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太丢脸了
第二天,中午十一点四十。
一个又一个的电话打进来。
吴凡是挂了一遍又一遍,最终无可奈何的接了电话。
脸埋在两个枕头之间的缝隙里。
吴凡很不耐烦的说道:“喂……谁啊!一直打电话!”
“吴导!你终于醒了!”
副导范溪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急切与无奈,“大家等你都等得急死了,又怕打电话把你吵醒,只能在这干等着。朝哥在休息室喝了三壶茶了,辰哥在走廊里来来回回走了不知道多少圈……”
“什么?!”
吴凡突然反应过来。
好家伙!
现在自己不是那个无业游民了!
他是这江卫视《奔跑吧初代》节目总导演啊!
我去!
喝个酒喝断片了!
吴凡头痛欲裂,用手背挡住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正午阳光,嗓子还带着宿醉的沙哑:“现在几点了?”
“都快十二点了!本来定的早上录主题曲,结果你一直没醒,超哥说谁也别去叫你,说让您多睡会儿,昨天您喝得最多,然后就带着大家打了一上午斗地主。”范溪月的语气里带着笑意。
吴凡闭上眼睛,试图回忆昨晚的细节。
片段零零碎碎地浮上来。
邓朝端着酒杯站起来非要给自己敬酒,陈鹤在旁边打辅助,其他人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非要吴凡继续喝。
其他人也都喝上头了。
王宝墙非要拉着鹿寒比赛掰手腕。
结果被李辰一只手按住了。
包贝耳还在角落里对着郑凯复盘他今天那假死战术。
郑凯都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还礼貌地点头。
最后吴凡隐约记得,自己好像跟邓朝飙歌来着?
飙的好像还是《超级英雄》。
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怎么回的房间?”吴凡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辰哥和凯哥两个人把你架回去的。”
范溪月的声音里带着憋不住的笑,“你走到饭店门口的时候,非要爬门口那棵梧桐树,说树上能看见西湖全景。
辰哥把你从树干上拽下来,你抱着树不放,嘴里还喊着:别管我,我就要爬树!这可都是陈鹤老师跟我说的,不是我瞎说的,我一个字都没改。”
吴凡沉默了片刻,把脸埋进手掌里。
太丢脸了!
本来酒量就不好,还非要灌我酒。
这下出糗出大了!
堂堂节目总导演,却喝多了酒出洋相。
最后还要演员们亲自把他送回来。
不行!
以后绝对不能再跟邓朝陈鹤喝酒了!
这两个老酒鬼的酒量太好了,完全不是对手。
吴凡对范溪月说道:“我现在就过去,告诉大家准备开工。对了,朝哥他们怎么样?”
“他们没事啊,早都醒了。”范溪月笑了一声,“他们昨晚都没喝多,只有您一个人喝多了,后来您直接就从椅子上滑到桌子底下去了。”
“行,我知道了。”吴凡深吸一口气。
他挂掉电话,冲进洗手间洗了把脸。
冷水冲在脸上的时候昨晚的最后一个记忆碎片终于浮上来。
他趴在饭店包间的圆桌底下,耳边是邓朝和陈鹤的笑声。
是有人把他从地上捞起来的。
他模模糊糊看到李辰的肩膀和郑凯的侧脸,然后感觉自己被架着走过一段很长的走廊。
夜风从某个没关的窗户吹进来,带着桂花的味道。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晃了晃脑袋,吴凡换了件干净的黑色卫衣。
把双肩包甩上肩膀,走出酒店房间。
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地毯上的纹路染成暖金色。
录音棚设在酒店地下一层。
原本是一个小型演播厅,被节目组临时改成了录音室。
调音台、麦克风、监听音箱、谱架、歌词单。
所有设备昨天就已经调试好了,工作人员从早上九点就开始等。
吴凡推开录音棚的门的时候,里面瞬间安静下来。
邓朝坐在调音台旁边的转椅上,看到吴凡进门,他从转椅上站起来,张开双臂:“我的天吴导!你终于来了!我以为你要睡到明天!”
“我们还在打赌你记不记得昨晚干了什么。”陈鹤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张歌词单当扇子扇风,“我说你肯定不记得,凯凯说你记得但你不好意思承认。”
他的嘴角翘得老高,语气里带着一种非常欠揍的得意。
王祖兰从沙发角落里探出半个身子,用一个极小的幅度招了一下手:“呵呵呵呵,吴导,昨晚睡得怎么样?”
吴凡揉了揉太阳穴,决定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
因为太丢脸了。
他走到调音台前面,从范溪月手里接过歌词分配单。
扫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环顾整个录音棚。
十个人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各个角落里。
邓朝靠在调音台旁边,陈鹤歪在沙发上,李辰坐在窗边的椅子上。
郑凯和鹿寒并肩坐在谱架旁边,郑凯的一只耳机挂在鹿寒耳朵上,两个人在试唱。
王宝墙正在对着墙角练发声:“啊啊啊啊啊……”
声音从低到高一路爬上去,听的吴凡直皱眉。
包贝耳则是趴在沙发上对王宝墙进行指点,竖起一根手指表示音准还行,但共鸣不够。
吴凡都无奈了,这里不是没有专业歌手,你还指点上了。
而Baby和迪丽热八坐在录音室里面的两张高脚凳上,迪丽热八手里捧着歌词单,Baby正凑过去给她指某一行字。
两个人头碰着头,长发从两侧垂下来,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歌词怎么分?我们自己分,还是你来?”
邓朝凑过来看吴凡手里的歌词单。
“我来分吧。”吴凡抬起头,声音恢复了导演的沉稳,“但先说一句,这首歌是我们《奔跑吧初代》的开场,也是我们唯一的主题曲。
这次录制是大家重新聚在一起之后,第一首一起唱的歌。唱得好不好不重要,专不专业也无所谓,最重要的是感情。唱的时候想一想当年,想一想你们第一次唱这首歌的时候。”
邓朝低头看了看歌词单,没有说话,瞬间陷入了回忆。
他第一次唱这首歌已经是十二年前了。
站在他旁边的是同样的一群人。
那时候他们脸上还有没褪干净的青涩。
王宝墙还没离婚,Baby还没当妈妈,郑凯还没有结婚。
大家都很年轻有干劲。
现在……
时间实在是太快了。
吴凡和范溪月仔细商讨了一下歌词的分配,然后把最终版的歌词分配单拿在手里。
吴凡看了一遍,然后说道:“朝哥,开头和中间的主段落都是你的,这首歌的灵魂在你这里。”
邓朝接过歌词单,低头看了一遍,没有开任何玩笑。
他的手指在歌词第一行的几个字上轻轻划过,然后点了点头:“行,交给我你放心。”
“第一段主歌,你们看我的分词,每个人都有。”
吴凡继续说道,“这首歌大家都很熟悉了,也不需要提前预热,我也不需要你们唱的有多专业,唯一的就是放开唱,开心唱。”
吴凡坐在调音台后面,范溪月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流程表和笔。
《超级英雄》那超级熟悉的前奏响起。(注:这段搭配音乐看更带感哦)
“GOGOGO,出发咯!“
邓朝第一个冲进来,一脚踩上调音台,扯掉耳返往脖子上一挂,双手叉腰,墨镜一推:“黑咖啡品味有多浓……”
邓朝故意把浓字拖了三秒,尾巴翘上天,唱完还甩了一下头发。
回头问所有人:“怎么样?有没有那味儿?”
陈鹤面对着麦,有气无力地接道:“我只要汽水的轻松。”
说完还真从兜里掏出一瓶汽水,拧开喝了一口。
然后打了个经典的长嗝:“嗝……“
吴凡在调音台后面扶额,这还真是陈鹤专属技能。
鹿寒默默站起来,把刘海往后一撩,帅气值瞬间拉满:“大热天做个白日梦……”
他的声音很轻很干净,和前面两个形成鲜明对比。
他唱的时候没有做任何动作,但依旧帅的让人离不开眼睛。
专业歌手就是不一样,这一遍已经非常完美。
这个时候王祖兰立刻从鹿寒身后弹出来,张开双臂,像要拥抱全世界:“梦见我变成了彩虹……”
他张开双手在原地转了一圈,差点撞倒麦克风架。
李辰酷酷地往前一步,一只手插兜:“我有想奔跑的冲动!”
