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邪修,又是邪修!
她点开一段录像。
画面是夜视监控摄像头拍的,像素不高,但能看出是一片山林的轮廓。
时间是凌晨两点多。
画面里很安静,偶尔有几片树叶在风里晃一晃。
然后就看见远处——山腰的位置——忽然亮了一下。
那道光很短暂,大概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但在这不到一秒的时间里,整片夜空都被照亮了。
不是火焰的红光,也不是闪电的白光。
是一种发暗的、接近黑色的光芒。
那种光芒很难形容,像是有人在夜空中泼了一瓢浓墨,但这瓢浓墨本身却发出了光。
林槿把画面暂停在那个瞬间。
“这个现象持续了零点八秒。之后十分钟内,焦化区域就形成了。从时间线上看,能量爆发的持续时间极短,但强度极大。”
她又调出另一份数据。
“这是昨晚最新的卫星热成像扫描,焦化区域的核心温度比周边低了将近十五度。”
'正常情况下地下深度越深温度越高,但这片区域的地表温度不升反降。这对地质学来说是反常的,唯一的解释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抽取热量。'
她从档案袋里抽出几张纸放在桌上。
“还有一点!我们调出了自然保护区近半年的所有异常记录,发现从三个月前开始,这一带就陆续出现了一些反常现象。”
“周围的动物大面积迁徙,地下水质检测出微量未知矿物成分,靠近核心区的几个观测站的电子设备频繁出现间歇性失灵。”
“当时保护区管理局把这些情况上报为地震异常前兆,现在看来恐怕没那么简单。”
她收回手,看着张瑀。
“张先生,情况大概就是这样,我能提供的资料全在这里了,你有什么想法?”
张瑀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林处长,我有个初步的判断想跟你确认一下。”
“你说。”
张瑀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在心里把系统给出的信息和林槿提供的资料快速整合了一遍。
然后他缓缓开口。
“焦化区域的形成,不是自然现象,也不是工业事故。”
林槿的目光微微凝聚了一下。
“那是什么?”
“是邪修。”
这两个字一出来,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沉了几分。
林槿的表情没有明显的变化,但她的眼神锐利了几分。
祁厅长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极其严肃。
周市长和孙局长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邪修?”林槿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种审慎的确认。
“对。”张瑀的语气很笃定,“我在处理清水村水源事件的时候,了解到三个月前有一伙邪修在清水山上设下仪式,试图抽取整片水脉的灵气来炼制邪丹。”
“他们操纵的邪术之所以可以抽取灵气,就是因为这种力量的根源就是剥离生机。”
“那帮邪修具体有多少人还不清楚,但实力绝对不弱,碧水玄龟和他们打了一场之后自己都受了重伤。虽然邪修那边死伤过半,但余下的全跑了。”
“而这次西南省自然保护区核心区的情况,和清水山邪修的手法很相似。”
他顿了顿,继续说。
“那片焦化区域里所有植物的碳化,不是因为高温,而是因为植物体内的阳性灵气被某种力量强行剥离了。”
“失去灵气支撑的植物组织会迅速失去结构,从里到外彻底碳化,整个焦化过程没有火焰,没有高温,只有灵气的剥离和吞没。”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消防和防化部队的设备检测不出任何有毒物质或放射性异常——因为这不是毒,也不是辐射,是邪术。”
林槿听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沉思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来:“所以你认为,西南的事和清水山的事是同一伙人干的?”
“不一定百分百是同一伙人,但至少使用的是同一种邪术体系。”张瑀说,
“我的判断是,他们可能在酝酿某种更大的计划。三个月前抽取水脉灵气失败之后,他们沉寂了一段时间,现在换了个地方卷土重来。而这些失踪的科研人员……”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那片焦黑的航拍照片。
“他们不是在逃命,是被控制了心智,被某种东西召唤着主动往核心区域走去的。”
林槿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张瑀。
“张先生,这个判断对我们的帮助很大!如果确实是你说的这样,那这件事的性质就更严重了。”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张先生,我现在代表国安局第七处,正式向你发起委托——协助我们查明洪安山自然保护区事件的真相,解救失联的六名科研人员,从根源上消除威胁。”
“费用方面,全由处里保障。”
张瑀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系统面板在他眼前又刷新了一下。
【检测到正式委托需求,正在生成任务……】
【委托方:林槿(国安局第七处处长)。】
【委托内容:前往西南省洪安山自然保护区核心区,实地查明焦化事件真相,解救失联的六名科研人员(如仍生还),找到并铲除能量源头及相关邪修势力,阻止焦化区域继续扩散。】
【委托类型:除魔/搜救/调查综合委托。】
【委托难度初步判定:不低于Lv.3。】
【建议宿主做好充分准备后再出发。高等级邪修单体战力不容小觑,不排除有Lv.3甚至接近Lv.4的强敌存在。】
【本次委托可同时动用多位人脉协同作战,系统将根据宿主在现场扫描到的具体情况提供最优化的人脉匹配方案。另外,系统建议宿主在出发前完成灵根兑换并开启修仙通道,若有自保能力则对完成委托有极大助力。】
张瑀看完系统面板上的提示,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难度是不小。
但他现在手里握着什么东西?
碧水玄龟的本命海螺,随时免费召唤三千年灵兽。
四张高级人脉解锁卡,能抽Lv.2级别的强力人脉。
六张普通人脉解锁卡,能随时补足Lv.1池中的空缺。
八万香火值,够他兑换一次灵根开启修仙之路,还能剩下三万当备用资金。
更别提之前解锁的宿主召唤权限、批量委托处理、任务好评返现这些辅助功能。
这配置,已经不是当初在祠堂里只能请土地公公的时候了。
他抬起头来,看着林槿,点了点头。
“这个委托,我接了。”
林槿听此,她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微微松了一下。
不太明显。
但张瑀注意到了。
“好。”林槿的声音依然保持着一个情报官员惯有的冷静,但她说话的语气比刚才稍微快了一些。
像是压在心头的一块石头被搬开了一个角。
“张先生,感谢你的果断。”
她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手机,放在桌上,推到张瑀面前。
“这是一部国安内部专用的加密卫星电话,已经激活了最高权限。”
“不管你在什么地方,只要有卫星信号覆盖,它就能接通。以后我们之间的联络,就用这部电话。”
张瑀拿起那部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
沉甸甸的,外壳是磨砂质感的黑色金属,背面印着一个淡金色的国安徽章。
林槿继续说道:“同时,当你出发前往任务地点时,请告知我!”
“我会利用国安专属渠道,为你安排好最迅速的交通方式,另外我会在西南省那边提前安排好接应人员,你到了之后直接联系他们。”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你的身份也会同步录入国安系统,以后在全国任何地方遇到需要官方配合的情况,只要刷你的身份证,系统就会自动识别你的权限等级,不会有任何地方部门为难你。”
祁厅长在旁边听得暗暗咋舌。
这待遇,比他当初给张瑀发省厅顾问聘书的时候可高了一个档次还多。
他的省厅顾问只是在本省范围内管用,国安的权限那是全国通用的。
周市长和孙局长也是面面相觑。
他们虽然早就猜到国安对张瑀的重视程度不会低,但也没想到会重视到这种程度。
林槿说完正事,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衣摆:“张先生,今天的会面就到这里,我这边的准备工作需要提前启动,就先告辞了。”
“出发前有任何需要协调的事情,用那部电话联系我就行。”
张瑀也站了起来。
两人握了一下手。
林槿带着两个助手绕过会议桌,走到会议室门口时又停了一步,转过身来看着张瑀:“张先生,还有一件事。”
“你说。”
林槿迟疑了片刻,才开口:“安全方面务必重视!邪修的手段可能不止一种,根据处里掌握的资料,这些人的行事作风往往无所不用其极。”
“如果真的遇到不可控的局面,务必以自身安全为第一位。”
“我们处里,到时候也会派遣相关的特殊人士与你共事,听你安排。”
张瑀看着她,点了点头:“明白。”
林槿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带着两个助手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的脚步声很快远去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张瑀、祁厅长、周市长和孙局长四个人。
孙局长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虽然我之前就说这委托肯定小不了,但是我是真没想到……”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后怕,“邪修、焦化、六个科研人员失联——怪不得连京城那边都惊动了。”
周市长也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张瑀身上:“张先生,这次你肩膀上的担子不轻啊。”
张瑀笑了笑:“还好。”
祁厅长在旁边略带自豪地说道:“你们是不了解张顾问,他这个人说话越轻描淡写,说明他越有把握。”
张瑀摆了摆手:“祁厅长你这是捧杀。”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轻笑。
紧张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
祁厅长问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张瑀想了想:“明天吧,今天先把装备和人员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就走。”
祁厅长点了点头:“行,有什么需要省厅协助的,你随时找我。另外,既然明天才走,今晚我让人给你安排住处——”
“不用。”张瑀摇了摇头,“我回店里就行。还有些东西要回去整理。”
祁厅长没有强求:“行,那我让马国良送你回去。”
张瑀点了点头。
孙局长从座位上站起来:“张先生,既然是在我们市局里,我也表个态。”
“我知道国安那边已经把后勤都安排好了,但我们市局也想尽一份力。你这次出门需要什么装备或者人手,只要是我们能力范围内的,尽管开口。”
张瑀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还真有一件事需要孙局长帮忙。”
“你说。”
“之前我在清水村处理的邪修事件,加上这次西南的事,说明这伙邪修的活动范围不只局限于一时一地。”
“他们的行动能力很强,手段也够狠。”
“我想请孙局长帮我留意一下,全国各地这几个月来有没有上报过类似的异常事件——不明原因的植被大面积枯死、地下水突然断流、或者任何检测不出原因的异常能量波动。”
孙局长听得认真,一边点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记了下来:“这个没问题!我跟其他几个省市的兄弟单位打个招呼,让治安和刑侦系统留意这方面的异常情况,有消息第一时间汇总过来。”
“多谢孙局长。”
“不客气!应该做的!”孙局长摆了摆手,“张先生你去办大事,我们在后方能帮一点是一点。”
祁厅长亲自把张瑀送到市局门口。
马国良的车已经停在台阶下面等着了。
还是那辆黑色的帕萨特,车身擦得锃亮,马国良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看到张瑀出来,他把烟往耳朵上一别,快步迎上来。
“张顾问!上车!”
张瑀跟祁厅长、周市长和孙局长一一告别,然后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马国良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市局大院。
出了大门之后,马国良才开口说话,语气里压着一股子兴奋。
“张顾问,国安那边的委托,具体是啥事?方便说不?”
张瑀靠在座椅上,想了想。
林槿倒没说这事不能透露,也没有强调保密,而且马国良也算是信得过的人,告诉他也没什么问题。
因此,张瑀没有隐瞒。
“西南省洪安山自然保护区,出了一件邪门的事。”
他把焦化区域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马国良越听脸色越凝重。
“邪修?”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眉头拧成了疙瘩,“就是清水山那帮人?”
“目前还不确定是不是同一伙人,但用的邪术体系是一样的。”张瑀说,“都是抽取灵气、剥离生机那一套。三个月前在清水山被碧水玄龟打散了,现在换了个地方卷土重来。”
马国良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张顾问,说实话,以前我觉得干刑侦就是跟人打交道,犯罪分子再凶残也是有迹可循的。”
“但自从跟你们认识了之后,我发现这世上有些事,根本不是我们穿警服的能处理得了的。”
张瑀没有接话。
马国良又说:“你这次去西南,千万小心。虽然我知道你认识的高人多,但邪修那帮人你也说了,碧水玄龟都差点被他们打死。”
“我心里有数。”
马国良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拐进了万事通中介所在的那条巷子。
巷子口的老槐树在路灯下投下大片的阴影。
马国良把车停稳。
张瑀推门下车。
“张顾问,明天早上我来送你?”
“不用,国安那边安排了交通。”张瑀说,“你忙你的就行。”
马国良点了点头,又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有什么事第一时间联系我,虽然我不一定能帮上忙,但跑腿打下手还是没问题的。”
张瑀摆了摆手,转身走进了巷子里。
掏出钥匙开了店门,把卷帘门在身后拉下来。
店里的空气还是今天早上离开时的样子。
他把背包扔在柜台上,先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然后回到柜台后面坐下来。
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从早上到现在,一整天连轴转。
但这还没完。
明天就要去西南了,面对的将是一帮行踪诡秘、手段残忍的邪修。
他不能光靠人脉。
如果他自己只是个毫无自保能力的普通人,那万一在现场遇到什么突发情况,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碧水玄龟的本命海螺虽然能随时召唤,但召唤也需要时间。
如果邪修的速度够快,或者人数够多,哪怕只有几秒钟的空档,也足够发生不可挽回的事了。
他必须得有点自保能力。
系统已经把修仙通道给他打开了。
五万香火值,兑换一次灵根抽取。
他现在手里有八万香火值,够抽一次,还能剩下三万当备用。
张瑀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默念系统。
“系统,我要兑换灵根。”
系统面板立刻弹了出来。
【宿主确认消耗50000香火值兑换一次灵根抽取?】
“确认。”
【香火值扣除:50000点。当前剩余香火值:30000点。】
【正在抽取灵根……】
【抽取中……】
【抽取中……】
张瑀盯着系统面板上那行跳动的文字,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椅子的扶手。
他也不知道会抽出什么级别的灵根来。
下品、中品、上品——这些都是常规档位。
极品和天品才是真正稀有的。
系统说过灵根等级对修行速度、功法适配度和境界突破难度都有显著影响。
如果抽到下品或者中品,虽然也能修炼,但速度会慢很多。
【抽取完成。】
【恭喜宿主获得:天品灵根——混元道基!】
张瑀看到那行字,整个人腾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天品!
他原本的期望是抽到上品就烧高香了。
要是能撞大运抽到极品,那简直就是祖坟冒青烟。
结果系统直接给他来了个天品——最高等级的灵根!
他盯着“混元道基”四个字,心跳快得像是擂鼓。
系统面板继续刷新。
【灵根已植入宿主丹田,正在觉醒中……】
话音落下,一股热流从小腹深处涌了出来。
那股热流很温和,不烫不灼,像是有一汪温水在丹田里缓缓旋转。
然后,那股热流开始沿着经脉往四肢百骸扩散。
张瑀闭上眼睛,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经络在一根根地被这股暖流打通。
堵塞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经脉,在天品灵根的滋养下,像是干涸的河床迎来了春汛。
温热的气流沿着脊柱一路上行,穿过夹脊,越过玉枕,直冲天灵。
然后从天灵往下,过印堂,走膻中,沉入丹田。
一个完整的周天循环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完成了。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阻碍,没有半点凝滞。
天品灵根,名不虚传。
哪怕他之前从未接触过修行,也能感觉到体内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力气,也不是速度,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变化。
就好像他原来的身体是一杯白水,现在这杯白水底下沉了一颗正在缓缓融化的玉珠。
系统的文字还在刷新。
【天品灵根·混元道基已完全觉醒。】
【灵根特性:混元道基乃万中无一的天生道体,无属性偏向,对任何功法体系均有极高的适配度。修行速度约为常规灵根的数倍至数十倍不等,境界突破时不受心魔侵扰,灵力精纯程度远超同阶。】
张瑀看着这几行字,暗暗吸了口气。
无属性偏向,任何功法都能练。
修行速度是常规灵根的几倍到几十倍。
突破时不受心魔侵扰。
这已经不是好不好的问题了。
这是直接给他开了个挂。
他压下心里的激动,继续往下看。
【检测到宿主灵根已觉醒,正在从任务池中匹配最适合宿主当前状态的功法……】
【匹配完成。】
【推荐功法:混元诀(天品)】
【功法说明:混元诀是一部上古传承的无属性基础功法,与混元道基完美契合。此功法以吞吐天地灵气为本,化万法为一气,不拘招式,不限门类。修至大成,可将任何属性的灵力转化为自身所用,战力远超同阶。】
【特别说明:此功法为天品灵根专属推荐,非天品灵根者无法修炼。】
【是否接受此功法?】
张瑀毫不犹豫地选了个“是”。
【功法传承中……】
一道淡金色的光柱从系统面板上射出来,直直地没入了张瑀的眉心。
无数信息涌进了他的脑海。
不是文字,不是画面,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体悟。
混元诀的运行法门、灵力运转的路线、天地灵气的感应方式、经脉开合的节奏——这些东西像是在一瞬间被灌进了他的意识深处,不需要背,不需要记,就像是生来就会的本能一样。
光柱缓缓消散。
张瑀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灰白色,在空气里飘了一瞬就散开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掌还是那双普通的手。
但他能感觉到,皮肤下面有一股极淡极细的暖流在缓缓流转。
那就是灵力。
他试着按照混元诀的运转法门,催动丹田里的灵力往右手食指汇聚。
一丝极淡的白光从指尖亮了起来。
虽然微弱得像是萤火,但确确实实是有了。
张瑀盯着指尖那丝白光,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一下。
成了。
他也能修炼了。
系统面板又弹了出来。
【功法传承完成,宿主当前修为:炼气一层。】
【修行境界划分:炼气十二层、筑基九重、金丹九转、元婴九劫、化神九境、返虚三重、大乘三关、渡劫三灾。每一大境界均需突破瓶颈,渡劫飞升方可成就真仙。】
【宿主当前香火值余额:30000点。】
【特别提示:修行之路不易,需勤耕不辍。天品灵根虽强,亦需刻苦修炼方能步步登高。】
张瑀看完,把系统面板收了起来。
炼气一层。
虽然是最低的境界,但对他来说已经是不小的进步了。
更何况他还有天品灵根的加持,修炼速度比普通人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假以时日,境界自然会上去。
他靠在椅背上,活动了一下手腕。
腕部的关节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比以前灵活了不少。
灵力的滋养已经开始对身体产生作用了。
他正想着,系统又弹出了一条提示。
【检测到宿主持有未使用人脉解锁卡:高级人脉解锁卡×4、普通人脉解锁卡×6、随机属性提升卡×2、人脉融合卡×1。】
【本次委托难度较高,建议宿主在出发前使用人脉解锁卡抽取新人脉,以增强应对能力。】
张瑀看到这行提示,倒是想起来了。
之前完成清水村委托的时候,系统奖励了三张高级人脉解锁卡和三张普通卡,加上之前没用的,现在手里有四张高级卡和三张普通卡。
还有两张属性提升卡和一张人脉融合卡没研究过。
他在心里默念。
“系统,属性提升卡和人脉融合卡有什么用?”
【属性提升卡:使用后可随机提升宿主的某项基础属性值,包括但不限于体质、力量、速度、精神力、灵根亲和度等。提升幅度视卡牌品质而定。】
【人脉融合卡:可对已解锁的任意人脉进行融合,融合结果不可预知。融合完成后原有两位人脉或消失,或融合为一位全新人脉,其等级将不低于原有两位人脉中最高的那一方。】
张瑀点了点头。
属性提升卡现在就能用。
人脉融合卡暂时放一放,等后面有了更合适的材料再考虑。
“使用两张属性提升卡。”
【正在使用……】
【使用完成。】
【力量属性已提升:12%】
【精神力属性已提升:18%】
【两项提升均已融入宿主体质,即时生效。】
一股极细微的酥麻感从全身骨骼深处传上来,持续了大概几秒钟,然后消失。
张瑀捏了捏拳头,能明显感觉到手臂比刚才更有劲了。
脑子也清亮了几分,思维运转的速度比以前快了一截。
他把系统面板关上,想了想接下来的安排。
明天一早就要去西南了。
去之前得先把人脉卡都抽了。
多一个人脉就多一份应对突发情况的能力。
“系统,使用所有人脉解锁卡,全部抽取。”
【确认使用:高级人脉解锁卡×4、普通人脉解锁卡×6。全部抽取。】
【正在抽取……】
抽取的界面在系统面板上快速滚动。
抽取的界面在系统面板上快速滚动。
金色的光点在一个个名字之间跳跃,速度越来越快。
张瑀盯着那行滚动的光点,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
高级人脉解锁卡能出Lv.2的人脉,普通人脉解锁卡只能出Lv.1。
但系统之前说过,暴击会触发等级提升——普通卡暴击能抽到Lv.2,高级卡暴击理论上能出Lv.3。
他手里四张高级卡,六张普通卡,一共十连抽。
就看这次运气怎么样了。
【抽取完成!正在生成结果……】
系统面板上弹出了第一张卡的结果。
【普通人脉解锁卡×1:Lv.1人脉——巡山夜叉(地府山神司外派巡检)。擅长山地巡逻、路径探查、小规模山精野怪的驱逐。性格憨直,不善言辞,执行力强。】
张瑀点了点头。
Lv.1,巡山夜叉。
不算特别好,但山地巡逻和路径探查的能力,在西南那种原始森林里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系统继续刷新。
【普通人脉解锁卡×2:Lv.1人脉——河伯(天庭水部外派,九品)。管辖小河溪流,擅长水质净化、小范围水流调度。性格温和,话不多,办事稳妥。】
又是一张Lv.1。
水质净化、水流调度——这些能力和碧水玄龟有些重叠,但碧水玄龟是Lv.3的灵兽,处理的是大范围水脉问题,河伯管的是小河小溪,算是细分领域的补充。
【普通人脉解锁卡×3:Lv.1人脉——灶神(天庭户部编制,从九品)。擅长家宅安宁、厨房火候调控、小范围气场净化。性格和善,爱唠嗑,是所有Lv.1人脉中最接地气的一位。】
灶神。
张瑀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倒不是说灶神不好——灶神在天庭体系里虽然品级不高,但管的是千家万户的烟火气,某种意义上比那些高高在上的大神更贴近普通人的生活。
只是他现在要面对的是邪修,灶神能帮上什么忙?
算了,先留着。
系统继续弹。
【普通人脉解锁卡×4:Lv.1人脉——……】
【普通人脉解锁卡×5:Lv.1人脉——……】
接连两张也都是Lv.1的常规人脉,一个是管山林草木的山精,一个是管水井的井神。
张瑀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Lv.1的人脉池本来就以这些基层小神为主,抽到什么都不意外。
但第六张普通卡,系统弹出的提示框忽然变成了淡金色。
【普通人脉解锁卡×6——触发暴击!】
【恭喜宿主获得:Lv.2人脉——雷部巡查使(天庭雷部编制,正七品)。】
张瑀的眼睛亮了。
暴击了!
普通卡暴击出Lv.2,而且是雷部的!
【人脉档案:雷部巡查使,天庭雷部正七品神职,专司雷电巡查、邪祟感应、小范围天雷降罚。性格刚正,不苟言笑,对一切阴邪之物有着天然的克制能力。】
【虽非主战型神将,但其雷法对阴煞类邪术有显著的压制效果。】
克制阴邪。
张瑀看到这四个字,心里顿时稳了几分。
邪修的邪术就属于阴煞类的能量体系,雷部巡查使的雷法正好是这类邪术的克星。
这暴击来得太及时了。
六张普通卡全部抽完。
接下来是四张高级卡。
系统面板上的光点重新开始跳动,速度比刚才更快。
【高级人脉解锁卡×1:正在抽取……】
【抽取完成!】
【恭喜宿主解锁Lv.2人脉:破魔金刚(佛门护法,韦陀天座下第七金刚)。】
佛门的!
