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先报警,再行动!
周海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用力点了点头。
“好。”
他站起身来,用手背擦掉脸上的泪水,深吸了一口气。
“瑀哥,你说得对。”
他掏出手机,手指还在发抖,但比刚才稳多了。
直播间里,弹幕密密麻麻地刷着。
【主播说得太对了!!!这个时候不能冲动啊!!!】
【报警是对的!!!这种事必须警方来处理!!!】
【听得我浑身发抖!!!铁链子锁了三年!!!这是人干的事吗!!!】
【我气得牙痒痒!!!恨不得现在就去把那家人给撕了!!!】
【但是主播说得对,冲动解决不了问题,报警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支持报警!!!先把人救出来再说!!!】
【对对付,等妹妹安全了再去跟他们算账!!!】
【这个主播真冷静,刚才那种情况换我我也冲了,他居然能拉住人】
【确实,一般人早就跟着一起冲了,他还能想到后续的风险,这思维太清晰了】
【不愧是能把神仙请来的人,遇事不慌】
【我已经在发抖了,又气又激动,希望能顺利救出妹妹】
周海生拨出了报警电话。
开了免提。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喂,市公安局城北分局。”
“我叫周海生。”周海生深吸了一口气,“我要报案,我妹妹周小雨,三年前的失踪案,档案号是三年前的A0713号,我现在有她的确切下落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周小雨?三年前那个案子?”
“对,就是那个案子。”周海生的声音在发抖,但他努力让自己说得清楚,“她被人贩子卖了,就在本市东南方向的石桥村,被关在一户姓孙的人家,三年了。”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敲键盘的声音。
“周先生,你是怎么得到这个消息的?”
周海生看了一眼张瑀。
张瑀做了个手势,示意他继续说。
“我有证人,是我请的一位朋友,他确认了位置。”周海生说,“我现在就在万事通中介这里,我和我朋友都在,我们可以带路。”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
然后换了一个更沉稳的声音。
“周先生,我是城北分局刑侦大队的杜洪昌,你们说的三年前周小雨案,是我们分局辖区内的案子,档案我一直记得。这三年你们家没少往我们这儿跑。你说,你确定她的下落了?”
“杜警官!”周海生的声音一下子激动起来,“是您!我当然记得您!这三年您帮我们找了好多地方!”
“别客套,说正事。”杜洪昌的声音很干脆,“你确定人就在石桥村?”
“确定!百分之百确定!”周海生咬着牙,“石桥村一户姓孙的人家,用铁链子锁着她关了三年!”
杜洪昌的声音陡然拔高:“铁链子?!还锁着?!”
“对!被锁着!关了三年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清晰的拍桌子的声音。
“操!”
杜洪昌骂了一声,然后立刻压低了声音。
“周海生,你听着,这条线索既然这么确定,我现在就带队出警。你在那个万事通中介等着,我让人去接你,你带路。”
周海生连忙点头:“好!好!我等您!”
“你保持电话畅通,别关机,别关机!”杜洪昌连说了两个别关机,“我们马上就到。”
电话挂断了。
周海生握着手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转身看向张瑀,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瑀哥,杜警官说要出警了。”
张瑀点点头:“听到了。”
“这个杜警官我认识。”周海生说,“三年前我妹妹失踪的时候就是他接的案,人很好,帮我们找了很多地方,找了很久。他肯定能把人救出来。”
张瑀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就好。”
弹幕又热闹起来。
【警察要出警了!!!太好了!!!】
【那个杜警官一听就靠谱,一听人被铁链锁了就拍桌子了】
【这才是人民警察!!!听到这种事谁能不气!!!】
【希望能顺利把妹妹救出来!!!】
【我现在就开始紧张了,千万别出什么意外啊】
【应该不会,警察出警了,那家子人还敢拦着不成?】
【就怕他们提前把人转移走,那就麻烦了】
【不会的,警察去得突然,他们来不及反应】
【说到底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村子,不是那种有组织的团伙,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祈祷一切顺利!!!】
周海生又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打开手机,翻到了联系人列表。
他的手指在一个名字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咬咬牙,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了。
“喂?海生?”