他唱到“奔跑”的时候真的在原地跑了起来。
不是装模作样地跑两步,而是高抬腿原地跑,节奏还跟伴奏完美合拍。
郑凯突然从李辰背后窜出来,模仿跑步姿势,边跑边唱:“有你在跌倒也从容……”
结果真的被地上的线绊了一下,噗通摔了个狗啃泥。
全场爆笑。
郑凯趴在地上,丝毫不慌,反而竖起大拇指:“从容!说了从容,必须跌倒也从容!“
包贝耳一把扶起郑凯,拍了拍他的灰,深吸一口气,表情无比认真:“无所畏惧的去追梦!”
王宝墙憨厚地站在中间,老老实实,一开口却意外地稳:“汗水书写这份光荣。”
他唱完还朝大家鞠了个躬,像领奖一样。
Baby优雅地走上前,轻轻举起话筒,笑着接:“电影中角色也会有不同。“
迪丽热八甜甜地凑过来,两个人肩膀靠肩膀:“每一个小人物也拥有小的梦……”
热八唱到小的梦的时候,还比了个小小的心,可爱到犯规。
邓朝冲着吴凡笑道:“导演也来一句吧!”
吴凡摆摆手,却直接被陈鹤、郑凯拉进了录音棚。
无奈之下,吴凡只好表情故作深沉,对着麦:“大屏幕映不出现实中的暗涌……”
他唱得特别认真。
鹿寒轻轻接上,声音温柔得像在说情话:“我只想和你牵着手在雨中等彩虹。”
吴凡拍手:“特别好!副歌来了!朝哥,这句是你的!”
邓朝重新站到主麦克风前面。
这次他没有搞怪,没有做动作,甚至没有看任何人。
他只是双手握住麦克风,身体微微前倾,闭上眼睛,把全部的注意力都压进了下一句里:“你说我是你的超级英雄。”
突然一把搂住旁边的陈鹤,深情款款地看着他。
全场起哄:“哦哦哦哦哦!!!”
陈鹤一脸嫌弃地推开他:“别看我!看镜头!“
陈鹤自己接下一句,故意唱得贱兮兮的:“偶尔也客串你的出气筒。”
王祖兰立刻接上,表情夸张到变形:“心甘情愿接受这份光荣!”
李辰酷酷地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嗓音:“做你身边的萤火虫。”
邓朝接着表情作怪:“啊哦啊~”
搞怪是真搞怪,丑也是真丑。
郑凯突然冲到最前面,指着所有人:“如果我是你的超级英雄!”
包贝耳紧跟着跳出来,扯着嗓子:“此刻为你高唱这首 LOve SOng!”
Baby和迪丽热八手牵手,甜甜地一起唱:“小小的默契让爱转动……”
两个人对视一眼,笑得眉眼弯弯,画面美得像MV。
吴凡大喊:“最后一句!全员!!一起来!!!”
所有人同时涌到麦克风前面。
邓朝在最前面,李辰和陈鹤一左一右。
郑凯和鹿寒肩并肩站在后排,王祖兰被Baby和迪丽热八夹在中间。
包贝耳从角落里探头和王宝墙挤在一起。
大合唱的声音从十个人的嗓子同时喊出来:
“做你最骄傲的英雄!!!”
“我是你骄傲的英雄!!!”
全员齐唱!
邓朝冲着镜头怪叫:“啊哈~啊哈~哔哔芭比波比叭~啊哈~”
伴随着一阵鼓声!
录制结束。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之后,录音棚里安静了好几秒钟。
然后邓朝用手指在眼角下方很快地擦拭了一下。
假装抓痒,仰头看着天窗上洒下的阳光。
陈鹤站在他旁边,眼睛狠狠眨了眨,没有去看人。
李辰则是缓缓睁开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吴凡看着所有人问道:“大家感觉怎么样?过不过?”
邓朝第一个举手:“过!必须过!我觉得我刚才那句,你说我是你的超级英雄,简直就是歌神附体!”
陈鹤翻白眼:“你那句跑调都跑到西伯利亚去了,歌神要像你这么唱,早被人骂死了!”
郑凯吐槽:“我觉得我摔倒那一下才是这首歌的灵魂。”
王宝墙笑道:“我觉得都挺好的,虽然有点小瑕疵,但都是真情实感,再录一遍也不一定比这次好。”
吴凡很同意,这首《超级英雄》并非要那么专业的唱。
反而一定要轻松,有趣,给大家带来一些搞怪的感觉。
再加上是跑男全体初代的录制,更让人有种温馨回味的感觉。
“既然大家都觉得好,那就不用再录了,第一遍有些时候就是最好的感觉。”
吴凡直接拍板道:“这首主题曲是《奔跑吧初代》的开场,也是你们重新在一起的证明。”
“等歌曲录制的视频剪辑好以后,我会提前放在网上,用来预热我们节目的播出。过不了多久观众就会听到,他们等了这么多年的那些人真的回来了。”
“这个MV,就是我们《奔跑吧初代》送给观众的第一份礼物。”
“我相信跑男的观众们,一定会非常喜欢这个礼物的!”
录制结束后,工作人员开始拆卸录音设备、收拾灯架、整理线缆。
范溪月拿着场记板站在调音台旁边,正在和后期组的负责人确认素材清单。
录音棚里的暖光灯还亮着,天窗外的阳光已经从正午的金黄变成了午后偏西的奶白色。
吴凡从调音台后面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早上醒来的时候脖子都是歪的,现在后颈还在隐隐发酸。
他拍了拍手,对着所有人提高了声音:“大家都辛苦了,这次的录制到此结束。我会盯着后期,尽快把片子剪好,早点跟大家见面的。”
他顿了顿,想起范溪月昨天晚上递给他的宣传方案,又补了一句:“最近我也会创建一个抖音账号,到时候放一些片段、花絮,还有今天这首歌的录制现场。预热一下,等正片上线的时候热度能先攒起来,大家到时候记得在评论区互动一下。”
“互动什么?”王宝墙盘腿坐在刚拆了一半的谱架旁边,仰头问。
“随便,发个表情,留个言,跟粉丝聊两句。”
吴凡揉了揉后颈,“那今天就到这里结束?”
话音刚落,邓朝、陈鹤、Baby、郑凯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很短,但吴凡的余光却捕捉到了。
他故意没说什么,假装没看见,转身走到范溪月旁边,接过场记板看了一眼。
开始和她聊后续的宣传排期和物料分发节奏。
他的语速不快,态度也很随意,像是在认真安排工作。
工作人员继续收拾东西,录音设备被装箱搬走,灯架被折叠收拢。
棚里越来越空,只有调音台上的指示灯还在一排一排地亮着。
邓朝站在录音棚门口,看着吴凡和范溪月聊天的背影,然后慢慢走到沙发区。
陈鹤坐在沙发上,李辰靠在窗边,郑凯和鹿寒也走了过来。
十个人围在沙发区,和吴凡隔着半个录音棚的距离。
工作人员在他们周围来回走动,没有人注意到这群人正在压低声音开一个临时会议。
陈鹤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他惯有的精明:“吴导不开口,想来是怕我们拒绝,当时答应的时候,只是试着来录一期。
价格、档期、合同条款什么都没谈。他一个刚毕业的年轻导演,不好开口很正常,现在该是我们主动的时候了。”
邓朝点了点头,没有立刻接话。
他靠在沙发扶手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开口,语气比平时少了三分嬉闹,多了几分认真:“昨天录节目的那种感觉,我今天早上在健身房跑步的时候一直在找。直到我练到力竭,都找不到那种充实,总是差了点什么。”
“我也是。”
Baby坐在高脚凳上,把防晒外套往肩上拢了拢,“昨天在平衡木上和小迪对推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身体轻得不像话,核心发力的时候整个人特别稳。
今天早上起来做瑜伽,同样一组动作,做是做下来了,但那种的感觉已经走了。身体的疲惫感又回来了,腰也酸背也痛。”
郑凯靠着谱架站着:“我今天早上练间歇跑,跑完四组,腿就开始发软了。昨天撕名牌那场,跑得比今天狠十倍,但撕完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
郑凯偏头看向吴凡的方向,“我不知道吴导是怎么做到的,但这事和他有关,你们应该也感觉到了。”
鹿寒点点头,轻轻开口道:“多少钱我都无所谓,我就是想继续感受那种状态,年轻的状态。”
李辰一直没说话,直到鹿寒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小鹿你才三十多岁,正是年轻的时候,但我们不一样。我跟超哥都快五十的人了,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反正我不管那些。”王宝墙往前迈了一步,表情很认真,“什么片酬档期,我都可以协调,我就是想继续录。”
包贝耳举起手:“我同意,辰哥给我秒撕了,至少得给我一个复仇的机会吧。”
随后他看向王祖兰,“祖兰你呢?”