张瑀立刻点开了人脉档案。
【人脉档案:破魔金刚,佛门护法金刚之一,专职破除一切邪魔外道。金刚体魄,力大无穷,擅长近身搏杀与佛法镇压。对所有阴邪类、魔煞类邪物均有极强的克制力。】
【性格刚猛,作战悍不畏死,是佛门护法中出勤率最高的战力之一。】
张瑀心里暗暗点头。
佛门金刚,专破邪魔。
这和雷部巡查使一样,都是克制邪修的利器。
而且金刚是近战型,雷部巡查使是远程法术型,两者配合起来战斗力能翻倍。
系统继续弹。
【高级人脉解锁卡×2:正在抽取……】
【抽取完成!】
【恭喜宿主解锁Lv.2人脉:飞天夜叉(地府冥帅麾下,正六品)。】
【人脉档案:飞天夜叉,地府冥帅麾下正六品战将,背生双翼,可飞天遁地。其双翼可掀起阴风,吹散一切灵体类邪物;其双手持夜叉戟,专斩游魂野鬼与各类阴煞之物。】
【性格狠厉,对敌毫不留情,是地府冥帅麾下最擅长追击战的人脉之一。】
飞天遁地,追击战专家。
这意味着如果邪修逃跑,飞天夜叉能直接追上去。
而且地府的编制——和日游神、夜游神、阴差属于同一个大系统,以后说不定能在灵信APP上进行联动。
【高级人脉解锁卡×3:正在抽取……】
【抽取完成!】
【恭喜宿主解锁Lv.2人脉:青丘狐仙(妖族,天狐血脉旁支)。】
妖族。
张瑀点开了档案。
【人脉档案:青丘狐仙,出身青丘狐族,拥有天狐血脉的旁支传承。擅长幻术、迷踪、神识探查,可在战场中制造大范围幻境迷惑敌人。性格狡黠,机变百出,是天生的战术辅助型人脉。】
幻术和神识探查——这倒是个新鲜的领域。
之前的几位人脉要么是正面硬刚型,要么是辅助治疗型,像狐仙这种擅长迷惑和侦察的,确实是第一次解锁。
虽然Lv.2的狐仙正面战斗力可能不如金刚和巡查使,但在特定的场景下,幻术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最后一张。
【高级人脉解锁卡×4——触发暴击!】
系统面板忽然变成了耀眼的暗金色。
比刚才普通卡暴击时的淡金色更浓、更亮、更沉。
张瑀屏住了呼吸。
高级卡暴击——这意味着可能会出Lv.3!
【正在抽取……】
【抽取中……】
【抽取中……】
暗金色的光点在面板上飞快地跳动,每一个光点都沉甸甸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极高极远的地方被拉下来。
然后,光点停了。
【抽取完成!】
【恭喜宿主解锁Lv.3人脉:剑仙·青莲剑客(散修,无门无派)。】
Lv.3!
剑仙!
张瑀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眼睛死死盯着面板上那行字。
那张人脉卡的画面是一柄剑,插在一片青色的莲池中央,剑身上倒映着天光云影,周围的水面上漂着几瓣莲花。
【人脉档案:青莲剑客,散修出身,无门无派,以一手青莲剑诀独步天下。其剑法脱胎于上古剑修一脉,讲究一剑破万法,不与任何体系兼容,却也不受任何体系克制。】
【青莲剑意至纯至净,对一切阴邪魔煞均有无视防御的真实伤害。其性格孤高,不喜世俗纷争,但对邪魔外道从不手软。】
张瑀看完,心里翻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激动。
散修,无门无派。
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不受天庭的规章约束,不受地府的流程限制,不受佛门的戒律束缚。
他只需要一剑就够了。
而且最关键的是——青莲剑意至纯至净,对所有阴邪魔煞都有真实伤害。
邪修用的就是阴煞类的邪术。
碧水玄龟和邪修打了一场,自己都受了重伤。
但现在他手里有了一位以剑破邪的散修剑仙——这简直就是专门为这次西南之行准备的人选。
张瑀压下心里的激动,把系统面板上的十张人脉卡全部过了一遍。
六张普通卡:巡山夜叉、河伯、灶神、山精、井神——前五张都是Lv.1,第六张暴击出了Lv.2的雷部巡查使。
四张高级卡:破魔金刚、飞天夜叉、青丘狐仙——三张Lv.2,第四张暴击出了Lv.3的青莲剑客。
加上之前已经解锁的:土地公公、日游神、夜游神、阴差、药王童子、斩蛇大将、碧水玄龟。
还有灵信APP上的长期合作通道:日游神已经和公安厅对接,后续的寻人找物委托不需要他亲自出面。
张瑀在脑子里快速把所有人脉的能力分了个类。
战斗型:斩蛇大将、破魔金刚、飞天夜叉、青莲剑客。
法术辅助型:雷部巡查使、青丘狐仙。
治疗净化型:药王童子。
水域特化型:碧水玄龟、河伯。
搜寻定位型:日游神、夜游神、巡山夜叉。
镇宅驱邪型:土地公公、阴差、灶神、山精、井神。
这配置,已经相当全面了。
从Lv.1到Lv.3,从天庭到地府到佛门到妖族到散修,体系覆盖面很宽。
明天去西南,这些人脉里至少能调出一套完整的应对阵容。
他把系统面板收起来,走到洗手间又洗了把脸。
凉水泼在脸上,精神为之一振。
现在已经是晚上了。
明天一早就要出发。
他把背包整理了一下,把林槿给的那部卫星电话充上电,又检查了一遍碧水玄龟的本命海螺。
然后把店门锁好,回到后面卧室。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体内的灵力还在缓缓流转,丹田里那股温热的气流像是有一只极小的手在轻轻按摩他的经络。
很舒服。
没多大会儿,他就睡着了。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张瑀被那部国安卫星电话的震动声叫醒了。
他翻身坐起来,拿起电话看了一眼。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简短的号码——001。
他按下接听键。
“张先生,我是林槿。”电话那头传来林槿的声音,“交通已经安排好了,七点钟有一趟专机从本市机场起飞,直飞西南省洪安市。到了洪安之后,当地国安会有车接你进山。”
“现在时间是五点半,你还有一个半小时。”
张瑀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五点三十一。
“收到。”他说了一句,挂了电话。
洗漱、换衣服、背上背包。
店门口的卷帘门哗啦一声拉起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还没有完全亮透。
巷子里安安静静的,老槐树的枝叶在晨风里轻轻摇晃。
张瑀锁好店门,快步走出巷子。
巷子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身上没有任何标志,但车牌是白色的。
驾驶座的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年轻男人的脸——正是昨天跟在林槿身后的那个小赵。
“张先生,林处长让我来接您去机场。”
张瑀拉开车门上了后座。
车子平稳地驶出巷子口,拐上了主路。
清晨的街道上车辆还不多,路灯还亮着。
小赵开车很稳,话也不多。
张瑀靠在座椅上,掏出手机刷了一下网上的动态。
昨天清水村的直播录屏已经在网上传开了。
各大平台的热搜榜上,排在前面的全是相关话题。
#碧水玄龟现身#、#三百八十米洞穴潜水破世界纪录#、#神仙中介救活三千年灵兽#、#清水村水脉恢复#。
其中热度最高的是一条剪辑视频——碧水玄龟从龙眼泉里冲天而起,遮天蔽日的庞大身躯在阳光下泛着苍青色的光泽,然后在一片水蓝色光晕中化作了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
视频下面的评论区已经炸得不成样子。
【这特效太逼真了吧?我差点就信了!】
【不是特效!这是直播录屏!我亲眼在直播间蹲了四个多小时!】
【我一个生物专业的研究生,现在正在怀疑人生。】
【昨天我还不信,今天看到这个视频,我感觉我的九年义务教育白上了。】
【我就问一句,这种灵兽是国家保护动物吗?能私人养吗?】
【楼上的你别想了,碧水玄龟是主播的召唤兽!】
【哈哈哈哈召唤兽,没错,主播吹个海螺龟就来了!】
张瑀刷了一会儿评论,关掉了手机。
这种事的热度,涨得快散得也快。
过几天网上又会有新的热点,这些视频就会被新的内容淹掉。
但他做的事不会白做。
水脉恢复了,清水村的三百多口人不用搬走了,碧水玄龟活过来了。
这就够了。
车子开了半个小时,到了本市机场。
小赵直接把车开进了机场的特别通道,绕过候机楼,驶进了一片独立的停机坪。
停机坪上停着一架小型公务机,机身刷着深蓝色的涂装,尾翼上印着国安的金色徽章。
舷梯已经放下来了。
“张先生,就是这架飞机。”小赵停稳车,转过头来,“到了洪安之后,当地国安的人会在机场接您。机票和证件都不用操心,已经全部安排好了。”
张瑀推门下车,背起背包走上了舷梯。
公务机的内部装修简洁实用,八个真皮座椅分成两排,桌板上放着矿泉水和一份早餐。
张瑀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系好安全带。
没过多久,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加速,然后平稳地拉起机头,冲上了清晨的天空。
他靠在座椅上,透过舷窗往下看。
城市在脚下渐渐变小,街道和楼房变成了棋盘格上的线条和方块。
然后飞机穿过一层薄云,窗外的世界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云海。
他把椅背调低了一些,闭上眼睛。
两个小时后,飞机开始下降。
机身穿过云层,舷窗外重新出现了地面的轮廓。西南省的地形和东部平原截然不同,连绵起伏的山脉像是大地褶皱的皮肤,墨绿色的原始森林覆盖着每一道山脊。
张瑀睁开眼,往窗外看了一眼。
洪安市快到了。
飞机平稳地降落在洪安机场,滑行了一段距离后停在了跑道尽头的一片独立停机坪上。
舷梯放下来,张瑀背起背包走下飞机。
西南省的空气比东部湿润得多,一下飞机就能闻到一股混合着泥土和植被的气息。机场周围全是山,墨绿色的山体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停机坪边上停着两辆黑色的越野车,车门上没有任何标志,但车顶都装着军用级的通讯天线。
车旁边站着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作战服,脚蹬一双高帮战术靴,腰间别着对讲机。皮肤晒得黝黑,脸上棱角分明,一看就是常年在野外跑的人。
他身后还站着几个人,三男一女。
三个男人都是中年模样,年纪最大的看着有五十出头,头发花白,但身形挺拔,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中式对襟衫,脚下是一双黑布鞋,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沉稳气质。
另外两个男人年纪稍轻一些,一个四十来岁,身材敦实,穿着一件灰色的工装外套,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两条肌肉虬结的小臂。
另一个三十五六的模样,身形清瘦,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扣得一丝不苟,看着像是个知识分子。
而站在最边上的,是个少女。
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个子不高,身形纤细,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袖衫,袖口绣着几道极淡的银色云纹。
她的皮肤很白,不是那种没晒过太阳的苍白,而是一种天生如此的白皙通透。
五官精致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眉如远山,眼似寒潭,鼻梁挺直,嘴唇薄而淡。
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她那双眼睛。
瞳孔是极深的黑色,像是一潭不起波澜的古井,看人的时候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既不冷漠,也不亲近,就是单纯的平静。
少女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周围的空气都好像安静了几分。
张瑀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倒不是因为她的长相,而是因为她身上的气息。
他修炼了混元诀之后,对灵力的感应比以前敏锐了不少。这少女身上散发出来的灵力波动,比旁边那三个中年男人加起来都要强。
而且还带着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独特质地。
为首的那个深灰作战服男人快步迎了上来。
“张先生吧?我是国安第七处驻西南联络员,我叫周克。”他伸出手,语气很客气,“林处长让我全程配合你。”
张瑀跟他握了一下手:“辛苦周联络员。”
周克松开手,转身指着身后的几个人:“张先生,这几位是林处长专门安排过来协助你的。”
他先指向那位年纪最大的对襟衫男人:“这位是孟庆山孟老师,洪安本地人。”
孟庆山微微一笑,对着张瑀点了点头。
周克又指向那个敦实的中年男人:“这位是郑铁,郑师傅。”
郑铁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张先生好。”
然后是那个戴眼镜的清瘦男人:“这位是苏世明,苏老师。”
苏世明推了推眼镜,语气斯文:“久仰张先生大名。”
最后,周克指向那个少女。
“这位是沈净初。”
少女的目光落在张瑀身上,那双深黑色的眼睛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没有开口。
但这一眼,张瑀却从她的眼神里读到了一种审视。
不是那种带有敌意的审视,而是某种好奇。
像是一个孩子在观察一个从未见过的生物。
张瑀收回目光,正要开口问周克这些人的具体身份,周克却先一步压低了声音。
“张先生,这几位不是我们国安的人。”
张瑀眉头微微一动:“不是国安的人?”
周克点了点头,声音又压低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敬畏:“这几位,全都是修行者。”
张瑀愣了一下。
修行者?
他转过头,目光重新扫过眼前这四个人。
孟庆山、郑铁、苏世明、沈净初。
这四个人的气质确实和普通人不一样。
孟庆山站在那里,呼吸的节奏比正常人慢得多,每一次呼吸都深沉绵长,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律感。
郑铁虽然看着粗犷,但他那双小臂上的肌肉线条不是健身房里练出来的那种,而是某种更原始、更均衡的力量感。
苏世明戴着眼镜,但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比正常人亮得多,瞳孔深处隐隐有一丝极淡的光泽。
至于沈净初——她身上的灵力波动已经不用再感应了,强得像是黑夜里的灯塔。
周克继续说道:“林处长说,这次洪安山的事涉及到邪修,常规力量应付不了。所以处里专门从民间的正道修行者里请了几位过来,配合你一起进山。”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这四位都是自愿来的,不是国安的人。林处长说了,进山之后一切行动听你指挥。”
张瑀沉默了片刻。
他转头看向孟庆山,孟庆山对他微微一笑:“张先生最近名声在外,老夫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郑铁也跟着说道:“张先生别客气,有啥事只管吩咐,我们几个就是来给你打下手的。”
苏世明推了推眼镜:“焦化区域的情况林处长已经给我们看过了,很棘手。有张先生在,我们心里也踏实些。”
张瑀点了点头。
他确实有些惊讶。
原来大夏国内除了邪修之外,也有正道的修行者。
不过转念一想——既然有邪修,那肯定也有正道的修行者。
这世界既然有天庭、有地府、有碧水玄龟这样的灵兽,那有一批隐居在民间默默修行的正道修士,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想通这一节之后,他脸上的惊讶很快就收了回去。
“有劳几位了。”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静。
孟庆山看着张瑀这么快就恢复了镇定,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一般人听到“修行者”这三个字,要么是震惊,要么是怀疑,要么是恐惧。
但这个年轻人只是愣了一下,很快就接受了。
难怪林处长反复交代,让他们对张先生客气一些。
想到这里,孟庆山也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张先生,老朽有一事想请教。”
“孟老请说。”
“张先生人脉通天,就是不知道对修行了解多少?”
这话一出来,郑铁和苏世明也都看向了张瑀。
连沈净初的目光也微微凝聚了一下。
张瑀看了孟庆山一眼,笑了笑:“孟老这是考我?”
孟庆山连忙摆手:“不敢不敢,纯粹是好奇。张先生若是觉得不方便说,就当老朽没问。”
张瑀靠在越野车的引擎盖上,语气随意:“孟老客气了。我对修行界的了解也不算多,只是略知一二。”
他顿了顿,缓缓开口。
“修行境界,从低到高,依次是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返虚、大乘、渡劫。”
“炼气期共十二层,是修行之始,以吞吐天地灵气淬炼肉身、打通经脉为主。”
“筑基期分九重,将丹田内的灵气凝聚成液态真元,筑就修行根基。”
“金丹期分九转,真元凝结成丹,丹成则寿元大增。”
“元婴期分九劫,金丹化婴,元神初成,可离体神游。”
“化神、返虚、大乘、渡劫,一步一重天。”
“渡劫成功,便可飞升成仙。”
他说完,看着孟庆山,语气平淡:“孟老,我了解的就这些了。”
孟庆山张着嘴,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惊讶了,是某种世界观被重新校准之后的震撼。
郑铁和苏世明也是面面相觑。
他们原本以为张瑀只是认识几个高人,对修行体系本身未必有多深的了解。
结果这个年轻人随口一报,把从炼气到渡劫的完整境界体系说得清清楚楚。
而且不止是名字,连每个境界的核心特征都点出来了。
这种了解程度,已经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做到的了。
孟庆山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恭敬了几分:“张先生果然名不虚传!老朽修行三十余年,对炼气和筑基的理解还算透彻,金丹以上便只有耳闻。张先生这般见识,老朽佩服。”
但转念一想,他又释然了。
这位张先生的人脉有多广,他们在来之前就已经听林处长说过了。
能请来斩蛇大将一剑秒了千年蛇妖,能让碧水玄龟心甘情愿献上本命信物——这种人,对修行体系的了解多一些,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说不定他认识的某位高人,本身就是从金丹甚至元婴境界走过来的。
想到这里,孟庆山也就释然了。
“既然张先生了解得这么清楚,那老朽也不瞒着了。”他顿了顿,坦然说道,“老朽的修为不高,炼气十层。灵根也一般,中品。”
郑铁也跟着说道:“我跟孟老哥一样,炼气十层,中品灵根。”
苏世明推了推眼镜:“我稍高一些,炼气十一层,也是中品灵根。”
张瑀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沈净初身上。
这个少女从见面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过,但她身上的灵力波动,明显比孟庆山三人强了不止一筹。
周克在旁边小声说道:“张先生,沈小姐的境界最高,炼气十二层。”
张瑀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炼气十二层。
这已经是炼气期的巅峰了。
再往上一步,就是筑基。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竟然有这种修为?
孟庆山在旁边补充道:“不瞒张先生,净初这丫头的天赋,是我们几人里最高的。她的灵根——说实话,我们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品级。国安的测试石碑测不出来,只显示是上品以上。”
张瑀点了点头。
测试石碑测不出来,说明灵根的品级已经超出了测试石碑的量程。
上品灵根打底,甚至有可能是极品。
他看向沈净初,正要说话,沈净初却先开口了。
“张先生。”
她的声音很轻,但咬字很清楚。
张瑀看着她。
沈净初那双深黑色的眼睛也在看着他,语气依然平静,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张先生,能问一下,你的境界是多少吗?”
孟庆山听到这话,连忙转过头来。
郑铁和苏世明也都看向了张瑀。
他们刚才光顾着佩服张瑀对修行体系的了解,差点忘了问最关键的问题——这位张先生自己,到底是什么境界?
能请来那么多神仙级别的高人,能一眼看穿鬼屋底下埋着的白骨,能精准定位水下一头三千年的灵兽——这能是普通人的本事?
张瑀看着沈净初认真的眼神,又看了看旁边孟庆山三人期待的目光,笑了笑。
他没有藏着掖着。
修为境界这东西,迟早要被人看出来。
与其藏着掖着,不如大方承认。
“我?”他靠在越野车上,语气随意,“我刚踏入修行行列不久,才入炼气期。”
这话一出来,孟庆山几人都愣了一下。
才入炼气期?
刚踏入修行行列不久?
沈净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意外。
她原本以为,这位能请来神仙、能看穿妖邪的张先生,至少也是筑基境界的高手。
甚至可能是金丹期的大修士。
结果他说他才炼气期?
而且还是刚踏入不久?
孟庆山最先反应过来,他笑了笑,语气感慨:“张先生太谦虚了。以你的人脉和资源,境界不过是时间问题。”
郑铁也跟着点头:“对对对,张先生认识那么多高人,以后修行上有什么不懂的,直接问他们就行了。比我们自己瞎琢磨强多了。”
苏世明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但眼神里也透着一丝理解。
张瑀的人脉摆在那儿,境界低又有什么关系?
他能请来的人,哪一个不是神仙级别的?
张瑀看着他们不以为然的表情,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几个人把他说的“才入炼气期”理解成了“修行还没什么进展”。
但实际上,他昨天才刚刚开启修行通道,今天就到了炼气一层。
这种速度,说出来恐怕他们也不会信。
而且——他还没展示自己的灵气呢。
“几位。”张瑀笑了笑,“我虽然才入炼气期,但我的灵气,可能和你们想象的不太一样。”
孟庆山愣了一下。
沈净初的目光也微微凝聚了一下。
张瑀站直身体,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然后,他催动了丹田里的灵力。
一丝淡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里亮了起来。
那光芒极其纯粹,没有任何杂质,颜色不是常见的白色或者青色,而是一种温润的、带着淡金色泽的乳白。
它不像火焰那样跳动,也不像电光那样刺目,而是像一颗初升的星辰,静静地悬浮在他的掌心上。
然后,一股极其精纯的灵力波动从那团光芒里扩散开来。
孟庆山的脸色变了。
郑铁的眼珠子瞪大了。
苏世明直接往后退了半步,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沈净初那双古井般的深黑色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那是一种混合着震惊和难以置信的波动。
他们都是修行者,对灵力的感知比普通人敏锐了不知道多少倍。
张瑀掌心里的那团灵力,虽然量不大——甚至可以说非常小,只有炼气一层的水准——但它的质地,它蕴含的精纯度,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如果把普通修行者的灵气比作掺杂着杂质的井水,那孟庆山他们这些炼气十层以上的修士,灵气大概相当于经过了多次过滤的纯净水。
但张瑀掌心里这团灵气——根本就不是水。
那是某种从根上就完全不同的东西。
精纯到了一种近乎绝对的程度。
孟庆山活了五十多年,修行三十余年,见过的修行者不计其数。
但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个同阶修士身上感受到过这种精纯度的灵力。
别说炼气一层了,就是那些闭关多年的筑基期前辈,灵力的精纯程度也不及眼前这个年轻人。
郑铁的声音有些发飘:“张先生……您这灵气,怎么和我们的不太一样?”
张瑀收回手掌,那团淡金色的光芒在他指尖轻轻一闪便消散了:“我修炼的功法比较特别。”
就这一句话,没了。
孟庆山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忍不住又问了一句:“张先生,您这功法是什么来历?老朽见识浅薄,从未见过有人能在炼气一层就拥有如此精纯的灵力。”
张瑀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孟老客气了,功法的事说来话长,以后有机会再细聊。”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孟庆山听出了意思——人家不想多说。
孟庆山也是活了五十多年的人精,当下了然,点点头不再追问。
修行界谁还没点压箱底的秘密?
人家能把灵力亮出来给他们看一眼,已经算是给面子了。
郑铁倒是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他挠了挠后脑勺,咧着嘴笑道:“张先生,你这功法也太厉害了!炼气一层就能有这种精纯度,等你炼气十二层的时候,那灵力还不得比筑基期的前辈都强?”
苏世明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震撼还没完全褪去。
他是几人中最喜欢钻研功法理论的人,正因为了解得多,才更清楚刚才那团灵力的分量。
炼气一层的灵力精纯度竟然超过了筑基期——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的修行根基,从一开始就站在了别人望尘莫及的高度上。
孟庆山回过头,发现沈净初依然站在原地,那双深黑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张瑀。
“净初?”孟庆山唤了一声。
沈净初没应。
她往前走了两步,直接走到了张瑀面前。
这个距离已经比陌生人之间正常的社交距离近了半步,但她的表情依然平静,没有任何局促或者不好意思。
“张先生。”她开口了,声音还是那种淡淡的、咬字很清晰的语调。
张瑀低头看着她。
“能问一下,你的灵根吗?”
“我的灵根?”张瑀想了想,“天然的优势比较大吧,具体品级我也不太清楚。”
他不打算把天品灵根的事说出来。
毕竟没必要炫耀,天品灵根太过惊世骇俗,说出来只会引来更多解释不了的问题。
沈净初听了,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明白了。”
说完这两个字,她就退回了原来的位置,重新恢复了那副平静如水的模样。
周克开口说道:“张先生,几位老师,既然大家都认识了,咱们就准备出发吧。林处长那边已经催了好几回了,洪安山的情况不太乐观。”
他一边说一边从车里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夹,翻开之后递给张瑀。
“这是最新的卫星图像,今天早上六点拍的。”
张瑀接过文件夹,低头看去。
那是一张彩色卫星照片,拍摄的正是洪安山自然保护区的核心区域。
照片上可以清晰地看到,在一片墨绿色的原始森林中,有一块触目惊心的焦黑区域,形状近乎圆形,边缘极其清晰,像是有人用圆规在山腰上画了一个圈。
和昨天林槿给他看的那张照片相比,今天这张焦黑区域的面积明显又大了一圈。
周克在旁边补充道:“焦化区域的直径又扩大了,比昨晚又多了将近三十米。扩散速度还在加快,现在每天的外扩速度已经达到了将近三十米,这个数字还在持续加速中。”
孟庆山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郑铁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苏世明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卫星照片上来回扫了两遍,忽然指着焦化区域的中心位置问了一句:“周联络员,中心区域这一块的颜色是不是比边缘更深?”
