积达到8000点,可消耗香火值建立‘日游神长期合作通道’,此后凡日游神替警方破获的案件,宿主均可同步获得系统奖励及香火值分成。】
【请宿主继续积累香火值后再行尝试。】
张瑀看完系统面板上的信息,心里有数了。
他确实可以和警方建立合作。
但需要香火值。
八千点。
他现在只有五百四十点,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而且系统明确提示了——一旦开通长期合作,以后日游神帮警方破的每一个案子,他都能同步拿到奖励。
这叫什么?
这叫躺着赚香火值。
可惜,现在的香火值不够。
张瑀关掉系统面板,抬起头来。
他看着杜洪昌,摇了摇头。
“杜队,很抱歉。”
“你说的这个合作,我确实有办法实现。但现在条件还不成熟。”
杜洪昌眉头微微一动:“条件不成熟?”
“夜先生这个人,不是谁都能请得动的。”张瑀说,“我请他帮忙,是因为我跟他有些交情。但这交情只能让我请他帮有限的忙,不能让他跟警方建立长期合作。”
“至少目前,还不行。”
杜洪昌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明白了。”
他没有强求。
干刑侦的人,知道有些事情急不得。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说的不是推脱之辞。
夜先生那样的高人,要是随随便便就能请来,那才叫不正常。
“那就先这样。”杜洪昌伸出手,“今天的事,我代表局里感谢你。”
张瑀跟他握了握手:“杜队客气了。”
杜洪昌又看了一眼院子的方向。
技术科的警员正在柴房里忙活,闪光灯时不时亮一下。
他转回来,对张瑀说:“我先回局里处理后续的事。你们这边,我让人开车送你们回城里。”
张瑀点点头:“有劳杜队。”
杜洪昌转身走到一个警员旁边,吩咐了几句。
那警员点点头,快步走向剩下那辆警车,拉开了车门。
“张先生,赵先生,上车吧,我送你们回去。”
随后,赵磊带着周兴旺和江二虎走了过来。
三个人的情绪比刚才平稳了一些。
赵磊脸上的凶狠已经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
他走到张瑀面前,拍了拍张瑀的肩膀:“瑀哥,今天真的是多谢你了。”
张瑀摇摇头:“不客气。”
几个人上了警车。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车子驶进了城区。
回到了万事通中介门口。
车子停稳。
张瑀推门下车。
赵磊几人也跟着下来了。
送他们的警员摇下车窗,对张瑀点了点头:“张先生,我先回去了。”
“辛苦了。”张瑀说。
警车驶出巷子,消失在转角处。
张瑀掏出钥匙,打开了店门,走进店里,把手机支架重新架好,镜头对准自己。
弹幕又热闹起来。
【到家了到家了!】
【接下来的环节是——谈钱!】
【我就想知道主播这一单收多少钱】
【肯定不少吧,毕竟请了夜先生那样的大佬】
【但主播说了先办事后给钱,万一收少了呢】
【收少了我就替主播亏得慌】
周海生不在,他跟着救护车去医院了。
赵磊走进店里,在柜台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搓了搓脸,让自己清醒了一些。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张瑀。
“瑀哥。”
张瑀靠在柜台后面,看着他。
“说。”
赵磊开口了。
“海生跟着救护车去医院了,他让我帮忙问一句——这次委托,要收多少钱?我先把钱垫了。”
他的语气很直接。
没有绕弯子,没有讨价还价的意思。
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赵磊要帮忙垫钱?!】
【这是什么兄弟情啊!!!】
【亲表哥啊这是!!!】
【直接垫钱不废话,这种兄弟给我来一打!】
【周海生有这样的表哥,真的是他的福气】
【话说回来,主播会收多少呢?】
张瑀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这个委托,系统给定的基础服务费是一万五。
他可以按基础价收,也可以往上加。
加价的空间很大,系统也没设上限。
但他想了想周海生的家庭状况。
父母头发白了三分之二,身体都垮了。
三年的寻找,把家里的积蓄都掏空了。
现在周小雨被救出来,后续的治疗费用、康复费用,都是一笔大开销。
他要是狮子大开口,那就不是做中介,是趁火打劫。
但收太少也不行。
系统规则摆在那儿——加价越高,匹配的人脉越好。
他要是这次收得太低,下次想加价都抬不起头。
而且日游神也值这个价。
张瑀想了想,竖起两根手指。
“两万。”
弹幕安静了一秒,然后刷了起来。
【两万?!】
【说实话我觉得不贵!】
【三年找不到的人,花两万就找到了,这性价比绝了!】
【对啊,找人机构收得比这贵多了,还不保证找到】
【主播确实是良心价】
【我本来以为要收十万八万的,两万确实不多】
【对周家来说,这两万花得值】
【废话,别说两万了,二十万都值】
赵磊听到这个数,一点犹豫都没有。
他直接从兜里掏出手机。
“两万是吧?不多。”
“只要能把表妹找回来,两万块钱算什么。”
他打开支付软件,对着张瑀亮出来的收款码扫了一下。
滴的一声。
两万块到账。
张瑀看了一眼手机余额。
加上之前那一万出头,现在银行卡里快小四万了。
赵磊收起手机,站起身来。
“瑀哥,钱转过去了,你看看到了没。”
张瑀点点头:“到了。”
赵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着张瑀鞠了一躬。
张瑀扶住他:“别这样。”
赵磊直起身来,眼眶有点红。
“瑀哥,你救了我表妹,就是我们家的恩人。”
“以后你有什么事,但凡用得上我的,只管开口。”
周兴旺和江二虎也站起来,对着张瑀鞠躬。
“瑀哥,多谢了。”
张瑀摆了摆手。
“行了,都别这么客气。”
“你们赶紧去医院看看吧,周小雨那边需要人手。”
赵磊点了点头:“对,我们这就去。”
他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然后带着周兴旺和江二虎出了店门。
三个人快步穿过巷子,脚步声渐渐远去。
张瑀靠在椅背上,看着空荡荡的店门口,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赵磊几人离开后,张瑀正准备坐下,眼前忽然弹出了系统面板。
【委托已完成,正在结算……】
【结算完成。】
【委托方满意度:极高。】
【香火值奖励:80点(基础奖励)】
【特别触发:委托方满意等级达到“极高”,触发十倍暴击!】
【额外香火值奖励:720点】
【本次委托实际获得香火值:800点】
张瑀看到那个八百点的数字,眼睛都亮了。
加上之前剩下的五百四十点,他现在手里有一千三百四十点香火值。
距离八千点的合作通道门槛,还差六千多。
不算远了。
他继续往下看。
【现金收入:5000元(宿主纯利润)】
【任务评价:完美。】
【特别提示:宿主连续两次委托获得完美评价,额外解锁成就——“连战连捷”。】
【成就奖励:人脉解锁卡×3。】
三张!
张瑀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上次完成祠堂委托给了一张人脉解锁卡,这次直接给了三张。
他强压着心里的激动,继续往下看。
【当前宿主持有人脉:土地公公(Lv.1)、日游神(Lv.1)。】
【持有未使用人脉解锁卡:3张。】
【系统建议:宿主可酌情使用人脉解锁卡扩充人脉池,或等待人脉池等级提升后再行抽取。】
张瑀想了想,决定先不急着抽卡。
今天已经连做了两单委托,天都快黑了。
而且现在直播间里还有好几万人在等着。
他把系统面板收起来,调整了一下表情,看向手机镜头。
弹幕还在刷。
【主播刚才愣了一下,是不是在想下一个委托的事?】
【有可能!主播趁热打铁,再接一单!】
【我也还想看!今天的直播太上头了!】
【从祠堂到解救,一天两件事,主播的直播质量也太高了】
【别的主播直播间都是唱歌跳舞打游戏,这个直播间是真的在刀尖上跳舞】
【什么叫刀尖上跳舞,这是实打实的社会事件】
【主播,继续!我还想看!】
张瑀看着弹幕,笑了笑。
“行,那就趁热打铁。”
“今天时间还早,我再接一个委托。”
弹幕瞬间炸了。
【来了来了!第三单!】
【主播你是铁打的吗?今天不累?】
【我没看够!继续继续!】
【今晚我要熬夜蹲直播!】
张瑀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
“老规矩,有委托需求的朋友可以直接申请连线。”
“我看看缘分,选一个出来。”
话音刚落,手机屏幕上的连线申请列表就弹了出来。
一页、两页、三页。
申请数量在几秒钟之内就破了三位数,各种五花八门的委托标题疯狂滚动。
张瑀靠在椅背上,手指在申请列表上慢慢往下滑。
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稳定在六万多了,弹幕滚动速度快得看不清单条内容。
【这么多人申请?这得排到什么时候去!】
【我申请了三次了,主播能不能看看我!】
【缘分这东西说不准的,万一就选中我了呢!】
【你们都是来委托什么的?我是来找猫的。】
【我家里老宅最近老有怪动静,想让主播帮忙看看。】
【我怀疑我老公出轨了,但我找不到证据,主播能帮我查查吗?】
【你们这些委托都好正常,我有点不好意思说我的了。】
【楼上什么委托?说出来听听?】
【我想委托主播帮我做暑假作业。】
【卧槽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别想了,主播不会接这种的。】
张瑀没看弹幕,手指继续在申请列表上滑动。
他得找一个有足够冲击力的委托,就像前面两单一样,能让直播间观众再次被震撼到的。
屏幕上的申请列表里跳出来各种信息。
有人要查祖坟风水。
有人要找失散多年的战友。
有人想买限量版球鞋。
有人怀疑自己租的房子不干净。
张瑀一个个看过去,手指停在一个申请上。
申请人ID:鬼屋老宋。
委托标题:鬼屋闹鬼,求高人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委托简介只有短短一行字。
“我是开鬼屋的,最近鬼屋里出现了我没请过的NPC,把游客都快吓死了,我自己进去看却什么都找不到。求主播帮帮忙!”