王祖兰露出那个经典的祖式笑容:“我当然要参加啊,昨天我又找回以前躲猫猫的快乐,但藏得再久也得有人来找才行。你们都不在,我一个人躲在衣柜里也没意思。”
邓朝听完点了点头,他的表情已经从认真变成了笃定,语气里带着某种拍板定案的果断:“只要吴导需要,我们可以压片酬,折半都行。只要能继续录《奔跑吧初代》,我都可以。”
陈鹤在旁边点头附和:“我也没问题,回头跟经纪人说,就说我们自己愿意降的,反正他们吵不过我。”
邓朝提高声音,隔着小半个录音棚,对着正在和范溪月聊天的吴凡喊了一嗓子:“吴导!”
吴凡转过身,手里还拿着场记板。
他做出一副“被突然叫到”的无辜表情,但嘴角有一丝压不住的上翘。
他走向沙发区,把场记板夹在腋下,目光从十张脸上一一扫过:“怎么了大家?”
邓朝往前迈了一步,双手叉腰,语气带着调侃:“吴导,你这也不太地道了。当时说好的,如果录制顺利,我们就继续接下来的录制。现在第一期录得那么爽,你怎么提也不提?”
吴凡看着邓朝,表情很平静,但心里已经在偷笑了。
他把场记板放在茶几上,双手一摊:“这不是之前邀请你们的时候,跟你们说好的嘛。后面录不录制,完全看你们自己的意愿,我不强求的。这种事情,强求也强求不来。”
吴凡顿了顿,语气放得更轻松:“其实录节目跟谈恋爱一样,两情相悦才有意思,双向奔赴才是王道,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吴凡内心早已经乐开了花。
如今他已经完全掌握了主动权。
只要参加了他的跑男,谁都想继续录下去。
没人能拒绝重回巅峰的感觉。
就像没人能在吃过满汉全席之后,再愿意回去啃馒头。
但他不能说,只能把这张底牌藏在心里,等他们自己主动开口。
“那巧了吴导,我们就属于两情相悦,双向奔赴。”
邓朝笑了一声,直接开门见山道:“我们十个人都很乐意继续录制,找你过来就是讨论签合同的事情。先达成一致意向,细节可以再谈。”
听到这句话吴凡就知道,成了!
虽然吴凡知道事情成了,但脸上也不能露出太高兴的表情。
于是他用一种意外但又高兴的语调连忙回应:“那可太好了!其实我一直不好意思开口,怕你们不愿意录。万一我开口你们不好拒绝,到时候大家都尴尬。
既然现在你们愿意,那实在是太好了。具体事宜这两天我们就谈下来。”
吴凡顿了顿,决定把最大的难题摊开来,“就是有一件事很难办,我们节目这个赞助现在没了……”
他话音顿了一下,在脑子里飞快地组织措辞。
台里给的经费本来就少得可怜。
解散原来跑男的常驻MC团队后,几个老赞助商觉得节目定位变了,受众变了,纷纷撤了资。
严格来说,《奔跑吧初代》现在是一个没有赞助的裸奔节目。
吴凡有绝对的信心能把节目做爆。
但拉赞助这件事,他一个刚毕业的应届生确实不认识什么资本圈的人。
邓朝看着吴凡的表情,没有等他说完就明白了。
他伸手拍了拍吴凡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很扎实:“放心吧,赞助这件事交给我了,保证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吴凡抬头看邓朝。
邓朝的语气轻描淡写,但这件事可远没有说起来那么轻松。
接下这个事,那就不是单纯在帮忙了。
等于是把这个节目的命运接了一部分到自己肩膀上。
“吴导放心吧,这一块我很熟,手拿把掐,至于片酬的事。”
邓朝手插进裤兜里,认真道:“我们会和团队商量,尽量压低价格,不给吴导和台里添麻烦。作为综艺老玩家了,这些我都明白,事实上对于我本人来说,我并不看重片酬,更看重节目录制。”
他转头看了看其他人,陈鹤点头,李辰点头,Baby点头,郑凯点头……
大家都点头。
没有人犹豫。
“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整个《奔跑吧初代》这一季,都要保证我们初代十人的常驻。”
邓朝伸出食指比了个一字,“一个都不能少。”
吴凡果断回答:“不用你说,我也会这么做,我永远记得朝哥你说过的一句话,无兄弟,不奔跑!”
吴凡的语气变得极其认真,刚才那种轻松调侃的调子完全收了起来:“这个节目的名字是我取的,叫《奔跑吧初代》,所以大家少了谁我都不愿意,观众也不会愿意。这点你们不用担心,只要你们接着录,我保证你们依旧能够恢复到巅峰状态。”
他刻意在“巅峰状态”四个字上放慢了一点点语速。
邓朝的瞳孔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追问。
关于为什么昨天状态那么好。
又为什么今天早上起来一切又恢复了原样。
这些疑问他全都咽回了肚子里。
因为他知道吴凡不会解释。
但他更知道一件事,吴凡说的是真的。
在娱乐圈混迹久了,他深刻的明白什么事是可以问的,而什么事是需要装糊涂的。
他只要知道,继续录制接下来的节目就可以了。
其他的都无所谓。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邓朝伸出手。
吴凡也伸出手。
两只手在茶几上方握在一起,晃了两下。
其他人在旁边看着,全都松了一口气。
王宝墙第一个冲上去,把手叠在他们俩的手上面。
接着是陈鹤、李辰、郑凯、王祖兰、鹿寒、包贝耳,Baby拉着迪丽热八也把手放了上去。
十一个人的手叠在了一起。
邓朝语气恢复了他惯常的搞怪调子:“那吴导,第二期录制什么时候开始?我现在就问,省得一会儿忘了。”
吴凡想了想:“先不着急,我准备来一个边录边播。先把第一期剪辑出来,然后直接全网发布。等节目上线了,看看反响和观众的反馈,再决定第二期的录制时间。只要确定下来,我会第一时间和你们联系,尽量跟你们的档期不冲突。”
邓朝点头笑道:“这个安排周到,边录边播,观众想看什么,我们就往哪边加码,而且档期也能灵活调整。吴导果然想得周全,那就这么定了,这两天我就来台里把合同签了。”
“一言为定。”
吴凡站起来,张开双臂。
邓朝也站起来,两个人抱了抱。
邓朝拍了拍他的后背,力道很轻,但说了一句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话:“辛苦了。”
吴凡没有回话,他只是用力点了一下头。
工作人员已经把录音棚的设备收拾得差不多了。
范溪月在门口举着场记板冲吴凡挥了挥手,示意收工。
录音棚里的灯光开始一排一排地熄灭,只有天窗透进来的午后阳光还在地毯上画着一道淡淡的金色条纹。
邓朝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转头看了一眼吴凡:“今天晚上还喝不喝?”
“不喝了,坚决不喝了。”吴凡果断拒绝。
“不喝了?咱们在一起喝的不是挺开心的吗!你知道昨天你喝趴下之后谁帮你挡的酒?谁架你回来的?谁……”
吴凡翻了个白眼:“那你昨天晚上看着我往桌子底下滑的时候,为什么不拦着我。”
邓朝沉默了片刻,然后露出一个非常无辜的笑容:“因为好玩啊。”
陈鹤从后面探出头来,诚恳地补充道:“你抱着梧桐树大喊大叫的时候更好看,对了我还录了视频。”
吴凡转过身,一字一顿地说:“删掉!”
陈鹤正经地摇头:“那可不行,不能删,这是我的短视频素材,导演你不能干涉创作自由,这不合理!”
吴凡揉了揉太阳穴,心想自己昨天到底是喝了多少杯。
但他没再追究。
李辰此刻走过来摇头道:“吴导别听他们两个的话,下次别跟他们俩喝酒,这俩货酒量太好了。”
“大黑牛看来你是想跟我比试比试了。”邓朝坏笑道。
“谁怕谁?”李辰说。
“那就来啊!”邓朝理直气壮。
“来就来!”李辰瞪眼。
两个人拌起嘴来。
听的录音棚里最后几个还在收拾的工作人员跟着笑出了声。
范溪月在门外催了一声,说车已经到楼下了。
于是大家这才三三两两地往门口走。
影子被天窗的阳光拉得斜长,在地上交叠在一起,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录音棚的灯全灭了,只有调音台上还有一盏小小的电源灯在角落里亮着红光。
用不了多久,今日这里录制的现场就会传遍整个网络。
能引起多大的动静呢?