“表哥。”周海生的声音有些发紧,“我找到小雨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炸了。
“什么?!找到小雨了?!在哪儿找到的?!她还活着吗?!”
“活着,还活着。”周海生说,“就在石桥村,被人贩子卖了,被关在一户人家里,三年了。”
“石桥村?!”电话那头的声音直接拔高了八度,“那村子离咱们老家才多远?!怎么可能?!”
“表哥你先别问这么多,听我说。”周海生咬着牙,“杜警官已经带队出警了,马上就要去石桥村解救人质。你叫上兴旺和二虎,到万事通中介这里来,咱们一起去。”
“好好好!我马上叫他们!马上来!”
电话挂断了。
周海生握着手机,抬头看向张瑀。
“瑀哥,我表哥说马上到。”
张瑀点点头:“好。”
他拿起手机,对着直播间镜头说。
“各位,现在事情已经进入解救阶段了。”
“杜警官已经带队出发,周先生的兄弟也在赶过来的路上。”
“接下来我会和周先生一起去石桥村,把整个解救过程直播给大家看。”
弹幕疯狂刷屏。
【主播你也要去吗?!】
【去!一定要去!让我们亲眼看见那帮孙子被抓!】
【对!让大家看看人贩子和买家的下场!】
【支持主播跟拍!全程见证!】
【但是主播你小心安全啊,万一那边有冲突怎么办】
【怕什么,主播认识那么多高人,还怕几个村里的地痞?】
【就是说,上午那个道长直接原地消失,这种本事谁有?谁敢动主播试试?】
【这么一说还真是,主播自己就是隐藏大佬吧】
张瑀看着弹幕,摇了摇头。
“我只是个开中介店的。”
“要去,是因为我接了周先生的委托。”
“委托还没完。”
“人要救出来,安全送到他家人面前,我这单才算结束。”
他说得轻描淡写。
但弹幕不买账。
【听听听听,什么叫专业素养!这就是!】
【为了把委托做完亲自去冒险,这中介太良心了】
【说真的,现在这种做事有始有终的人不多了】
【我就问一句,这样的中介哪里找?我也想要!】
【楼上+1,我有件事想委托主播,等这个事完了我一定要申请连线】
【我也是!排队排队!】
过了十来分钟。
店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三个人从巷子口冲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壮汉,剃着寸头,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灰色工装,手上还戴着干活用的线手套,一看就是刚从工地上赶过来的。
后面跟着两个年轻些的,一个穿着外卖骑手的外套,头上还戴着头盔没摘;另一个穿着物流公司的蓝色工服,眉毛上有一道旧疤。
三人冲进店里,脸上都带着紧绷的杀气。
寸头壮汉一进来就喊:“海生!小雨在哪儿呢?!”
周海生迎上去。
“表哥!”
寸头壮汉正是他表哥,叫赵磊。
穿外卖外套的是他堂弟周兴旺。
眉毛上有刀疤的是他发小江二虎。
三个人一进来,店里的温度好像都降了几度。
赵磊抓着他的肩膀,急声问:“怎么回事?你电话里说小雨在石桥村?被卖了?关了三年?”
周海生咬着牙把刚才听到的情况又说了一遍。
说到孙家用铁链子锁人的时候,赵磊的脸色铁青,手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周兴旺一把扯下头上的外卖头盔,往柜台上一摔,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操他妈的!反了天了!”
江二虎没说话,但眼神已经冷得吓人。
赵磊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石桥村,姓孙的……”
他猛地转身就要往外走。
“现在就去!把他们家房子拆了!”
周海生赶紧拦住他:“表哥!别冲动!”