张瑀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鬼屋老板?
自己的鬼屋里闹鬼?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正要点下连线按钮,弹幕已经炸了。
【等等等等,我刚才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ID?】
【鬼屋老宋?是不是那个鬼屋老宋?】
【卧槽不会吧!!是不是那个最近在网上火得不行的鬼屋?】
【就是那个NPC太真实了把人吓进医院的鬼屋?】
【对对对!!我也刷到那个视频了!!】
【我靠这鬼屋老板居然也来看直播了?】
【主播你快选他!!这个鬼屋最近太火了,我也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选他选他选他!】
张瑀看到了弹幕的讨论,抬了抬眉毛。
“你们认识这个鬼屋老板?”
弹幕刷得更快了。
【认识!!当然认识!!】
【最近他那个鬼屋火出圈了好吗!】
【我亲自去体验过!吓死我了!里面的NPC跟真的一样!】
【尤其是那个红衣女鬼!!卧槽我现在想起来还起鸡皮疙瘩!】
【我也是!我在里面直接被吓哭了,是真的哭了!】
【我朋友去了回来做了三天噩梦!】
【我在网上看到好多吐槽了,都说这鬼屋太真实了,但是真实过头了!】
【有人说那根本就不是NPC,是真的鬼!】
【楼上别扯了,我是不信这个的,但那个鬼屋确实吓人。】
张瑀看着弹幕,倒是有些意外了。
这个鬼屋竟然这么火,而且听弹幕的意思,这鬼屋的NPC真实到让人怀疑是不是真鬼。
有意思了。
他点下了连线按钮。
屏幕上跳出一个正在连接的动画。
大概过了三四秒,对面接通了。
画面一分为二,左边是张瑀的柜台背景,右边出现了一个中年男人的脸。
男人看着四十出头,圆脸,头顶的头发已经稀疏了,额头上全是汗。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领口都被汗水浸透了,身后是一片灰暗的墙,墙角堆着些乱七八糟的道具,能看见一个假骷髅头和几块红布。
他一看到张瑀,整个人都激动起来,脸往镜头前凑了凑。
“通了通了!!主播!!瑀哥!!你可算接我连线了!!”
他声音又急又快,像是憋了好久的话终于有了出口。
张瑀点点头。
“你好,怎么称呼?”
“我姓宋,宋德福。”中年男人搓了搓手,手心里全是汗,“瑀哥你叫我老宋就行,我是开鬼屋的,鬼屋叫‘惊魂夜’,就在城西那个老街边上。”
他说完又赶紧补了一句:“我今天下午刷到了你的直播,就是你在那个石桥村解救那个女孩的那场,我从头看到尾!你请的那个人太厉害了!我就想着你一定有办法帮我!”
弹幕又刷了起来。
【哈哈哈果然是鬼屋老宋!】
【老宋你的鬼屋最近太吓人了,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你自己开的鬼屋你自己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劝老宋赶紧把那个红衣女鬼的NPC撤了,真的太吓人了!】
【对对对,就是那个红衣女鬼,我上次去的时候她从我面前飘过去了,我当场腿软!】
【我直接吓得尖叫着跑出来了,太丢人了!】
【但是我觉得那个NPC演技是真的好,我都怀疑是不是专业的演员。】
【演员也演不出那种感觉吧,那种阴森森的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
【有一说一,老宋你的鬼屋确实牛,但是太吓人了也不行啊,容易吓出事来。】
【就是,我在网上看到有人说你那个鬼屋把好几个游客吓出心理阴影了。】
【我在ICU门口看见好几个从你鬼屋抬出来的!】
【楼上夸张了,但是确实有人被吓得要去看心理医生。】
【老宋你最近火是火了,但是也被骂得不轻,说你的鬼屋太过了。】
宋德福看到弹幕的讨论,脸上的表情都快要哭出来了。
“各位各位,你们听我说!”
他摆了摆手,额头上的汗更多了。
“我就是因为这件事才来找瑀哥的啊!”
他又转过来看着张瑀,语气急切得不行。
“瑀哥,你听我说,我那个鬼屋开了三年了,一直好好的,就是最近半个月,出问题了。”
张瑀看着他。
“具体说说,什么问题?”
宋德福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说起来。
“我那个鬼屋不大,就是两进的老房子改的,里面布置了五六个场景,什么停尸房啊、冥婚堂啊、鬼婴房啊,都是些恐怖主题的场景。”
“每个场景里我都安排了NPC,都是花钱请的兼职学生,穿上道具服,化上妆,在场景里装鬼吓唬游客。”
“这三年一直这么经营的,生意也还行,不算太火,也不算太差,一个月能挣个万把块钱。”
他说到这儿,语气变了。
“但是从半个月之前开始,出怪事了。”
张瑀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宋德福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先是好几个游客出来之后跟我说,在冥婚堂那个场景里看到了一个红衣女鬼,说是穿着古代的那种嫁衣,脸白得吓人,脚跟不着地的那种。”
“我开始还以为是游客在夸张,结果后来连续好几天,每天都有游客反映同一个问题。”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了。
“那些游客都说,那个红衣女鬼太真实了,真实得不像人扮的。有人说她的眼神能把人看穿,有人说她伸出手来摸他们的脸,手冷得像冰一样。还有人说——”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
“还有人说,从那个红衣女鬼身边走过去的时候,根本没感觉到有人的体温。”
这话一出,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没体温?这是什么鬼?】
【我上次去的时候也是!那个红衣女鬼从我身边飘过去,我感觉身边一阵冷风!】
【我以为是鬼屋里开了空调呢!】
【我也感觉到了!而且她的表情真的不像人能做出来的,那种僵硬的、阴森的笑容。】
【你们这么说我更信了,那根本不是NPC,那就是真鬼!】
【老宋你不会是在编故事吸引流量吧?】
【我看着不像,老宋的表情不像在演戏,他是真的害怕。】
张瑀看着宋德福,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老宋,你的鬼屋里各个场景都有NPC,你怎么确定那个红衣女鬼不是你安排的人?”
宋德福的脸都快皱成一团了。
“问题就在这儿啊瑀哥!”
他一拍大腿,声音都拔高了。
“我从来、从来没有请过一个扮演红衣女鬼的NPC!”
“冥婚堂那个场景里我确实安排了NPC,但我安排的是一对新人,男鬼穿黑衣服,女鬼穿白衣服,从来没有什么配合着一起出现的红衣女鬼!”
“我那套红色的嫁衣道具服,根本就没有给任何人穿过,一直放在道具仓库里吃灰呢!要不是游客们说起来,我都快忘记还有这么一件道具服了!”
弹幕的滚动速度越来越快了。
【?????老宋没安排过这个NPC???】
【那那个红衣女鬼是谁???】
【不会是有人偷偷混进去恶作剧吧?】
【有可能!有的人就是闲得慌,专门干这种事!】
【但是恶作剧能做到那种程度?没体温怎么解释?脚跟不着地怎么解释?】
【可能是游客被吓到了,记忆出现偏差了?】
【一次偏差也就算了,每次都偏差?那么多人都偏差?】
【而且你们注意到没有,老宋说那件红嫁衣一直在道具仓库里放着,从来没给NPC穿过!】
【那问题来了,如果是一个恶作剧的人,她怎么拿到那件道具服的?】
【除非……那件道具服自己动了?】
【别说了别说了,大晚上的我有点害怕。】
【我本来不信的,但是老宋这个表情不像在编故事,他好像真的不知道红衣女鬼是怎么回事。】
张瑀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敲。
“老宋,你自己进去看过没有?”
“看过!”宋德福立刻回答,“我当然去看过!游客们反映之后我就觉得不对劲,自己一个人跑去冥婚堂那个场景里看了好几回!”
“什么时候去的?”
“白天也去过,晚上也去过。”宋德福说,“但每次我去的时候,冥婚堂里什么都没有,就是正常的场景布置,我的那对黑白新郎新娘NPC也好好的在那儿站着。”
“那个红衣女鬼,我一次都没见到过。”
他抓了抓脑袋,头发又掉了好几根。
“我就纳闷了,游客们都说看到了,为什么我去就看不到?”
“我还特意调了鬼屋里的监控,结果你猜怎么着?”
张瑀问:“怎么着?”