周克点了点头:“苏老师好眼力。技术科也发现了这一点——焦化区域不是均匀分布的,越靠近中心颜色越深,中心点的焦化程度已经达到了极致。”
“用技术科的话说,中心区域的土壤和植被结构已经彻底改变了,碳化程度深到了几乎不可能的密度。”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还有一个情况,今天凌晨三点左右,距离七号岭最近的一个地震监测站记录到了一次极轻微的震动,震级只有零点三级,但震动波形和常规地震完全不一样。”
“技术科分析后认为,那更像是地下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地下有东西在移动。
这句话让在场几个人的脸色都凝重了几分。
孟庆山沉声道:“林处长之前跟我们提过,那六个失联的科研人员,出事的时候像是被什么东西召唤着,主动往核心区域走去的。如果加上这次的地震波——”
“那就说明底下确实有东西。”张瑀把文件夹合上,还给周克,“而且可能还在动。”
周克接过文件夹,语气有些沉重:“林处长也是这么判断的,所以她才急着请您过来。”
张瑀没有多说什么。
他转过身,对着孟庆山几人说道:“孟老,郑师傅,苏老师,沈姑娘——情况大家都了解了。”
“焦化区域的扩散速度在加快,底下的东西可能还在动,六个失联的科研人员生死未卜。时间不等人,现在出发吧。”
孟庆山点了点头:“张先生说得对,事不宜迟。”
郑铁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发出一阵噼啪的脆响:“早就准备好了,就等张先生这句话。”
苏世明推了推眼镜,把随身带的那个黑色公文包检查了一遍,确认里面的东西都在。
沈净初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有多余的动作。
她的目光从张瑀身上移开,落向了远处那片墨绿色的山脉。洪安山的方向。
一行人分别上了两辆越野车。
车子发动引擎,驶出了洪安机场的特别通道,沿着一条宽阔的公路往西南方向驶去。
窗外,山脉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洪安山是大夏国西南地区面积最大的原始森林保护区之一,东西延绵三百多公里,南北纵深超过两百公里。
核心区七号岭海拔两千一百米,四周全是原始森林,植被茂密得几乎不透光,除了保护区的科研站和几条巡山步道,几乎没有人类活动的痕迹。
但这片看似宁静的深山老林里,此刻正潜藏着某种极其危险的东西。
车子开了大概三十分钟,前方的路况开始变得崎岖起来。
宽阔的公路变成了窄窄的盘山道,路面也从沥青变成了碎石。
两边的植被越来越密,树木的枝叶在头顶交错,将阳光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洒在车窗上。
又往前开了大概二十分钟,车子忽然停了下来。
前方的山路被封了。
一道铁栅栏横在路中央,栅栏上挂着醒目的告示牌——“自然保护区核心区,未经许可严禁入内。当前区域已临时封锁,违者后果自负。”
栅栏后面站着几个穿迷彩服的森林武警,荷枪实弹,表情严肃。
周克摇下车窗,从兜里掏出一张证件递了过去。
为首的武警接过证件看了一眼,立刻立正敬礼:“首长好!”
周克摆了摆手:“情况怎么样了?”
武警放下手,面色凝重:“报告首长,从昨晚到现在,焦化区域又往外扩了将近四十米。”
“今天早上我们派了一架无人机飞进去,刚接近核心区就信号全断了,什么画面都没传回来。”
“我们的人守在封锁线外面,整晚都能听到山里有动静——像是石头往下塌,又像是水在烧开的闷响声。”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而且今早天刚亮的时候,有人看到核心区上空有一层淡淡的黑雾,持续了大概十分钟才散掉。”
周克听完,脸色更沉了几分。
黑雾。
持续了十分钟。
这已经不是什么隐蔽的异象了。
大白天的,肉眼都能看见,说明焦化区域的能量强度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
再不处理,扩散速度还会更快。
他转过身,快步走到越野车旁,敲了敲后座的车窗。
车窗摇下来,露出张瑀的脸。
“张先生,刚收到的消息。”周克把武警汇报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黑雾都出来了,事情比昨天又严重了不少。”
张瑀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走到铁栅栏旁边,目光越过栅栏,往山腰的方向看去。
从这个位置看过去,七号岭的山体轮廓还很清晰。
墨绿色的原始森林覆盖着山脊,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但山腰往上,大约在海拔两千米左右的位置,有一片区域的色泽明显不对劲。
不是绿色,也不是正常的山体颜色。
是一种发暗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烧焦了一样的灰黑色。
面积很大。
从这个距离看过去,直径至少有四五百米,而且边缘还在以一种肉眼看不出来但仪器能监测到的速度往外蔓延。
张瑀收回目光,在心里默念系统。
“系统,现场扫描。”
系统面板立刻弹了出来。
【正在对目标区域进行实地深度扫描……】
【扫描模式:全频段灵能扫描。穿透深度:地下两百米。扫描范围:以焦化区域为中心,方圆五公里。】
【扫描中……】
【扫描进度:23%……47%……72%……】
【扫描完成。】
【扫描结果如下——】
【焦化区域核心地下四十三米处,检测到一个正在运行中的大型邪术法阵。法阵直径约三十米,由三百六十六枚阴煞石构成,呈螺旋状排列。】
【法阵中心嵌有一枚高密度阴煞晶核,品级不低于四品,是整座法阵的能量核心。】
【法阵功能:持续抽取周边山脉的生机灵气,将其转化为阴煞能量,同时向外扩散焦化波。焦化区域的范围与法阵的输出功率呈正相关。】
【当前法阵运转状态:接近峰值,能量累积进度已达百分之八十七。预计完全充能后,法阵将进入第二阶段——阴煞能量回缩,将所有抽取的能量反向注入法阵核心,用于某种大型邪术的最终释放。】
【第二阶段预估波及范围:半径十五公里。届时范围内所有生灵将被瞬间抽干生机。】
【失踪人员状态:六名科研人员的生命信号已全部确认。】
【他们位于法阵正上方约十二米处的一个天然岩洞中,处于深度昏迷状态,生机正在被法阵缓慢抽取,但仍有微弱的生命体征。若不及时解救,剩余存活时间约为三十一小时。】
【邪修位置:检测到七名邪修的灵力波动,分布在法阵周围不同方位。为首者修为最高,能量波动接近金丹期。其余六人修为在筑基中期至炼气巅峰不等。七人正在维持法阵运转,暂无移动迹象。】
【综合风险评估:极高。】
【建议:宿主需在法阵充能完成前将其彻底摧毁,同时解救人质,擒获或铲除所有邪修。本次委托需综合运用战斗型、法术辅助型及搜救型人脉联合行动。系统将根据宿主决策提供即时的人脉匹配支持。】
张瑀的目光从系统面板上收回来,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次委托,果然不简单。
一个正在运行中的大型邪术法阵。
三百六十六枚阴煞石。
四品阴煞晶核。
充能进度百分之八十七。
一旦充能完成,半径十五公里内所有生灵瞬间抽干生机。
更别提还有七个邪修在法阵周围守着,为首的那个修为接近金丹期。
金丹期。
这是什么概念?
他昨天才刚踏入炼气一层,虽然天品灵根的底子摆在那儿,但境界的差距不是靠灵根品质就能抹平的。
炼气和金丹之间,隔着筑基整整一个大境界。
那是一条天堑。
周克站在旁边,见张瑀盯着山腰的方向看了半天,脸色越来越不好看,忍不住问了一句:“张先生,您看出什么来了?”
张瑀回过神来,转过身,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
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神里有期待,也有隐隐的不安。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口了:“事情比我想象的严重得多。”
周克的脸色一下子就绷紧了。
孟庆山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张瑀没有绕弯子,直接把系统扫描到的结果说了出来。
“焦化区域的核心,在地底下大概四十多米的位置,藏着一个大型邪术法阵。”
“法阵的直径有三十米左右,用了三百多枚阴煞石,按照螺旋状排列。阵中心嵌着一枚阴煞晶核,品级不低,是整座法阵的能量核心。”
“这个法阵的功能,就是持续抽取周围山脉的生机灵气,把它们转化成阴煞能量,再往外扩散焦化波。”
“焦化区域的范围,和法阵的输出功率成正比——输出越强,焦化面积越大。”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现在法阵的运转状态已经接近峰值了,能量累积进度超过了八成。一旦充能达到百分之百,法阵就会进入第二阶段。”
周克下意识地问了一句:“第二阶段是什么?”
张瑀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阴煞能量回缩,把所有抽取的能量反向注入法阵核心,用来释放某种大型邪术。到时候半径十五公里之内,所有生灵都会被瞬间抽干生机。”
这话一出来,周围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周克的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
他是国安出身,见过不少大场面,但“半径十五公里内所有生灵瞬间抽干生机”这种事,已经超出了他对“大场面”这个词的理解范畴。
孟庆山的胡须微微颤了一下。
郑铁的拳头捏得咯咯响。
苏世明推了推眼镜,手指有些不稳。
沈净初站在一旁,那双深黑色的眼睛看着张瑀,依然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凝重比刚才又浓了几分。
张瑀继续往下说。
“那六个失踪的科研人员,还活着。”
周克猛地抬起头来。
“他们的位置在法阵正上方大约十几米的一个天然岩洞里,现在处于深度昏迷状态,生机正在被法阵缓慢抽取,但还有微弱的生命体征。”
“如果不在三十一个小时内把他们救出来,人就没了。”
周克咬着牙,声音有些发紧:“三十一个小时……还来得及!”
张瑀点了点头,又说出了最后一件事。
“除此之外,法阵周围还有七个邪修。”
“七个人正在维持法阵运转,暂时没有移动的迹象。”
现场沉默了足有十秒。
周克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掏出卫星电话就要给林槿汇报。
但他刚拨出号码,又挂断了。
因为孟庆山先开口了。
“张先生。”
这位修行了三十多年的老人看着张瑀,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惊讶和难以置信。
“老夫斗胆问一句——您刚才说的这些消息,您是怎么知道的?”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有些发颤。
“国安那边动用了卫星、无人机、地面雷达、防化部队,折腾了两三天,连焦化区域里面到底有什么都探查不清楚。”
“您这才刚到山脚下,往山上看了几眼,就把整件事的底细全说清楚了?”
郑铁也跟着点头,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是啊张先生,这也太神了!我们几个在来的路上还在商量,到了之后得先想办法摸清楚情况再说。结果您往这儿一站,直接就把答案给报出来了——您这本事,也太大了吧?”
苏世明没说什么,但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沈净初也看着张瑀。
张瑀看着他们惊讶的表情,心里倒没什么意外。
毕竟他刚才说的话确实太详细了。
他想了想,开口说道:“我确实有种特殊的能力。”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具体原理不方便细说,但简单来讲,我能够看到许多别人看不到的异常状况。”
“不管是埋在地下的东西、藏在阵法里的能量走向、还是隐藏起来的生命波动——只要我愿意去看,这些信息就会自动呈现在我眼前。”
这话半真半假。
但在外人听来,这个解释完全说得通。
毕竟这世界上已经有神仙了,有灵兽了,有邪修了,有修行者了——再多一个天生拥有超常感知能力的人,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果然,孟庆山听完,脸上的惊讶渐渐转化为释然。
“原来如此!难怪张先生能一眼看穿鬼屋底下埋着的白骨,能在清水山上精准定位碧水玄龟的位置。老夫之前还想不通,现在总算是明白了。”
他笑了笑,语气感慨。
“修行界之大,无奇不有。老夫活了五十多年,见过的奇人异士也不算少了,但像张先生这般天赋异禀的,确实是头一回遇到。”
郑铁更是直接竖起了大拇指:“张先生,您这本事绝了!有您在,咱们等于多了一台人形雷达!”
几人都没有怀疑。
毕竟张瑀本身人脉通天,必然有过人之处。
一个能请来神仙帮忙的人,自己要是没点特殊能力,那才叫不正常。
张瑀摆了摆手:“情况虽然已经清楚了,但接下来该怎么行动,才是关键。”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
“阵法、邪修、人质——这三件事,我们得同时解决。不能先救人在打邪修,也不能先打邪修再破阵,更不能先破阵不管人质。”
“每一步都得同步进行,否则任何一环出了问题,都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孟庆山深以为然地点头:“张先生说得对!三者必须同时展开,缺一不可。”
郑铁挠了挠头:“但是咱们就这么几个人,同时干三件事,人手不够吧?”
苏世明缓缓开口:“而且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敌我实力对比。”
他转过身,看向张瑀,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张先生,那伙人的修为如何?”
张瑀看了他一眼:“为首的那个,能量波动接近金丹期。”
“其余六人,修为在筑基中期至炼气巅峰不等。”
这话一出来,几人的脸色全变了。
孟庆山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他修行三十余年,如今也不过炼气十层。
筑基期对他来说已经是高不可攀的存在了,金丹期——那是他连想都不敢想的境界。
他曾经听师门的前辈说过,金丹修士一出手,方圆数十甚至数百丈内飞沙走石,寻常炼气修士连近身的资格都没有。
越级战斗这种事,在修行界几乎不存在。
一个境界的差距,几乎就是天差地别!
郑铁的脸也白了。
他虽然是炼气十层的体修,筋骨皮肉比铜铁还硬,但那是在同阶之间的比较。
面对筑基期,他也许还能硬扛几下,但面对金丹期——他的体魄就是再硬十倍,也挡不住金丹修士随手一击。
苏世明的脸色同样不好看。
他是几人中最博学的一个,正因为博学,才更清楚金丹期意味着什么。
修行界有个说法:炼气是画图纸,筑基是打地基,金丹是把房子变成碉堡。
这三个层级之间,每一级的跨越都意味着实力质的飞跃。
在金丹修士面前,哪怕是最顶尖的筑基巅峰,也只是强壮一点的蝼蚁。
更别提他们这些炼气层了。
周克虽然不是修行者,但他看几人的脸色也知道情况有多严重。
他压低声音问了一句:“金丹期……到底有多强?”
郑铁看了他一眼,苦笑了一声:“周联络员,我这么跟你说吧,炼气修士全力一击,可以轻松打破一面砖墙。”
“筑基修士全力一击,能徒手毁掉一辆坦克。”
“至于金丹修士——他不用全力,光是随手一挥,方圆数十丈甚至数百仗内的炼气修士就得全趴下。”
周克的脸也跟着白了。
这已经不是靠火力支援能解决的问题了。
别说火力支援,就是把一整支部队拉过来,面对一个金丹期的邪修,恐怕也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但张瑀的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
“金丹期而已,不用担心。”
这话一出来,几个人都愣住了。
郑铁张了张嘴:“张先生,您说啥?金丹期而已?那可是金丹期啊!”
苏世明也忍不住说道:“张先生,不是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而是金丹期的实力确实远超我们的想象。咱们这些人里,修为最高的沈小姐也不过炼气十二层,离筑基都还差一步,更别提金丹了。”
孟庆山倒是听出了张瑀话里的意思。
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张先生,您的人脉中……莫不是有能对付金丹期的存在?”
张瑀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不错。”
就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一出来,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孟庆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几分。
郑铁更是直接拍了一下大腿:“我就知道!张先生认识那么多高人,随便拉一个出来都能秒天秒地!”
“上次那个斩蛇大将,两剑就把千年蛇妖劈成了两截,那蛇妖活了上千年,道行少说也有筑基巅峰吧?大将军两剑就秒了!”
苏世明推了推眼镜,语气也轻松了不少:“斩蛇大将的实力确实深不可测,如果他能来,金丹期的邪修应该不在话下。”
周克在旁边听着,忍不住问了一句:“张先生,您这次准备请哪位高人来?还是上次那位斩蛇大将吗?”
张瑀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投向山腰那片焦黑的区域。
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
“光对付几个邪修还不够。”
几人都愣了一下。
“这次任务最重要的,是要将这七个邪修一网打尽,将法阵彻底破坏,最好能问出他们背后的目的,乃至背后的势力、组织。”
他顿了顿。
“否则,就算今天杀了这几个邪修,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他们背后的组织还在,其他人还在。今天杀了七个,明天他们就能再派十个过来。今天毁了洪安山的法阵,明天他们就能在别的地方再建一个。”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这番话一出来,在场的几个人都沉默了。
孟庆山率先点了点头,神色郑重:“张先生说得极是,邪修之所以难缠,就在于他们行踪诡秘、手段阴毒,而且往往不是单打独斗,背后都有势力支撑。”
“如果不斩草除根,早晚还会有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周克也跟着表态:“张先生,国安这边也会全力配合。只要能从这些邪修嘴里问出线,我立刻上报林处长,调动全国的资源顺藤摸瓜,绝不让他们的同党有喘息的机会。”
苏世明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可是想要一网打尽,难如登天啊。”
他看着张瑀,语气里带着一丝忧虑。
“想要将邪修一网打尽,还要摧毁法阵,解救六个昏迷的人质,更要活捉至少一个活口来逼问情报——这四件事任何一件单拿出来,都不容易。”
“更别提四件事要同时完成。”
“而且对手里还有一个接近金丹期的存在。”
“就算张先生您的人脉中有能对付金丹期的高手,但如果那邪修见势不妙转身就跑,或者拼死自爆,就像那条蛇妖一样——那其他几个目标就很难同时达成了。”
“不仅如此,我们还得考虑到六个人质的安全。他们就在法阵正上方,如果战斗过程中产生了余波,法阵发生异变——那六个人很可能就会因此遭殃。”
张瑀听完,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他靠在越野车上,语气如常:“你们说的这些,我都考虑过了。”
“所以这一次,我不会只请一个人。”
孟庆山愣了一下。
郑铁眼睛一亮。
“我会多请几个人过来,组成一支完整的行动队。等人到齐了之后,我们再制定详细的行动计划,分配好每个人的任务和目标。”
“然后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所有目标——救人、破阵、铲除邪修、活捉活口。”
他看向周克。
“周联络员,请人的事交给我。你这边需要做的,是配合我的调度,提供一切行动所需的后勤保障。”
周克立刻站直了身体,语气斩钉截铁:“张先生您放心!林处长之前就说了,这次委托的一切花费全由国安负责!”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林处长专门强调过——费用无上限!张先生,您要请什么人尽管请!”
张瑀点了点头:“好。”
就一个字。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一旁,靠在一棵树干上,闭上了眼睛。
其他人以为他在养神。
但实际上,他在心里默念系统。
“系统,打开人脉池。”
张瑀靠在树干上,眼皮底下是一片安静。
但实际上,他的意识已经沉入了系统面板。
【人脉池已开启。】
【当前人脉池等级:Lv.1(可升级)】
【当前已解锁人脉:土地公公(Lv.1)、日游神(Lv.1)、夜游神(Lv.1)、阴差(Lv.1)、药王童子(Lv.1)、斩蛇大将(Lv.2)、碧水玄龟(Lv.3,海螺召唤)、雷部巡查使(Lv.2)、破魔金刚(Lv.2)、飞天夜叉(Lv.2)、青丘狐仙(Lv.2)、青莲剑客(Lv.3)、巡山夜叉(Lv.1)、河伯(Lv.1)、灶神(Lv.1)、山精(Lv.1)、井神(Lv.1)。】
【当前持有香火值:30000点。】
张瑀扫了一眼人脉列表,心里盘算了一下。
今晚要组一支能同时完成救人、破阵、抓人、审问四件事的队伍。
光靠现有的这些人脉,还差一些。
尤其是需要一个擅长审讯的角色——邪修嘴硬,光抓着人问不出东西来。
还要一个能在地下岩洞里精准找到人质并安全转移出去的搜救专家。
更要一个能在大型法阵面前有压制能力的阵法专家。
他正想着,系统面板忽然弹出了一条提示。
【检测到宿主人脉池等级仍为Lv.1,建议立即升级。】
【升级至Lv.2所需香火值:5000点。】
【升级后效果:人脉池解锁更多高级人脉选项,委托匹配时Lv.2及以上人脉的出现概率大幅提升。】
【特别提示:首次升级人脉池将额外赠送随机人脉抽取次数×3。】
张瑀看到最后一行字,眼睛微微一亮。
赠送三次抽取。
而且是不限等级的。
Lv.1的池子太小了,很多高级人脉根本匹配不出来。
现在手里有三万香火,花五千升级池子,还能免费拿三次抽人脉的机会,性价比很高。
他毫不犹豫地默念。
“系统,升级人脉池。”
【正在升级人脉池……】
【香火值扣除:5000点。】
【当前剩余香火值:25000点。】
【人脉池升级中……】
【升级完成。】
【当前人脉池等级:Lv.2。】
【后续升级至Lv.3所需香火值:50000点。】
【恭喜宿主获得首次升级奖励:随机人脉抽取次数×3。】
【是否立即使用?】
“全部使用。”
【正在抽取……】
【抽取中……】
【抽取中……】
系统面板上,三道光点同时开始跳动。
第一道光点停在了淡金色的光芒上。
【恭喜宿主解锁Lv.2人脉:幽冥判官(地府阎罗殿编制,从五品)。】
【人脉档案:幽冥判官,地府阎罗殿专职审判官,精通审讯、搜魂、契约审查。其“判官笔”可直接从敌手体内抽离记忆碎片并翻译提取,对活人与魂魄均有极强的压制力。性格冷厉,不苟言笑,出口成谶。】
【本次委托可用功能:审讯俘虏、抽取记忆、活捉敌方重要人员。】
张瑀的嘴角微微扬起。
审讯专家,来了。
第二道光点紧随其后。
【恭喜宿主解锁Lv.2人脉:千机阵师(散修,无门无派)。】
【人脉档案:千机阵师,散修出身,以阵法之道独步修行界。精通各类阵法破解、阵法反噬、阵法嵌套。其“千机盘”可快速分析任意阵法的结构、弱点与能量流向,并生成相应破解方案。性格沉稳,话少但精准,办事一丝不苟。】
【本次委托可用功能:破解邪术法阵、反向追踪阵法源头、保护人质免受法阵余波伤害。】
阵法专家。
也来了。
第三道光点跳动的速度忽然慢了下来。
然后骤然亮起。
暗金色的光芒。
暴击了。
【恭喜宿主解锁Lv.3人脉:掌刑天官(天庭刑部编制,正四品)。】
【人脉档案:掌刑天官,天庭刑部正四品神职,专职缉拿、审讯、处刑三界重犯。手持“天刑尺”,可强制压制一切非法修士的灵力运转,对金丹期及以下修士有绝对压制效果。】
【其“天刑枷”一旦祭出,可将目标修为暂时封印,使其无法自爆、无法逃遁、无法使用任何手段反抗。性格严苛,执法如山,是天庭刑部近年来抓人最多的神职之一。】
【本次委托可用功能:压制金丹期邪修、防止俘虏自爆、活捉敌方首领、威慑其余邪修。】
张瑀看着面板上那行字,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正四品。
他现在手里等级最高的人脉就是青莲剑客和碧水玄龟,都是Lv.3。
但碧水玄龟不是战斗型的,青莲剑客是散修,没有官方身份。
这位掌刑天官,是天庭正四品的神职,专职抓人审人。
对金丹期及以下,绝对压制。
还能封印修为,防止自爆。
这简直就是为今晚这个任务量身定做的。
他把三张新人脉的档案全都过了一遍。
幽冥判官——审讯和记忆抽取。
千机阵师——破解法阵和保护人质。
掌刑天官——压制邪修首领和活捉俘虏。
这次行动绝对不能出差错。
这七个邪修,不能死一个,不能跑一个,更不能给他们自爆拉人陪葬的机会。
否则今天杀了七个,明天他们的同党又在别的地方冒出来,那今天的行动就等于白干。
他早就想好了——活捉。
七个人,全活捉。
幽冥判官负责审讯,千机阵师负责破阵解救人质,掌刑天官负责压制那个金丹期的首领。
但光凭这三位还不够。
七个邪修里,一个接近金丹,六个在筑基中期到炼气巅峰之间。
要想在同一瞬间控制住所有人,不让任何人有反应的时间,人手配置绝对不能吝啬。
张瑀心里迅速排起了名单。
对付金丹期的,掌刑天官一个就够了。
天刑尺强制压制灵力,天刑枷封印修为防自爆,正四品神职打一个金丹邪修,属于降维打击。
但剩下那六个邪修必须同时动手,一个都不能漏。
他翻了一下已解锁的人脉池。
斩蛇大将,Lv.2,专斩蛇属妖邪,但对人类修士的克制力没有对蛇妖那么强。
可以带,但未必是最优选。
破魔金刚,Lv.2,佛门护法,专破一切邪魔外道,对所有阴邪魔煞均有克制力。
邪修的功法体系正好在它的克制范围内。
飞天夜叉,Lv.2,背生双翼可飞天遁地,十二路追魂戟锁人锁魂,追击战专家,最适合防止逃跑。
青莲剑客,Lv.3,散修剑仙,青莲剑意无视阴邪防御,一剑破万法。
有他在,正面战场稳如泰山。
雷部巡查使,Lv.2,雷法对阴煞邪术有天然压制,虽然不主战,但用雷法干扰战场、削弱邪修的能力非常实用。
青丘狐仙,Lv.2,幻术和神识探查,可以在战前布置幻境迷惑敌人,减少正面压力。
他飞快地在心里权衡了一圈。
金丹期的首领交给掌刑天官,一对一绝对压制。
筑基期的六个邪修,需要至少四个战斗型人脉同时出手,保证每个人盯住一到两个目标,在第一时间全部制服。
破阵救人需要千机阵师独立完成,他必须心无旁骛地分析阵法结构、破开能量屏障、把六个人质从岩洞里安全转移出来。
这个任务不能分心,所以不能给他分配战斗任务。
审讯和情报提取由幽冥判官负责,战斗结束前他可以在外围待命,不需要参与主攻。
外围警戒和防止逃窜,飞天夜叉是最合适的。
他的双翼可以覆盖整片焦化区域的上空,任何人但凡想跑,他会第一时间扑下去。
正面主攻——青莲剑客和破魔金刚。
一个剑仙一个金刚,一远一近,一锋锐一刚猛,配合雷部巡查使的雷法压制,足够在半息之内把那六个筑基邪修全部打趴下。
青丘狐仙可以在动手前先布一层幻境,把邪修的感知搅乱几秒钟。
这几秒钟的迟钝,就是决定性的窗口。
张瑀在心里把名单定了下来。
掌刑天官,一人,压制金丹首领。
青莲剑客、破魔金刚、雷部巡查使,三人,正面主攻筑基邪修。
飞天夜叉,一人,空中封锁。
千机阵师,一人,破阵救人。
幽冥判官,一人,战后审讯。
再加上青丘狐仙辅助开场。
一共八位人脉。
这个配置拉出来,别说七个邪修,就是再来七个,也翻不了天。
他睁开眼,直起身来。
孟庆山和周克几人一直在旁边等着,见他睁眼,周克第一个凑了上来。
“张先生,怎么样?有方案了?”