吴凡也是抱以期待!
录制结束已经结束三天了。
这几天吴凡几乎是把自己埋进了剪辑室。
剪辑室在这江广电大楼的十七层。
这里的窗户很小,窗帘常年拉着,房间里只有屏幕的光在闪。
墙上贴满了便利贴。
每一张上面都是吴凡手写的剪辑节点和时间码。
桌上摆着三台显示器,左边的素材库、中间的剪辑时间线、右边的调色预览。
角落里堆着几个空的咖啡杯和两个没拆封的泡面盒子。
范溪月推门进来的时候,吴凡正盯着时间线上的一段画面来回拖拽。
画面里是邓朝和李辰单挑的过程。
吴凡把这段画面反复看了很多遍,然后切到另一个机位。
李辰的反应镜头,每一个细节把控都必须要有。
不是这里没有剪辑师,相反其实很多。
但除了吴凡自己,没有人能够完美的达成他的想法。
所以吴凡在进行粗剪,然后再让这些剪辑师根据自己的粗剪进行精剪。
“这个反应镜头留三秒,不能多不能少。”
吴凡没有回头,但他知道范溪月站在门口,于是解释道:“这里多了显得拖,少了观众又抓不到情绪。”
“我说吴导,你真该休息休息了,已经连续剪辑八个小时了!”
范溪月看了一眼时间,随后把热咖啡放在吴凡手边:“后期组那边还在等你的意见,大家都很着急。还有,《超级英雄》主题曲MV的粗剪版已经出来了,调色和字幕还没加,但画面和音频已经都OK了。”
“行,你放一遍我看看。”
范溪月把U盘插进工作站,双击打开视频文件。
屏幕上弹出《奔跑吧初代》主题曲MV的粗剪画面。
第一帧就是龙坞的晨光。
茶山在薄雾里若隐若现,石桥广场的石板地被太阳晒得泛着暖金色的光。
音乐前奏响起,是全体跑男成员。
然后迅速转入录音室内。
伴随着“GOGOGO”的声音,每一帧每一个画面都展现在吴凡眼前。
邓朝在录音棚里搞怪的片段,陈鹤那要死不活的状态,以及郑凯摔倒的场景,画面节奏很快,十个人的录音片段被穿插剪辑。
副歌部分,画面从录音棚切换到节目第一期录制的精华片段。
邓朝和李辰的单挑,李辰在水库码头推三百斤的木箱,王祖兰挂在竹梢上随风晃动,郑凯在茶山栈道上跑出残影,鹿寒在反应球圈里闪避十个球同时射来的画面。
然后被后期加上了慢动作和环绕音效。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画面定格在十个人碰拳的瞬间。
一行白色字幕浮现:奔跑吧初代,即将归来。
吴凡看完全程,沉默了片刻,然后用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三个位置:“这里,李辰推箱子的镜头,加一个低音震动音效,让观众能感觉到那个箱子的重量。
还有这里,祖兰挂竹子的画面,竹林背景加一层极轻的环境音,风吹竹叶的声音,音量控制在几乎听不见但能感受到的程度。
最后副歌合唱的部分,所有人一起碰拳的画面,先进入黑屏画面,然后再出字幕,给观众一个喘息的空间,并且字幕会更加清晰。”
范溪月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下他的要求,然后抬头问:“那整体风格呢?是按传统综艺MV的套路走,还是按短视频传播的逻辑剪一个更碎更快的版本?”
“两个都要吧,不能顾此失彼。”吴凡把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完整版放片尾,四分钟左右,给看完整期节目的观众一个情感落点。
另外再剪一个六十秒的竖版,专门给抖音的。前奏三秒内必须出画面,副歌高潮放在第十五秒,结尾留一个悬念钩子,热度必须要有。”
“竖版谁来做?”
“我亲自盯。”吴凡把咖啡杯放下,目光重新回到时间线上,“这首歌是我们第一张王牌,每一帧都要对得上最好的画面,每一个节奏点都要卡在最舒服的位置,粗剪你先带后期组过一遍,精剪我来。”
范溪月点了点头,收起笔记本准备出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吴凡。
他已经重新戴上耳机,右手握鼠标,左手在键盘快捷键上飞快地切换。
屏幕上的时间线在晨光的金色和竹林的绿色之间来回跳动。
他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比昨天更重了一点。
但他的背挺得很直,每一帧画面在他手里都像被他亲手校准过的齿轮。
两天后,吴凡正在剪辑室和调色师争论一个画面的色温。
调色师觉得偏暖一点更有电影感,吴凡觉得偏冷一点更能突出当时的紧张气氛。
两个人对着同一帧画面各执一词,调色师把色轮拖来拖去。
争执不清的时候,吴凡的手机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出来两个字:邓朝。
吴凡摘下耳机,接起电话。
“吴导,在忙吗?”邓朝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还好,在跟调色师吵架。”
“吵的过吗?吵不过我来帮你。”
吴凡笑道:“那倒不用,我自我感觉还行。调色师是很专业的,只是在某个画面上有些分歧。”
邓朝笑了一声,然后语气转成一种恰到好处的正经:“我现在在杭城,带了一个老朋友过来,想和你一起吃个饭,怎么样你今天晚上有空吗?”
吴凡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旁边满脸无辜的调色师,无奈摇头:“当然有啊,在哪里?”
邓朝报了一个地址。
一家私房菜馆。
邓朝临了补充一句:“稍微穿正式点,别再穿你那件卫衣了。”
吴凡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黑色卫衣。
录完节目那天穿的就是这件,前天盯后期穿的也是这件,今天早上从酒店出来随手抓的还是这件。
好吧,主要是这段时间太忙了,忙的都忘了换衣服。
全身心投入在节目的后期制作上。
吴凡表示,真不是自己邋遢。
晚上七点,吴凡准时出现在饭店包间门口。
他专门回家翻出了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外套,里面搭了件白色T恤。
这已经是他如今最正式的衣服了。
毕竟刚毕业,更多的都是一些休闲服和体恤衫,能有个西装也是为了面试准备的。
没曾想他直接跳过了面试这个阶段。
吴凡到地点推开包间门,屋里只有两个人。
“吴导来了!”
邓朝看到吴凡进来,站起来笑着招了招手。
邓朝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立领夹克。
头发认真打理过,整个人看起来比录节目时精神不少,但眼睛里的笑纹还是那几道熟悉的褶子。
坐在邓朝旁边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和邓朝差不多的年纪。
穿了一件深灰色的T恤,没有任何明显的品牌lOgO,手腕上也没有什么豪华手表。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人。
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喝着茶。
但吴凡能看出来,这个人的气质不一般,而且不是刻意装出来的。
“吴导,快来!”
邓朝站起身来,把吴凡引到桌边坐下,然后转向那位中年男人,“潘哥,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吴导,吴凡。年轻有为,想法特别多,这次我们初代十个人能重新聚在一起,就是他一手组办的。别看他年纪轻,这个地方……”
邓朝用手指点了下自己的脑袋,“非常厉害,绝对未来可期!将来的大导演!”
潘纲放下茶杯,目光在吴凡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站起来主动伸出手。
他的手握上去很有力气:“吴导,久仰。”
吴凡握住他的手笑道:“朝哥说带了个老朋友过来,还说是跑男的老朋友,让我猜猜,是不是安慕西?”