“啥也没拍到。”宋德福的声音有些发虚,“监控画面里,那些游客在冥婚堂里走着走着,忽然就脸色大变,开始尖叫,开始跑,好像前面有什么吓人的东西。但画面里——什么都没有。”
“别说什么红衣女鬼了,画面里连个多余的人影都没有。”
弹幕安静了整整两秒钟。
然后直接爆炸了。
【卧槽监控拍不到???】
【人能看到,监控拍不到???】
【这跟上午祠堂那件事一模一样!!那些脚步声摄像头也拍不到!】
【我头皮开始发麻了!!】
【不会又是跟上午一样,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但是上午的黄鼠狼好歹是活的,这个红衣女鬼如果是真的鬼……】
【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
【我今晚一个人在家,我现在把所有的灯都打开了!】
【如果监控拍不到但是人能看到,那说明这根本不是恶作剧,恶作剧的人不可能躲得过监控!】
【老宋你现在还觉得是恶作剧吗?】
宋德福看到弹幕,脸上的表情更苦了。
“各位,我说句实话,我一开始真是这么想的。”
“我觉得可能是附近谁闲得慌,跑我鬼屋里来装鬼吓人。或者是同行嫉妒我生意,派人来捣乱。又或者是那些游客自己吓自己,看错了。”
“但是我从头到尾查了一遍之后——我慌了。”
他掰着手指头说起自己的排查过程。
“首先,我检查了所有的门窗和秘密通道,没有被人撬开或者偷偷进出的痕迹。鬼屋每天晚上关了门我就锁得严严实实的,早上开门的时候锁还是好的。”
“然后,我找遍了鬼屋里所有能藏人的地方,什么柜子里、暗格里、通道夹层里,什么都没有。别说藏着人了,连个扔掉的矿泉水瓶都没找到。”
“再然后,我问过所有的NPC员工,他们都说没见过什么红衣女鬼,但是他们都说——”
他的声音压低了。
“他们都说,这几天上班的时候,总觉得有人在背后盯着他们。”
“尤其是在冥婚堂那个场景里值班的那个男鬼演员,已经跟我提了两次辞职了,说打死也不干了,给再多钱也不干。”
“他说他站在冥婚堂里的时候,老觉得背后有人,一转过去又什么都没有。”
“还有个女演员跟我说,有一天她在员工休息室换衣服,忽然觉得脖子后面一阵凉风,像是有人往她后颈上吹气。”
“她以为是同事开玩笑,回头一看,休息室里一个人都没有。”
弹幕已经彻底吓疯了。
【啊啊啊啊啊啊!!!不要说了!!!】
【我一个人在家啊!!!我今晚怎么睡!!!】
【这个鬼屋在哪里?我明天就去辞职!】
【这绝对是真的闹鬼了!!!恶作剧做不到这种程度!!!】
【监控拍不到、门锁没被撬、没有藏人的地方、所有NPC都觉得背后有人——这不是鬼是什么!】
【而且你们注意到没有,鬼屋这种地方本来就阴气重,闹鬼也不奇怪!】
【我倒是好奇,如果是真鬼,这个鬼为什么缠上老宋的鬼屋?】
【对啊,鬼不可能无缘无故就出现的,总得有个原因吧。】
【老宋你想想,你那个鬼屋的地基有没有什么说法?】
【或者是冥婚堂那个场景里放了什么不该放的东西?】
【红衣女鬼、古代嫁衣、冥婚堂——这三个元素加在一起,我总觉得有点邪门。】
宋德福看到弹幕的讨论,脸色更白了。
“各位你们别吓我啊,我跟你们说我现在才是真的害怕!”
“我现在每天晚上关了店门都不敢在店里待着,都是锁了门就跑。”
“但是第二天开门,鬼屋里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也没有丢什么东西,也没有被破坏的地方,就是那个红衣女鬼照常出现。”
“从前天开始,我都不敢开鬼屋了,挂了个‘临时歇业’的牌子。”
“但是不行啊,我这鬼屋是租的房子,一个月房租水电加起来小两万,不开业就亏钱。可我又不敢开业,万一真把哪个游客吓出个好歹来,我这辈子就完了。”
他唉声叹气了半天,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张瑀。
“瑀哥,我今天看了你的直播,你上午在祠堂里请那位道长,下午又请那位夜先生找到了失踪三年的人。”
“我就想,你认识那么多高人,肯定有办法帮我查清楚这件事。”
他的语气带着哀求。
“我就想请你帮我找个人来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藏在我那鬼屋里。”
“不管是人是鬼,总得有个说法吧?”
“如果真的有人恶作剧,那就把人揪出来。如果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他咬咬牙。
“那就请高人把它收了吧!我真的是撑不住了!再这样下去我头发就要掉光了!”
弹幕看着他这副样子,又好笑又同情。
【哈哈哈老宋头发确实不多了!】
【被吓掉这么多头发也是惨。】
【但是话说回来,老宋这个委托主播能接吗?】
【如果是恶作剧还好说,如果是真鬼……那是不是得请上午那位道长啊?】
【但是抓鬼跟抓黄鼠狼不一样吧?黄鼠狼好歹是活的,真鬼可就不是活物了。】
【对对付,驱邪捉鬼这种事,道长能办吗?】
【上午那位道长能把黄鼠狼带走,应该也能驱鬼吧?】
【不一定,有的道长只管风水,不管驱邪。】
【那主播能不能联系别的高人?他不是说了吗,什么都能办!】
【就是就是!主播你快说句话,这个单子到底接不接?】
张瑀靠在椅背上,正要开口。
就在这时候,他眼前忽然弹出了系统面板。
【检测到客户委托需求,已自动生成任务。】
【委托方:宋德福。】
【委托内容:排查鬼屋“惊魂夜”异常现象源头,如涉及超自然因素,需进行相应处理。】
【委托类型:驱邪/镇宅/超度。】
【正在扫描任务目标区域……】
【扫描完成。】
【异常源头已锁定:鬼屋“惊魂夜”冥婚堂场景下方,距地面约三米深处,埋有一具女性遗骸(死亡时间:三年)。】
【状态分析:死者生前系被人杀害后埋尸于此,因死时身着红色嫁衣,怨气极重,魂魄未入地府,滞留人间。】
【该厉鬼已积怨三年,近期怨气达到临界点,即将由游魂彻底转化为厉鬼,届时将不再局限于鬼屋范围内活动,可能对外界活人产生实质性伤害。】
【其夜间显现形态即为“红衣女鬼”,因尚未完全成型,普通监控设备无法捕捉其形态,但活人可凭肉眼直接目击。】
【转化倒计时:七天。】
【当前风险等级:中(七日后升至极高)。】
【说明:该厉鬼已开始尝试影响活人的感知,鬼屋内多名员工所感受到的“背后有人”“脖子后吹气”等异常现象,皆为其怨气扰动所致。其虽尚未主动伤人,但怨气持续累积中,若无人干预,七日之后将彻底成型,届时后果严重。】
【建议处理方案:由夜游神(Lv.1)出面,联合阴差(Lv.1)对该厉鬼进行联合处置——夜游神负责巡视镇压、封锁鬼屋区域怨气,防止厉鬼转化期间外逃作祟;阴差负责拘魂超度,将该厉鬼押解入地府。两位人脉配合,可在四小时内完成全部处理流程。】
【处理难度:Lv.1级委托中较高等级,但仍在两位人脉能力覆盖范围内。】
【所需人脉:夜游神(Lv.1)、阴差(Lv.1)】
【宿主当前未解锁以上人脉,建议立即使用人脉解锁卡进行抽取。】
【本次委托联合费用:基础服务费30000元(可由宿主自由定价向客户收取)】
【系统服务费:夜游神费用40点香火值,阴差费用40点香火值,合计80点香火值。】
【宿主当前香火值:1340点。】
【是否确认接受委托?】
张瑀看到面板上的信息,脸色顿时变了。
他原本以为老宋的鬼屋充其量就是一只黄鼠狼或者别的什么小精怪在捣乱,就像上午祠堂那件事一样。
结果系统直接告诉他——那鬼屋底下埋着一具尸体。
一具死了三年的女尸。
死的时候还穿着红嫁衣。
怨气极重,马上要变厉鬼了。
七天之内不处理,后果不堪设想。
这已经不是小打小闹了。
这是命案。
张瑀眉头拧了起来,盯着系统面板上那几行字,脑子飞快地转着。
老宋看他忽然不说话了,有些紧张,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瑀哥?怎么了?是不是不方便接?”
张瑀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看着屏幕上宋德福那张冒汗的脸。
想了想,他决定把事情说出来。
这事瞒不住。
也无需瞒。
“老宋。”
宋德福连忙应声:“哎,瑀哥你说。”
张瑀看着他,语气平静但很严肃。
“你那个鬼屋,真有鬼。”
宋德福愣住了。
屏幕上的弹幕也愣住了。
然后,弹幕直接炸了。
【什么??????】
【真有鬼????】
【主播你怎么这么确定???你还没去看呢!】
【等等等等,主播刚才说“真有鬼”的时候表情好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卧槽不会吧!!!老宋的鬼屋真有鬼?!】
【我上次去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真鬼?!我靠我腿软了!】
【不是,主播你怎么判断出来的?你刚才就看了一下老宋的脸?】
【我不信,除非主播你拿出证据来】
【但是他上午在祠堂也是这样,一进去就看出来了问题】
【上午是黄鼠狼,这次是鬼,能一样吗?】
【我就是那个去老宋鬼屋玩过的人,我现在坐在沙发上瑟瑟发抖】
【我也去过!我回来做了三天噩梦!我还以为是自己的问题,结果是真鬼?!】
【老宋你这鬼屋别叫惊魂夜了,叫夺命夜吧!】
【我已经截图了,这要是真的,绝对上热搜】
【上午祠堂那事已经上热搜了,现在还没掉下来呢】
宋德福看着弹幕的讨论,脸上的表情从愣住变成了惊愕,又从惊愕变成了恐惧。
“瑀哥……你……你不是在吓我吧?”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我这鬼屋里,真的有……有那种东西?”