他一把拉住赵磊的胳膊,把刚才张瑀跟他说的那番话又重复了一遍。
“警察马上就到了,杜警官亲自带队,咱们跟着警察去,合理合法,不能自己乱来。”
赵磊咬着牙,拳头攥得咯咯响。
忍了好几秒,他才呼出一口气。
“行,听你的。”
然后他转过来看向张瑀。
“这位就是你说的那个中介?”
周海生连忙点头:“对对对,这就是瑀哥,就是他请人帮我找到石桥村的位置的。”
赵磊大步走过来,双手握住张瑀的手,使劲地摇了摇。
“瑀哥!大恩不言谢!等这事儿完了,我们全家给你磕头!”
张瑀拍了拍他的手背。
“先把人救出来再说。”
没过五分钟。
外面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三辆警车停在巷子口,车门打开,下来七八个穿制服的警察,还有一个穿着便服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四十来岁,皮肤挺黑,脸上棱角分明,眼神很锐利。
他一进巷子就看见了周海生,大步走过来。
“周海生!”
“杜队!”周海生快步迎上去,握着杜洪昌的手,“杜警官,您来了!”
杜洪昌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心疼。
他和周海生打交道打了三年了,眼看着这小伙子从当年还能笑能闹的年轻人变成现在这副憔悴的样子。
他拍了拍周海生的肩膀,声音有些闷。
“是我不够尽力,三年没给你找出眉目来。”
周海生眼圈一红,使劲摇头。
“杜队您别这么说!这些年您帮我们找了那么多地方,跑了那么多趟,我爸妈都说您是好人。”
杜洪昌摆摆手,没有再说这个话题:“人在石桥村,消息确切?”
黑瘦男人站在巷子口,一言不发。
杜洪昌顺着周海生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日游神。
他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干刑侦的人都有一种直觉。
这个黑瘦男人往那儿一站,全身上下散发出来的那种气场,让他本能地觉得这个人数不简单。
但杜洪昌没有多问,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上车,路上说。”他转身对身后的警察一挥手,“石桥村!”
张瑀拿起手机支架,对着直播间镜头说了一句。
“各位,我们现在出发。”
弹幕齐刷刷地刷了起来。
【跟上跟上!】
【主播注意安全啊!】
【全程直播!我们要亲眼看到人贩子被抓!】
【三万人了!三万人一起见证!】
【我已经开始紧张了】
【冲!解救妹妹!】
巷子口,三辆警车已经发动了引擎。
杜洪昌拉开第二辆警车的车门,回头看了周海生一眼。
“周海生,你坐我这辆,带路。”
周海生连忙点头,然后又看向张瑀。
“瑀哥,你……”
“我跟你们一起。”张瑀说。
他把手机支架调整了一下角度,让镜头能拍到前方,然后跟着周海生一起上了杜洪昌的车。
赵磊带着周兴旺和江二虎上了第三辆警车。
杜洪昌坐在副驾驶,对着对讲机说了句“出发”,三辆车鱼贯驶出巷子。
车里,杜洪昌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张瑀身上。
“这位就是你说的那个中介?”
周海生赶紧介绍:“对对对,杜队,这是张瑀,万事通中介的老板。就是他请人帮我找到小雨的位置的。”
杜洪昌上下打量了张瑀一眼。
“小张是吧?我听周海生说,你请的那个人,看了照片就知道人在哪?”