潘纲也是笑出了声,松开手看了邓朝一眼:“你说得没错,这小子确实聪明过人。”
他重新坐下,身体前倾,感慨道:“朝哥这两天跟我打电话,说了不知道多少遍,说你这个导演不一样,说你多么多么好,听他说你说得,我耳朵都生茧了。不过我真是没想到,吴导竟然这么年轻。”
潘纲说的是实话。
他出发之前专门找圈内的朋友问过。
想知道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跑男总导演到底是什么来头。
结果问了一圈,所有人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只知道他是这江卫视,台长亲自任命的。
任命当天是连夜开会、力排众议,原导演直接就被调岗,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更蹊跷的是,圈里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个吴凡的背景是什么。
一个刚刚毕业的应届生。
没有任何作品,没有任何履历,二十二岁,一步登天成了跑男总导演。
潘纲在商界二十年,见过各种关系户。
有靠爹的,有靠钱的,有靠站队的。
但吴凡的背景,他硬是查不出来。
要知道,查不出来比查出来更让人忌惮。
这意味着要么他背后的人级别高到完全查不到,要么他本人就是那个不能被查的人。
不管是哪种,都值得他亲自跑一趟。
邓朝看两人已经搭上了线,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外套搭在手臂上,笑容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老练:“吴导,这人我给你拉来了。投资的事只有你们自己聊,我一个演戏的也不懂这些。我做个中间人搭个线,出去逛逛,你们聊好了给我打电话,我现在让人上菜。”
他说完也不等吴凡回答,直接绕过圆桌走到门口,推门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吴凡一眼,眨了眨眼。
那个眨眼的力度吴凡读懂了:“靠你了!”
包间的门轻轻关上,只剩下吴凡和潘纲两个人。
窗外是西湖的夜,断桥的轮廓被暖黄色的灯带勾出一道柔和的弧线。
湖面上偶尔有一两只夜游的画舫划过,桨声很轻,隔着玻璃几乎听不见。
潘纲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吴凡倒了一杯茶。动作不紧不慢。
放下茶壶之后他没有马上开口,而是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沉默持续了片刻。
吴凡没有急着说话,他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龙井,水温刚好。
“吴导,咱们都是爽快人,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
潘纲放下茶杯,目光很平静但也很直接,“朝哥这次找我,我是很重视的。安慕西和跑男合作了那么多年,从第一季到第六季,我亲眼看着这个节目从一个新IP做成了全民综艺。当年安慕西能从一个小品牌做到全国皆知,跑男功不可没,这个情分我一直记着。”
他顿了顿,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转了一圈。
“所以朝哥开口,我二话不说就来了,但做生意不能光看情分,吴导你是明白人,我不跟你绕弯子,我这次来,心里有个底。
你们的节目方案我看了,初代十人全部回归,这个阵容要是放在五年前,我会闭着眼睛掏钱,不用开会不用评估,直接签约,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把手机掏出来放在桌上,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张跑男近几季的收视率走势图。
曲线从高处一路往下滑,跌到最底。
“跑男现在的收视率你也清楚,一季不如一季。上一季的平均收视率只有巅峰期的三分之一不到,社交媒体的讨论度断崖式下跌,弹幕里全是在骂的,原来的常驻MC阵容……”
他抬眼看向吴凡,语气很克制,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虽然现在被你换了,但那批人当时也是市场选的。市场选流量,因为流量有粉丝、有话题、有数据。
你现在一意孤行,把流量全换掉,重新用这些初代的老面孔,恕我直言,在目前的综艺市场里,这是一个风险极高的决策,很多投资商就是因为这个选择撤资,我今天来其实也是顶着压力的。”
吴凡听完,没有立刻反驳。
他把茶杯放在桌上,看着潘纲的眼睛,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笃定。
“潘总,你说的是事实,现在的市场确实看重流量。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流量这个东西,到底是怎么来的?”
潘纲没有打断他,做了一个你继续的手势。
“当年跑男巅峰期的时候,全国的综艺节目,除了《极限挑战》还能跟它掰掰手腕之外,没有任何一档节目能比得过跑男。
当年跑男的收视率是多少?最高破五!全网播放量单期破两亿,一季最高51亿播放量,真正的现象级综艺!
街上随便拉一个人问跑男有谁,他都能给你背出邓朝、李辰、陈鹤、郑凯、王祖兰、鹿寒、Baby。
那种渗透率,现在的任何一个流量小生、任何一档偶像综艺,做得到吗?”
他停了停,继续说道:“再说流量!潘总你说现在是流量至上的时代,那鹿寒是不是流量?他当年回国的数据,放在今天也是天花板级别的。
而且你别忘了,顶流这个词最早就是因为鹿寒诞生的!也是微薄超话第一位开通的明星,内娱流量时代的开山鼻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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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寒是第一个顶流,哪怕现在也是!而且不仅鹿寒,我们说Baby是不是流量?她的社交媒体粉丝数到现在还是全平台前三!
热八是不是流量?她随便发一条微博转发量能破百万。
邓朝、陈鹤、王宝墙哪个不是顶流?
邓朝的电影累计票房两百多亿,陈鹤的综艺全网播放量破百亿,王宝墙一个人的国民度能覆盖从农村到城市的全年龄段观众。
就算是稍弱一点的李辰、郑凯、王祖兰,那也是国民度超高的艺人。
你走在街上问大妈大婶认不认识大黑牛、小猎豹,她们可能不知道他们演过什么戏,但她们一定知道撕名牌。
这样的阵容,潘总你说,还要什么流量明星?现在市场上那些新生代流量,有一个算一个,谁的流量能比得过他们十个加在一起?”
吴凡慷慨激昂的说完这段话,这也都是他憋了很久的心里话。
潘纲听完后,端着茶杯的手停住了一会儿。
窗外正好有一艘画舫从湖面上缓缓划过,船头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他放下茶杯,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吴导,你说的这些我都不否认。论知名度,论作品积累,论巅峰时期的影响力,这十个人确实是华语娱乐圈里最顶级的一批,但是!”
他用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时代不一样了啊,当年他们是顶流没错,可当年的粉丝现在已经不是学生了。那些人现在在干嘛?在上班,在带娃,在还房贷。
他们可能还在关注这些艺人,但他们的购买力、传播力、话题制造能力,跟现在那些偶像的粉丝群体是不一样的。
现在这些流量小生的粉丝粘性高,愿意打投、愿意做数据、愿意冲热搜。
你说得对,你选的这些人以前流量很强,可是他们的粉丝粘性跟现在的新生代偶像比,是两回事。”
吴凡没有马上回答。
他端起茶壶,给潘纲的茶杯续上,然后给自己也倒满。
随后说话的声音也认真了很多:“潘总,你说的粉丝粘性,我承认数据上确实有差距,可数据这个东西你我都清楚,大多都是刷出来的,有几个真的?
而且我觉得,粉丝粘性这个东西不能只看打投和热搜。那些真正愿意为一个节目、一个品牌花时间、花感情、花记忆的人,才是最有价值的粉丝。
跑男巅峰时期的那些观众,他们在宿舍里守着电视看直播,把撕名牌的名场面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把跑男团的梗带进了日常聊天里。
这些人现在确实长大了、工作了、有家庭了。
但不代表他们不在了,更不代表他们看不见,他们只是没有一档节目能真正让他们看进去,他们就是缺这样一个真正的综艺!”
他把手掌按在桌面上,身体又往前探了一点。
“现在市面上的综艺,全是按短视频逻辑做的,三秒一个笑点,十秒一个冲突,追求的是碎片化传播,看完就划走,没有任何竞技,全都是套路游戏。
你问观众这期节目讲了什么,他可能都说不出来。
跑男当年可不一样,跑男当年是有情感粘性的。
观众记住的不是某个段子,是每一个片段,每一个名场面!
横渡长江,接力跑楼梯,龙舟赛,电车赛跑!
那种记忆,是刻在骨子里的。”
吴凡收回手,坐直了一点,语气放缓但力度不减。
“潘总我敢保证,只要这个节目播出,以前那些粉丝,全部都会回归,他们只是需要被叫醒。
至于什么流量小生、新生代顶流,有一个算一个,在这个节目面前,不可能是对手。”
潘纲看着吴凡,沉默了好一会儿。
眼前的年轻人说话的时候眼睛很亮,但语调平稳得不像一个刚毕业的学生。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每一个论据都有出处,既不迎合也不咄咄逼人。
和自己这些年打交道的那些老油条不同,这个年轻人身上没有一丝讨好的姿态。
他是在陈述他认为必然会发生的未来。
“吴导。”
潘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做了一个决定,“你是个实在人,说话不绕弯子,我也跟你实话说,我来之前,给自己定了一条底线,我预计的投资额是两亿。”
他把手指伸出来,比了个二。
“两亿是什么概念?去年一整年,整个综艺市场单季投资超过两亿的项目不超过五个。安慕西虽然不缺这个钱,但投资讲究回报率。
跑男现在的情况你也清楚,收视率一季不如一季,原来的投资商都跑完了,你能理解我的谨慎吗?