张瑀没有绕弯子,直接开了口。
“你那个冥婚堂场景底下,大概三米深的位置,埋着一具尸体。”
宋德福的脸瞬间白了。
白得跟纸一样。
弹幕也在这一瞬间爆炸了。
【尸体??????】
【卧槽卧槽卧槽!!!尸体!!!】
【不是鬼吗??怎么变成了尸体???】
【有尸体才有鬼啊!!!人死了才有鬼啊!!!】
【三米深!!!那得挖多久!!!】
【等等等等,主播你怎么知道是冥婚堂底下三米?!你不是没去过吗?!】
【上午他在祠堂也是,一进去就指着墙角说黄鼠狼在那里,结果真有!】
【这个主播到底是干什么的?!他不是中介吗?!】
【中介是主业,捉鬼是副业?】
【我世界观又碎了!!!这次碎得更彻底!!!】
【尸体!尸体!这已经不是说鬼的事了!这是刑事案件!】
【三年!这具尸体埋了三年!那不就是一起三年悬案吗!】
【报警!必须报警!】
【楼上别急,主播肯定有打算,先听他怎么说】
宋德福整个人都在发抖。
“尸体……尸体……”他喃喃地重复了两遍,然后猛地抬起头来,眼睛里全是恐惧,“瑀哥!你说的是真的?!我那个鬼屋底下埋着人?!”
张瑀点了点头。
“死者女性,三年前被害,死的时候穿着一件红色的嫁衣。”
宋德福浑身一震。
“红色嫁衣……”他的嘴唇哆嗦着,“就是游客们看到的那个红衣女鬼!”
张瑀又说:“她现在还没有完全成形,所以只能在你那个鬼屋里活动,游客能看到她,但监控拍不到。你那些NPC员工感受到的‘背后有人’‘脖后吹气’,都是她的怨气干扰的。”
宋德福越听越害怕,额头上冷汗直冒。
“那……那她现在会不会……会不会伤人?”
“目前还没有主动伤人。”张瑀说,“但再过七天,她就彻底成形了。到时候就不是只在鬼屋里飘了,会往外走,会对外面的人动手。”
宋德福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七天?!”
他的声音尖得破了音。
“只有七天?!”
弹幕也吓疯了。
【七天?!只有七天就成形了?!】
【成形之后会怎么样?!会出来害人吗!】
【系统文看过没有!厉鬼成形那还得了!】
【什么系统文,这是现实!现实中真要出了厉鬼,那得死多少人!】
【我不敢想象!那个鬼屋附近是什么地方?是居民区啊!】
【完了完了,我家就住在城西老街旁边!离那个鬼屋不到五百米!】
【楼上你快搬家吧!不对!搬也来不及了!】
【主播既然知道得这么清楚,肯定有办法吧?!】
【对对对!上午他能找道长收黄鼠狼,下午能找高人找人,晚上肯定也能处理这个鬼!】
【主播你快说句话!到底能不能处理!】
【我好怕!我妈问我为什么在发抖!我该怎么解释!】
宋德福比弹幕更急。
他现在不只是额头冒汗了,整个后背都湿透了。
“瑀哥!”他几乎是在喊了,“你既然能看出来,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求求你出手!多少钱都行!”
他急得都快哭了。
“我这鬼屋开了三年,我以为是生意好,结果是底下埋着死人!我天天在上面走来走去,我晚上还在那儿守夜,我……我……”
他说不下去了,声音都在发颤。
虽然他一开始还有些难以置信,但想到张瑀之前的委托,顿时又觉得好像有些正常。
弹幕的风向也变了。
【老宋说得对,主播既然能看出来,肯定能处理】
【上午祠堂的事我还以为是运气,下午找人的事我以为是偶然,现在这个尸体的事——我信了,主播是真有本事】
【连续三个委托,一个比一个离谱,但都被主播搞定了】
【而且你们发现没有,主播每次都是还没到现场就先把问题看透了】
【祠堂是进门就盯着墙角看,找人是请了个高人来直接说位置,这次更离谱,连线就说出尸体埋在三米深的地底下】
【这是什么神仙能力?主播你是不是也会法术?】
【主播你实话实说,你是不是什么隐世高人?】
【或者是哪个山上下来的道士?】
【道士不像,道士哪有开中介店的】
【那也说不定,大隐隐于市嘛!】
【别猜了别猜了,先让主播把这事处理了再说!】
张瑀没有回应弹幕的猜测。
他看向屏幕里的宋德福,语气里满是严肃。
“老宋,这个委托我可以接。”
“但我先说清楚,这件事有两层——一层是鬼,一层是尸体。”
“鬼我可以帮你处理,但尸体的事,必须报警,必须走正规程序。那是一桩命案,就算把鬼超度了,尸体也得挖出来,杀人犯也得抓到。”
宋德福连连点头。
“是是是!报警!肯定报警!只要瑀哥你帮我把那个鬼处理了,我马上就报警!”
张瑀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他在心里默念系统。
“系统,确认接受委托。”
【委托已确认。】
【当前需要人脉:夜游神(Lv.1)、阴差(Lv.1)】
【宿主当前未解锁以上人脉,是否立即使用人脉解锁卡?】
“使用两张人脉解锁卡。”
【正在使用人脉解锁卡×2……】
【正在抽取……】
【抽取完成。】
【恭喜宿主解锁Lv.1人脉:夜游神(地府编制,五品巡检)。】
【人脉档案:夜游神,地府五品巡检,负责巡视夜间阴阳两界,镇压游魂野鬼,封锁怨气源头,防止阴邪外泄。性格冷厉寡言,办事雷厉风行,是驱邪镇鬼类委托的权威人脉。】
【恭喜宿主解锁Lv.1人脉:阴差(地府编制,无常司勾魂使)。】
【人脉档案:阴差,无常司勾魂使,专职拘魂超度,押解厉鬼入地府受审。拥有一切阴魂厉鬼的拘押权限,可强制将滞留人间的鬼魂带入地府。性格沉默寡言,执行力极强,不完成任务绝不罢休。】
张瑀看着两行信息,心里暗赞。
一个镇压怨气,一个拘魂超度。
系统给出的方案果然是专业的。
他面上不露声色,继续在心里操作。
“系统,匹配夜游神和阴差联合处理当前委托。”
【正在生成联合委托报价……】
【报价已生成。】
【本次委托联合费用:基础服务费30000元(可由宿主自由定价向客户收取)】
【系统服务费:夜游神费用40点香火值,阴差费用40点香火值,合计80点香火值。】
【宿主当前香火值:1340点。】
【是否确认调用人脉?】
“确认。”
【正在向夜游神发送委托邀请……】
【正在向阴差发送委托邀请……】
【邀请已发送,等待回应……】
大约过了五秒钟。
【夜游神已接受委托。】
【阴差已接受委托。】
【预计到达时间:可在宿主到达目标地点后十分钟内抵达。】
张瑀关掉系统面板,抬起头来。
老宋在屏幕那头等得心焦,看到张瑀抬头,连忙问:“瑀哥,怎么样?”
“人我已经联系好了。”张瑀说,“两个专家,一个负责镇场子,一个负责抓鬼。我现在过去,到了之后他们就会来。”
宋德福连忙站起来:“好好好!瑀哥我马上给你发定位!”
“不用发定位。”张瑀说,“你直接告诉我地址,我自己开车过去。”
老宋立刻说了出来。
“城西老街一百一十七号!就在老街中段,门口有个红灯笼,招牌写着‘惊魂夜’!”