张瑀面不改色。
“我认识一些特殊的人脉,各有各的本事。刚才那位夜先生,在找人这方面确实有些手段。”
杜洪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是老刑侦了,见过的怪事不少。
有些民间的奇人异士,确实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本事。
他没再追问,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人救出来。
张瑀手里的手机屏幕上,弹幕还在滚动。
【这个警官一看就是老刑警,气场好强】
【他还特意问了主播一句,看来也是对夜先生的本事好奇】
【夜先生还在吗?他没上车?】
【夜先生好像没跟来,他那种高人,事情说清楚了就走了吧】
【可惜了,我还想多看看那位夜先生呢】
【有什么可惜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救人】
【对,救人要紧!】
三辆警车驶出城北,上了省道,一路往东南方向开。
路上杜洪昌的多次接到电话,是留在局里的同事打来的。
“杜队,查清楚了。石桥村孙家,户主孙大柱,今年四十岁,智力残疾,没有妻室记录。他妈赵翠芬,今年六十五岁,平时在村里收庄稼干零活。孙大柱他爸前年死了,现在家里就剩母子俩。”
杜洪昌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边听一边问。
“孙大柱他爸没了?”
“对,前年冬天没的,说是脑溢血。还有一点,这家人在村里挺独的,跟邻里走动少,孙大柱的智力问题村里都知道,一般没人去他家。”
杜洪昌眉头皱了一下。
“那三年前孙家忽然多了个女的,村里就没人在意?”
“这个……”电话那头翻了翻资料,“派出所那边的户籍信息里没有多余的人口登记,孙家也没有办过什么酒席,所以从系统上看不出来。至于村里的情况,得现场问。”
“行了,知道了。”杜洪昌挂断电话。
他转过头来看了周海生一眼。
周海生的手指攥得发白。
“杜队……那家人……会不会提前得到消息跑了?”
“不会。”杜洪昌摇头,“我们从接警到现在才多久?没走漏消息的可能。再说那孙大柱是个智力残疾,他妈一个老太太,能跑到哪儿去?他们要是真跑了,那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正好证明了问题。”
周海生点了点头,但手上的青筋一点没松。
直播间的弹幕也在讨论。
【智力残疾?买媳妇是他妈一手操办的?】
【这老太太也是个人才,给傻儿子买媳妇,还锁了三年】
【我倒要看看这老太太长什么样,心肠也太狠了】
【买媳妇这件事在农村以前确实有,但现在还敢这么干的真不多】
【偏远村子信息闭塞,这种陋习还在也不奇怪】
【但我更好奇的是,村里人难道真的完全不知道?一个被锁了三年的女人,怎么可能一点动静没有?】
【等到了就知道了,马上就到石桥村了】
张瑀看着窗外的路标。
石桥村,5km。
然后是三公里。
两公里。
一公里。
杜洪昌拿起对讲机。
“全体注意,目标地点还有一公里。所有人员,到了之后按预案行动,先把房子围起来。”
张瑀把手机镜头对准车窗前方。
弹幕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车子拐进一条乡间水泥路,两边是绿油油的庄稼地。
石桥村的轮廓出现在前方。
村子不大,大约二三十户人家,房子沿着一条东西向的村路零散地分布着。
村口有棵老槐树,树冠遮出一大片阴凉地,树下坐着几个乘凉的老人。
几个老人在远远地看到三辆警车驶进村口,都伸长了脖子张望。
杜洪昌看着对讲机:“问一下孙大柱家具体位置。”
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年轻警员的声音:“杜队,按系统里登记的地址是石桥村七组三十二号,沿着村路一直往里走,过了那个晒谷场,路右边倒数第二家就是。”
“收到。”
三辆警车不紧不慢地穿过村子。
树下那几个老人站了起来,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
村路边几户人家也有人探出头来看。
警车驶过晒谷场,杜洪昌抬手示意。
“停车。”
车子停下来。
杜洪昌推门下去,后面的两辆车也相继停下,七八个警员鱼贯而出。
赵磊带着周兴旺和江二虎从第三辆车上跳下来,三个壮小伙子往那儿一站,气势十足,脸上的表情都紧绷着。
弹幕开始躁动。
【到了到了!就这儿!】
【路右边倒数第二家!就是那栋灰砖房子吗!】
【看到院门了,关着的!】
【我好紧张啊!】
【三万人了!三万人一起看着呢!】
张瑀举着手机下车,镜头对准了孙家的院门。
那是一栋普通的农村自建房,灰砖墙,院墙不高,院门是两扇铁皮门,锈迹斑斑。
门口堆着几捆干柴,墙根下长着杂草,看着破败不堪。
杜洪昌走到院门前,看了年轻警员一眼。
年轻警员上前一步,抬手拍了拍铁皮门。
啪啪啪。
“有人吗?开门!派出所的!”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谁呀?”