张瑀点了点头,语气很平静:“人员我已经安排好了,等他们到了之后,我告诉你们具体分工。”
孟庆山微微一愣:“他们?”
张瑀没有解释。
他掏出手机,假装发了几条消息。
实际上他已经在心里默念系统,开始逐一发送委托邀请。
“系统,调用人脉:掌刑天官、青莲剑客、破魔金刚、飞天夜叉、雷部巡查使、千机阵师、幽冥判官、青丘狐仙。联合委托,目标:活捉洪安山七号岭七名邪修,摧毁邪术法阵,解救六名人质。”
系统面板立刻弹了出来。
【联合委托生成中……】
【委托难度:Lv.3。综合战斗、破阵、营救、审讯任务。涉及人脉数量:八位。】
【正在逐位生成报价……】
【掌刑天官(Lv.3):出场费220万元,香火值消耗1800点。】
【青莲剑客(Lv.3):出场费200万元,香火值消耗1500点。】
【破魔金刚(Lv.2):出场费35万元,香火值消耗380点。】
【飞天夜叉(Lv.2):出场费27万元,香火值消耗300点。】
【雷部巡查使(Lv.2):出场费25万元,香火值消耗280点。】
【千机阵师(Lv.2):出场费40万元,香火值消耗420点。】
【幽冥判官(Lv.2):出场费35万元,香火值消耗350点。】
【青丘狐仙(Lv.2):出场费45万元,香火值消耗500点。】
【合计出场费:627万元。合计香火值消耗:5530点。】
【宿主当前香火值:25000点。余额足够。】
【是否确认发起联合邀请?】
张瑀看着系统面板上那一排数字,心里暗暗啧了一声。
六百二十七万。
五千五百三十点香火值。
八位人脉联合出动,这阵仗是他绑定系统以来最大的一次。
之前斩蛇妖的单子收了四十万,清水村的碧水玄龟治疗费一百八十万——那都是单一委托,请的人脉也就一位。
这次一口气请八位,两个Lv.3,六个Lv.2,光是出场费就堆到了六百多万。
不过他倒没什么压力。
林槿说得明明白白——国安局第七处专项经费,费用无上限。
花钱的事,有国安兜底。
香火值两万五,扣完五千多还剩将近两万,也不伤筋动骨。
再说了,这次委托的系统奖励肯定不会少。
八位人脉联合行动,两个Lv.3压阵,一旦完成,基础香火值恐怕得上万!
触发十倍暴击就是十万,怎么算都是赚。
“确认。”张瑀在心里默念。
【联合邀请已发送】
【正在向八位人脉逐一传达委托详情……】
【传达完成!】
【预计到达时间:各位人脉将在一刻钟至半个时辰内陆续抵达】
【特别提示:本次联合委托涉及多位高级别人脉,请宿主做好现场调度准备,确保各人脉任务分配清晰,避免行动重叠或遗漏】
张瑀关掉系统面板,从树干上直起身来。
周克一直在旁边等着,见他睁眼,连忙凑上来:“张先生,人员安排妥了?”
“妥了。”张瑀点了点头,“一共请了八位,半小时之内陆续到位。”
这话一出来,周围几个人全愣住了。
孟庆山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八位?张先生,您请了八位高人?”
“对。”张瑀语气很平淡,“这次任务要同时完成救人、破阵、抓人、审问四件事,光靠一两个人不够。我找了几位各有所长的,凑一支完整的行动队。”
郑铁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八位……张先生,您这人脉也太广了吧?”
“我们几个在来的路上还在商量,说您能再请两三位高人来就谢天谢地了,结果您一口气请了八位?”
苏世明推了推眼镜,声音也有些发飘:“张先生,这八位高人的境界如何?那个金丹期的邪修首领,能不能对付?”
张瑀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易如反掌。”
就四个字。
但在场所有人的心一下子就稳了下来。
孟庆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花白的胡须微微颤了颤,感慨道:“张先生这般底气,老夫活了五十多年,只见过这一回。”
郑铁更是直接拍了一下大腿:“张先生说易如反掌,那就是真能拿捏!上次斩蛇大将两剑劈了千年蛇妖,这次八位高人一起出手,那帮邪修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周克也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掏出卫星电话,压低声音跟林槿那边汇报了几句,挂断之后快步走回来:“张先生,林处长听说您请了八位高人,很高兴。她说现场一切调度由您全权负责,我们在旁边配合就行。”
张瑀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投向山腰那片焦黑区域。
此刻正是早晨,阳光从东边的山脊上洒下来,照得整片洪安山苍翠欲滴。
唯独七号岭山腰那片焦黑区域,像是翠玉上的一块墨渍,触目惊心。
黑雾已经散去了,但那股阴煞之气依然沉甸甸地压在山林之间,连风都吹不散。
孟庆山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往山腰看了一眼,低声道:“张先生,那八位高人大概什么时候到?咱们是在这儿等,还是先往前推进一段?”
“就在这儿等。”张瑀说,“他们到了之后,我把人员分配和行动计划统一说一遍,然后直接进山,中间不耽搁。”
孟庆山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封锁线外面的气氛越来越安静。
几个森林武警守在铁栅栏后面,虽然站得笔挺,但眼神里都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紧张。
他们在这片山里守了好几天了,亲眼看着焦化区域一天比一天大,黑雾从无到有,山里那闷响声一夜响到天亮——要不是纪律在身,早就想往后退了。
现在看到张瑀这帮人来了,武警们心里多少踏实了一些。
虽然他们不知道张瑀到底是什么来头,但国安的人亲自接机、市长都给他跑腿传话,这种排面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大约过了一刻钟左右。
张瑀的眼前弹出了系统提示。
【青莲剑客已到达附近,即刻抵达。】
他抬起头来,目光往山路的方向看去。
其他人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孟庆山正低声和郑铁说着什么,苏世明蹲在一块石头旁边翻着他的黑色公文包,沈净初安静地站在一旁,周克举着望远镜往山腰的方向观察。
几个森林武警依然守在铁栅栏后面,手里的枪握得稳稳的。
然后,一个武警忽然僵住了。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死死盯着山路旁边一棵老松树底下。
那棵松树是这片山林里最大的几棵古树之一,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不过来,树冠遮出一大片阴凉。
树下铺着一层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
刚才那里还空无一人。
现在,那里站着一个男人。
没有人看到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没有脚步声,没有衣袂破风声,甚至连树叶都没晃一下。
就好像他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只是刚才所有人都没注意到他而已。
那男人身形修长,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腰间系着一条青色的丝绦。
长发半束,披散在肩头,发丝乌黑如墨,衬得他的脸色有一种近乎透明的白皙。
他的面容清俊,眉如远山,眼似寒潭,嘴角带着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不是刻意摆出来的,更像是某种天生的散漫和淡然——好像这世间的一切纷争在他眼里都不过是一阵过耳的风。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上那柄剑。
剑鞘是青色的,鞘面上刻着几瓣莲花的纹路,纹路很浅,像是用极细的笔锋勾勒出来的。
剑柄上缠着同样是青色的丝绳,绳结处缀着一枚小小的青色玉坠,坠子呈莲花状,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周围的空气都好像变得清透了几分。
那个率先发现他的武警,手里的枪已经抬了起来,指节扣在扳机护圈上,声音都有些发紧:“站住!什么人!”
其他几个武警也同时反应过来,齐刷刷地举起了枪。
那个男人却没有看他们。
他的目光越过武警,越过铁栅栏,落在了张瑀身上。
张瑀心里也是微微一震。
他知道青莲剑客是Lv.3的散修剑仙,但没想到这位剑仙的气质竟然如此特别。
不是斩蛇大将那种凛冽如刀锋的杀伐之气,也不是碧水玄龟那种古老沉静的厚重感,而是一种飘逸出尘的诗酒风流。
他快步走上前去,对着青莲剑客拱了拱手:“青莲先生,有劳你跑这一趟。”
武警们看到张瑀的动作,愣了一下,手里的枪慢慢放了下来。
周克也反应过来了,连忙对武警们摆了摆手:“别紧张,是张先生请的高人!”
武警们面面相觑。
高人?什么高人?他们在这儿守了好几天,国安的人、防化部队的人、甚至省里的专家都来过了,可从来没见过这种气质的“高人”。
这人往那儿一站,周围的空气都好像不一样了。
孟庆山几人也快步走了过来。
孟庆山走到近前,目光在青莲剑客身上扫了一遍。
他修行三十余年,见识过的修行者不算少,哪怕是那些闭关多年的筑基期前辈,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几分烟火气——修炼的痕迹、丹药的气息、与人争斗留下的暗伤波动。
但眼前这位青莲剑客,身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烟火气,没有丹药味,没有修炼过的痕迹,甚至没有灵力波动的残留。
他站在那里,就像一把被收入鞘中的剑,所有的锋芒都被严丝合缝地收敛在那一袭月白长衫之下。
孟庆山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种人,要么是完全没有修为的普通人——但不可能,普通人不可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里。
要么就是修为高到了一种连他都感应不到的境界。
他连忙抱拳行礼:“这位先生,老夫孟庆山,有礼了。”
青莲剑客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没有说话。
郑铁也凑了过来,他性子直,开口就问:“这位先生,您是张先生请来对付邪修的吧?那群畜生在山腰上布了个邪阵,还有一个金丹期的首领——您能打不?”
张瑀听郑铁问得这么直,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青莲剑客倒是没在意郑铁的语气。
他转过头,目光投向山腰那片焦黑区域。
看了片刻,嘴角那丝淡淡的笑意微微收敛了几分。
然后他开口了。
“阴煞法阵,以地脉为薪,以生机为食。”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在耳边说的,“布阵之人修为尚可,可惜走错了路。”
他转回来,看着张瑀。
“小友,何时动手?”
就这一句话,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奔主题。
张瑀说:“还有七位人脉正在赶来,等人到齐了,我统一分配任务,然后一起进山。”
青莲剑客微微颔首,没有再说话。
他走到那棵老松树底下,背靠着树干,双手抱在胸前,闭目养神。
孟庆山站在一旁,压低声音对张瑀说:“张先生,这位青莲先生……是什么来头?老夫修行三十年,从来没见过这种气质的人物。”
张瑀笑了笑:“散修,无门无派,一手青莲剑诀独步天下。”
孟庆山愣了一下:“散修?无门无派?”
“对。”张瑀的语气很随意,“他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不过论剑道修为,同阶之中几乎没有对手。”
孟庆山倒吸了一口凉气。
同阶之中几无对手——以他刚才那种完全感应不到灵力波动的状态来看,他的境界至少也是金丹往上。
金丹期的剑修,同阶无敌,这意味着什么?
郑铁在旁边听得热血沸腾,攥着拳头说:“好!有青莲先生在,那金丹邪修还不是手到擒来!”
苏世明没有说话,但他一直在默默观察青莲剑客。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青莲剑客背靠树干闭目养神的时候,松针上的露水从他肩头滑落,却没有沾湿他的衣衫。
水珠在离他衣衫还有半寸的地方就自动滑开了,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气场轻轻弹开。
这已经不是收敛气息的问题了。
这是护体剑意已成,万物不沾的境界。
苏世明默默在心里给青莲剑客打了一个极高的评价。
沈净初站在最边上,那双深黑色的眼睛一直看着青莲剑客。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里分明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专注。
她是几人里天赋最高的一个,炼气十二层,距离筑基只差一步。
正因为天赋高,她才比其他人更清楚——眼前这个人,和她根本不在同一个世界里。
那是一种境界上的云泥之别。
她沉默了片刻,收回目光,重新恢复了那副平静如水的模样。
时间继续流逝。
又过了大约一分钟。
张瑀眼前接连弹出了好几道系统提示。
【幽冥判官已到达附近,即刻抵达】
【千机阵师已到达附近,即刻抵达】
【雷部巡查使已到达附近,即刻抵达】
【飞天夜叉已到达附近,即刻抵达】
【破魔金刚已到达附近,即刻抵达】
张瑀抬起头来,目光往山路的方向扫去。
最先出现的是幽冥判官。
他是从一棵老槐树的阴影里走出来的。
没人看见他是什么时候到了那里,好像那棵树的影子本身就是一扇门,他只是迈了一步,就从影子里跨了出来。
一身深紫色的官袍,腰系黑金腰带,头戴判官冠,冠上嵌着一枚拇指大小的暗色珠子。
身材高瘦,面容清癯,颧骨高耸,眼窝深陷。最让人发毛的是他那双眼睛——瞳孔是幽绿色的,像是两簇在地底深处燃烧了千百年的鬼火。
他手里握着一支笔。
那支笔的笔杆乌黑如墨,笔尖却泛着冷冷的银光。
他往那儿一站,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度,连树上的鸟鸣都停了。
武警们手里的枪差点又端起来。
周克连忙按住旁边一个武警的肩膀:“别动!是张先生请的高人!”
幽冥判官的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落在了张瑀身上。
他微微欠身,声音低沉而嘶哑,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回响:“张先生。”
张瑀拱手回礼:“判官先生,有劳了。”
话音未落,山路另一侧的碎石地上忽然亮起了一片细密的纹路。
那些纹路像是用发光的墨汁画出来的一样,从地面浮起来,交织成一张极其复杂的阵图。
阵图中央,一个人影从无到有,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虚空中拉了进来。
千机阵师。
他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长衫,腰间挂着一个巴掌大的铜盘,盘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身材中等,面容平凡,看上去就像个普普通通的中年文士。
“张先生。”千机阵师微微拱手,声音平静,“阵法一事,包在我身上。”
张瑀点头:“有劳千机先生。”
站在旁边的孟庆山几人已经彻底看傻了眼。
他们还没来得及消化幽冥判官和千机阵师带来的震撼,天空忽然暗了一瞬。
众人抬起头,就看到半空中悬浮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尊极其高大的身形,足有两米多。
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里。
光头,赤足,身上穿着一件暗金色的僧袍,腰间系着一条巴掌宽的虎头腰带。
双臂裸露在外,肌肉的线条棱角分明,每一块都像是用凿子从岩石上硬生生敲出来的。
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有一座山压在了头顶上。
破魔金刚。
“贫僧来迟,施主勿怪。”
张瑀拱手还礼:“金刚客气了。”
话音刚落,远处的山路上忽然传来一阵锁链碰撞的声响。
然后,又一道身影从山路尽头走了过来。
飞天夜叉。
紧接着,天空忽然炸开一声闷雷。
一道青蓝色的雷光从天而降,直直地劈在山路中央的空地上。
雷光散去之后,原地站着一个身材中等的中年男人。
雷部巡查使。
五人全部到场。
封锁线外面安静了足足好几秒。
几个森林武警站在铁栅栏旁边,手里的枪早就忘了端,全都垂在身侧。
有个年轻武警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这……这些人都是……怎么来的?”
旁边另一个年长些的武警咽了口唾沫:“别问了,我他妈的也不知道。”
孟庆山站在几步远的地方,花白的胡须在微微发颤。
他修行了三十多年,见过的同道中人也不少,但眼前这五位,每一个人都让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震撼。
更让他震惊的是,他完全看不透他们的修为。
这五个人往那儿一站,气息全都内敛到了极致,没有一丝灵力向外泄露。
如果他不是在这么近的距离亲眼看着他们,光凭灵识感应,根本察觉不到这些人的存在。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些人的修为境界,至少比他高出了不止一个层次。
苏世明低声对孟庆山说了一句:“孟老……这几位,我看不出路数。”
孟庆山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张瑀走上前去,看向孟庆山几人。
“孟老,郑师傅,苏老师,沈姑娘——这几位是我请来协助此次行动的高人。”
随后,他一一向几人介绍。
听完后,几人都听懵了。
尤其是孟庆山,他这位炼气十层的修行者,此刻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小学生忽然被带到了院士大会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郑铁倒是直接得多,他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猛地一拍大腿:“我就说嘛!张先生请的高人怎么会是普通人!这位巡查使大人还是天庭的?!那天庭是真的存在?!”
张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笑了笑。
他心里却在盘算着下一步。
如今,已到达了五位人脉。
青莲剑客已经到场,幽冥判官、千机阵师、雷部巡查使、飞天夜叉、破魔金刚也都到了。
加上之前已经到场的青莲剑客,一共六位。
还有两位尚未露面——青丘狐仙和掌刑天官。
只要这两位一到,八位人脉便全部齐了,到时候就能立刻行动。
就在这时。
“咯咯咯——”
一阵清脆的娇笑声从山林深处传了过来。
如银铃一般。
那笑声很轻,很软,像是有人在耳边轻轻哈了一口气。
然后,四周的场景变了。
碎石地面变成了一片翠绿的草地,草叶细如发丝,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云朵上。
周围的杂树林变成了一片开满桃花的仙境,桃花瓣在微风中轻轻飘落,每一瓣都带着淡淡的粉色光晕。
头顶的天空也不再是灰蒙蒙的晨雾,而是变成了一片澄澈透亮的蔚蓝,蓝得像是被水洗过一样。
远处出现了一座座悬浮在半空中的仙山,山上瀑布倒挂,云雾缭绕,隐约能看到仙鹤在山间盘旋。
最让人难以置信的是,草地上竟然出现了无数个身着轻纱的仙女。
她们流连婉转,衣袂飘飞,轻歌曼舞,手中捧着玉盘金盏,盘中盛着不知名的仙果琼浆。
有几个仙女飘到武警们面前,笑吟吟地递上酒杯,杯中的琼浆散发着诱人的果香。
那几个森林武警全都愣住了。
他们手里的枪不知什么时候垂了下来,眼神变得迷离而茫然。
为首那个武警慢慢伸出手,想要去接那杯酒。
不止他们,连孟庆山几人也全都陷入了进去。
孟庆山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沉醉,嘴唇微微张开,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仙山的影子。
郑铁的警惕心比常人强了一些,但也就是多撑了几秒钟。
苏世明的反应更加明显。
他一向冷静理智,但在幻术入侵的瞬间,他瞳孔忽然放大了,嘴里喃喃地说着:“这是……这是上古洞天……我在古籍里见过……”
沈净初的变化最大。
这个向来清冷如水的少女,此刻竟然完全僵住了。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唇微微张开,双手垂在身侧,连呼吸都变得极轻极浅。
她是几人中修为最高的,天赋最强的。
但在这一刻,她受的影响却比所有人都更深。
张瑀看到沈净初的状态,眉头猛地一皱。
他想起了系统档案里对青丘狐仙的描述——擅长幻术、迷踪、神识探查。
她的幻术对神识越敏锐的人影响越大,因为神识敏锐的人更容易被幻术捕捉到意识波动,进而被悄然侵入心神。
沈净初修为最高,神识最敏,所以受影响最深。
“沈姑娘!”
张瑀厉喝了一声。
这一声喝出来,他丹田里的那股灵力也跟着震了一下。
天品灵根的灵力质地极其精纯,这一震之下,一股无形的声浪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把周围那些迷蒙的幻境气息撕开了一道口子。
沈净初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双涣散无神的眼睛忽然恢复了焦点。
她像是被人从深水里捞出来一样,整个人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脸色刷地一下变得苍白。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起头看了看四周那片还在不断变化的仙山幻境,嘴唇微微颤了一下。
她想起来了。
刚才她看到了什么——她看到了自己站在一座极高的山峰上,峰顶云海翻腾,而她手中握着一柄剑,剑锋所指之处,云海都被劈开了一条裂缝。
那种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她完全没有意识到那是幻术。
她抬起头,看着张瑀,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张先生……”
她的声音很轻,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复杂情绪。
眼前这个修为只有炼气一层的男人,竟然在所有人里唯一保持了清醒,而且一声厉喝就把她从幻术里叫了回来。
张瑀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对着四周大声喊道:“青丘狐仙,莫要再恶作剧了!”
话音刚落,那阵娇笑声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笑声里带着一丝狡黠和撒娇的味道。
紧接着,四周那片如梦如幻的仙境开始褪去。
仙山消散了,仙女化作点点光尘飘散在空中,桃花林重新变成了杂树林,翠绿的草地重新变成了碎石地面。
头顶的蔚蓝天空也重新变成了灰蒙蒙的晨雾。
不过几个呼吸,一切恢复如常。
然后,在众人面前十几步远的地方,一个女人的身影从虚空中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长裙,裙摆拖在地上,却看不见脚踝。
头发极长,乌黑如瀑,一直垂到腰际。
皮肤白皙到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眉如柳叶,眼似桃花,鼻梁小巧挺直,嘴唇饱满而湿润,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她的气质。
那不是普通的美,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浑然天成的媚态。
像一朵花开在最艳的时候,你明知道它可能会刺到你,但你还是忍不住想凑上去闻一闻。
青丘狐仙。
她站在那里,笑吟吟地看着众人。
孟庆山几人也都回过神来,脸上全是惊骇和后怕。
“刚才那是什么……幻术?那也太真了吧!”
“我他妈的看到自己在跟一条龙打架,打个什么劲都忘了!”
孟庆山没有说话,但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修行三十年,自认心智还算坚定,但在刚才那片幻境里,他居然完全没有任何抵抗之力。
如果这个施展幻术的人想杀他,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青丘狐仙笑吟吟地走了几步,裙摆轻轻扫过地面。
她走到张瑀面前,微微欠身,声音软糯得像是刚剥开的蜜橘:“见过公子。”
张瑀看着她,笑了笑。
“你这幻术,真不赖。”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不过,还是尽量别对自己人用了吧?”
青丘狐仙听到这话,眨了眨眼睛,脸上露出一个又狡黠又无辜的笑容。
“小女子只是跟大家开个玩笑嘛。”她顿了顿,声音里又多了一丝委屈,“再说了,小女子初来乍到,总要让诸位道友见识见识小女子的本事,免得日后被人小瞧了。”
她说着,目光若有若无地在孟庆山几人身上扫过。
孟庆山几人的脸色都有些尴尬。
郑铁挠了挠头,干笑了一声:“见识了见识了!姑娘好本事!”