张瑀记下来了。
他站起身来,把手机从支架上拆下来,对着镜头说。
“各位,今天的第三个委托,鬼屋捉鬼,现在出发。”
弹幕疯狂刷屏。
【冲冲冲!!!】
【捉鬼去!!!这次是真的捉鬼!!】
【前面两件事已经够离谱了,没想到晚上还有更离谱的!】
【我蹲了!今晚我通宵蹲!】
【我已经喊我全宿舍的人一起来看了!】
【我们公司群里都在分享这个直播间!】
【我奶奶也凑过来看,她老人家说你们别瞎搞,真鬼很凶的!】
【奶奶说得对!主播你小心点!】
【但是主播有高人啊,怕什么!】
【高人也是主播的高人,不是我们观众的高人,我们在屏幕前瑟瑟发抖就行】
【主播你带个护身符吧!安全第一!】
张瑀走出店门,从兜里掏出车钥匙。
他的车是一辆老款的银灰色面包车,停在巷子口外面的路边。
车子有些年头了,漆面都开始发暗,但保养得还行,发动机声音还算正常。
他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把手机固定在中控台上的手机支架上,镜头对准前方的路。
“各位观众,我们现在去城西老街。”
弹幕又是一阵躁动。
【来了来了!夜探鬼屋!】
【我已经开始紧张了!】
【城西老街我知道!那条街晚上人少得很,都是些老铺子,开门的不多!】
【阴森得很,以前那边有个火葬场!】
【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
【这个时候说火葬场,你是想吓死谁!】
【主播你一个人开车不害怕吗?】
【怕什么,主播又不是普通人!】
【就是,主播见识过的场面比鬼屋大多了!】
张瑀发动车子,驶出巷子口,拐上了主路。
城西老街离他这边不算太远,开过去大概十几分钟。
车里的空调不太好使了,他摇下半截车窗,夜风吹进来,带着这个季节特有的微凉。
街上的车不多,路灯昏黄。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已经涨到了八万多。
弹幕密密麻麻地刷着。
有人紧张,有人兴奋,有人在讨论鬼屋的事,也有人在问主播到底是什么来历。
张瑀没看弹幕,专注地开着车。
十几分钟后。
他拐进了城西老街。
这条街确实老了。
两边都是些两三层的老房子,墙皮斑驳,木窗棂上的漆都掉了。
街上路灯倒是亮着,但昏昏暗暗的,照在空荡荡的街面上,更显得冷清。
街两边的店铺大多都关了门,卷帘门拉到底,偶尔几个还开着的铺子,里面透出来的灯光也是惨白惨白的。
弹幕的讨论速度明显加快了。
【这条街好阴森啊!】
【我走过这条街!白天还好,晚上真是吓人!】
【前面那个红灯笼是不是就是鬼屋?!】
【对对对!看到了!惊魂夜!】
【门口挂着红灯笼,这审美也是绝了,平时觉得是恐怖主题,现在知道真相反而觉得更瘆人了】
【平时是商机,现在是案发现场!】
【你们别吓人了行不行!】
张瑀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他推开车门下车,刚站稳,就看见一个中年男人从红灯笼底下快步迎上来。
正是宋德福。
宋德福比视频里看着还要憔悴。
头发稀疏得厉害,额头上的汗在路灯下反着光,pOlO衫的领口都被汗浸透了。
他快步走到张瑀面前,双手握住张瑀的手,握得很紧。
“瑀哥!你可算来了!”
他的声音又激动又害怕。
“我刚才在直播间里一直看着你的车往这边开,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张瑀拍了拍他的手背。
“老宋,别慌。”
宋德福点头如捣蒜,但脸上的表情还是紧绷着。
他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鬼屋大门,咽了口唾沫。
“瑀哥,咱们现在进去?”
“不急。”张瑀说,“人还没到。”
宋德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瑀哥说的是那两位高人。
他连忙点头,不敢催,也不敢多问,就站在张瑀旁边,时不时往街口的方向张望一眼。
直播间的弹幕却没闲着。
【人还没到?主播请的高人又要现场赶来?】
【这次是两个!一个负责镇场子,一个负责抓鬼!】
【这配置听着就专业】
【上次祠堂那位道长也是等了一会儿才到的】
【急什么,高人来无影去无踪的】
【老宋你别抖了,你抖得我屏幕都跟着晃】
【换成你你抖不抖?自家鬼屋底下埋着尸体,换我直接跑路了】
【老宋还算胆大的,还敢在这儿等着】
【他是老板,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宋德福站在张瑀旁边,额头上汗出了一层又一层,手在裤腿上搓了又搓。
他不敢催张瑀,但眼睛一直往街口的方向瞟。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还在涨,已经破了十万。
弹幕刷得飞快。
【十分钟了,高人还没到?】
【别急别急,高人有高人的出场方式】
【上次道长是走着来的,这次两位会不会也是这样?】
【说不定是直接闪现呢】
【楼上你游戏玩多了吧】
【不过说真的,上次那位道长原地消失那一幕我现在还记得,太震撼了】
【那场景我能记一辈子】
【你们说这次的两位会是什么样的人?】
【镇场子的肯定气场很强,抓鬼的估计也比较冷】
【我猜一个穿道袍,一个穿黑衣】
【不一定,上次找人的那位夜先生就是黑衣短褂】
【夜先生那个气场,我现在想起来还有点发怵】
张瑀没有参与弹幕的猜测。
他靠在车门上,表情平静,偶尔看一眼前方的路面。
他在等。
系统说了十分钟,那就十分钟。
又过了片刻,张瑀眼前弹出了系统提示。
【夜游神已到达附近。】
【阴差已到达附近。】
【两位人脉正在化形为人,即刻抵达。】
张瑀看到提示,从车门上直起身来。
“来了。”
宋德福浑身一个激灵。
“来了?在哪儿呢?”
他伸长脖子往街口看,但什么都没看见。
张瑀没说话,只是看着前方不远处的路灯下。
过了一会儿,路灯昏黄的光晕里,忽然多出了两个人影。
一个是高瘦身材,穿着一身深青色的长衫,头发束在脑后,面容清癯,眉骨很高,眼窝很深。
他背着手,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稳得像钉在地上。
周围的气息似乎都沉了下来,连路灯光都暗了几分。
另一个矮了半头,穿着一身黑色的短褂,腰上系着一条巴掌宽的皮带,脚蹬一双黑布鞋。
他面相很冷,嘴唇紧抿着,眼神像刀子一样,扫哪里都带着一股审视的锐利。
两人一高一矮,一瘦一壮,从路灯下走过来,身后拖着长长的影子。
弹幕在短暂的安静之后,直接炸了。
【卧槽!!!来了来了!!!】
【这两个人怎么出现的?!我刚才明明没看到有人走过来!】
【他们好像突然就出现在路灯底下了!】
【跟上次那个道长一样!都是忽然出现的!】
【这两个人的气质绝了!】
【高个子那个看着好冷,感觉周围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矮个子那个眼神好吓人,像刀子似的】
【虽然模样普通,但这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这气场比刚才那位夜先生还强!】
【镇场子和抓鬼的,这配置一看就是专业的】
【主播认识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宋德福看到这两人,腿都软了。
不是吓的,是激动的。
他开鬼屋三年了,见过不少人,但从来没见过这种气质的人。往那儿一站,就让人觉得心里有东西在往下沉,像是空气都变重了。
他赶紧迎上去,双手抱拳,声音都在发颤。
“两位高人!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高瘦男人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矮个男人也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但也没说话。
张瑀走上前去,对着两人拱了拱手。
“有劳两位跑这一趟。”
他转过来,指着高瘦男人对宋德福说:“这位先生姓沈,负责镇场子,防止那东西跑出来作乱。”
然后又指着矮个男人:“这位姓谢,负责抓鬼。”
两个姓是张瑀顺嘴编的,系统里的人脉都是真神,但在人前不能露了真身,有个称呼就行了。
弹幕瞬间刷了起来。
【沈先生!谢先生!】
【这姓取的,感觉好有讲究】
【沈先生看着就是那种能镇得住场子的,气场太强了】
【谢先生的眼神真的太锐利了,感觉能把鬼都看穿】
【两个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起来肯定牛】
【我就想知道他们怎么抓鬼】
【别说了别说了,快进鬼屋吧!】
【我已经等不及了!】
宋德福连忙对着两人鞠躬。
“沈先生!谢先生!辛苦两位了!辛苦两位了!”