“派出所的,开门!”
又是一阵安静。
然后是脚步声,慢悠悠的,走到了院门后面。
铁皮门上有个小窗,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一双浑浊的老眼从缝隙里往外看了看。
看到门外的警车和警察,那眼睛明显缩了一下。
“你们……你们干啥?”
杜洪昌走上前,把证件举到门缝前。
“我们是市公安局的,找赵翠芬了解点情况。把门打开。”
门缝后的眼睛闪烁了几下。
“我……我就是赵翠芬。我们家没犯啥事啊?你们找错人了吧?”
“赵翠芬,先把门打开。”杜洪昌的声音已经不客气了,“有没有犯事,打开门说了算。”
沉默了几秒。
然后铁皮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缝。
一个头发花白,身材干瘦的老太太从门里探出头来。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棉布褂子,脸上的皱纹深得像是刀刻出来的一样,眼神滴溜溜地在门外众人身上转了一圈。
当她看到警车旁边的赵磊和周兴旺几个壮汉时,脸色明显变了。
“你们……你们这是干啥……”
杜洪昌没跟她废话。
“赵翠芬,有人举报你涉嫌非法拘禁他人,我们要进院检查。”
赵翠芬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啥非法拘禁?我不知道你们在说啥!我们家就我和我儿子两个人,哪来的别人?”
她说着就要关门。
杜洪昌一把按住门板。
“赵翠芬,我们现在是在依法进行检查,你拒不配合就是妨碍公务。”
赵翠芬脸上的褶子都在抖,声音尖了起来。
“你们这是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我们家什么都没有!你们凭啥查!”
就在这时候。
院子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了木板上。
赵翠芬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猛地把门一推,想要把门关上,但已经来不及了。
赵磊从杜洪昌旁边一个箭步冲上去,肩膀一顶,铁皮门被他直接撞开了。
赵翠芬被门带得往后踉跄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嘴里发出杀猪般的尖叫。
“你们干啥!你们这是明抢啊!来人啊!评评理啊!”
赵磊根本没理她,大步冲进了院子。
周兴旺和江二虎紧跟着冲了进去。
杜洪昌一挥手,几个警员也鱼贯而入。
张瑀举着手机跟在后面,镜头对准院子里面。
孙家的院子不大,地上铺着碎砖头,角落里堆着些杂物和柴火。
院子正北是三间砖房,门窗都破旧不堪。
院子东侧有一间矮小的柴房,门是木板钉的,上面挂着一把黑铁锁。
那声闷响,就是从这柴房里传出来的。
赵磊站在柴房门口,整个人僵住了。
他听到了。
所有人都听到了。
柴房里传来一阵窸窣声,然后是微弱的金属碰撞声。
是铁链在地上拖动的声音。
赵磊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一条一条地绷起来。
他伸手去拽那把铁锁。
没拽动。
“钥匙呢!”他转身朝赵翠芬吼了一声。
赵翠芬瘫坐在地上,嘴唇直哆嗦,眼睛在院子里四处乱瞟。
“我……我不知道……那钥匙……找不着了……”
“放屁!”
赵磊又转回去,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抄起墙根下一把劈柴用的旧斧头。
他回到柴房门口,把斧头抡起来,对着那把铁锁狠狠地砸了下去。
咣!
咣!
咣!