青丘狐仙又眨了眨眼睛,乖乖地对张瑀欠了欠身:“既然公子有言,那妾身便依公子了。”
她的语气乖巧得很,但嘴角那抹狡黠的笑意还是没完全收住。
张瑀转过身来,看着眼前已经到场的七人。
如今只剩下最后一位——掌刑天官。
只要他到了,八位人脉便全部齐了,就可以立刻行动。
就在这时。
天空忽然一声巨响,震得整座山林的树叶都在簌簌发抖。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头来,往天空的方向看去。
只见天空之上,一道金色的光柱从天际尽头直直地劈了下来。
那光柱粗大得吓人,直径足有两三米,颜色是极其耀眼的暗金色,像是把整个天空都劈成两半。
然后,光柱落在了山路中央的一片空地上。
光芒散去之后,原地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身穿金色官袍的高大男人。
官袍上绣着密密麻麻的刑狱纹路,每一道纹路都泛着淡淡的金光。
腰间束着一条白玉腰带,头上戴着刑官冠,脚蹬一双黑色的官靴,靴面上同样绣着金色的刑纹。
他的面容极其严肃,浓眉如刀,双目如电,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里那柄尺。
尺身呈现淡金色,尺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刑罚法典,每一个字都在微微发光,像是被赋予了某种不可违抗的力量。
掌刑天官。
他的出现朴实无华——没有光芒四射,没有异象纷呈。
但就是这种朴实无华,反而比任何异象都更震人心魄。
因为他往那儿一站,所有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那是来自整个天庭刑律体系的重量。
破魔金刚收起了平时那副刚猛的表情,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飞天夜叉从半空中落了下来,站在一旁,垂下了头。
雷部巡查使拱手行礼,神色恭敬。
幽冥判官上前一步,对着掌刑天官欠身致意:“见过天官大人。”
掌刑天官的目光在众人身上缓缓扫过,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他迈开步子,走到张瑀面前。
张瑀拱手行礼:“天官大人,有劳您亲自走一趟。”
掌刑天官看着他,那双如电般的眼睛微微闪了一下。
“张先生不必多礼,本官奉命前来,自当依法办事。”
他顿了顿,问道:“邪修何在?”
张瑀说:“就在山腰,七名邪修正在维持一座邪术法阵的运转,为首者修为接近金丹期。法阵正在抽取整片山脉的生机灵气,六名科研人员被困在法阵上方的一个岩洞里,生命垂危。”
掌刑天官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他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扫向山腰那片焦黑区域,不再说话。
张瑀转过身,面向众人。
八位人脉全部到齐。
他直接开口:“各位,人已经齐了,我来简单说一下此次行动的计划。”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张瑀抬手指向山腰那片焦黑区域。
“目标区域分三层——最外围是焦化扩散区,中间是邪术法阵本体,核心是法阵下方的地下空间。”
“七名邪修分布在法阵周围,维持法阵运转。六名人质被困在法阵正上方的岩洞里,深度昏迷,生命垂危。”
他顿了顿,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斩钉截铁。
“这次行动要同时完成四件事——破阵、救人、活捉邪修、获取情报。四件事必须在同一瞬间同步展开,不能有任何先后顺序。否则任何一环出了纰漏,其他环节都会受影响。”
他转向掌刑天官。
“天官大人,那名金丹期邪修首领交给你。你的天刑尺能强制压制他的灵力运转,天刑枷能封印他的修为防他自爆。我要活口。”
掌刑天官微微颔首:“依法办事,自当擒拿。”
张瑀转向青莲剑客。
“青莲先生,你的剑意专克阴邪。法阵西侧有两名筑基后期的邪修,交给你。一剑破万法,不用留手,但要留活口。”
青莲剑客靠在松树干上,嘴角那丝笑意微微深了一分:“一剑足矣。”
张瑀转向破魔金刚。
“金刚前辈……”
……
终于,张瑀把所有人脉的任务分配完。
他缓缓转过身来,看向孟庆山四人。
“孟老,郑师傅,苏老师,沈姑娘——你们四位也有任务。”
孟庆山连忙站直了身体:“张先生请说。”
“战斗开始后,外围可能会有残余的煞气扩散出来。你们的任务是守住封锁线,防止煞气外泄影响到外围的武警和附近区域。”
张瑀说,“同时,千机先生把人质救出来之后,你们负责接应,把人质转移到安全区域。陈医生——周联络员,陈医生在吗?”
周克连忙回答:“在!陈医生和医疗队在后方营地待命!”
“好!人质转移到安全区域之后,立刻交给医疗队抢救。”
孟庆山抱拳:“张先生放心,老朽虽修为低微,但守住封锁线还是能做到的。”
郑铁也拍着胸脯说:“接应人质的事包在我们身上!”
沈净初站在最边上,那双深黑色的眼睛看着张瑀,没有开口。
张瑀注意到她的沉默,目光落在她脸上:“沈姑娘,有问题吗?”
沈净初沉默了片刻,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但咬字依然清晰:“张先生,我想跟随八位高人,入阵协助。”
沈净初这话一出来,周围几个人全愣住了。
孟庆山最先反应过来,花白的眉头猛地拧成了一个疙瘩,转过身来看着沈净初,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净初!你说什么胡话!那阵里头是什么地方?金丹期的邪修,筑基期的打手,还有那个吸人生机的邪阵——你一个炼气十二层的小姑娘,跟着进去不是添乱吗!”
郑铁也跟着急了,往前走了两步,粗声粗气地说道:
“沈姑娘,你要是以前没碰见过邪修,不知道这帮人的手段!我在外头跑过几年,亲眼见过被邪术抽干了生机的活人,那模样看一眼就能做半个月的噩梦。你可别犯傻!”
苏世明推了推眼镜,语气倒没有前两位那么冲,但每个字都带着实打实的担忧:
“沈姑娘,你天赋虽高,但修行界越级挑战这种事情几乎没有成功的先例。炼气和金丹之间隔着筑基整整一个大境界,这差距不是靠天赋就能抹平的。你就留在外围,一样是为这次行动出力。”
周克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可他看了沈净初一眼,又看了看张瑀,最终只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是国安的人,不是修行者,这种事他插不上嘴。
张瑀也转了过来。
他看着沈净初,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
这姑娘从见面到现在一共也没说几句话,但每一次开口都带着一种与她年纪完全不符的沉稳。
他不怀疑她的理智,更不怀疑她的胆量。
但金丹期邪修不是闹着玩的。
“沈姑娘。”张瑀开口了,语气不算严厉,但很认真,“孟老他们说得对,阵里面的情况不是你现在的境界能应付的。你留在封锁线外面,等千机先生把人质救出来,你负责接应,这任务一样重要。”
沈净初听着周围人一个接一个地劝,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没有反驳孟庆山,没有回应郑铁,也没有看苏世明。
她只是看着张瑀。
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安静得像一潭古井,没有波澜,没有退缩,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张瑀从她的眼睛里读到了一种东西。
不是冲动,不是逞强,也不是小姑娘的一腔热血。
那是一种已经在心里翻了无数遍、所有后果都想清楚了、却还是下了决心之后的平静。
张瑀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问道:“为什么一定要去?”
沈净初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双白皙修长的手上,指节分明,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子,是常年握剑磨出来的。
然后她抬起头,重新看着张瑀。
“我困在炼气十二层,已经三年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其清晰,像是把这些话已经在心里憋了很久,今天终于找到了出口。
“三年前我就到了炼气巅峰。师门的长辈说,以我的天赋,半年之内必入筑基。可三年过去了,我还是炼气巅峰。”
“我用过所有能用的办法——换功法、改经络、服灵药、闭死关,全都没有用。丹田里的那层壁垒硬得像块铁板,不管我怎么冲,它纹丝不动。”
她顿了顿,目光从张瑀身上移开,落向了山腰那片焦黑区域。
“后来有位前辈告诉我,我的灵根品级太高,反而成了瓶颈。因为品级越高,突破时需要的契机就越特殊,不是光靠苦修就能破境的。”
“我必须去亲眼见识更高层次的战斗,去感受筑基之上甚至是金丹级别的力量碰撞,才有可能在那种极致的压迫下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道破境契机。”
她转回来,重新看着张瑀。
“张先生,这些年我一直在等这样一个机会。今天如果我留在外围,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第二次。”
张瑀陷入了思索。
他不得不说,这个姑娘的勇气,自己确实佩服。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为了突破瓶颈,甘愿以身犯险。
这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胆魄,不是谁都有的。
多少人困在瓶颈前,宁愿守着安全的日子一天天蹉跎,也不敢迈出那一步。
她敢,而且不是一时冲动——她刚才那番话,条理清晰,前后都想透了。
拥有这种勇气,她的成功绝非偶然。
若非如今这片天地灵气稀薄,机缘难觅,放在上古那些修行盛世里,以她的天赋和心性,恐怕早已筑基,甚至能有更高的成就。
但话说回来,张瑀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掌刑天官。
这位天庭正四品的神职,面色严苛,气势如渊。
有他在,那个金丹期邪修翻不了天。
青莲剑客、破魔金刚、飞天夜叉、雷部巡查使——这几位哪一个不是独当一面的高手?
有这些人压阵,沈净初的人身安全应该有所保障。
可对方毕竟是邪修。
邪修的手段不止一种,阴毒诡诈,无所不用其极。
三个月前在清水山,碧水玄龟以三千年修为硬撼那场仪式,都被打碎了龟甲、裂了内丹,差点把命搭进去。
金丹期邪修首领一旦拼死反扑,谁能保证百分百不出问题?
万一出点意外,这姑娘的天赋、这三年的坚持,就全白费了。
想到这里,张瑀抬起头,目光落在沈净初那张平静而执着的脸上。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好。”
就一个字。
沈净初愣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张瑀会和孟庆山他们一样,劝她留在外围。
毕竟他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安全第一,没必要让一个炼气巅峰的小姑娘进去添风险。
她也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被拒绝也没关系,她可以自己进去。
但张瑀没有。
“你跟我一起去。”张瑀语气不重,但很确定。
这话一出来,周围几个人全懵了。
孟庆山第一个反应过来:“张先生?!您说什么?您要亲自进去?”
郑铁也急了,往前跨了一步:“不是,张先生,沈姑娘去就算了,她好歹炼气十二层,自保能力多少有一点。可您才刚入炼气期,您跟着进去凑什么热闹啊?”
周克站在旁边,脸色也变了。
他是国安的人,平时最讲究服从命令,但此刻他也忍不住了:“张先生,林处长专门交代过,您的安全是第一位。”
“您要是出点什么事,我没法向处里交代。要不您就留在外围指挥,让沈姑娘自己进去?反正有那几位高人在,肯定能护住她。”
沈净初转过头来,看着张瑀,目光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她也没想到,张瑀不但同意她进去,还要亲自陪她进去。
这个人,明明才刚认识她不到半天。他不知道自己修为只有炼气一层吗?
他不知道金丹期邪修随手一击就能要了他的命吗?
可他不但不劝她,还直接决定跟她一起去。
张瑀看着众人焦急的面孔,反而笑了。
“不用担心我,我虽然修为不高,但手段无数。别忘了,这些人脉可都是我请来的。”
“有他们在,别说一个金丹邪修,就是再来几个,也翻不了天。”
然后他又看向沈净初,语气放缓了几分。
“再说,你们各有各的任务。”
“沈姑娘提出了要去,总不能让她一个人进去。万一邪修有什么异动,她一个人应付不了,我跟着进去,以我的手段,还能护她周全。”
听到这里,众人虽然还是觉得有些冒险,但转念一想——这位张先生的通天人脉摆在那儿,他认识的都是些什么人物?
天庭正神、地府判官、佛门护法、散修剑仙……哪一个不是神仙级别的存在?
他能调动这种级别的力量,自身怎么可能没有过人之处?
刚才他亮出来的那股灵气,虽然量少,但精纯程度简直骇人听闻。
炼气一层就能有那种品质的灵力,这本身就是一件说不通的事。
也许他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底牌。
想到这里,众人心里多少安定了些。
孟庆山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抱拳道:“既然张先生执意要去,老朽便不多劝了,只望张先生和净初多加小心。”
周克咬了咬牙,最终用力点了点头:“张先生,您千万保重!耳麦随时开着,有任何需要立刻呼叫我,我在外围给您调配一切能调配的资源。”
沈净初看着张瑀,那双古井般的深黑色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明显的波动。
那波动很轻,轻得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泛起的涟漪,稍纵即逝。
她没有想到,这个修为只有炼气一层的男人会答应她,更没有想到他会亲自陪她进去。
她刚才说出那个请求的时候,已经做好了被所有人拒绝的准备。
但这个人没有拒绝她。
不但没有拒绝,还替她把所有的安全顾虑都兜住了。
他有手段,有人脉,有底气护她周全——不管是不是真的能做到,至少他愿意做。
她微微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比平时更轻了几分:“多谢张先生。”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煽情的表达,就这五个字。
但她那双深黑色眼睛里残存的那丝微澜,却比任何言语都更真实。
张瑀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转过身来,面向众人,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和利落。
“各位,人员分配不变。沈姑娘和我一起入阵,她的行动由她自己决定——她想观战就观战,想出手就出手,我不限制。”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目光如刀。
“至于这次行动,我要求七个邪修全部活捉。一个都不能死,一个都不能跑,一个都不能自爆,有没有问题?”
八位人脉各自应声。
孟庆山几人也抱拳领命,神色郑重。
张瑀转过身,面向七号岭的方向。
山腰那片焦黑区域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块翠玉上被泼了一瓢浓墨,触目惊心。
空气里那股阴煞之气比刚才又浓了几分,连风都吹不散。
“出发。”
山路崎岖。
越往上走,空气里那股阴煞之气就越浓。
山路两侧的植被已经有了明显变化。
刚开始还能见到翠绿的灌木和湿润的苔藓,走出不到一里地,树叶就开始发黄发蔫。
再往上走了半里,树干上的树皮已经出现了丝丝缕缕的焦黑纹路,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烧过一样。
地面上也变了。
原本该是湿润松软的腐殖土,现在踩上去硬邦邦的,鞋底碾过时会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仔细一看,那些枯叶和草茎全都变成了灰黑色,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水分之后又被炭化了一遍。
郑铁弯腰捡起一片叶子,捏了捏。
叶子在他指间碎成了一撮黑粉,顺着指缝簌簌落下。
“这煞气也太毒了。”郑铁拍了拍手,脸上肌肉紧绷着,“才走到这儿,树木就已经成这样了。再往上走还得了?”
苏世明蹲下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盒子前端伸出一根细长的探针。
他把探针扎进地面的一处裂缝里,盒子上的仪表指针猛地往右甩过去,差点打到头。
他脸色一变:“地下的阴煞浓度已经比外围高了将近三十倍。而且这还不是核心区,再往前推进两百米,浓度还会翻倍。”
孟庆山沉声道:“张先生,咱们这些人里修为不到筑基的居多,煞气入体不是儿戏。老朽建议,不入阵的人不要继续往前了。”
张瑀点头。
他转过身来,对着孟庆山、郑铁和苏世明说:“孟老,你们三位就守在这里,再往前煞气浓度太高,你们的修为抵抗不了多久。”
孟庆山抱拳:“老朽明白,张先生和净初多加小心。”
郑铁粗声粗气地补了一句:“人质要是救出来了,我们第一时间接应!”
苏世明推了推眼镜,把那个金属盒子递给张瑀:“张先生,这个探灵仪你带着。虽然精度一般,但能大致感应到周围煞气浓度的变化,万一煞气忽然暴涨,仪器会发出蜂鸣,能提前预警。”
张瑀接过探灵仪,点了点头:“多谢苏老师。”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沈净初跟在他身边,步伐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又往上走了大概一刻钟。
焦化区域的核心终于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片直径超过四百米的圆形区域,地面全都变成了焦黑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底深处翻上来重新铺了一层。
区域内没有一棵活着的树。所有树木都保持着完整的外形——树干没有折断,树枝没有掉落,但每一棵树都变成了炭黑色,树皮龟裂成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被烈火烤过之后又被冷水浇了一遍。
地面上没有任何活物。没有蚂蚁,没有爬虫,连苔藓和地衣都死绝了。
最诡异的是空气。
这片区域里没有风。
外围的山风咝咝地吹着,但一到焦化区域的边缘就像是撞上了一道看不见的墙,戛然而止。
区域内部的空气沉闷而黏稠,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腐朽气味。
沈净初站在焦化区域的边缘,抬头往里看了一眼。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里面有东西在动。”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咬字很清楚。
张瑀转过头看着她。
“不是活物。”沈净初的目光落在焦化区域深处的一片暗影里,“是地底下的煞气在翻涌。每翻一次,地面上的焦化就往外面扩一点。”
张瑀点了点头。
系统之前扫描的结果和她感应到的基本吻合。
法阵充能接近峰值,煞气翻涌的频率在加快。
他转过身,面向八位人脉,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各位,到了。”
他抬手指向焦化区域正中央的位置。
“法阵的核心就在那个方位,地下四十三米。七名邪修分布在法阵周围七个方位,正在维持法阵运转。六名人质在法阵正上方十二米处的岩洞里。”
他放下手,语气斩钉截铁。
“按原计划,分头行动。”
八位人脉各自应声。
张瑀转过来,看着沈净初:“沈姑娘,跟紧我。”
沈净初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下一刻,所有人动了。
是千机阵师第一个出手。
这位灰白长衫的散修从腰间解下那只巴掌大的铜盘,往地面上一按。
铜盘上的符文同时亮了起来,一道道纤细的光丝从盘面上蔓延开来,像是有生命的藤蔓,贴着地面往焦化区域深处快速延伸过去。
千机阵师双手连掐了几个诀,速度极快,快到肉眼根本看不清他手指的变化。然后他右手往盘面中央猛地一按。
嗡的一声闷响。
整个焦化区域的地面都震了一下。
“法阵已锁定。”千机阵师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汇报天气预报,“核心节点三百六十六处,能量流向已探明。人质所在岩洞位置已标记。”
他说完,抬起头来,看了张瑀一眼。
“张先生,给我一刻钟,我把法阵的核心节点全部打穿。”
“有劳千机先生。”张瑀说。
千机阵师没有再说话,低下头继续操控铜盘。光丝从他脚下蔓延出去的速度加快了一倍不止。
与此同时,青丘狐仙动了。
她双手轻轻一扬,袖口里飞出无数道淡粉色的光丝。
那些光丝极细极轻,像是蚕丝,又像是春风里飘散的桃花瓣。光丝飘到空中,立刻四散开来,朝着焦化区域的七个方位无声无息地渗透过去。
青丘狐仙嘴角噙着笑,眼睛却眯了起来。
“七个邪修,六个在阵外,一个在阵心。阵外那六个每隔十息换一次手印,配合得很默契呢。阵心里那个——哎呀,好像发现什么不对劲了。”
张瑀眉头一皱:“他发现了?”
“没有。”青丘狐仙的笑声里带着一丝得意,“他刚才确实动了一下,好像感应到有人在窥探。可惜小女子的幻丝不是用灵识去探查的,是用七情六欲当引子。”
“他越警惕,情绪波动越大,反而越容易被幻丝渗透。”
她眨了眨眼睛。
“公子放心,他们现在看到的、听到的、感应到的,全都是小女子想让他们看到的东西。”
她话音刚落,六道身影同时掠了出去。
破魔金刚冲在最前面。
这尊两米多高的佛门护法赤足踏在焦黑的地面上,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发颤。
他身上的暗金色僧袍无风自动,裸露在外的双臂肌肉骤然膨胀,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梵文纹身。
他的目标在法阵东南角。
那里有一名筑基后期的邪修,正盘膝坐在一块焦黑的岩石上,双手结印,维持着法阵的一个核心节点。
那邪修忽然皱了皱眉。
他感觉到地面在震动。
震动?
这焦化区域里怎么会有震动?
法阵运转的时候地面确实是会震的,但那是一种均匀的、持续的、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低频震颤。
但现在的震动,是有节奏的。
咚、咚、咚。
像是有什么极其沉重的东西正在往这边冲过来。
邪修猛地睁开眼睛。
然后他就看见了一尊金刚。
一尊通体暗金、身高过两米、浑身覆盖着梵文纹身的佛门金刚,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他冲来。
邪修瞳孔骤缩。
他的反应也是极快——右手一翻,从袖口里滑出一把黑气缭绕的短刀,左手同时掐了个诀,一层黑色的护体煞气瞬间在身前凝成一面盾牌。
“什么人——!”
他刚喊出三个字,金刚的拳头就到了。
那是一记没有任何花巧的直拳。
简简单单,朴实无华。
但拳锋上包裹的那层淡金色佛光,却亮得像是把正午的太阳摘下来了一小块,直接捏在了拳头里。
轰——
黑色煞气凝成的盾牌在这一拳面前,就像是一层被铁锤砸中的玻璃,碎得干脆利落。
邪修手里的短刀还没挥出去,整个人就被砸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一棵焦黑的树干上,树干当场断裂,他人也滑落在地,口鼻溢出黑血。
金刚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一步踏前,右脚抬起,直接踩在了邪修的胸口上。
咚的一声闷响。
邪修整个人陷进了焦黑的地面里,胸口的肋骨断了不知道几根,护体煞气被那一脚踩得彻底崩散。
他张着嘴,想要说什么,但金刚的拳头已经抵在了他的面门前。
“别动。”
破魔金刚的声音像是一口古钟被敲响,沉得能让人的骨头都跟着发麻。
东南角,控制。
……
几乎是同一时刻。
法阵西北角。
一名筑基中期的邪修正低头检查着面前一块阴煞石的运转状态。
他总觉得今天法阵的煞气翻涌频率有点不太对,比平时快了将近一成。
虽然暂时还没有影响到法阵的稳定性,但这种异常让他隐隐有些不安。
他正准备用灵识往阵心方向探一探,忽然觉得脖子后面凉了一下。
不是风。
这焦化区域里没有风。
像是有什么极其锋利的东西,从他后颈的皮肤上轻轻掠了过去。
邪修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念一首随口拈来的诗。
“三尺青锋,一池青莲。出鞘不问归处,收鞘只看残烟。”
邪修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大小。
他修行邪术多年,杀过的人不在少数,对杀气的感应已经刻进了本能里。
但这个声音背后的杀气,和他曾经感受过的任何一种杀气都不一样。
不是暴戾的,也不是阴毒的,更不是狂怒的。
那是一种洒脱的、漫不经心的、甚至带着几分诗意的杀意。
就好像杀一个人对他来说,和写一首诗没有本质区别。
邪修猛地扭身回头。
然后他就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月白长衫的男人,站在三丈之外,单手提着剑。
剑鞘还没完全褪下,剑锋只拔出了三分。
但就是这三分剑锋上散发出来的剑气,已经把他周身所有的护体煞气全部压得贴着皮肤不敢动弹。
“你——你是什么人——”邪修的声音变了调。
青莲剑客没有回答。
他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迈出,他手里的剑已经拔出了七分。
然后是第二步。
剑锋完全出鞘。
那是一柄什么样的剑?
剑身澄澈如水,剑锋上却流转着一层淡淡的青色剑芒。
那剑芒不是他刻意催发出来的,而是剑意本身已经凝练到了极致,自然而然地从剑身上溢散出来。
第三步。
剑落下。
没有招式,没有剑诀,没有花里胡哨的剑花。
就是简简单单的从上往下的一剑。
邪修拼尽全力催动护体煞气,黑色的煞气从他体内狂涌而出,在身前凝成了三道重叠的黑色屏障。
第一道屏障,碎了。
第二道屏障,碎了。
第三道屏障,也碎了。
剑锋斩落的那一刻,邪修只觉得一股至纯至净的力量涌入了他的经络。
那股力量没有伤他分毫,却把他丹田里所有的灵力全部压了回去。
所有的灵力,一丝都催动不了。
邪修的腿一软,直直地跪在了地上。
青莲剑客收剑入鞘。
“一个。”
云淡风轻。
西北角,控制。
……
法阵正北方。
一名炼气巅峰的邪修正盘膝坐着,双手结印按在一块阴煞石上,嘴里念念有词。
他的修为在七人里最低,负责维持法阵北侧的三个次要节点。
忽然,他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他听到了东南方向传来的地面震动和金刚的低喝,也听到了西北方向传来的剑气破空的凌厉声响。
他甚至感觉到法阵的东南和西北两个节点瞬间失去了和他的能量连接。
有人在袭击法阵!