沈先生微微摆了摆手,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带路。”
声音不高,但很有分量,听着就让人觉得踏实。
宋德福连忙转身,小跑到鬼屋门口,掏出钥匙去开门。
鬼屋的大门是一扇厚重的黑色铁门,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写着“惊魂夜”三个字,字的边角还做了红色的滴血效果。
大门两边的墙上画着骷髅和蜘蛛网,在这种昏暗的路灯下看着,更显得阴森。
宋德福的手在发抖,钥匙捅了好几次才捅进锁孔里。
咔嗒一声,锁开了。
他推开门,一股混合着霉味和道具塑料味的空气从里面涌出来。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宋德福摸索着找到墙上的开关,啪的一声,走廊里的灯亮了。
惨白的日光灯管闪了两下才彻底亮起来,照出一条窄窄的走廊。
走廊两边的墙壁上挂着些鬼脸面具和假蜘蛛网,地上铺着黑布,走在上面没什么声音。
“瑀哥,沈先生,谢先生,请……请进。”
宋德福站在门口,声音有些发紧。
沈先生迈步走了进去。
他跨过门槛的那一刻,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头,目光扫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冥婚堂的方向。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又继续往里走了。
谢先生跟在他后面,也跨过了门槛。他的反应更直接——右手五指微微张开了一下,像是随时准备抓什么东西。
弹幕看到这一幕,紧张了起来。
【沈先生刚才顿了一下!他是不是感应到什么了!】
【谢先生的手,那是准备动手的姿势吧!】
【好紧张好紧张,我不敢看了!】
【主播你快跟进去!镜头别晃!】
【我要看到冥婚堂里面是什么样!】
【我今晚注定睡不着了】
张瑀举着手机,跟在两位高人身后,走进了鬼屋。
宋德福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给沈先生和谢先生介绍鬼屋的布局。
“这条走廊两边是停尸房的场景和鬼婴房的场景,都是假的,我雇的NPC平时就在里面吓人。走廊尽头那个双开门就是冥婚堂,那个红衣……那个东西,就在那里。”
他说到“那个东西”的时候,声音明显发虚。
很快,几人穿过了走廊,站在了冥婚堂的门口。
那是一扇老式的双开木门,门板上刷着暗红色的漆,门楣上方挂着一块小木匾,写着“冥婚堂”三个字。
门两边贴着一副对联,上联是“阴阳两隔情不断”,下联是“人鬼殊途意难平”。
这门本身也是鬼屋场景的一部分,平时看着就是个恐怖主题的布景。
但现在知道了真相,再看这副对联,就让人觉得说不出的瘆人。
宋德福站在门口,咽了口唾沫,回头看了张瑀一眼。
张瑀对他点了点头。
宋德福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
冥婚堂里的灯是感应灯,门一开就自动亮了。
灯光是那种刻意调暗的红黄色,模拟着红烛的效果,照得整个房间像是泡在一层昏沉的暮色里。
房间的正中央摆着一张供桌,桌上放着些假的香烛和供品,还有一张黑白的遗像——那是道具,不是真人。
供桌两边是两根红色的柱子,柱子上挂着红绸。
房间最里面是一张铺着红绸布的婚床,床上的被褥是红色的,枕头上绣着鸳鸯。床边立着一对纸扎的金童玉女,脸上画着诡异的笑容。
整个房间的布置看着就很压抑。
红绸、红烛、红床、红被,到处都是红色,但这种红不是喜庆的红,是那种暗沉沉的、快要凝固的红。
弹幕开始议论起来。
【这就是冥婚堂?看着好压抑啊】
【到处都是红色的,但这红色一点都不喜庆,反而特别阴森】
【那个纸扎的金童玉女最吓人,脸上的笑容感觉要活过来了似的】
【那对纸人我刚才好像看到它动了一下,是我的错觉吗】
【别说了别说了!】
【我在这个房间里一秒都待不下去,老宋居然能天天守着】
【老宋做鬼屋生意也是心大】
【我现在就在想,那个红衣女鬼在哪个位置】
【应该是在婚床那边吧?毕竟是女鬼,肯定在婚床附近】
【不一定,她穿的是嫁衣,说不定就在供桌前站着】
【别猜了!我害怕!】
宋德福站在门口,不敢往里走了。
他回头看了看沈先生和谢先生,小心翼翼地问道。
“两位高人,咱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不该惊动的东西。
张瑀转头看向沈先生和谢先生。
“沈先生,谢先生,这委托就交给你们了。”
沈先生微微点头。
“我们自会处理。”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很稳。
谢先生没有说话,只是往前迈了一步,站在了冥婚堂的正中央。
他环视了一圈整个房间,目光在那张婚床上停了一下,又扫过供桌,最后落在了房间东北角的一片暗影处。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冷。
“沈兄,麻烦你了。”
沈先生没有答话,只是双手一翻,十指快速掐了个诀。
动作很快,快到直播间观众根本看不清他掐的是什么。
然后他右手往下一按。
一股无形的波动从他的掌心扩散出去,像是什么东西被按进了地底。
整个冥婚堂的空气都变了。
那种压抑的感觉忽然加重了,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压在了所有人的肩膀上。
但又让人觉得——这层压制不是针对人的。
是针对这房间里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弹幕瞬间炸了。
【我刚才感觉到手机屏幕抖了一下!怎么回事!】
【沈先生做了什么?我怎么觉得空气都变重了!】
【这就是镇场子吗!太厉害了!】
【他用什么手段了?我没看清楚!】
【感觉整个房间被他锁住了,外面的出不去,里面的也出不来】
【这就是专业的!先封场再抓鬼!】
就在沈先生封场之后的下一秒。
谢先生出手了。
他的动作比沈先生更快。
右手从腰间一抽,像是抽出了什么东西,但那东西直播间观众根本看不见。
就看见谢先生右手虚握,往前踏出一步,对着房间东北角那片暗影处,凌空一劈。
那片暗影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然后。
一个东西显露了出来。
它是从暗影里渗出来的。
先是红色的裙角,然后是红色的袖口,然后是整个身体。
就站在供桌前面,靠着一根红柱子。
穿着一身红色的嫁衣。
嫁衣是古式的,袖口和领口绣着金色的花纹,裙摆拖在地上。
但嫁衣的颜色不对,不是那种喜庆的正红,而是一种发暗的、接近血色的红。
她的脸白得吓人。
不是正常人的白,是那种已经没有了任何血色的、蜡像一样的白。
眼窝深陷下去,嘴唇却是鲜红的,像刚刚舔了血。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她的脚。
她的脚根本没有踩在地上。
裙摆下空荡荡的,脚尖垂着,离地面大概还有两指的距离。
她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站在供桌前,看着眼前的众人。
直播间安静了整整一秒。
然后,彻底爆炸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出来了出来了出来了!!!!!】
【红衣女鬼!!!!!是红衣女鬼!!!!!】
【我操我操我操!!!!!真的有鬼!!!!!】
【她的脚!!!!!她的脚跟不着地!!!!!】
【脸白得跟纸一样!!!!!这是真鬼!!!!!】
【我之前还以为是老宋编的故事,结果是真鬼!!!!】
【我截图了!!!!!我他妈手抖得截了十几张!!!!!】
【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在看我!!!!!】
【我感觉她在透过屏幕看我!!!!!】
【我在被窝里抖成筛糠!!!!!】
【妈呀!!!!!救命!!!!!】
【我一个从不信鬼神的人现在信了!!!!!】
【老宋你他娘的鬼屋里真有鬼啊!!!!!】
【我之前还去这个鬼屋玩过!!!!!我近距离看过她!!!!!】
【楼上的你还活着真是命大!!!!!】
【主播你别站那么近!!!!!往后退!!!!!】
【沈先生谢先生快收了她!!!!!】
宋德福整个人已经瘫在了门口的地上。
他张着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右手哆哆嗦嗦地指着那个红衣女鬼。
“就是她……就是她……游客说的就是这个……”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开了三年鬼屋……三年……”
“从来没想过……自己鬼屋里真有……真有那种东西……”
他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弹幕此刻也全都吓得不轻。
【老宋都瘫了!他之前还说自己进去看过好几次!】
【他之前去的时候女鬼不出来,现在当着面出来了!】
【这比任何鬼屋都要吓人一万倍!】
【老宋以后还开不开鬼屋了?这心理阴影得有多大!】
【不开玩笑,老宋你赶紧换个生意吧】
而房间里,红衣女鬼动了。
她抬起头来,那双深陷的眼睛盯着谢先生。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像是整个房间都在共鸣。
尖锐得刺耳。
“我好惨……”
“还我命来……”
“还我命来……”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指甲在玻璃上刮出来的一样,让人听了骨头缝里都在冒凉气。
弹幕直接吓疯了。
【她说话了!!!!!】
【这声音!!!!!我的耳机要炸了!!!!!】
【不是从嘴里说出来的!!!!!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
【我在被窝里抖得停不下来!!!!!】
【她在喊冤!!!她说自己惨!!!】
【还我命来!!!她果然是被人杀了埋在下面的!!!】
红衣女鬼的声音越来越尖锐,房间里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
宋德福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蹿上来,整个人往后缩了缩。
就在这时,红衣女鬼的目光落在了谢先生身上。
她的表情变了。
从麻木变成了怨毒。
她张开嘴,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扑。
裙摆拖在地上,身体却像没有重量一样,速度快得惊人。
方向正是门口的宋德福。
“死——!”
她发出一声尖啸。
弹幕瞬间就吓坏了。
【她扑过来了!!!!!】
【老宋小心!!!!!】
【救命救命救命!!!!!】
【主播快跑!!!!!】
【沈先生谢先生还不动手吗!!!!!】
【完了完了完了!!!!!】
然而,女鬼刚扑出一半。
谢先生动了。
他往前一步,右手虚握往下一压。
然后他开口了。
“放肆!”
两个字,声音不大,但整个房间都在共振。
红衣女鬼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了,整个人僵在半空中。
她的表情从怨毒变成了惊恐。
然后谢先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的语调完全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低沉的厉喝,而是一种威严的嗓音。
“周翠兰——”
这三个字一出口,红衣女鬼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谢先生继续开口,一字一顿地念出了女鬼的姓名和生平。
“周翠兰,庚辰年三月十七日生人,籍贯青州府安县周家村。”
“三年前七月十四日,被人杀害于此处。”
“死时身着红色嫁衣,怨气郁结,魂魄滞留人间。”
“汝可知罪?”