三下,锁开了。
赵磊把斧头扔在地上,手指抓着门板,往旁边猛地一拽。
门开了。
一股混合着霉味和排泄物臭气的味道从柴房里涌出来,熏得人直皱眉。
赵磊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
然后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不动了。
直播间的镜头对准了柴房门口。
门开了。
一股混合着霉味和排泄物臭气的味道从柴房里涌出来,熏得人直皱眉。
赵磊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
然后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不动了。
直播间的镜头对准了柴房门口。
弹幕在短暂地安静了一秒之后,彻底炸了。
柴房不大,顶多四五个平方。
墙角堆着几捆发霉的稻草,地上铺着一张破烂不堪的棉絮,棉絮上污渍斑斑,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屋里没有窗户,只有门板上方一个巴掌大的缝隙透进来一点光。
光线昏暗得像是黄昏。
最里面靠墙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头发乱得像一堆枯草,披散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式了,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满是污垢。
她的脚上锁着一根铁链。
铁链的一头铐在她的左脚踝上,另一头钉在墙角的石墩里。
脚踝上的皮肤已经被铁链磨烂了,结了痂又磨破,磨破了又结痂,层层叠叠的疤痕触目惊心。
她蜷缩在墙角,抱着膝盖,一动不动。
像是死了。
但又没死。
因为她还在呼吸。
胸口微微起伏着,很轻,很慢。
赵磊站在门口,嘴唇在发抖。
他想说话,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海生从他身后挤过来,往柴房里看了一眼。
然后他整个人就定住了。
“小……小雨……”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醒了什么。
但那个蜷缩在墙角的女人听到了。
她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然后她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来。
乱发从脸上滑落,露出了一张脸。
那张脸上全是污垢,瘦得皮包骨,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下去。
眼睛很大,但空洞得像是两口枯井。
没有光。
没有神。
什么都没有。
她看着门口的人,眼神里没有惊喜,没有激动,甚至没有恐惧。
就好像她已经不会做任何表情了。
就好像她的灵魂已经被抽走了,只剩下一具空壳。
她还活着。
却活得像个死人。
周海生看着她,看着那双空洞的眼睛。
他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小雨!!”
他嘶吼了一声,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撕出来的。
那个女人——周小雨——听到了这声喊。
她的眼睛动了动。
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有了一点点光。
那光很微弱,像是快要熄灭的烛火,在风中摇摇欲坠。
她张了张嘴。
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
她试图发出声音,但喉咙像是锈住了一样,只发出了一声沙哑的、模糊不清的气音。
“……哥……?”
那声音几乎听不见。
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但周海生听到了。
“是我!是哥!哥来了!”
他疯了一样冲进柴房,扑到周小雨面前,双手想去抱她,但手指碰到她肩膀的时候又猛地缩了回来。
他怕。
他怕碰疼了她。
她太瘦了。
瘦得隔着破烂的衣服都能看见骨头的形状。
“小雨……哥来了……哥来接你了……”
周海生蹲在她面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周小雨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的嘴唇又动了动。
“……哥……真的是你……”
“是我!是我!哥在这儿呢!”周海生拼命点头,眼泪砸在地上,“哥来了,哥带你回家,哥带你回家!”
周小雨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活人的光。
然后她开始发抖。
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
她想哭,但眼泪好像已经哭干了,眼眶红得吓人,却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她只能发抖。
不停地发抖。
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我的天哪!!!!】
【我受不了了!!!!!】
【这还是人吗!!!这还是人吗!!!!!】
【她怎么瘦成这样了!!!!三年啊!!!!三年被锁在这个地方!!!!】
【她的脚踝!!!你们看她的脚踝!!!铁链都长到肉里去了!!!!!】
【我哭了!!!我真的哭了!!!!!】
【我一个三十多岁的大老爷们现在在办公室里哭成狗!!!!!】
【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是空的!!!!!她经历了什么啊!!!!!】
【这还不叫人吗?这还有人性吗!!!这是畜生都不如的东西!!!!!】
【我气得浑身发抖!!!!!我要是在现场我能把那老太婆打死!!!!!】
【三年!!!三年被锁在柴房里!!!吃喝拉撒都在这里!!!跟畜生有什么区别!!!!!】
【不对!!!畜生都比她过得好!!!!!】
【我妈问我为什么在哭,我把手机给她看,她现在也在哭!!!!!】
【这是人能做出的事吗!!!!】
赵磊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他的手在发抖。
从手指开始,到整个手臂,到整个身体。
牙齿咬得咯咯响,眼眶红得要滴出血来。
“钥匙呢!!”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瘫坐在院子地上的赵翠芬吼了一声。
那声音大得像是打雷。
赵翠芬被他吼得浑身一哆嗦,整个人往后缩了缩。
“钥匙!!”