邪修猛地站起身来,右手掐诀就要催动法阵的能量反击。
但他的手印还没结完,头顶忽然暗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
然后就看见了一对翅膀。
那是一对翼展超过三丈的巨大翅膀,翼面上不是羽毛,而是一层层叠压的鳞片,每一片鳞片都是深沉的暗青色,边缘泛着淡紫色的微光。
翅膀的正中间,悬着一个高大瘦削的身影。
暗青色的皮肤,面容棱角分明,眼瞳是暗紫色的,手里握着一柄长戟。
飞天夜叉。
邪修的瞳孔里倒映着这尊半空中俯冲而下的人形怪物,嘴唇哆嗦着,连法诀都忘了掐。
“别——别过来——”
晚了。
飞天夜叉的双翼猛地一收,整个人像一颗陨石一样砸了下来。
邪修转身想跑,但脚下的地面不知什么时候被一层阴风裹住了,双脚像是踩进了沼泽,怎么拔都拔不动。
然后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直接抓住了他的脖子。
那手劲大得吓人。
邪修一百四十多斤的身体,被飞天夜叉单手从地上拎了起来,双脚悬空乱蹬。
“跑?”飞天夜叉的声音阴沉而嘶哑,带着一种阴恻恻的笑意,“在本将面前跑,你倒是跑一个给本将看看。”
北面,控制。
法阵西南角。
破魔金刚控制住第一个邪修的同时,一道青蓝色的雷光从天而降。
那雷光不是自然界的雷电——自然界的雷电是劈下来就完了,但这道雷光是劈下来之后,还在原地炸开了一圈圈青蓝色的电环。
电环向外扩散的过程中,所有接触到电环的阴煞之气全部被绞得灰飞烟灭。
雷部巡查使站在电环的中心,双手掐诀,周身环绕着一层不断跳跃的青色电弧。
他的目标是西南角的两名邪修。
这两名邪修一个筑基初期,一个筑基中期,正在联手维持法阵西南侧的关键节点。
雷光劈下来的瞬间,两人同时做出了反应。
筑基中期的那个反应更快一筹,右手一挥,一道黑气从地面蹿起,在两人头顶凝成一面伞状的煞气屏障。
筑基初期的那个紧跟着掐诀,往屏障里又注入了一道煞气。
能挡住吗?
黑气屏障和雷光撞在一起的那一瞬间,发出了刺耳的嗤嗤声。雷光里的纯阳之力疯狂地腐蚀着黑气屏障,每消融一份煞气,屏障就薄了一层。
筑基中期的邪修咬着牙,双掌连拍,不断往屏障里补充煞气。
但根本来不及。
黑气屏障最终还是被炸开了一个大窟窿。
筑基初期的邪修整个人被雷光的余波扫中,浑身电弧乱窜,惨叫着倒在地上。他的护体煞气被雷光击穿,半边身子都麻痹了,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另外一人倒是硬扛了下来。
他的修为比那个同伴高了半个小境界,在雷光炸开的一瞬间,他身形往后暴退了七八丈,堪堪避开了雷光的正面冲击。
他落在焦黑的地面上,半蹲着身子,右手按在地上,喘着粗气。
他抬起头,盯着站在电环中央的雷部巡查使,眼睛里满是惊骇。
“雷部——你是天庭的人?!”
雷部巡查使没有回答,往前迈了一步。
缠绕在他周身的青色电弧噼啪作响,每一声都震得空气微微扭曲。
西南角,压制。
……
法阵核心。
金丹期邪修首领站在阵心中央,双手结印,正全力催动阴煞晶核的能量运转。
他早在青丘狐仙的幻丝渗透进来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不对。
但他没有立刻收功。
因为法阵的充能已经达到了百分之八十八。
再过不到半个时辰,充能就能突破百分之九十。
一旦超过百分之九十,法阵就会进入不可逆的自运转状态。
到那时候,就算他收功,法阵也不会停。
焦化波的扩散速度会爆炸式增长,最多一天之内就能覆盖方圆数十里的范围。
所以他不能停。
非但不能停,还得稳住法阵,不能让外围几个节点的波动影响到核心。
他只能寄希望于外围那六个手下能撑住。
但他的神识扫过去,一颗心直接沉到了谷底。
东南角——灵力波动消失了。
西北角——灵力波动消失了。
正北方——灵力波动消失了。
西南角——两道灵力波动消失了一道,另一道也微弱得像是风中残烛。
六个手下,不过短短片刻,就足足折损了五个。
这怎么可能?!
他带来的这六个人,修为最低的是炼气巅峰,最高的是筑基后期。
六个人分别镇守六个方位,配合法阵的能量加持,就算是筑基巅峰的修士来了,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连破五方!
“废物!!”
金丹邪修咬着牙,低骂了一句。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最后一个手下也保不住,到那时候他就成了孤家寡人。
他双手手印猛地一变,从“抽”字诀换成了“收”字诀。
他要强行收拢法阵的充能,提前释放第二阶段!
虽然充能没有达到百分之百,但百分之八十八的能量已经足够制造一场半径十公里的生机灭绝了。
至于他自己?
趁法阵释放第二阶段的时候他趁机跑路。
洪安山待不下去了,换个地方再重建法阵就是。
只要人还在,什么都好说。
然而,他刚刚把法诀切换好。
一道极其沉重的威压,从头顶压了下来。
那威压纯粹得像是整个天庭的律法刑典,从九天之上直直地压了下来。
金丹邪修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维持的法诀在这股威压之下,竟然自动崩散了。
就像一个小吏正在批公文,忽然刑部尚书推门走了进来——你手里的公文自然会放下,因为你知道在尚书面前,你没有资格做主。
金丹邪修猛地抬起头。
然后他就看见了一道光柱。
笔直地,在他面前几丈远的地方降临。
光芒散去之后,原地多了一个人。
金色官袍,白玉腰带,刑官冠,黑官靴。
手里握着一柄淡金色的尺。
他认得这身衣服!
掌刑天官!
“这怎么可能?!”他往后退了两步,脚下的焦黑地面被他踩得咔咔作响,“天庭的人怎么会来这里?!你们不是早就——早就不管下界的事了吗?!”
掌刑天官没有回答。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金丹邪修的声音更尖了。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双手在身后悄悄掐了个诀,试图重新催动丹田里的金丹。
掌刑天官终于开口了:“本官奉天庭律令,缉拿非法修士。”
“汝之罪状有三——抽取地脉灵气,此为毁境之罪;祭炼活人生机,此为残生之罪;布设邪阵图谋扩散,此为祸世之罪。”
“三罪并罚,依律当押入天牢受审。”
金丹邪修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嘴唇哆嗦着,眼珠子飞快地左右转动,像是在找什么逃生的路。
但他很快发现,自己的神识根本探不出这片区域!
掌刑天官身上那股威压已经将方圆百丈的空间完全封锁了,任何灵力波动都传不出去。
“天牢……”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极哑的干笑。
那笑声不大,但在这片死寂的焦化区域里听着格外瘆人。
“天牢是什么地方,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他猛地抬起头来,双目圆睁,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进了天牢,比死还难受!你以为我会束手就擒?”
话音未落,他双手骤然合拢,十指交叉,结了一个极其古怪的手印。
那手印一结出来,他周身的气息忽然狂暴了数倍!
丹田里的金丹开始疯狂旋转,转速快到了一个危险的程度。
金丹表面上甚至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他这是要自爆。
掌刑天官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等修为走火入魔虽然并不能造成多大破坏,但此等行径无疑是蔑视和挑衅天庭律法。
“冥顽不灵。”他冷哼一声,右手的天刑尺往前一递。
尺面上的金字骤然亮起,一道淡金色的光束从尺端射出,直直地打在金丹邪修身上。
光束及体的瞬间,邪修周身那股狂暴的气息像是被泼了一瓢冰水,嗤的一声就灭了。
他丹田里的金丹转速被强行压了下来,那些细密的裂纹也被天刑尺的力量强行按回去。
金丹邪修瞪着眼睛,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还有什么手段,一并使出来。”掌刑天官的语气冰冷,“本官既然来了,便不会让你有任何可乘之机。”
张瑀站在掌刑天官身后十几步远的地方,把这一幕从头到尾看得清清楚楚。
他虽然面上不动声色,但心里已经翻了好几个浪。
金丹期邪修——那可是金丹期,放眼整个修行界都是能横着走的存在,在掌刑天官面前连自爆都爆不了。
天刑尺那道光一照,他浑身的灵力直接被按死在丹田里,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正四品天庭神职的实力,果然不是闹着玩的。
沈净初站在他旁边,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天刑尺的金光。
她的呼吸又急促了几分,嘴唇微微抿着,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她在竭力感应那股金色光束。
这种力量她只在古籍里见过描述,亲眼目睹还是第一次。
就在这时,异变发生了。
金丹邪修忽然低下了头。
他的下巴抵在胸口上,肩膀轻轻耸动着,喉咙里发出一阵极低极细的声响。
像是在念叨什么——念的极快,极低。
张瑀的眉头猛地一皱。
他的感知比常人敏锐得多,天品灵根赋予他的直觉告诉他——不对。
这人还有后手。
“装神弄鬼。”掌刑天官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右手天刑尺再次抬起,金光比刚才更加耀眼了几分,准备将邪修彻底镇压。
就在这一瞬间。
金丹邪修猛地抬起头来,死死地锁定了站在后方的张瑀。
“是你!”他的声音嘶哑无比,带着难以掩饰的杀意。
这一声厉喝来得突然。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瞬。
张瑀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原本站在掌刑天官身后十几步远的地方,正观察着天刑尺镇压邪修的细节。
这邪修忽然冲着他吼了一嗓子,那眼神里满是怨毒和恨意,像是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他顿时来了兴趣,缓缓走上前去。
沈净初下意识地伸手想拦他,手指刚动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她想起张瑀之前说的那句话。
掌刑天官见张瑀走上前来,微微侧身让了半步,天刑尺的金光却没有撤,依然牢牢地压在那邪修身上。
张瑀站定,低头看着跪在地上被金光压得抬不起头的邪修,开口了。
“你认得我?”
语气很平静,像是随口一问。
但那邪修听了这四个字,整个人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浑身剧烈地颤了起来。
他咬着牙,喉咙里发出咯咯的闷响,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极致的恨意。
“认得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锈铁在互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切齿的恨意,“怎么会不认得——你化成灰,我也认得。”
张瑀看着他,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邪修咬着牙,胸腔剧烈起伏着,像是在积攒力气。
片刻之后,他开口了。
声音沉得像是从地底深处翻涌上来的怨气。
“碧水玄龟。”
就四个字。
张瑀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邪修看到他的反应,嘴角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弧度,既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抽搐:“那头老乌龟……在清水山底下活了三千多年,一身水属精元浑厚得吓人。”
“我们盯了它整整三年,筹备了整整三年!”
“光是布阵用的阴煞石就攒了四百多枚,光是把人手从那几个老不死的正道修士眼皮子底下转移到清水山,就花了小半年的时间。”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像是把这些话从胸腔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
“三个月前那场仪式,我们动用了整个分坛的力量。碧水玄龟被我们重伤濒死,龟甲碎了至少三处,内丹都快裂了。”
“虽然我们也死了七八个人,伤了一半有余——但那又如何?”
“只要能杀了碧水玄龟,夺得它的灵丹,别说死七八个人,就是把整个分坛全填进去,都值了!”
“你知不知道那老乌龟的内丹有多珍贵?三千年水属精元凝聚的内丹,足够让我们所有人修为暴涨好几个境界!”
“原本我们算得好好的——碧水玄龟伤重不治是迟早的事。等它咽了气,我们就趁水脉还没恢复的时候潜入龙眼泉,取了它的尸身灵丹,再把整片水脉的灵气全都抽干炼制邪丹。”
“到那时候,整个分坛的人全都能踏入金丹之境,甚至有机会冲击元婴!”
他说到这里,眼神里的疯狂渐渐转化为一种近乎病态的怨毒。
他看着张瑀,嘴唇在发抖。
“结果呢?”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极轻,轻到周围的人必须屏住呼吸才听得清。
“结果你——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中介,带着几条攀上来的大人物,把这头濒死的老乌龟,就这么救活了!”
他咬着牙,牙关发出咯嘣一声脆响。
“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你知不知道你毁了我们多少年的心血?!”
张瑀听到这里,心里终于把整件事的脉络拼了起来。
三个月前在清水山,碧水玄龟和邪修那一战,系统说邪修死伤过半之后溃散逃窜。
当时他还以为这只是邪修一次普通的掠取水脉灵气的行动,被碧水玄龟打断之后就完了。
现在看来,这帮邪修盯上碧水玄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们筹备了三年,动用了整个分坛的力量,目标从一开始就是碧水玄龟的灵丹。
抽取水脉灵气炼制邪丹只是顺便的事,真正的猎物是那头三千年老龟。
而他——在清水村接了刘大江的委托,潜到三百八十米深的水下洞穴里,花了四样三品灵材把碧水玄龟从鬼门关上拉了回来。
他当时只想着救活这头守护了水脉三千年的灵兽,还清水村三百多口人一个活下去的家园。
却没想到,这一救,把邪修筹备了三年的计划救了个粉碎。
张瑀看着邪修,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实。
“这么看来,我和你们虽然从没见过面,但意外之间,好像已经较量过一次了?”
金丹邪修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较量?!”他嘶哑地咆哮着,声音里满是憋屈和愤怒,“清水山的事坏在你手里,我们认了!那是我们运气不好,碰上了你这个变数!”
“可这次呢?!”
“洪安山!我们花了整整两个月重新布置!三百六十六枚阴煞石,四品阴煞晶核,方圆百里生机抽取法阵——我们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才把这个阵布好!”
“眼看着充能就要完成了!充能完成了!我们就能把这里的生机全部转化,凝聚成新的灵丹!”
“这一次又是你!!”
“又是你坏了我们的大计!!”
张瑀站在原地,听完邪修这番歇斯底里的咆哮,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波动。
他看着那个被天刑尺金光压得跪在地上、双目赤红、浑身发抖的邪修,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咎由自取。”
就四个字。
语气不重,但在这片死寂的焦化区域里,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进了邪修的耳朵里。
邪修的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裂开,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极哑的嘶吼:“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咎由自取。”张瑀的目光冷冽下来,“你们在清水山抽水脉灵气的时候,在洪安山布邪阵抽生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
“这天下,如果没有其他人能阻止你们——”
“那我便从天上叫人。”
邪修听到“从天上叫人”这五个字,浑身猛地一颤。
他当然知道张瑀说的是什么意思。
掌刑天官——天庭刑部正四品的神职,现在就站在他面前,天刑尺的金光还压在他身上。
还有那些在短短片刻之内就把他的六个手下全部制服的人,这些人,每一个都不是凡间该有的存在。
他目眦欲裂,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胸腔剧烈起伏着,像是在酝酿什么更猛烈的爆发。
但片刻之后,他忽然发出了一阵惨笑。
那笑声不大,但在这片死寂的焦化区域里听着格外瘆人。
像是被人掐着脖子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又像是从一口枯井底传上来的回响。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然后他抬起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张瑀。
“掌刑天官……这等存在……你一个凡人,怎么请得动?”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但语气里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困惑。
他不是在质问,是真的想不通。
一个身上灵力波动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凡人,一个连筑基都没有踏入的炼气期修士,怎么能请得动天庭正四品的神职?
凭什么?
张瑀看着他,冷笑了一声。
“我人脉比较广。”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也许……是他们看不惯世间邪恶,下来帮我的呢?”
这话一出来,邪修愣了一下。
然后他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一样,仰起头发出一阵更加凄厉的讥笑。
“世间邪恶?”他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神变得极其嘲讽,“你以为天庭还是以前那个天庭?”
“天庭早就和下界分离了!”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嘲弄,“连香火都无法进入天庭!你以为天上那些神仙还会管凡间的事?”
张瑀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邪修看到他这个反应,像是抓住了什么机会似的,继续说了下去。
“这方世界的灵气,已经快枯竭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百年之后,这方世界就会彻底进入末法时代,到那时候,天庭彻底隐匿,灵气断绝,修行之路彻底堵死!”
“你就算再有通天手段,到那时候又能如何?”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弧度,声音里多了一丝幸灾乐祸的味道:“你现在能请来天官,也不过是亿万化身之一罢了。真正的天官,早就无法下界了!”
张瑀听到这里,眼神骤然一凝。
亿万化身之一。
真正的天官,早就无法下界了。
这两句话里的信息量太大了。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道:“你什么意思?”
邪修看着他,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了之前的疯狂和怨毒,反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你还不知道?”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所有的世界,都在加速远离。”
“不论是人间、修仙界、天庭、地府——所有曾经相连的各界,都在以不可逆转的速度彼此远离。”
“百年之后,当各界都彻底远离,各界再也无法互通之后——”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极其凝重。
“人间,会成为真正的孤岛。”
张瑀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邪修的声音还在继续。
“所有神魔仙佛,都不复存在!不是他们死了,是他们再也无法触及人间。到那时候,人类只能靠自己,只有人类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
他猛地抬起头来,死死地盯着张瑀。
“你以为你在做正义的事情?”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愤怒和不甘。
“殊不知,当人间成为彻底的孤岛之后,便是人类灭亡之时!”
“没有灵气,没有仙佛庇佑,没有各界互通带来的资源——到那时候,人类拿什么在这片天地间活下去?”
“我们才是救世主!”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了音,“不过是杀几百人、血祭一方生灵罢了——为了人类的种族延续,我们何错之有?!”
这番话说得又急又快,像是在把憋了很久的东西一股脑地全倒出来。
周围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张瑀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当然听得出来,这邪修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实际上不过是在给自己找借口。
杀几百人、血祭一方生灵——这也能叫救世?这也能洗成正义?
但问题不在于邪修的借口是否站得住脚。
问题在于——他说的“所有世界都在加速远离”这件事,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如果是真的,那意味着什么?
难道说,他认识的土地公公、日游神、夜游神、斩蛇大将、掌刑天官——所有这些来自天庭和地府的人脉,将来都可能无法再和他联系?
难道说百年之后,这个世界将彻底变成一个没有任何仙佛神魔的凡人世界?
张瑀沉默了片刻,转过身来,看向掌刑天官。
“天官大人。”他开口了,语气慎重,“他说的——所有世界都在加速远离,是真的吗?”
掌刑天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身金色官袍在焦黑的背景里显得格外威严而沉默。
他手中的天刑尺依然稳稳地压着邪修,尺面上的金字依然在缓缓流转。
然后他开口了。
“此事不在委托之内。”他的声音平稳而冷厉,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本官只做分内之事。”
张瑀沉默了几秒,没有追问。
掌刑天官的身份和他的人脉权限摆在那儿。
他是天庭正四品的神职,处理邪修是他的职责范围,但涉及天地大变的深层信息,他未必会透露。
也未必有权透露。
张瑀转过身,目光落在身后的沈净初身上。
这姑娘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那双深黑色的眼睛依然像一潭古井,没有多余的波澜。
“沈姑娘。”张瑀开口了,语气放缓了几分,“你修炼之时,门中长辈可曾提过类似的话?”
沈净初的黛眉微微蹙了一下。
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从记忆深处搜寻什么极细微的碎片。
然后她开口了。
“似乎有过类似的话。”她的声音很轻,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我模糊记得,门中一位长辈在闭关之前,曾提过一句‘天地将变,各界渐远’。”
“但那时我年纪尚小,没有追问,后来那位长辈闭了死关,再也没有出来。”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困惑。
“其他的,我便没有多少印象了。”
张瑀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收回目光,在心里默念系统。
“系统,刚才那邪修说的各界远离、末法时代,是真的吗?”
系统面板立刻弹了出来。
【正在检索相关信息……】
【检索进行中……】
【检索受阻。】
【宿主当前境界不足。修行境界至少需达到金丹期后,方可解锁此部分信息。】
张瑀看着那行字,眉头皱得更紧了。
金丹期。
系统说至少要金丹期才能解锁这部分信息。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邪修说的那些话,很可能不是空穴来风。
如果只是无稽之谈,系统直接否认就行了,没必要设置境界门槛。
正是因为这些事情是真的——或者至少部分是真的——系统才需要他在具备一定修为之前不去触碰。
张瑀深吸了一口气,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
他转过身来,重新看向那个金丹邪修。
“你说的各界远离的事,我会去查证。”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但你刚才说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救世?为了人类延续?”
他冷笑了一声。
“杀几百人、血祭一方生灵、抽干整片山脉的生机——这就是你的救世?”
“碧水玄龟守护了水脉三千年,你们要杀它取丹,清水村三百多口人没了水就活不下去,你们管过吗?”
“洪安山这六个科研人员,现在还躺在岩洞里昏迷不醒,生机被你们的法阵一点一点地抽走——他们何罪之有?”
他看着邪修,一字一顿地说。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你们背后的组织是谁?除了清水山和洪安山,你们还在什么地方布过同样的法阵?”
邪修听着这番话,脸上的表情在几秒之内变了又变。
先是愤怒,然后是扭曲,然后是阴沉。
然后,他忽然笑了。
笑得阴恻恻的、让人脊背发凉。
“你想知道?”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轻得像是从地底深处飘上来的一缕烟。
“到地下去再问我吧!”
话音刚落,他身上忽然燃起了一阵黑雾!
那黑雾浓得像是墨汁,从他皮肤上的每一个毛孔里涌出来,瞬间将他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
与此同时,他的气息骤然暴涨!
丹田里那颗被天刑尺压制住的金丹,竟然在他燃烧本命精元的极限催动下,强行挣脱了天刑尺的部分束缚!
金丹开始疯狂旋转,转速快到了一种危险的程度,表面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那些裂纹里透出的不是金光,而是一种近乎污血的暗红色。
掌刑天官的眉头骤然紧皱:“燃烧金丹,强行提升修为——找死!”
邪修发出一声嘶哑的狂笑,浑身黑雾猛地一炸。
竟然仗着燃烧金丹换来的短暂爆发力,强行挣脱了天刑尺的压制!
他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化作一道黑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张瑀冲了过去!
“坏我大计——你就给我陪葬!”
他嘶吼着,面目扭曲,双目血红,双手裹着一层浓郁到近乎实质的黑色煞气,直直地朝张瑀的面门抓去。
这一下来的太快了。
快到了电光石火。
掌刑天官冷哼一声,天刑尺上的金光骤然暴涨,就要出手阻止。
但有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是沈净初。
这个从见面到现在一共也没说几句话的少女,在邪修暴起的那一瞬间,竟然提前一步挡在了张瑀面前。
她的动作快到张瑀根本没看清。
就看见一道月白色的残影一闪,她已经站在了张瑀身前,双手结印,周身灵力狂涌而出,在身前凝成了一道淡白色的屏障。
沈净初的动作太快了。
快到张瑀只看见眼前月白色的光影一闪,那道纤细的身影就已经挡在了他面前。
他甚至没来得及伸手去拦,没来得及喊一声“退下”,她就已经站在了那里,双手结印,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狂涌而出。
炼气十二层的灵力,在这一瞬间被她催到了极致。
淡白色的屏障在她身前凝结成形,厚度不足三指,却凝聚了她丹田里每一丝能调动的灵力。
屏障表面流转着一层极淡的青色光泽,那是她灵根天赋自带的护体罡气,品级高到连国安的测试石碑都测不出来。
此刻却被她毫不犹豫地全部祭了出来,只为挡在张瑀前面。
张瑀愣住了。
他是真的愣住了。
从绑定系统到现在,每一场委托都是他站在前面调度人脉,每一场战斗都是他指挥若定。
就连刚才面对金丹邪修的咆哮,他都能面不改色地冷声回斥。
但这一刻,他愣住了。
因为这个从见面到现在一共也没说几句话的少女。
这个看起来清冷寡言、对什么都不甚在意的姑娘,在邪修暴起的那一瞬间,第一个反应不是自保,不是后退,而是挡在他面前。
她甚至没有犹豫。
张瑀的瞳孔微缩,喉咙里涌上一句“快退开”,但已经来不及了。
邪修的攻击到了。
金丹期邪修燃烧本命精元换来的拼死一击,速度快到连掌刑天官的天刑尺都慢了半拍。
那双裹着浓郁黑色煞气的手掌,五指如钩,煞气凝成实质般的尖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地拍在了沈净初凝出的那道淡白色屏障上。
轰——
屏障碎了。
碎得毫无悬念。
炼气十二层的灵力屏障,在燃烧金丹的邪修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层薄冰撞上了烧红的铁锤。
淡白色的灵光碎片四散飞溅,沈净初的身体猛地一震,整个人被那股巨力撞得往后倒飞出去。
但她没有摔在地上。
张瑀伸手接住了她。
他的双臂穿过她的腋下,将她整个人揽进了怀里。
入手的那一刻,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剧烈地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灵力反噬带来的剧痛。
她的后背上,月白色的长袖衫被煞气撕裂了好几道口子,露出的皮肤上隐隐透着一层不正常的黑气。
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嘴唇上最后一丝血色也在飞快地褪去。
“沈姑娘!”张瑀的声音变了调。
沈净初没有回应。
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微微涣散,胸口急促地起伏了几下,然后猛地一颤——一口鲜血从她嘴里涌了出来。
血是鲜红的,落在她月白色的衣襟上,触目惊心。
她整个人软在了张瑀怀里。
就在这时,掌刑天官到了。
这位天庭正四品的神职面沉如水,一步踏出,身形直接跨越了数丈的距离,出现在邪修面前。
他右手中的天刑尺金光暴涨,尺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刑罚金字同时亮了起来。
光芒之盛将整片焦化区域都照得亮如白昼。
“放肆!”