红衣女鬼周翠兰僵在半空中,脸上的怨毒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恐惧。
她的嘴唇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然后,她的眼睛里渗出了红色的液体。
不是眼泪,是怨气凝聚成实质,像血一样从眼眶里渗出来。
然后,那两行血泪顺着她惨白的脸颊滑下来,滴在红色的嫁衣上。
她对着谢先生,声音颤抖着哭诉起来。
“大人……冤枉……”
她的声音不再是那种尖锐的啸声,而是变成了一个正常女人的声音,只是带着浓浓的哭腔。
“民女冤枉……”
“民女死得好惨……”
“民女生前从未害过人,却被人害了性命……”
她一边说一边发抖,血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弹幕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
【她哭了!!!!!】
【那是血泪吗!!!!!红色的眼泪!!!!!】
【不是眼泪,是怨气!主播刚才说她的怨气极重!】
【她喊冤!!!!!她喊冤枉!!!!!】
【难道她真的是被人害死埋在这里的?!虽然主播之前说了,但现在听她亲口说还是觉得吓人!】
【听她的语气,好像还很委屈的样子】
【鬼也有冤屈吗?我还以为鬼都是害人的】
【鬼也是人变的啊!被人害死了当然有冤屈!】
【谢先生问她可知罪,她不认罪,她在喊冤!】
【这跟我想象的捉鬼完全不一样,我以为鬼都是坏的,但她是被害的啊!】
【被害死了变成鬼,也不是她能控制的】
【但我刚才被她吓得不轻,现在看她哭,心里又有点不是滋味】
【我也是,我居然有点同情她】
【但她在鬼屋里吓人也是事实,游客被她吓成什么样了】
【所以谢先生才问她可知罪,她滞留人间吓人就是罪】
谢先生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等周翠兰说完,才冷冷开口。
“你之冤屈,自有地府裁断。”
“但滞留人间三年,怨气扰动活人,惊吓无辜百姓——这便是你的罪过。”
“今日吾奉命前来,拘你入地府受审。”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了几分。
“服不服?”
周翠兰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她想说话,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然后她忽然抬起手,指向了房间的一个方向。
“大人……”
她的声音在发抖。
“那个杀我之人的东西……”
“还……还在那里……”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瑀眉头皱了一下。
宋德福从地上爬了起来,满脸的错愕。
弹幕也炸了。
【什么东西?!杀人者的东西还在鬼屋里?!】
【卧槽!不止有尸体,还有证据?!】
【她指的是哪里?!供桌右边那个墙角吗?!】
【这都三年了,东西还在?!没人发现过?!】
【老宋每天都在鬼屋里,居然从来没发现!】
【鬼屋嘛,到处是道具和杂物,谁会注意多了一个东西】
【关键是——她记得!她记得杀人者把东西丢在了那里!】
【这证据要是还在,是不是就能抓到凶手了?!】
沈先生微微皱了下眉,看了一眼谢先生。
谢先生点了点头,一个纵步朝周翠兰所指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很快,几步就到了。
墙角的地面是水泥的,但水泥层上有几道裂缝。
谢先生蹲下来,右手对着裂缝处虚虚一抓。
水泥裂缝中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然后,一张卡片从裂缝里被吸了出来。
那是一张身份证。
破烂不堪,边缘已经磨得发毛了,但照片和文字还能勉强看清。
谢先生捏着身份证,站起身来,对着灯光看了一眼。
弹幕疯狂刷屏。
【身份证!!!!!】
【杀人者的身份证掉在了现场!!!!!】
【这他妈的!这凶手作案的时候把身份证丢了!】
【这都三年了没被发现!老宋你这鬼屋也太能藏东西了!】
【水泥裂缝里,平时根本不会有人注意!】
【关键是这个凶手,作案带着身份证干嘛!】
【可能是打斗的时候从口袋里掉出来的吧】
【不管怎么说,这是铁证!】
就在这时。
站在门口的宋德福忽然整个人往前一窜。
他瞪着眼睛,死死盯着那张身份证上的照片和名字。
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惊愕,又从惊愕变成了难以置信。
“是他?!怎么会是他?!”
他的声音大得连弹幕都听清楚了。
张瑀转头看向他。
“老宋,你认识这个人?”
宋德福从夜游神手里接过那张身份证,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
然后他抬起头来,嘴唇在发抖。
“认识……我当然认识……”
他的声音有些发飘。
“这人叫孙志强,三年前在我这儿干过临时工!就在这鬼屋里扮鬼!”
弹幕再次炸锅。
【临时工?!鬼屋的前员工?!】
【那岂不是说这个鬼屋里发生过两件事——一件是老板的临时工杀了人埋了尸,另一件是死者变成了真的鬼?!】
【他杀了人还把身份证落在了现场?!这什么蠢贼?!】
【不是蠢,是慌!他肯定是埋尸体的时候身份证从口袋里掉出去了,自己根本没发现!】
宋德福的脸上写满了震惊。
“他就是我这儿干了不到一个月的临时工,后来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我想着他可能是觉得扮鬼太累了,工资也低,就不想干了。他连最后一个月的工资都没跟我结,我都替他留着呢!”
“可我怎么也想不到,他不是不干了,他是杀了人跑了!!!”
弹幕疯狂讨论起来。
【这个老板也是心大,员工招呼不打就走了也不报警】
【临时工流动性大,这种情况也挺常见的吧】
【但是现在问题来了——这个孙志强为什么要杀了这个女孩?】
【身份证在这儿,人跑了三年,这案子还不算明了吗!】
【这根本就是做贼心虚!杀了人埋了尸就跑了!】
【三年啊!要不是红衣女鬼自己显形,这案子根本破不了!】
张瑀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他看到周翠兰的状态,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周翠兰颤抖着身体,血泪淌了一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大人……民女冤枉……”
“民女只有一事放不下……”
“不看到那杀害民女的恶徒伏法……”
“民女不服!”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怨气再次翻涌起来。
房间里的灯光开始闪烁,红绸无风自动。
谢先生的眉头皱了起来。
“周翠兰!”
他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
“地府裁断,不会放过一个恶人!你跟吾走,自有公道!”
说着,他右手一翻,就要强行将女鬼拘走。
周翠兰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开始向谢先生的方向移动。
她的脸上写满了不甘,嘴巴张着,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
张瑀开口了。
“谢先生,且慢。”
谢先生的手停住了。
他转过头来,看着张瑀,没有说话。
张瑀往前走了一步。
“谢先生,沈先生——这女鬼的怨气来源,就是那个杀害她的人至今逍遥法外。”
“你们现在强行将她带走,虽然合规矩,但不免太冤。”
“不如给她一个机会。”
他顿了顿。
“我们现在就用这张身份证报警。让警察来查,让杀人者受到法律的惩治。”
“让她亲眼看到那恶徒伏法。”
“如此,她便能了无牵挂地入地府了。”
沈先生和谢先生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没有立刻表态。
弹幕开始议论起来。
【主播说的有道理啊!】
【强行带走是合规矩,但人家冤啊!】
【让她看着凶手被抓,她才能安心上路!】
【我支持主播的说法!】
【而且那张身份证就是关键证据!报警之后肯定能抓到人!】
【就怕凶手这三年已经跑了】
【有身份证在,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再说了,这种案子,只要证据确凿,很快就能破!】
【我就想知道,两位高人会听主播的吗】
沈先生沉默了片刻。
他看了谢先生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谢先生松开手,转过身来,看着张瑀。
“既然是你开口,便给你这个面子。”
他看了一眼周翠兰,又说道。
“不过,时间有限——”
“四个小时。”
“不论结果如何,四个小时后,吾必须将她带走。”
张瑀点了点头。
“好,四个小时。”
弹幕又刷了起来。
【成了!两位高人给主播面子了!】
【主播的面子真大啊!】
【四个小时!够警察来一趟了!】
【关键是要抓到人,光抓人四个小时恐怕不够,但报警立案足够了!】
【只要警察立案,凶手就跑不了!】
【到时候女鬼看到凶手被绳之以法,她就能安心走了!】
【说实话我现在有点感动是怎么回事】
【我也是,明明是捉鬼的直播,怎么看着看着眼眶红了】
【这女鬼太惨了,被人害死埋尸三年,唯一的愿望就是看到凶手伏法】
周翠兰愣在了原地。
她听着张瑀的话,听着谢先生的话,身体抖得更加厉害了。
然后,她眼眶里的血泪又涌了出来。
但这一次,血泪的颜色淡了。
从暗红色变成了浅红色。
与此同时,她身上的怨气竟然开始消散。
那些缠绕在她身边的黑色雾气,一点一点地变淡,像是被风吹散的烟。
她对着张瑀,嘴唇哆嗦着。
声音很轻,很哑。
“多……多谢……”
弹幕看到这一幕,纷纷议论。
【她的怨气在消散!】
【血泪颜色变淡了!】
【她刚才说多谢!】
【她等这一刻等了三年!】
【有人替她做主了,她的怨气就开始散了!】
【这比强行带走要好得多!】
【主播做得对!】
【这才是真正的超度,让她心甘情愿地走】
【我现在眼泪都下来了,这也太感人了】
谢先生看着怨气开始消散的周翠兰,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他转过头来,对张瑀说。
“四个小时。”
说完,他右手一翻,周翠兰的身影开始变淡,逐渐隐入了暗影中。
但他的气势依然笼罩着整个房间,压制没有解除。
他给了女鬼四个小时,女鬼也被收回了阴影中等待。
沈先生也收了手势,负手站在一旁。
张瑀转过来,对宋德福说。
“老宋,报警。”
宋德福回过神来,连忙掏出手机。
他的手指还在发抖,但比刚才好多了。
电话接通。
“喂,110吗?我要报警。”
“我在城西老街一百一十七号,惊魂夜鬼屋。”
“我这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还有一张杀人犯的身份证。”
电话那头,接警员的声音很稳。
“先生您别急,慢慢说。城西老街一百一十七号惊魂夜鬼屋,对吗?”