赵磊大步走过去,弯下腰,脸几乎贴到赵翠芬的脸上。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眼球上全是血丝。
“我问你!钥匙在哪儿!!”
赵翠芬被他的表情吓得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但就是不开口。
“不说是吧?”
赵磊直起身来,转身又回到柴房门口。
他左右扫了一眼,看见地上那把劈柴的旧斧头。
弯腰捡起来。
赵翠芬看见他捡斧头,尖叫起来。
“你干啥!!你要干啥!!杀人啦!!!”
赵磊根本没理她,拎着斧头走进柴房。
他走到墙角那个石墩旁边,蹲下来,看着周小雨脚上的铁链。
铁链很粗,锈迹斑斑。
“妹子,别怕,哥给你弄开。”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跟在院子里吼人的时候判若两人。
周小雨缩了缩脚,眼神里有些害怕。
周海生握住她的手。
“别怕,小雨,这是表哥,赵磊表哥,你记得吧?小时候还带你去河里摸鱼的。”
周小雨看着赵磊,眼神慢慢有了一点变化。
“……磊……磊哥……”
声音还是沙哑得不成样子。
但这一声“磊哥”,叫得赵磊眼眶一红,差点没绷住。
“是我,是我。”他用力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妹子你别怕,哥把这玩意儿弄开,马上就好。”
他把斧头举起来。
对准铁链。
“把脚往旁边挪一下。”
周小雨听话地把脚往旁边挪了挪。
赵磊抡起斧头,猛地劈下去。
咣!
火星四溅。
铁链上崩出了一个缺口。
赵磊又抡起来。
咣!
缺口更大了。
咣!
第三下,铁链断了。
铐在周小雨脚踝上的那一截铁环还套着,但链子已经断了。
周小雨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
看着那截断掉的铁链。
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赵磊,看着周海生,看着门口站着的周兴旺和江二虎。
这些脸她都认识。
都认识。
她的嘴唇开始剧烈地颤抖。
眼眶里终于蓄满了泪水。
然后她猛地扑进周海生怀里。
“哥——!!!!!”
这一声哭喊,撕心裂肺。
像是把三年的恐惧、三年的绝望、三年的折磨,全部从这声嘶喊里倾泻出来。
她哭得浑身都在抽搐。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哭得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哑,但就是停不下来。
周海生紧紧抱着她,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淌。
“不哭了,不哭了,哥在这儿,哥带你回家,咱们回家……”
他一边说一边轻轻地拍着周小雨的后背。
她的后背全是骨头,隔着破烂的衣服摸上去,硌得慌。
周海生咬着嘴唇,嘴唇咬破了,血流进嘴里,咸腥咸腥的。
他没感觉到疼。
他只觉得心在疼。
赵磊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他把斧头扔在地上,转过身去,用袖子擦了一把眼睛。
他不想让人看见他哭了。
周兴旺和江二虎站在门口,两个人的眼眶都是红的。
周兴旺咬着牙,拳头攥得咯咯响。
江二虎没说话,但眼睛里的光冷得吓人。
杜洪昌站在院子里,脸色阴沉得像是要下雨的天。
他从警二十多年了,什么案子都见过。
杀人放火抢劫强奸,他都见过。
但每次遇到这种关押虐待的案子,他还是忍不住心里的火。
一个十九岁的姑娘,人生才刚刚开始,就被关在这个地方,被铁链锁着,像牲口一样过了三年。
三年啊。
他走到柴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看见那个瘦得皮包骨的女孩,看见她脚踝上那截还套着的铁环,看见地上断开的铁链。
他转过身来,脸色铁青。
“给我接通局里。”
旁边一个年轻警员连忙掏出手机,拨通了局里的电话,递过来。
杜洪昌接过手机。
“喂,我是杜洪昌。”
“石桥村七组三十二号,非法拘禁、拐卖人口案,人质已经找到,受害人正在解救。”
“这不是一般的非法拘禁。”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刀子,“受害人是三年前失踪的周小雨,被人贩子掳走后以十万元价格卖给孙家,赵翠芬用铁链将其锁在柴房里,关押虐待长达三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三年?!铁链子锁的?!”