掌刑天官一声厉喝,天刑尺当头压下。
这一尺的威势和之前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之前他只是要镇压邪修,出手留了三分余地。
但此刻,他动了真怒——这邪修当着他的面燃烧金丹、挣脱压制、暴起伤人,这就是在挑衅天庭刑律的底线。
淡金色的尺影从半空中落下,速度快到肉眼根本捕捉不到轨迹。
只能看见一道金光闪过,然后邪修整个人就像是被一座山压在了头顶上,双腿一软,直直地跪倒在地。
膝盖砸在焦黑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碎裂声。
地面以他膝盖为中心,往四面八方炸开了一圈蛛网般的裂纹。
邪修发出一声惨叫,浑身的黑雾被天刑尺的金光一扫而空,丹田里那颗正在疯狂燃烧的金丹也被强行压了回去。
金丹表面的裂纹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硬生生按合,燃烧的本命精元被彻底封死,连一丝都调动不了。
掌刑天官没有停手。
他左手一翻,一道金色的枷锁从虚空中凝成,直接扣在了邪修的双肩、双腕和双踝上。
天刑枷——专门用来封印修士修为的天庭刑具,一旦加身,任你修为通天也休想再调动一丝灵力。
邪修被枷锁扣住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只能瘫跪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嗬嗬声。
掌刑天官收回天刑尺,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邪修,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然后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张瑀怀中的沈净初身上。
张瑀没有看他。
他低着头,看着怀里的少女。
沈净初的脸色已经白到了几乎没有血色,嘴唇微微张着,每一次呼吸都极其微弱,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
她的月白长袖衫上,那片被鲜血染红的痕迹正在一点一点地扩大。
“沈净初!”张瑀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声音不大,但很沉。
沈净初的眼皮轻轻颤了一下。
她似乎听到了,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了一声极轻极哑的气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张瑀扶着她肩膀的手收紧了几分。
他心里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恼火。
这个姑娘,明明可以不用挡这一下的。
掌刑天官就在旁边,天刑尺随时能出手。
他自己也不是毫无防备——天品灵根的感知力早就让他察觉到了邪修的异动,他的身体在那邪修暴起的瞬间已经开始往侧面闪避了。
她有把握吗?
她没有任何把握。
她只是凭本能做出了反应——挡在他前面,用自己炼气十二层的修为去硬扛金丹修士燃烧精元的一击。
这也太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了。
掌刑天官走到近前,低头看了沈净初一眼。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然后伸出右手,手指并拢,在她额前轻轻一拂。
一道极淡的金光从她眉心处扫过。
然后掌刑天官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伤到内脏了。”他的声音依然平稳冷厉,但语速比平时稍快了一分,“煞气入体,经脉震伤三处,丹田受创。若半个时辰内得不到救治,有死亡的风险。”
死亡的风险。
这四个字从掌刑天官嘴里说出来,分量比任何人说的都重。
张瑀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掌刑天官,声音压得很低:“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掌刑天官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修饰,“她修为尚浅,硬扛金丹修士燃烧精元一击,能活到现在已是侥幸。煞气正在侵蚀她的经脉,若不及时清除,伤势会持续恶化。”
张瑀的下颌绷紧了。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脸色苍白如纸的少女。
就在这时候,沈净初的身体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然后一阵剧烈的咳嗽从她胸腔深处涌了上来。
她咳得很厉害,整个人在张瑀怀里蜷成了一团,肩膀一耸一耸地抽动着。
每咳一声,嘴角就溢出一缕血丝。
血是暗红色的,混着几丝极淡的黑气——那是侵入体内的煞气正在被咳出来一部分,但更多的还留在经脉里。
咳嗽终于停了。
她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软软地靠在张瑀的臂弯里,眼皮半垂着,睫毛上沾着几滴生理性的泪珠。
但她似乎有了一些力气。
她微微抬起头,看着张瑀。
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张瑀阴沉的面孔。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张瑀开口了,声音有些发紧。
沈净初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然后她竟然挤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轻很淡,嘴角只微微弯了一下,苍白的嘴唇上还沾着血丝,看起来触目惊心。
但那双眼睛——那双古井般深黑色的眼睛里,此刻却亮着一丝极淡的光。
“我……我感觉体内的桎梏松动了。”她的声音很轻,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小心翼翼地捧出来的,“或许……终于要突破到下一个境界了。”
张瑀听到这话,整个人愣住了。
体内的桎梏松动了?
就为了这个?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脸色苍白如纸的少女,一股说不清是恼火还是心疼的情绪从胸腔里翻涌上来。
“你——”他咬了咬牙,声音都有些发紧,“就为了突破,弄得自己快要死了?这么做,值得吗?”
他的语气比平时重了几分。
不是生气。
是后怕。
刚才那一瞬间,如果不是掌刑天官及时出手,如果不是她本身灵根品级够高、体质特殊,那一击的威力足够把她的经脉全部震碎。
炼气十二层硬扛金丹修士燃烧精元的一击——这种事说出去都没人信。
她还活着,已经是奇迹了。
沈净初靠在张瑀的臂弯里,听到他这句话,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她看着张瑀阴沉的面孔,沉默了片刻,然后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开口了。
“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小心翼翼捧出来的,但语气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
张瑀听到这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她,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姑娘的性子,太楞了。
一根筋。
完全不把自己的生命当回事。
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几分,但话里的担忧还是藏不住:“你的道心,确实坚定,但你这也太莽撞了!刚才那一击,要是直接把你打死了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她衣襟上那片还在扩大的血迹上,眉头拧得紧紧的。
沈净初摇了摇头。
她的动作很轻,幅度也很小,像是连摇头的力气都得省着用。
“我体质特殊,灵根品级也很高。”她的声音依然平静,“虽然是金丹期的一击,但我应该能扛两三下。只有一下,应该不至于死。”
张瑀听后,先是不由得感慨她的灵根和体质。
这姑娘的底子,确实厚实。
换作其他炼气十二层的修士,别说两三下了,就是半下都扛不住。
但她竟然说能扛两三下。
这意味着她的灵根品级,恐怕比他之前推测的还要高。
但感慨归感慨,该骂的还得骂。
“扛两三下?你用命去扛?你当你是沙包呢!”张瑀的声音又重了几分,“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算错了呢?万一那邪修的修为比你预估的高半筹呢?万一他燃烧金丹之后的爆发力比正常情况强了一倍呢?”
沈净初看着他,眼睛里依然没有退缩。
“当时,顾不了那么多。”
就这一句话。
张瑀深吸了一口气,压着火气,正要继续教训她,沈净初却先开口了。
“而且,刚才我不挡在这里,那一击就会落到你身上。”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张瑀愣了一下。
“你才入炼气期,被打中可能会死。”沈净初看着他,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面孔,“你是此行最重要的人,我不能让你死。”
张瑀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嘴角还挂着血丝的少女,心里那股恼火忽然消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她挡这一下,不是因为莽撞,不是因为她不在乎自己的命。
是因为她觉得他更重要。
张瑀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你这女人——”他摇了摇头,声音里满是无奈,“太楞了,一根筋!完全不把自己的生命当回事!”
他说着,又忍不住骂了起来。
“刚才看似凶险,但我心里早有防备。掌刑天官就在旁边,他能随时出手。我自身更是不缺少底牌!”
他越说越气,语气也重了几分。
“反而是你这番冲动,让我们都愣住了,才导致意外发生!”
沈净初听着他这番连珠炮似的教训,脸上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
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浮现出一抹极淡的愧疚。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更轻了几分。
“对不起。”
就三个字。
但说得很认真。
“看来,我太莽撞了。”
她的眼睑微微垂了下去,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张瑀看着她这副认错的样子,心里的火气又消了几分,余下更多的是无奈。
这姑娘,勇是真勇,楞也是真楞。
明明是替他挡了致命一击,听他一顿骂,反倒自己先认了错。
他摇了摇头,语气缓和了下来,但依然严肃:“别说话了。”
沈净初抬起头,看着他。
“你的伤很重,现在最要紧的是治疗,等下你真要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张瑀沉声说道。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掌刑天官。
“天官大人,麻烦你继续盯着那邪修,别让他再有异动。”
掌刑天官微微颔首:“依法办事。”
张瑀点了点头,然后在心里默念系统。
“系统,联系药王童子,紧急治疗。”
系统面板立刻弹了出来。
【正在匹配人脉:药王童子……】
【匹配完成。】
【本次委托费用:基础服务费20000元。加急服务费:翻倍,合计40000元。加急送达时间:一分钟内抵达。】
【系统服务费:香火值100点。】
【宿主当前香火值:19470点。余额足够。】
【是否确认调用人脉?】
张瑀毫不犹豫地在心里默念。
“确认,立刻加急联系!”
【正在向药王童子发送加急委托邀请……】
【邀请已发送,等待回应……】
大约过了三秒钟。
【药王童子已接受委托。】
【预计到达时间:一分钟。】
张瑀关掉系统面板,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沈净初,沉声说道:“药王童子马上就到,再撑一分钟。”
沈净初微微点了点头。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靠在张瑀的臂弯里。
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半睁着,睫毛上还沾着几滴泪珠,呼吸很轻很浅。
每一次起伏都牵动着衣襟上那片血色往外晕开一点。
但她的嘴角却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困了三年的瓶颈,松动了。
张瑀看着她嘴角那丝笑意,心里不知怎么的就生出一股恼意。
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她刚才那句话。
应该能扛两三下。
这话说的是多轻巧。
可那是金丹期邪修燃烧精元的拼死一击。
就算她体质再特殊、灵根品级再高,那也是拿命去赌。
他越想越来气,正想再说她两句,但话刚到嘴边,余光忽然瞥见了一道淡金色的光芒。
药王童子到了。
那道金光是从虚空中无声无息地渗出来的。
先是几缕极淡的金丝,在张瑀身前几步远的位置缓缓凝聚,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汇聚成一个人形的轮廓。
光芒消散之后,原地出现了一个少年。
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腰间系着一条浅绿色的丝绦。
面容清秀,皮肤白净,眉眼间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
乌黑的头发束在脑后,用一根银簪子别着,簪头是一朵小小的灵芝形状。
手里提着一个不大的木质药箱。
药箱是浅黄色的,上面刻着些看不清楚的纹路,散发着淡淡的药草清香。
药王童子出现之后,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
他看到跪在地上被天刑枷锁着的金丹邪修,看到四周焦黑如墨的土地,看到空气中尚未完全消散的阴煞黑雾,又看到张瑀怀中脸色苍白、衣襟染血的沈净初。
他立刻就明白了是什么事情。
没有问任何多余的问题。
张瑀看到他,立刻开口:“药童先生,能不能治疗?”
药王童子没有答话。
他提着药箱走到近前,蹲下身子,目光在沈净初脸上停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手,两根手指轻轻搭在沈净初的手腕上。
这个动作很轻,但张瑀注意到他的指尖在触碰到沈净初皮肤的一瞬间,亮起了一丝极淡的金色光泽。
那光泽只存在了不到一息就消散了。
药王童子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煞气入体,经脉震伤三处。”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丹田受创,灵台震荡,她硬扛了金丹修士一击?”
张瑀点头:“对,燃烧金丹的拼死一击。”
药王童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收回手指,从药箱里取出那卷银针,展开之后拈起一根,扎在沈净初手腕内侧的一处穴位上。
银针入体,针尾轻轻颤动了几下。
然后一丝极细的黑气从针尾溢了出来。
那黑气很淡,但在银针的淡金色光泽映照下看得清清楚楚。
药王童子看着那丝黑气,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张瑀。
“能治,但——”
张瑀的心提了一下:“但什么?”
“她体内的煞气已经深入经脉,普通灵药只能清除表层,无法根治。”药王童子的声音很平静,“想要彻底清除煞气、修复受损经脉,需要上更高等级的丹药。”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斟酌。
“只是这样的话,费用会大幅度上涨,此次治疗,需要三千香火。”
三千香火?
他没有任何犹豫。
“用。”
就一个字。
药王童子看着他,那双清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许。
他没有再多说任何废话,打开药箱,从里面取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
瓷瓶的封口是用金漆封着的,他手指在瓶口轻轻一弹,金漆自动裂开。
瓶塞拔掉的一瞬间,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药香从瓶口涌了出来。
那药香不是普通药材的气味,而是一种极其清透、带着淡淡甘甜的气息。
周围那片焦黑地面上残留的阴煞黑雾,在接触到这股药香的一瞬间,竟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嗤嗤地往外退散了好几尺。
药王童子从瓷瓶里倒出一枚丹药。
丹药不大,只有小指指节大小,通体呈现一种极为通透的淡金色。
丹体表面有一层极薄的光晕,光晕的颜色在淡金和乳白之间缓缓变幻。
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丹药的内部——那里面竟然封着一缕极细极亮的金色光丝。
光丝在丹体内部缓缓流转,像是活的一样。
药王童子将丹药送到沈净初嘴边,轻轻一送。
丹药入口即化,不需要吞咽,直接在口腔里融成了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渗了下去。
然后变化开始了。
最先出现变化的是沈净初的脸色。
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从喉咙处开始,一点一点地恢复了血色。
不是那种病态的潮红,而是一种健康的、带着生机的红润。
血色从喉咙往上蔓延,过下巴,过脸颊,过额头。
不到十个呼吸,整张脸都恢复了正常。
然后是她的呼吸。
原本微弱得几乎听不到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
胸口起伏的幅度也比刚才大了不少,节奏均匀,不再有那种断断续续的窒息感。
接着是她衣襟上的那片血迹。
血迹的边缘原本还在往外渗,但现在——停了。
不但停了,那些已经渗进衣料里的血丝,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
从暗红色变成浅红色,从浅红色变成淡粉色,最后完全消失。
连衣料上的湿痕都干了。
药王童子没有停下。
他拈起银针,双手同时施针。
左手的针扎在沈净初的百会穴上,右手的针扎在她丹田气海的位置。
两根银针同时捻动,针尖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然后他右手食指在沈净初眉心处轻轻一点。
指尖触及皮肤的一瞬间,沈净初的身体轻轻震了一下。
紧接着,她周身几处大穴同时冒出一缕缕极细的黑气。
那些黑气比之前从手腕银针尾端溢出来的要浓得多,也粗得多。
每一缕黑气从穴位里冒出来之后,立刻被药王童子指尖的金光打散,化为虚无。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
等到最后一缕黑气被金光打散之后,药王童子拔掉了所有银针,直起身来。
他低头看了看沈净初的脸色,又伸手搭了一下她的脉搏,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煞气已清,经脉已续,丹田已稳。”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温和而不失沉稳的语调,“她现在只是气血稍虚,休养几日便可痊愈。”
张瑀低头看着怀里的沈净初。
她的脸色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呼吸均匀而平稳,眼睑轻轻闭合着,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睡着了。
不是昏迷,是真正的、身体在自我修复的睡眠。
张瑀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看着药王童子,语气里带着由衷的感激:“多谢药童先生。”
药王童子摆了摆手,一边收拾银针和药箱一边说:“小友不必客气,此乃分内之事。”
他顿了顿,目光在沈净初脸上停了一瞬,语气里多了一丝若有所思的意味。
“不过这位姑娘的体质,倒是有些特别。”
张瑀眉头微微一动:“特别?”
“她体内的灵根品级,比我预想的要高。”药王童子将银针卷好放回药箱,语气不急不缓,
“刚才那枚三转还阳丹,药力浑厚,换作寻常炼气修士,至少需要一刻钟才能完全吸收。”
“但她从服药到药力贯通全身,只用了不到百息。”
他盖上药箱,抬起头看着张瑀。
“此等吸收速度,灵根品级至少也是极品,若能顺利成长,前途不可限量。”
张瑀听完,低头看了沈净初一眼。
这姑娘的天赋果然不是盖的。
极品灵根——甚至可能更高。
难怪她敢说自己能扛金丹修士两三下。
他正想着,沈净初的睫毛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黑色的眼瞳里,倒映着张瑀的面孔。
她的眼神还有些朦胧,像是刚从一场很深的梦里醒来。
但她很快就恢复了焦距。
然后她发现自己正靠在张瑀怀里。
沈净初愣了一下。
那张刚刚恢复血色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红晕。
她下意识地想要坐起来,但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力气,刚动了一下就又软了回去。
“别动。”张瑀按住她的肩膀,语气不重但很确定,“药童先生刚给你治完伤,你现在气血还虚,别乱动。”
沈净初没有再动。
她安静地靠在张瑀的臂弯里,眼睑微微垂着,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沉默了片刻,她才开口。
“多谢。”
张瑀摇了摇头:“要谢就谢药童先生。”
沈净初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站在一旁的药王童子身上。
她看着那个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少年,看着他手里那个刻满纹路的药箱,看着他月白长衫上淡淡的药草清香。
然后她很认真地说了一句:“多谢药童先生救命之恩。”
药王童子看着她,微微笑了一下:“姑娘不必多礼,你的底子很好,这次受伤虽重,但也未必全是坏事。”
沈净初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你体内的瓶颈,已经松动了,等你气血完全恢复之后,突破的契机自然会来。”
沈净初的眼睛里亮起一丝光。
那光很淡,但在她那双古井般深黑色的眼睛里,却显得格外明亮。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张瑀看着她的反应,心里也松快了几分。
这姑娘为了突破瓶颈连命都敢豁出去,现在瓶颈真的松了,也算是没白挨这一下。
他把沈净初小心翼翼地扶着坐起来,让她靠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焦黑岩石上。
然后他站起身来,转身看向掌刑天官。
“天官大人,那邪修现在如何?”
掌刑天官依然站在原处,金色官袍在焦黑的背景里显得格外威严。
他手中的天刑尺依然稳稳地压着那个金丹邪修,尺面上的金字缓缓流转。
邪修跪在地上,双肩、双腕、双踝全被天刑枷锁着,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连头都抬不起来。
但他还没有死。
张瑀能感觉到他的气息——虽然微弱,但还算稳定。
燃烧金丹的后遗症被天刑尺强行压了回去,虽然元气大伤,但至少命还在。
“活着。”掌刑天官的声音依然冷厉平稳,“天刑枷锁住了他的丹田,燃烧金丹的反噬已被压制,暂无性命之忧。”
张瑀点了点头。
活着就好。
活着的金丹邪修,比死了的值钱一万倍。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整片焦化区域。
战斗已经结束了。
破魔金刚脚下踩着一个,青莲剑客剑下压着一个,飞天夜叉手里拎着一个,雷部巡查使的电环里困着一个。
七个邪修,一个都没跑掉。
张瑀抬起头,看向千机阵师的方向。
千机阵师正蹲在法阵中央那块阴煞晶核旁边,那只铜盘搁在膝盖上,十指如飞地拨动着盘面上的符文。
“还有三处。”千机阵师头也不抬,“三处核心节点打穿之后,法阵的能量循环就会彻底中断。”
“人质所在的岩洞我已经用隔灵阵护住了,法阵崩溃的时候不会伤到他们。”
张瑀点了点头:“有劳千机先生,人质那边还请尽快。”
“半刻钟。”千机阵师说,“半刻钟之内,我把人质全部转移到地面。”
他转过身,走到沈净初旁边。
这姑娘靠在那块焦黑岩石上,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呼吸平稳而绵长。
听到张瑀的脚步声,她睁开了眼睛。
“能站起来吗?”张瑀问。
沈净初点了点头。
她用手撑着岩石,缓缓站了起来。
动作还是有些发虚,膝盖微微晃了一下,但她很快稳住了身形。
“不用扶。”她看了张瑀一眼,语气依然平静,“我自己能走。”
张瑀没有勉强。
他转过身,对着耳麦说了一句:“孟老,郑师傅,苏老师——战斗结束了,七个邪修全部活捉,人质正在解救。你们可以上来了。”
耳麦里传来孟庆山惊喜的声音:“全部活捉?!好!好!老夫这就上去!”
郑铁的声音也跟着响起来:“张先生你们没事吧?沈姑娘呢?”
“沈姑娘受了点伤,不过没有大碍。”张瑀说,“你们上来的时候注意脚下,焦化区域里的煞气还没完全散干净。”
“明白!”
张瑀关掉耳麦,又接通了周克的频道。
“周联络员,通知医疗队做好准备,六名人质马上就会救出来。另外通知林处长,七个邪修全部活捉,其中一个是金丹期首领。”
耳麦那头安静了整整两秒。
然后周克的声音炸了开来:“金丹期?!活捉了?!”
“活捉了。”张瑀说,“让林处长准备好审讯室,我要从这些人嘴里问出所有东西。”
“明白!我马上汇报!”
张瑀关掉耳麦,转过身来。
掌刑天官依然站在原地,天刑尺的金光依然压着那个金丹邪修。
“天官大人,辛苦了。”张瑀拱手道,“等下还要劳烦您帮忙把人押出去。”
掌刑天官微微颔首:“依法办事,自当押解到底。”
张瑀又转向破魔金刚几人:“几位前辈,麻烦你们把俘虏都带上,先撤出焦化区域。”
几人没说什么,连拖带扛地,都带着邪修离开了。
张瑀则走到沈净初旁边:“走了,先出去。”
沈净初点了点头,迈开步子跟在他旁边。
她的步伐还有些虚浮,走了几步之后膝盖又微微晃了一下。
张瑀伸手扶住她的胳膊,两人并肩走出焦化区域。
焦化区域外面。
孟庆山、郑铁和苏世明已经等在了边缘地带。
孟庆山看到张瑀和沈净初走出来,脸上顿时绽开笑容。
他快步迎上去,双手抱拳,声音里满是激动:“张先生!辛苦了!邪修全抓住了?”
“全抓住了。”张瑀说,“七个,一个没跑。”
一旁的郑铁猛地一拍大腿:“好!这帮狗娘养的畜生!就该一个都跑不了!”
苏世明则是注意到沈净初的异样。
“沈姑娘,你受伤了?”苏世明的声音里带着担忧。
沈净初摇了摇头:“无碍。”
孟庆山这时候也注意到了沈净初的状态。
他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沈净初一眼,看到她衣襟上那片褪色的血迹,花白的眉头紧紧地拧了起来。
“净初,这是怎么回事?张先生,刚才发生了什么?”
张瑀扶着沈净初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坐下来,然后无奈地笑了笑。
“刚才出了点意外。”
他把刚才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金丹邪修燃烧本命精元挣脱压制、暴起伤人、沈净初挡在他面前硬扛一击——说这些话的时候他语气很平静,但孟庆山几人的脸色却越听越难看。
“胡闹!”孟庆山听完,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净初!你这也太莽撞了!那是金丹期!金丹期啊!你一个炼气十二层,挡什么挡!你当你自个儿是筑基巅峰吗!”