“对对对!”宋德福握着手机,声音在发抖,“尸体就埋在冥婚堂地下,还有一张身份证,是杀人犯的!”
“好的,您保持电话畅通,我们马上派警力过去。请问您现在在现场吗?现场还有其他人吗?”
“在在在!我就在门口!还有我请的中介,还有两位高人——”
他说到这儿卡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沈先生和谢先生的身份。
张瑀在旁边提醒他:“就说有目击证人。”
“对对,还有目击证人!”宋德福连忙重复。
“收到,请您不要破坏现场,在门口等候,警力预计十分钟内到达。”
电话挂断了。
宋德福握着手机,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被汗浸透了。
他转过头看着张瑀,嘴唇还在哆嗦。
“瑀哥……警察马上就来……”
张瑀点点头:“听到了。”
弹幕刷得密密麻麻。
【警察要来了!这案子瞒了三年终于要破了!】
【那张身份证就是铁证!孙志强跑不了!】
【我查了一下这个名字,网上没有相关通缉信息,说明这人根本没被列为嫌疑人】
【太离谱了,杀了人埋了尸,三年没人发现】
【要不是红衣女鬼自己显形,这案子怕是要成无头悬案】
【鬼屋藏尸,这他妈比恐怖片还恐怖】
【老宋这心理阴影面积,我这辈子都不敢去鬼屋了】
【我现在就住在城西老街附近,看见几辆警车鸣着警笛过去了!】
【这么快?!才刚报警几分钟啊!】
【城西分局离老街很近的,开车几分钟就到】
张瑀把手机镜头对准了鬼屋门口的那条老街。
昏黄的路灯下,街道空荡荡的。
但远远的,已经能听到警笛声了。
由远及近。
很快,红蓝相间的警灯撕开了老街的暗沉。
两辆警车一前一后拐进了街口,后面还跟着一辆刑事勘查车。
警车停在鬼屋门口,车门打开,几个穿制服的警察鱼贯而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个子不高,板寸头,脸上一道深深的川字纹,一看就是常年皱着眉头的人。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警员,手里拿着记录本。
中年男人走到门口,扫了一眼在场的人。
“谁报的警?”
“我!是我!”宋德福连忙迎上去,“警察同志,是我报的警!”
中年男人点点头:“我叫马国良,城西分局刑侦大队的。你说发现了尸体,在哪儿?”
“在里面!冥婚堂底下!”宋德福指了指屋里,“马警官,我跟您说实话,这尸体不是今天才发现有问题的,是那个——”
他指了指站在一旁的沈先生和谢先生,又指了指张瑀。
“是这位瑀哥请的高人帮我看出来的,尸体就埋在冥婚堂地下三米深的位置,死了三年了,是个女的,穿着红嫁衣,还有杀人犯的身份证也找到了!”
马国良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看了看宋德福,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张瑀和那两位气质明显不对劲的“高人”。
“你等等。”他抬起手打断宋德福,“你说尸体是你请的人看出来的?怎么看的?用眼睛看就能看到地底下三米埋着什么?”
宋德福正要解释,张瑀开口了。
“马警官,这件事说来话长。简单说,这鬼屋最近半个月一直出现异常现象,老宋请我来排查。我请了两位专家过来,发现冥婚堂底下埋着一具尸体。”
他说着,指了指谢先生手里那张身份证。
“这是从冥婚堂墙角的水泥裂缝里找到的,应该是凶手埋尸时遗落的。”
马国良接过身份证,凑到路灯下仔细看了看。
身份证上的照片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名字赫然写着——孙志强。
他把身份证递给身后的年轻警员:“立刻查。”
然后他抬起头来,看着张瑀,眼神里带着审视。
“你们是怎么知道尸体埋在冥婚堂底下的?又是怎么找到这张身份证的?这两个问题,你得给我说明白。”
张瑀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马警官,我知道你会有疑问,我也不打算瞒你。”
他指了指沈先生和谢先生。
“这两位是我请来的专家,在文物勘探和地质检测方面很有经验。他们用探测设备发现冥婚堂地下有异常埋藏物,深度约三米。至于这张身份证——”
他顿了顿。
“是在排查过程中从墙角裂缝里找到的。”
这话半真半假。
沈先生和谢先生确实不是普通人,但张瑀不能直说。
鬼怪之说,在警察面前站不住脚。
马国良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转头看向沈先生和谢先生。
沈先生负手而立,面色冷淡,一言不发。
谢先生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微微抿着,眼神里全是不耐烦。
这两个人的气质确实不像普通人。
马国良干了二十多年刑侦,眼力还是有的。
他看得出来,这两人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尤其是那个高瘦的,往那儿一站,周围的空气都沉了几分。
但他也没多问。
现在最要紧的不是这些人的身份,是尸体。
“先勘查现场。”马国良一挥手,“老李,带人进去,从冥婚堂开始。”
刑事勘查车的后门已经打开了,几个穿着白大褂的技术人员提着设备往里走。
宋德福在前面带路,一路小跑。
马国良跟在后面,张瑀也举着手机跟了进去。
直播间的弹幕一直在刷。
【警察开始勘查了!终于要挖尸体了!】
【我紧张死了,又是一桩命案直播】
【今天这个直播间是一天比一天刺激】
【先是祠堂黄鼠狼,然后是石桥村救人,再到鬼屋挖尸,这主播的一天顶别人一辈子】
【关键是这三件事都是真的!每一件都有警察到场!】
【道长原地消失有录屏,周小雨救出来有警车跟着,晚上这尸体都要挖出来了!】
【我已经把今晚的直播链接发给我所有朋友了,这种事不能我一个人震撼】
【我从下午蹲到现在,一口饭都没吃,完全不想离开屏幕】
【我也是!我现在又紧张又激动又害怕,肾上腺素拉满了】
技术科的人进了冥婚堂,开始架设备。
两个年轻的技术员在房间中央支起了一台探地雷达,对着地面一寸一寸地扫描。
马国良站在门口,看着技术员操作。
几分钟后,操作探地雷达的技术员抬起头来。
“马队,地下约三米位置确实有异常回波,形状和密度都符合人体骨骼的特征。”
马国良的脸色沉了下来。
“确定?”
“确定。”技术员指着屏幕上的波形图,“这个回波信号非常清晰,深度三米零二十公分,长度约一米六,符合女性身高范围。而且回波密度不均匀,有衣物和骨骼的层次差异。”
马国良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看了张瑀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疑惑和惊讶。
三米深的地底下埋着什么,这人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但他没有追问,而是对着技术员一挥手。
“挖。”
命令一落地,技术科的人立刻动了起来。
两个年轻的技术员从勘查车上抬下来一台小型破拆机,另外几个人拿来了铁锹和撬棍。
马国良站在冥婚堂门口,双手抱在胸前,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他的目光在房间中央那片地面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在张瑀身上。
这人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探测设备?
他那两个所谓的“专家”从头到尾连个仪器箱子都没带,空着手进来的。
马国良干了二十多年刑侦,眼力不会骗他。
但他没再追问。
破案要紧。
技术科的老李蹲在地上,用粉笔在探地雷达标注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马队,就从这儿往下挖。表层是水泥,大概二十公分厚,下面是回填土。回填土的密度比周围的原生土低,有明显翻动痕迹。”
马国良点头:“挖。”
破拆机的轰鸣声在冥婚堂里响了起来。
钻头砸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水泥碎裂,碎块被撬棍撬开,露出下面黑褐色的泥土。
直播间里,弹幕的滚动速度快到了看不清单条内容的程度。
【挖了挖了!!真的挖了!!!】
【水泥层下面真是回填土!!老李说得没错!!】
【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这比看任何刑侦剧都真实!!!】
【刑侦剧是演的,这是真的!!这底下真有尸体!!】
【我在被窝里瑟瑟发抖,但又舍不得关掉直播!!!】
【我妈刚才进来问我为什么大半夜不睡觉,我把手机给她看了一眼,她现在坐我旁边一起看!!!】
【楼上你妈胆子真大!!!】
【十万人了!!十万人在线围观挖尸现场!!】
【这辈子没想过会在直播间看到这种场面!!】
破拆机持续轰鸣。
水泥层被一层一层地破开,碎块被技术员用手捡出来,堆在一旁。
宋德福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又紧张又害怕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他开了三年的鬼屋,这间冥婚堂他每天都要进出好几次。
那对黑白新郎新娘的NPC就站在供桌旁边,他亲手给他们调过站位,整理过道具服。
结果这底下埋着人。
埋了三年。
他天天在死人上面走来走去。
一想到这个,他的腿又开始发软。
张瑀站在他旁边,手机镜头稳稳地对着挖掘现场。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系统面板在他眼前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