我投两亿,是冒了很大风险的。万一节目播出之后反响平平,这两亿就是打水漂。我虽然是企业老板,但我也要对董事会、对股东负责。”
“理解。”吴凡点点头,“但我心里的价位,和潘总不一样。”
“多少?”
“四亿!”
潘纲的眉毛挑了一下,但表情没有失态。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从感慨变成了审视:“四亿?吴导,你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吗?四亿的单季投资,在整个国内综艺史上都是第一梯队的。你让我投四亿,总得给我一个理由。”
“理由很简单,四亿你不仅不会亏,而且绝对赚。”吴凡的声音依旧很自信,“潘总,安慕西为什么会离开跑男?你们不再是冠名商的原因是什么?归根结底是因为节目。现在市场上的酸奶品牌竞争有多激烈你比我清楚。
纯真、魔斯利安、简艾、卡士,每一家都在抢市场份额,每一年都有新品牌冒出来。
安慕西当年的崛起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跑男这个IP。跑男巅峰期,安慕西的销量翻了几倍,品牌知名度从零到全民皆知,那是现象级的营销案例。”
他顿了顿,用手指在桌上画了一个圈。
“但现在呢?安慕西已经很久没有真正出圈的营销事件了。你们的广告投放很稳,渠道铺设很广,但品牌热度和当年比是两回事。潘总,你也需要一次重新破圈的机会。”
潘纲没有反驳。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茶杯边缘一圈一圈地转。
吴凡知道他在思考,没有着急开口说话。
片刻后,潘纲说话了。
“你说得都对,但这一切有一个前提,节目必须火。如果节目不火,你说的这些全是空头支票。”
潘纲直视吴凡的眼睛,语气不是质疑而是试探,“吴导,你怎么保证节目一定会火?就凭你刚才说的那些道理?这个市场不讲道理,只讲数据。”
“你要我怎么跟董事会说,一个刚毕业的导演,一群平均年龄四十多的老将,一档过气的综艺IP,上来就要四亿投资?你觉得他们会同意吗?”
每个人所处的位置不同,考虑的事情自然不同。
潘纲的话吴凡很理解,有顾虑是很正常的。
没有人会愿意做赔钱的买卖。
吴凡想了想后,语出惊人道:“潘总这样,咱们签个对赌协议吧。”
潘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真正被点燃了兴趣。
“两亿的初始投资。”吴凡伸出两根手指,“节目播出后,如果热度达到我们约定的标准,包括收视率、网络播放量、社交媒体讨论度、短视频平台话题播放量,综合评估,如果达到巅峰期跑男的八成,你再追加两亿投资。”
他放下第一只手,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
“如果达不到,我就退还你两亿。”
包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潘纲看着他,目光深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窗外西湖的夜风吹过,湖面泛起一层极细的波纹,月亮的影子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银白色的光点。
两亿的对赌条款,这就是一场豪赌。
这个价位,不知道会吓到多少人。
但这个年轻人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却非常轻松。
似乎完全没想过会输。
因为他是真心实意地认为自己会赢。
“吴导,你知道对赌协议意味着什么吧?”
潘纲的声音比之前低了半度,“圈里因为对赌协议赔得倾家荡产的先例可不少。两亿,你一个刚毕业的年轻人,真敢签?”
吴凡笑了笑,他当然知道对赌意味着什么,但他更知道自己手里握着什么牌。
首先他有一个神秘莫测的系统。
给了他一个任何人都查不清的背景。
只要他想邀请哪位明星来录制,整个圈子里几乎没有人会拒绝。
其次,他最核心的倚仗是巅峰状态的秘密。
只要参与了吴凡执导的跑男录制,每个成员的身体状态都会自动恢复到他们的巅峰时期。
甚至在极度的竞技对抗中还能突破巅峰。
观众最想看的就是真实的竞技、真实的热血、真实的拼劲。
再加上跑男初代十人合体的话题度,节目本身的制作水准和细节把控。
这档节目不是会不会火的问题,而是会火到什么程度的问题。
“为什么不敢?潘总你也应该明白这档节目播出后,现在的跑男原本的粉丝都会回来,因为现在市面上没有任何一档能打的综艺。
跑男初代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是一定会成为未来现象级的爆款的。
所以这两亿是退不了的,因为我有这个自信,怎么样?敢不敢赌一赌?”
潘纲看着吴凡,没有马上回答。
他从商二十年,见过很多种谈判对手。
有人靠压价,有人靠关系,有人靠威胁,有人靠讨好。
但吴凡不属于任何一类。
因为吴凡太自信了,他对这档节目毫无保留的自信。
这种自信他只在两种人身上见过。
一种是疯子,一种是真正的天才。
而疯子不会把一档被所有人判了死刑的综艺,做到让邓朝亲自给他拉投资。
“行!”潘纲伸出手,“既然吴导这么有信心,那我就跟你签,但是条款我要改一下。”
他竖起一根手指。
“两亿初始投资,如果节目热度达标,我追加两亿,总共四亿,一分不少。如果节目热度没达标,你退我一亿就行。”
吴凡愣了一下,退一亿?
“潘总,我说的是两亿……”
“不用说了,我对赌从来只赌自己能承受的范围。让你退两亿,万一真亏了我也不安心。退一亿,你输了不算太惨,我输了也不算太亏。”
潘纲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茶喝完,嘴角浮起一丝中年商人特有的老练,“再说了,朝哥把你当弟弟,我要是把你坑惨了,他不得恨死我了?”
吴凡看着潘纲,脸上露出了笑容,伸手和他握了握手。
这是个聪明人!
做事滴水不漏。
“成交。”
“成交。”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邓朝提前安排好的菜开始一道道从门外递进来。
很快包间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邓朝探头进来。
看到两个人的表情后顿时明白了,于是笑着走进来:“我就知道你们俩能谈成。来来来,吃饭吃饭,菜都要凉了。”
吃饭的过程中,邓朝没有问任何关于谈判的细节。
三人就是正常聊天说笑,开开心心的吃完了这顿饭。
吃完饭,潘纲走得很快。
他还要赶飞机,去下一个商务。
助理早在楼下等着了。
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饭店门口,双闪灯在夜色里一明一灭。
他在包间门口和吴凡握了最后一次手,力道比进门时更重了几分。
“吴导,合同我回去就让法务拟,这两天发你。就按咱们说的办,希望你这个年轻人,能让我这个老家伙再赌赢一次。”
他说完笑了笑,拍了拍吴凡的手背,转身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之前,他隔着渐渐收窄的门缝冲吴凡点了下头。
这是他对吴凡难得的认可。
邓朝站在包间门口,等电梯下行指示灯从“3”跳到“1”后,才转过身来。
他把包间的门重新推开,冲吴凡偏了偏头:“进来坐会儿,刚才潘哥在,我不好问。现在潘哥走了,咱俩聊聊。”
包间里的菜已经撤了大半,服务员刚才进来收过一轮,只剩下几碟冷盘和半壶龙井。
窗外的西湖已经完全沉入夜色。
断桥上的灯带在水面上投下一条长长的金色倒影。
邓朝没有坐回原来的位置,而是拉了两把椅子到窗边,一把给吴凡,一把给自己。
两个人并肩坐着,面对窗外那片被灯火点缀的湖面。
“你跟潘哥谈得怎么样?别跟我说那些官方的话,我要听实话。”
邓朝开口,语气没有之前在饭桌上的嬉闹,也没有刚才送潘纲时的热络。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没有看吴凡,而是看着窗外的西湖。
“谈成了。”
吴凡也靠在椅背上,把自己陷进椅子的软垫里,“两个亿初始投资,节目播出后热度达标的话,他再追两个亿。”
邓朝点了点头,对这个数字没有太多意外。
潘纲的身家和安慕西的体量摆在那里,两个亿是意料之中的报价。
他刚想说点什么,吴凡又补了一句。
“不过我跟他签了对赌协议,热度没达标的话,我要退还他一亿的资金。”
邓朝转过头来,看着吴凡。
定格了整整几秒的时间。
他的表情从轻松变成了凝重。
随后邓朝转过整个身子正对吴凡:“绝对不行!要签对赌协议,你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这是我给你介绍的人,我绝不能让你被坑!”
“我见过太多签对赌协议的人了,没有几个是好下场的!”