郑铁也跟着急眼了:“沈姑娘,我这人说话直,你别介意!你刚才那一下,说好听点叫勇,说难听点叫愣头青!”
“金丹修士燃烧精元的一击,那是闹着玩的吗?你命再硬也不是这么个硬法啊!”
苏世明的声音也带着后怕:“沈姑娘,你能活下来,真的是侥幸。”
沈净初靠在石头上,听着三人轮番的数落,没有说话。
她的眼睑微微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孟庆山看她这副模样,又气又心疼,胡子都在发抖。
他正要继续说什么,张瑀先开口了。
“孟老,别骂她了。”张瑀笑了笑,语气和缓,“我刚才已经骂过了,虽说她行动比较莽撞,但坏事里也有好事,她体内的瓶颈松动了,筑基有望了。”
这话一出来,孟庆山、郑铁、苏世明三个人全愣住了。
“净初,张先生说的是真的?你那个困了三年的瓶颈……松动了?”
沈净初微微点了点头。
孟庆山整个人呆住了。
他修行三十余年,太清楚瓶颈的意义了。
对于修士来说,瓶颈就是一道坎。
有的人卡在瓶颈前一两年就突破了,有的人卡了十来年才勉强翻过去,还有的人——一辈子都跨不过那道坎,直到老死都停留在原来的境界上。
沈净初是这一代人里天赋最高的苗子,炼气巅峰三年,却迟迟无法筑基。
师门里的长辈们私下讨论过无数次,有人说她是机缘未到,有人说她是功法不对路,也有人说她是心性太冷、缺乏某种破境的外部刺激。
现在,这个困了三年的瓶颈,被金丹邪修一击给打松了。
孟庆山的眼眶忽然有些泛红。
“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字,声音有些发颤,“这一下挨得值!你知不知道,你师父闭关之前最后跟我说的一句话是什么?”
“他说你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缺一个契机。要是能找到那个契机,你师父,死也瞑目了。”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
沈净初听到“师父”两个字,那双古井般深黑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明显的波动。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修长白皙的手。
孟庆山压下情绪,长出了一口气,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不过你以后可不能再这么莽撞了。这次有张先生在,有药童先生在,下次就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沈净初抬起头,看了张瑀一眼。
“不会了。”她说。
张瑀摆了摆手。
“行了,不说这个了。”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现在最重要的是这些邪修。”
他抬手指向那几个被制服后押在一起的邪修。
七个邪修,全被天刑枷和阴铁锁链捆得严严实实,跪成一排。
“张先生。”孟庆山顿时变得郑重起来,“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审。”张瑀说了一个字。
他转过身,看向站在一旁的幽冥判官。
“判官先生。”张瑀走上前去,对着幽冥判官拱了拱手,“接下来要麻烦你了。这几个邪修的来历、目的、背后的组织和势力,我要全部问出来。”
幽冥判官微微欠身。
“审问俘虏,本官自有手段。”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张先生且等着便是。”
张瑀点了点头,往后退了几步,把位置让给了幽冥判官。
其他人也都自觉地退开了一段距离。
孟庆山站在张瑀旁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张先生,这位判官大人……是地府的?”
“对。”张瑀说,“地府阎罗殿,幽冥判官。”
孟庆山倒吸了一口凉气,没有再问。
他活了五十多年,修行三十余年,地府这个庞大而神秘的体系对他来说从来都只存在于古籍和传说里。
今天亲眼看到一位地府判官站在面前,这种感觉比看到天庭神将还要震撼。
因为天庭管的是仙神,地府管的是生死。
幽冥判官走到那七个跪成一排的邪修面前,站定。
他的目光从七个邪修身上逐一扫过。
被那双幽绿色的眼睛扫过的邪修,全都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和修为高低无关,和胆量大小无关。
就像一个犯了死罪的人被押上刑场,看到刽子手拿起鬼头刀的那一刻,他的身体会本能地发抖。
不是因为他胆小,而是因为死亡本身就是活物最深的恐惧。
幽冥判官没有急着动手。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为首那个金丹邪修身上。
这个邪修燃烧了金丹之后,元气已经大伤,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具被抽干了水分的干尸。
但他依然还活着,还清醒着。
他看到幽冥判官站在自己面前,嘴唇开始剧烈地发抖。
“你……你又是谁……”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幽冥判官没有回答。
他抬起右手,将判官笔横在胸前。
笔杆上的黑色光泽在这一瞬间变得更加深沉了,像是把周围所有的光线都吸了进去。
笔尖上的银光却越来越亮,亮到所有人都不得不微微眯起眼睛。
然后,幽冥判官开口了。
“汝等之罪,不必再述。本官此来,不问罪,只问事。”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小锤子,敲在每个人的骨头上。
“汝等背后是何组织?为何要布设邪阵抽取生机?除却清水山与洪安山,还在何处有过同样的行动?组织的首领是谁?老巢在何处?”
他顿了顿,那双幽绿色的眼瞳里终于有了一丝冷厉之外的情绪。
那是一丝极淡极淡的、近乎嘲讽的悲悯。
“如实招来,可免受抽魂之苦。”
金丹邪修听到这话,嘴唇剧烈地哆嗦了几下,然后他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难听的干笑。
“抽魂?你吓唬谁?”他的声音沙哑得像两块锈铁在互相摩擦,“这里是人间,你是地府判官又能如何?地府的刑讯手段,在人间未必管用!”
幽冥判官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双幽绿色的眼瞳里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看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然后他抬起判官笔,在空中轻轻一点。
落笔的一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变了。
紧接着,眼前的景象开始崩塌。
焦黑的地面、炭化的树木、天空中灰蒙蒙的晨雾——所有这一切,都在短短几息之内从众人的视野里剥落下去。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一层一层地拆开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暗的空间。
那是一座地府的牢房。
地面是深黑色的石板,每一块石板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冥文。
石板的缝隙里透出惨绿色的微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缓慢地燃烧。
四周的墙壁也是同样的黑色石板,墙上挂着各种各样的刑具——铁钩、锁链、烙铁、刮骨刀,还有更多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每一件刑具上都缠绕着一层淡淡的黑气,黑气里隐约能看到扭曲的人脸在无声地嘶嚎。
空气是冷的,是一种从骨髓深处往外渗透的阴冷,每一口呼吸都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顺着气管往下钻。
头顶没有天花板。
只有一片无尽的黑暗,黑暗深处有无数星星点点的惨绿色光芒在闪烁,像是无数只眼睛在从极高极远的地方往下看。
幽冥判官站在牢房中央。
他身后的阴影里,忽然走出了几个模糊的身影。
那是几个形容枯槁、身穿皂衣的鬼吏。
他们的脸模糊不清,只能看到眼窝的位置有两团幽绿色的鬼火在跳动。
手里握着各种刑具,一言不发地站到了幽冥判官身后。
孟庆山站在张瑀旁边,看着眼前这片森罗地狱般的景象。
他修行了三十多年,什么邪门的场面没见过。
但此刻他的身体却在微微发抖。
不是恐惧。
是某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到地府的景象。
郑铁的腿也在发颤。
他一向觉得自己胆大,什么牛鬼蛇神都不怕。
但现在他连大气都不敢喘,双手无意识地攥着裤缝,指节都在发白。
苏世明推了推眼镜,手在抖。
他想要记录眼前的一切,但他的手指抖得根本按不住键盘。
沈净初靠在石头上,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牢房里惨绿色的光芒。
她的表情依然平静,但呼吸明显比刚才快了几分。
七个邪修的反应比他们更大。
那个金丹邪修跪在地上,脸上的肌肉在剧烈地抽搐。
他刚才还在嘴硬,说地府的刑讯手段在人间未必管用。
但现在,他整个人都在发抖,像是深秋枝头最后一片枯叶。
他身后的那六个邪修更是丑态百出。
有个筑基初期的邪修直接瘫在了地上,双腿之间湿了一大片。
有个筑基中期的邪修拼命想往后退,但身体被天刑枷锁着,连一寸都挪不动。
还有一个炼气巅峰的,干脆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幽冥判官没有理会这些。
他抬起判官笔,对着为首那个金丹邪修轻轻一指。
“本官再问最后一次——招,还是不招?”
金丹邪修咬着牙,牙关发出咯嘣咯嘣的脆响。
他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嗬嗬声,像是在挣扎着要不要开口。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幽冥判官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既如此——搜魂。”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鬼吏动了。
几个鬼吏同时上前,分成七个方向,各自走到一个邪修面前站定。
然后它们伸出手,直接抓向邪修的天灵盖。
手指穿透头皮、穿透颅骨、穿透脑髓,却没有留下一丝外伤。
但邪修的惨叫声,却在这一瞬间把整座牢房的阴气都震得翻涌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
那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
那是从魂魄深处被硬生生撕裂时发出的惨叫。
七个邪修同时惨叫,声音凄厉得像是七把生锈的锯子在同时锯骨头。
为首那个金丹邪修叫得最惨。
他燃烧过金丹,元气已经大伤,魂魄本就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
此刻被鬼吏强行抽魂,那种痛苦比其他人强烈了不知道多少倍。
然后,七缕半透明的魂魄从七个邪修的天灵盖上被抽了出来。
那魂魄的颜色浑浊不堪,像是被污水浸泡过的棉絮,上面缠绕着一层层暗红色的丝线——那是他们修行邪术积累的业力,每一根丝线都代表着一条被他们害死的无辜生命。
魂魄被抽出来之后,鬼吏们没有停手。
它们将魂魄悬挂在半空中,然后从墙上取下那些刑具,开始行刑。
铁钩刺入魂魄的关节,将魂魄的四肢拉开,锁链穿过魂魄的锁骨,将其悬吊在半空中。
刮骨刀在魂魄表面一寸一寸地刮过,每刮一刀,就有大片灰黑色的烟雾从伤口处涌出来,然后被牢房里的阴气吞噬殆尽。
惨叫声持续不断。
那声音的凄厉程度已经完全超出了人类的想象。
魂魄没有肉体,但魂魄的痛苦比肉体更甚。
肉体的痛有极限,到了某个程度人就会晕过去。
但魂魄不会晕,魂魄能一直清醒地承受每一丝痛苦。
一旁。
沈净初看着这一幕,手指轻轻攥紧了袖口。
张瑀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他偏过头,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不舒服?”
沈净初摇了摇头。
“只是觉得——”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原来作恶之后,魂魄会变成那个样子。”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悬挂在半空中的魂魄上。
那些浑浊不堪的魂魄表面,缠绕着层层叠叠的暗红色丝线,每一根丝线都在微弱地跳动着,像是什么东西的心脏在缓慢搏动。
张瑀说:“业力不会骗人。”
就这五个字。
沈净初沉默了片刻,微微点了点头。
审问已然开始,但这个场面,张瑀看不见,其他人也看不见,眼前的场景已经化作一片薄雾。
声音、景象,全都隔绝了。
终于——
大约半刻钟后,画面恢复了。
此时,幽冥判官正抬起手,示意鬼吏停止行刑。
那七个邪修的魂魄已经被折磨得面目全非。
但他们还活着。
幽冥判官没有杀他们。
他只是用最直接的方式,把他们魂魄里所有隐藏的信息全部剥离了出来。
然后他转过身,迈开步子,走到张瑀面前。
那双幽绿色的眼瞳里,倒映着张瑀的面孔。
“张先生,已审毕,所有信息,皆在此处。”
话音落下,他抬起判官笔,笔尖对准张瑀的眉心,轻轻一点。
一道极细极亮的银色光丝从笔尖射出,没入了张瑀的眉心。
张瑀的身体轻轻震了一下。
然后,无数画面和声音涌进了他的脑海。
那是记忆。
是七个邪修从加入组织一直到今天的全部记忆。
从入门拜师的第一天开始,到第一次杀人、第一次祭炼阴煞石、第一次参与法阵布设。
在清水山的惨败,在洪安山的卷土重来。
以及他们所在的组织——黄泉渡。
记忆像是一部被按了快进的电影,在张瑀的意识深处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播放着。
他看到了黄泉渡的结构。
这个组织远比邪修口中描述的更加庞大。
清水山分坛和洪安山行动只是冰山一角。
黄泉渡在各地都有秘密据点,成员数量虽不算多,但修为普遍不低。
而这个组织的最高首领,是一个被所有成员称为“渡主”的神秘人物。
在邪修们的记忆中,渡主从未以真面目示人。
他每次出现都笼罩在一层淡黑色的雾气中,只能隐约看到一个人形的轮廓。
但他的声音——那是一个苍老而缓慢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地底深处翻涌上来的,带着一股让人无法违抗的力量。
渡主的修为极高。
至少是元婴期。
甚至有可能是化神乃至更高!
张瑀还看到了黄泉渡的计划。
他们并非漫无目的地四处作乱,而是有一套极其周密的布局。
从数年前开始,他们就派出大批成员潜入各地,寻找地脉灵气的汇聚之处,然后在那些关键节点上布设邪阵。
每一个邪阵的目的都是相同的——抽取当地的地脉灵气或生灵生机,将其转化为阴煞能量,再通过某种特殊的渠道输送回老巢。
这些阴煞能量,是渡主用来突破更高境界的养料。
至于渡主突破之后要做什么——邪修们的记忆里没有答案。
这个信息他们也没有资格知道。
但有一个细节引起了张瑀的注意。
在清水山行动之前,渡主曾经召集过一批核心成员,赐给了他们一面小旗子。
那旗子是黑色的,旗面上用暗红色的丝线绣着一个极其复杂的符号。
那个符号,张瑀从来没有见过。
但他隐隐觉得,这个符号和他之前听说的“各界远离”这件事之间,可能存在着某种联系。
记忆还在继续。
张瑀看到了黄泉渡在各地的据点分布,但看不到老巢。
或许是这七人层次太低,无法接触到总部。
但他们的记忆中提到了几个仍在运转中的据点。
那些据点有的分布在深山老林,有的隐藏在废弃的矿洞底下,还有的甚至藏在几个偏远县城的道观之后。
每一个据点都在持续地抽取当地的地脉灵气,只是规模比洪安山这次小得多,加之当地往往人烟稀少,因此暂时还没有引起外界的注意。
张瑀把所有的信息都在心里过了一遍。
然后他睁开眼睛。
眉心处那丝银光已经消散了。
四周的景象也正在恢复。
那片幽暗的地府牢房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边缘开始撕开,一块一块地剥落下去。
牢房的黑色石板、墙上的刑具、头顶那片无尽的黑暗——全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重新变回了洪安山山腰上那片焦黑的土地。
幽冥判官收回判官笔,负手而立。
他身后那几个鬼吏的身影也在牢房消退的同时变得模糊起来,最后化作几缕青烟,融入了空气中。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息。
周围恢复了正常的天色,阳光重新照在了焦黑的地面上。
七个邪修的惨叫声也渐渐停止了。
他们的魂魄被鬼吏重新塞回了身体里。
但魂魄已经被彻底搜刮过一遍,此刻一个个瘫倒在地上,眼神涣散,口吐白沫,浑身抽搐不止。
他们已经没有反抗能力了。
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孟庆山快步走上前来,声音里满是急切:“张先生,问出什么了?这些邪修的背后到底是什么来头?”
张瑀睁开眼睛,眉心处那丝银光已经完全消散。
他看了一眼瘫倒在地上的七个邪修,又看了看围在身边的孟庆山、郑铁、苏世明,以及靠在石头上脸色还有些发白的沈净初。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问出来了。”张瑀开口了,语气很平静,“这个组织叫黄泉渡。”
黄泉渡。
这三个字一说出来,周围的空气都沉了几分。
孟庆山的眉头猛地拧了起来。
他修行三十余年,在正道修行界摸爬滚打大半辈子,却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黄泉渡?”郑铁重复了一遍,脸上的横肉绷得紧紧的,“这名字听着就邪性。”
苏世明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张先生,这个组织的规模有多大?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张瑀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刚才从七个邪修魂魄里提取出来的信息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然后缓缓开口。
“黄泉渡的首领,他们称之为‘渡主’,此人的修为至少是元婴期,甚至可能更高。”
“这些邪修在各地抽取地脉灵气和生灵生机,转化成阴煞能量之后,全部输送回去给渡主用来突破境界。”
元婴期。
这两个字一出来,孟庆山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他活了五十多年,修行三十余年,见过的最强者也不过是筑基巅峰。
元婴期——那是他连想都不敢想的境界。
筑基和元婴之间,隔着整整一个大境界。
金丹修士在元婴修士面前,就像是炼气修士在金丹修士面前一样,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郑铁的表情也凝固了。
“元……元婴期?”他的声音有些发飘,“张先生,您确定?那可是元婴期啊!整个大夏国,都不知道还有没有元婴期的存在!”
苏世明的脸色同样难看。
他是几人里最博学的一个,正因为博学,才更清楚元婴期的分量。
修行界有个共识:金丹是凡人的极限,元婴是超凡的起点。
一旦踏入元婴之境,修士的寿元会暴涨到上千年,体内的金丹会化作元婴,元神可以离体神游千里。
到了那个层次,凡人军队、常规武器,全都不再构成任何威胁。
沈净初靠在石头上,没有说话,但她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也闪过一丝罕见的凝重。
“不止如此。”张瑀继续说道,“黄泉渡在各地的秘密据点还有很多,洪安山、清水山,都只是他们计划中的一小部分。”
“从几年前开始,他们就派出大批成员潜入各地,寻找地脉灵气的汇聚之处,然后布设邪阵抽取能量。”
“每一个邪阵的布设位置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全都是地脉灵气的关键节点。”
“如果不是清水山有碧水玄龟守着,如果不是洪安山被国安及时发现,他们的计划恐怕会推进得更快。”
孟庆山越听脸色越白。
“张先生,您的意思是……像清水山和洪安山这样的邪阵,在别的地方还有?”
“有。”张瑀点了点头,“从这些人的记忆里看,光是正在运转中的据点,就不下五处。”
“那些据点分布在深山、矿洞、甚至一些偏远县城的道观后面,规模比洪安山这次要小,但全都在持续抽取当地的地脉灵气。”
“因为那些地方人烟稀少,暂时还没有引起外界的注意。但如果不加以阻止,迟早会演变成第二个洪安山,甚至更严重。”
郑铁咬着牙,拳头的骨节捏得咔咔作响:“这帮畜生!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抽那么多灵气生机,就为了给那个什么渡主一个人突破?”
张瑀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的话。
“不止是为了突破,他们要趁着‘各界远离’之前,让人间彻底变成孤岛。”
这话一出来,周围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孟庆山张着嘴,花白的胡须在微微发颤。
他当然听说过“各界远离”这件事。
这是修行界近些年来最沉重的话题之一——所有的世界都在加速彼此远离,天庭、地府、修仙界、人间,曾经相连的各界之间的通道正在一条条关闭。
百年之后,人间将彻底成为孤岛。
到那时候,再也不会有仙佛显圣,再也不会有灵气滋养,整个世界的修行体系都将面临终结。
郑铁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声音有些发涩:“张先生,这事……真的假的?”
“这些邪修的记忆里没有更多细节了。”张瑀说,“他们的层次不够,只知道渡主在谋划一件大事。但具体是什么、最终目的是什么——只有渡主自己知道。”
孟庆山深吸了一口气。
“张先生。”他的声音沉得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这件事已经不只是我们几个人能解决的了。”
“老夫活了五十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事,这件事,必须要上报。”
张瑀点了点头:“我明白。”
他转过身,看向站在一旁的周克。
周克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站在旁边,听完了所有的对话。
他的脸色已经白得跟纸一样,拿着卫星电话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是国安出身,什么机密案件没见过。
但元婴期、各界远离、遍布全国的邪阵据点——这些事情加起来的分量,已经超出了国安第七处任何一个行动档案的记载范围。
“周联络员。”张瑀开口了。
周克猛地回过神来:“张先生!”
“你都听到了?”
“听到了。”周克的声音有些发紧,“全都听到了,张先生,这些信息我会立刻上报林处长,一个字都不漏。”
张瑀点了点头:“另外跟林处长说一声,那几个还在运转中的据点,我会提供详细位置。”
“国安的任务是把那些据点全部控制起来,不能让任何一个邪修跑掉。”
周克用力点头:“明白!”
张瑀转过身,目光扫过瘫倒在地上的七个邪修。
他们已经被幽冥判官折磨得面目全非,一个个瘫在地上,眼神涣散,口吐白沫,浑身抽搐不止,已经没有半丝反抗能力。
“张先生,这几个邪修怎么处置?”郑铁问道。
“先带回去。”张瑀说,“他们的魂魄虽然被搜过了,但人和身体还留着,国安那边还需要用他们来完善这个案子的卷宗。”
他顿了顿,又说。
“而且我们的行动虽然成功了,但黄泉渡在洪安山这边的动静,肯定已经引起了他们其他据点的警觉。”
“我们接连破坏了他们的清水山和洪安山的行动,黄泉渡元气大伤,短期内恐怕不会再有大动作。”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稳住局势。”
孟庆山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张先生说得在理,我们这边人困马乏,沈姑娘还有伤在身,现在贸然追击不是明智之举。”
他顿了顿,语气感慨:“而且说实话,如果真要对上那个元婴期的渡主——以我们现在的力量,恐怕远远不够。”
郑铁虽然不甘心,但也点了点头:“确实,先回去把伤养好,把这次的成果消化了,再想下一步的事。”
沈净初靠在石头上,没有开口。
但她看着张瑀的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张瑀转过来看向站在一旁的几位人脉,走上前去,对着众人拱手行礼。
“各位,此次行动已经完成。七个邪修全部活捉,邪阵已破,人质正在解救。多谢诸位鼎力相助。”
掌刑天官微微颔首:“依法办事,分内之责。既已事了,本官便先回天庭复命。这几个邪修,本官的天刑枷暂时留在此处,待国安的交接人员到了之后自然会解除。”
张瑀拱手:“多谢天官大人。”
掌刑天官没有再说话,转身一步踏出。
一道金光从虚空中亮起,将他的身影笼罩其中。
下一秒,整个人消失在了金光中,什么都没有留下。
紧接着,破魔金刚也开口告辞,化作一道暗金色的佛光冲天而起,消失在远空的天际。
飞天夜叉紧随其后,背上的双翼猛地展开,掀起一阵阴风,整个人腾空而起,朝着天际尽头飞掠而去。
雷部巡查使化作一道青蓝色的雷光,瞬间划破了天际。
青丘狐仙走到张瑀面前,微微欠身,眨了眨眼睛。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笑吟吟地化作了一片淡粉色的花瓣,随风飘散在空气中。
药王童子提着药箱走到张瑀面前,语气温和但认真:“张先生,这位姑娘的伤势已无大碍,但需要静养三日。这三日内切莫再让她动武,否则经脉有再度受损的风险。”
张瑀看了一眼沈净初,点了点头:“明白。多谢药童先生。”
药王童子微微颔首,一道淡金色的光芒将他笼罩其中,消散在空气中。
接下来离去的是千机阵师和幽冥判官。
千机阵师收起了铜盘,对着张瑀微微拱手:“张先生,岩洞里的人质已经被我的隔灵阵护住了。法阵完全崩溃之后,隔灵阵会自动将他们托举到地面上方。后续接应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张瑀拱手:“有劳千机先生。”
千机阵师点了点头,脚下的地面上浮现出一道阵图。
阵图亮起之后,他的身影逐渐变淡,消失在了阵图之中。
幽冥判官走到张瑀面前,那双幽绿色的眼瞳里光芒微微闪了一下。
“张先生,审讯已毕。若日后还有需要,只管唤我便好。”
张瑀拱手:“多谢判官先生。那几个邪修的魂魄,可有损伤?”
“无碍。”幽冥判官语气平淡,“搜魂之术并不伤及魂魄根本,只是行刑时的痛苦难以避免。他们休养几日便可恢复神智,届时国安的审问不会受到影响。”
张瑀点了点头。
幽冥判官没有再说话,身形往后退了一步,融入了岩壁的阴影中。那片阴影微微扭曲了一下,然后就恢复了正常。
人脉陆续离去。
最后留下的是青莲剑客。
这位散修剑仙依然靠在焦黑的树干上,嘴角那丝淡淡的笑意还没有散。
他看着张瑀,语气散漫:“小友,此间事了,我也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