“对。你现在给我调三队过来,带上技术科的人,现场勘查取证。”杜洪昌咬着牙,“再给我接检察院,这个案子,不止非法拘禁,还有拐卖人口、虐待、故意伤害,罪名单子列出来比你的胳膊还长。”
“收到!杜队,我马上安排!”
“还有,派一辆救护车过来,受害人身体状况很差,需要立刻送医。”
“是!”
杜洪昌挂断电话,把手机还给年轻警员。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向赵翠芬。
赵翠芬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缩在院墙边上,一双浑浊的老眼滴溜溜地转着。
杜洪昌走过去。
“赵翠芬,你知道你犯了什么罪吗?”
赵翠芬抬起头看着他,嘴巴一瘪,忽然拍着大腿嚎了起来。
“我冤枉啊!警察同志!我冤枉啊!!”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杜洪昌冷冷地看着她。
“人是在你家柴房里找到的,铁链子还在她脚上拴着,你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赵翠芬哭着喊:“那不是我锁的!我不知道谁锁的!你们别冤枉好人!”
弹幕听到这话,瞬间炸了。
【???????】
【不知道谁锁的???你家柴房你不知道谁锁的???】
【这老太婆还能再不要脸一点吗!!!!!】
【我他妈的!!!!!气死我了!!!!!】
【人在你家锁了三年你说你不知道???你当警察是傻子???】
【她刚才还想关门呢!!现在说不知道!!!!!】
【我真想冲进屏幕里给她两巴掌!!!!!】
【这就是典型的农村恶妇!!!做了事还装无辜!!!!!】
【三年啊!!!她就住在同一个院子里!!!怎么可能不知道!!!!!】
杜洪昌没跟她废话。
“赵翠芬,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会作为呈堂证供。我劝你想清楚了再说。”
赵翠芬的哭声顿了顿。
然后又嚎了起来。
“你们警察欺负老百姓啊!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我一个老太太拉扯着傻儿子,容易吗我!你们不明不白闯进我家里,还砸了我的锁!你们赔!”
弹幕已经气疯了。
【她还倒打一耙!!!!!】
【孤儿寡母???你儿子是傻,你是坏!!!】
【不容易???你买人的时候怎么不说不容易???】
【十万元买人!!!你个老太太哪来的十万!!说明你根本就是蓄谋已久!!!】
【我一个平时从来不骂人的人现在只想骂脏话!!!!!】
【妈的!!!看得我血压都上来了!!!!!】
赵磊从柴房里走出来。
他听到了赵翠芬刚才的话。
他一步一步走到赵翠芬面前。
赵翠芬看到他过来,嚎哭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了院墙上。
“你……你要干啥……”
赵磊没说话。
他伸手,一把抓住了赵翠芬的头发。
“啊——!!!”
赵翠芬尖叫起来。
赵磊攥着她的头发,把她的脸拽到自己面前。
他的眼睛几乎要瞪出眼眶。
“我问你——”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