邓朝没有给吴凡开口的机会,依旧严肃的说着:
“演员签对赌,拍到烂片也得硬着头皮接,最后口碑全毁。
导演签对赌,为了完成指标把剪辑权都交出去了,最后片子被资方剪得亲妈都不认识。
公司签对赌,你知道有多少公司因为对赌协议最后被资方吞掉的?创始人赔得倾家荡产,连房子车子都拿去抵了,一辈子翻不了身。
你以为资本做慈善?他们精得很!每一份对赌协议的条款,都是找最顶尖的律师团队推敲过的,每一行小字里都藏着你想都想不到的坑。”
他把手掌按在膝盖上:“潘哥人不错,安慕西也跟跑男合作那么多年了,我不怀疑他的诚意。但对赌这件事,不是靠人品撑着的。
一亿!一亿不是一笔小数。万一节目播出后反响不好,你拿什么退?我认识你才不到半个月,但我看得出来你是真想做节目的人,我不忍心看你因为这些事把自己赔进去。”
邓朝顿了顿:“我之所以找安慕西,是因为他是我们跑男的老朋友。如果不行,我再帮你找就是了,又不是非他不可!总之你不要签这个对赌协议。”
吴凡看着邓朝沉默了很久。
西湖的灯光从窗外映进来,在邓朝的侧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暖色。
他眼角那几道褶子还在,但此刻没有一丝玩笑的痕迹。
他的眉头微微拧着,眼里满是关心。
这不是演出来的关心。
吴凡认识邓朝很久了,从少年天子开始。
邓朝一直都是这样一个人。
真诚,让人安心。
无论面对工作人员、普通观众还是同行艺人。
邓超始终以平等姿态交流,毫无明星架子。
在电视上,节目里,他是影帝,是魔丸。
在私下,他是阳光乐观的,乐于助人的。
要知道,邓朝认识自己的时间可不长。
但吴凡此刻清楚地感觉到,邓朝是真的把他当成一个弟弟在关心。
吴凡沉默之后,反问了一句话:“朝哥,你现在做的那个综艺,当初有人看好吗?”
邓朝眼神一顿,没有回答。
“我知道,五哈刚开始的时候,有多少人说你们做不起来?很多人说,一群老男人到处旅行做任务,没有流量明星,没有撕名牌,没有爆点,肯定火不了!多少人劝你别做这个节目,又有多少人等着看笑话,那结果呢?”
吴凡摊了一下手,语气很平静,“你们把它做成了现在的顶流综艺,数据摆在那里,不用我多说。你当初靠的是什么?不是资本,不是IP,就是你自己,是鹤哥,是鹿哥,是你们一群人一期一期拼出来的。”
“五哈能做成现在的体量,凭的是你们这群人。那么现在跑男初代全员合体,有你、有辰哥、鹤哥、凯凯、祖兰、宝墙、包哥、鹿哥、Baby和热八。这是什么样的阵容?这是华国综艺史上最豪华的常驻阵容!”
“你当年带着五哈从零开始,现在跑男初代是什么?是站在巅峰的起点,这样的阵容,这样的IP,这样的情怀基础,朝哥你说,我们连当年巅峰的八成都达不到吗?你是对自己没有信心,还是对兄弟们没有信心?”
邓朝被他这一连串的话砸过来,脑袋都有点懵。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明明是他在劝吴凡不要签对赌协议这么危险的事情。
怎么却反问起自己来了?
邓朝扭头看了看窗外。
西湖的灯火碎在湖面上。
似乎每一盏灯都是一个曾经守过跑男的观众。
他收回目光,缓缓开口,语气终于不再是斩钉截铁的拒绝,而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不一样的,五哈是全新的模式,没有对标,做好了是惊喜,做差了也没什么好失去的。”
“但跑男不一样,跑男是全民综艺,观众对它有期待,也有记忆。你做得好是理所当然,做得不好就是毁经典。压力完全不一样。”
邓朝认真的看着吴凡,“而且对赌这个东西,跟节目质量不一定成正比。有时候你做得再好,播出的档期不对,撞上了更强的对手,市场大环境不好,运气太差,这些因素都不在你控制范围内,你凭什么这么有把握?”
“就凭我找回了你们,就凭你们是初代跑男,难道不够吗?”吴凡语气平淡的问道,“连我都对你们这么有信心,为什么你不愿意相信自己呢?朝哥,你真的不明白,当你们这群人重新聚集在一起后,到底会有多么大的力量!”
“作为跑男的总导演,我对你们都保持着绝对的信心。从开始做这档节目的第一天起,我脑子里就只有一件事,把节目做好,其他的我都不管!”
“赞助撤了我可以再找,热度跌了我可以想办法,但做节目这件事,容不得一丝分心。所以这份对赌协议我签了,输了也由我自己扛,你和大家都不要有任何压力,你们唯一要做的就是像第一期那样,把所有力气都放进节目里,让节目更好看就行了!”
邓朝听着他这番话,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没有再开口。
他重新靠回椅背,转过头来看着吴凡,沉默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
许久后,邓朝笑了一下。
他伸手拍了拍吴凡的肩膀,力道很重。
“我就说你不是一般人,这么年轻就成为跑男总导演,必然有你的过人之处,果然如此。
在对赌协议面前能这么自信的,你是第一个。而且你今年才二十二岁啊!
二十二岁能有这种定力的人,我这辈子都没见过,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本来是要劝你的,现在被你几句话一说,搞的我热血沸腾的。
合同的事我不劝你了,但我还是要告诉你,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我们也不会让你失望。
而且别怕输,真要是赔了钱,我们哥几个帮你兜着!
既然签了合同,那就不要有后顾之忧,你说得对,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全心全意做好节目。
我不去想对赌的事了,我只想一件事!就是怎么让这一季跑男,成为所有观众永远忘不掉的一季。
你负责节目外的事,我负责节目里的事。不!是我们一起,让所有人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跑男。”
赞助商的事情敲定之后,吴凡心里那块最大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至于对赌协议他是真的没放在心上,而不是假装坚强。
有系统在手,跑男初代全员巅峰状态回归,这节目要是火不了,他都可以去跳楼了。
眼下最要紧的只有一件事。
宣传!
吴凡回到后期机房,花了整整两天把《超级英雄》MV磨了出来。
每一个转场他都反复拖拽时间线,每一帧画面都亲手校准过色温和对比度。
他揉着发酸的眼睛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剪辑轨道。
心里叹息,这系统能给他空降导演的身份,能给他神秘莫测的背景,能让十个人的身体重返巅峰。
偏偏不给他一个快速剪辑的技能。
还得靠自己一格一格地磨。
但总归功夫不负有心人,看着画面里十只拳头在晨光中碰在一起的瞬间。
吴凡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终于搞定了!
打开抖音创作者后台,右边的屏幕挂着微薄。
范溪月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笔记本,呼吸都有点急促。
她甚至比吴凡还紧张。
吴凡倒是不慌不忙,把MV文件拖进抖音后台上传,在标题栏里打下一行字。
跑男初代全员回归,首录主题曲MV《超级英雄》快来围观吧!
艾特了十个人的官方账号。
又加上了#奔跑吧初代 #跑男初代回归 #超级英雄 的话题标签。
他检查了一遍标题,确认没有错别字,然后鼠标移到发布按钮上。
发布。
视频开始上传。
很快系统弹出提示:发布成功。
随后吴凡拿起手机,在初代十人的微信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超级英雄》MV在抖音和微薄同步发了,我艾特了大家,评论区互动做起来,随便说点啥都行。”
不到三十秒,群里就人回复了。
邓朝:“收到!我已经在评论区了,我看看有没有说我老的!”
陈鹤:“@邓朝 你老不用别人说,你都奔五的人了!”
王宝墙:“我马上去!我要回复每一个夸我唱得好的人!”
包贝耳:“那你怕是要回复到明天了。”
Baby、热八、郑凯等人也纷纷回复。
见状吴凡放下手机,总算是松了口气。
节目第一期的后期剪辑正在全速推进,MV预热已经发出去了,投流方案范溪月昨天就交给了运营团队。
现在能做的只有等。
他把椅子往后一仰,伸了个懒腰。
趁着这个空隙,他决定去食堂吃口饭。
食堂在广电大楼三层,这个点人不多,只有几个同事坐在角落里埋头扒饭。
吴凡打了份青椒肉丝盖浇饭,找了个靠窗的塑料凳坐下。
他把筷子插在饭里,刚夹起一筷子青椒塞进嘴里,手机都没来得及掏出来。
“吴导!!!”
范溪月从食堂门口直冲过来,高跟鞋踩在地砖上敲出一串密集的脆响。
她手里举着手机,脸涨得通红,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
“我们的视频爆了!发布才一小时,点赞直接破了十万!评论也破万了!你看你看你看!还在涨!每秒都在涨!”
她把手机直接怼到吴凡眼前。
吴凡往后躲了躲,接过她的手机。
屏幕上正是抖音后台的实时数据面板。
《超级英雄》MV的点赞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翻。
每刷新一次就多几百个赞。
评论区早已经99+,显示99+是因为最多显示这个数字。
吴凡也没着急吃饭了,把筷子搁在饭盒边上,顺手点开评论区。
热评第一条,点赞已经冲到了三万二。
【真的假的?这不是AI做的视频吧!现在AI换脸那么厉害,我都不敢信了!上次还有人用AI做了一个跑男全员合唱的视频,骗了我整整三天的眼泪,这次不会又是哪个大神做的模拟吧?】
下面紧跟着一条回复:
【我看是真的啊,AI视频会有平台提示的,而且你看,邓朝本人都在评论区里说话了,这个账号也是电视台蓝V认证的,绝对假不了!】
吴凡往下滑,评论多的根本看不完。
【我嘞个神啊,有生之年竟然还能看见跑男初代合体!我妈刚才问我为什么跪着看手机!】
【尊嘟假嘟!绝绝子!跑男十年老粉前来报到!我的DNA动了!谁懂啊看到李辰推箱子那个画面我直接原地起立!】
【爷青回!不对,爷的青春根本就没走!】
【朝哥那个气泡音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你是来录歌的还是来录深夜电台的?】
【辰哥唱歌的时候表情也太正经了吧!大黑牛の深情独唱.ipg,截图已经安排上了,今夜表情包界的新王诞生!】
【Baby和热八头碰头看歌词单的画面也太好磕了叭!女神YYDS!这对给我锁死!】
【鹿寒还是这么帅!我爱你鹿寒!】
吴凡一条一条往下翻,嘴角越翘越高。
这些评论不是水军刷的,每一句话都带着真实的兴奋和失而复得的感动。
但翻着翻着,他的手指停住了。
几条被踩了很多次但还没完全沉底的评论出现在视野里。
【什么啊!竟然没有我们家哥哥,这还叫跑男吗?别来蹭流量了好不好,这些都是老家伙了,年纪加起来都好几百岁了,谁要看他们撕名牌啊?我要看我们家哥哥!】
【我同意!还有我们家姐姐!我就是为了姐姐才看跑男的,没有姐姐还叫什么跑男?在这搞什么回忆杀?谁愿意去回忆啊,那时候我还没上小学呢!一群四五十岁的人在这儿炒情怀,丢不丢分啊?】
【都是老腊肉了,脸上的褶子比我奶奶的窗帘还多,怎么跟我们家小鲜肉比?看这个节目的也都是一群老年人吧,不会真有人觉得他们还能撕得动吧?】
吴凡还没说什么,范溪月的脸色已经变了。
但评论区里的反击来得比任何人的想象都要快。
【简直是倒反天罡!他们才是跑男的开创者,是跑男的灵魂好不好!你们家哥哥那是晚辈,尊重前辈是基本礼貌,不懂礼貌就算了,怎么还敢跑到初代合体的视频下面来撒野?】
【就是就是,我们喜欢初代是我们的自由,你们喜欢你们的哥哥姐姐也是你们的自由,井水不犯河水,为什么要来这里拉踩啊?】
【这里是初代跑男合体的视频,若不爱请离开勿伤害,中文看得懂吗?】
【说他们老的,你到四十岁能有人家一半的状态再说吧!】
【有一说一,这些来捣乱的粉丝主页点进去一看,懂的都懂。】
看完评论区后,吴凡把手机放在桌上,表情很平静。
丝毫没有因为这些捣乱的评论而有任何情绪。
范溪月却很着急,弯下腰压低声音:“吴导,这明显是有人在故意带节奏!你看这些账号,注册时间都很新,发帖内容高度一致,IP地址都差不多,这肯定是有人组织的。”
“我知道。”吴凡拿起筷子又扒了一口饭,“有人捣乱很正常,抹黑才是常态,而且有争吵才有热度嘛。”
“可是再这样吵下去,评论区就变成战场了,整个舆论方向都会被带偏的!要不我让运营把评论关了?先控一控评?”
吴凡摇了摇头,把筷子搁在饭盒边上,笑了一下:“不用着急,初代跑男的粉丝是非常多的,而且很团结,让子弹飞一会儿。”
“我现在做跑男,一定会有人在背后搞小动作,因为明面上他不敢,你懂的。”
范溪月愣了一拍,然后忽然明白了吴凡说的人是谁。
就是那些被吴凡从跑男团队里罢免的人。
原来的导演团队,原来依附在那个旧体系上的资本和经纪公司。
他们没有人希望吴凡能把跑男做好。
因为吴凡的成功就是打在他们脸上最响亮的耳光。
吴凡继续吃饭,虽然青椒肉丝已经彻底凉了,但他吃得比刚才还香。
果然没过多久,范溪月再次刷新评论区的时候,整个局面已经完全翻转了。
那些捣乱的评论被潮水一样涌来的初代粉丝彻底淹没,热评区从上到下全被真正的观众占领。
【我真的太喜欢这群人了,他们竟然又重新在一起了。】
【我从大学开始看跑男,现在孩子都会打酱油了。看到超哥和辰哥碰拳的那个画面,我一个大老爷们在地铁上没忍住哭了。】
【这首歌太好听了,百听不厌。当年单曲循环了整整一个暑假,后来手机换了无数个,但这首歌一直在我的歌单里没删过。】
【十几年了,还是这么喜欢朝哥的这句“GOGOGO出发咯”,我跟着在客厅里嚎了一嗓子,把我家猫吓得都跳起来了!】
【朝哥不愧是跑男第一搞笑担当,录个歌都能这么有梗。】
【我有内幕!我表哥的同学的朋友在电视台工作,据说跑男团队大换血了,原来那些常驻全被换了!新导演特别刚,就坚持要用初代十人。那些被换掉的人肯定不乐意啊,所以……】
【不会吧?真的假的?跑男重组了?难道说!】
【难道说……初代跑男真的要重新录制节目了?不是单纯录一首歌怀旧,是真的要回来做一整季节目?!】
这一瞬间,热度彻底炸了。
吴凡原本的宣发计划其实很明确。
先发MV预热,让观众们以为这只是一次情怀向的合唱留念。
等MV热度冲到峰值的时候,再正式官宣节目重启的消息。
分两步走,节奏可控,每一波宣发都能最大化曝光。
但评论区里那条“内幕消息”就像一个被点燃的引信。
直接把第二波宣发提前引爆了。
再加上那些语气酸得能拧出醋来的捣乱评论,反而从侧面证实了这个“内幕”的真实性。
如果只是录一首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跑来砸场子?
一定是有更大的事情要发生。
“初代跑男真的要重新合体录跑男了!”
这个标题从评论区蔓延到微薄热搜。
又从微薄热搜蔓延到朋友圈和威信群。
这种热度已经不是投流能做到的了。
投流买到的是曝光位,买不到的是人传人、口传口。
自来水传播的穿透力,任何算法投流都比不上。
范溪月的手机震个不停,运营群、宣传群、媒体对接群全在同步刷屏。
她看着还在冷静扒饭的吴凡,用一种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的表情说:“吴导,咱们的视频冲到热搜第三了,这活干得太值了,黑粉白送宣发。”
吴凡把最后一口青椒塞进嘴里,接过手机又看了一遍评论区里那些铺天盖地的欢呼。
看着那些曾经真情实感追过跑男的粉丝,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兴奋和期待。
他把手机还给范溪月,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后续按照原计划进行宣发,第一期正片的预告我来盯,粗剪完成之后马上开始预热。
既然热度提前来了,就别让它凉下去。让后期组辛苦一点,这几天可能要连轴转了,第一期是整个节目的第一张正片名片,预告也必须是精品。
就让这些不服我的,想要看我们笑话的人好好瞧瞧,我们是怎么把跑男重新做回巅峰的!”
吴凡依旧没有着急提前透露任何节目重启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