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受伤的卡里米
1.3公里。
张剑低头看了眼右腿。
再看倒计时。
00:14:17。
他没时间犹豫了。
从地上捡了根断掉的铝合金窗框当拐杖，咬着牙沿着面板上那条绿色虚线标注的方向，往东南方向挪。
前三步还行。
第四步，右腿膝盖一软，整个人差点栽下去。
他踉跄着扶住路边一辆汽车，这才勉强站稳。
“艹，艹，艹……”
张剑焦急的咒骂着自己这条死腿。
街上早已乱成一片。
到处是散落的碎砖和玻璃碴子。
电线杆歪倒在路中间，电线耷拉下来，火花噼里啪啦的冒。
他绕开电线，拐进旁边一条巷子。
巷子口有一栋三层的小楼，临街那面墙整个垮了下来，露出里面的房间。
二楼的客厅直接敞开着。
沙发还摆在原位，茶几上甚至还放着一杯没喝完的茶。
一个穿黑袍的女人抱着孩子蹲在楼下，嘴里不停念着什么，像是在祈祷。
孩子在哭，但哭声却被周围的环境压了下去。
张剑拄着窗框路过她身边，想说点什么，嘴张了张，没说出口。
他的波斯语够用，但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没用。
他自己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活过下一个十分钟。
继续往前走。
巷子尽头是一条主路。
路面被炸出一个直径七八米的弹坑，柏油路面翻卷起来，露出下面的泥土和断裂的水管。
水管破了个大口子，水混着泥浆从坑里往外涌，顺着路面流了一大片。
鞋踩在泥浆里，每一步都走的异常艰难。
面板上的倒计时还在跳。
00:09:44。
这么下去不行。
太慢了。
张剑皱了皱眉，脸色惨白。
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废墟。
一咬牙，直接将铝合金窗框扔了，两条腿硬撑着跑起来。
与其说是跑，不如说是一瘸一拐地快速挪动。
右腿每落地一次，小腿上的伤口就撕裂一次，疼的他直咧嘴。
即便如此，他也没敢停下来。
眼前的屏幕上，时间不断跳动。
九分钟。
1.3公里。
就算是平时，他这个速度也够呛。
跑出主路，拐上另一条街。
这条街的情况稍微好一点。
建筑没有完全倒塌，但玻璃全碎了，地上铺满了碎片。
几个男人正从一栋楼里往外抬人。
被抬出来的是个老头，满脸是血，一条腿弯成了不正常的角度。
“کمک！کمک！（援助！）”
有人冲张剑喊。
张剑没停。
他不是不想帮忙。
他停下来，九分钟后大家就得一起死！
这个账，他算得清楚。
时间越来越少。
面板上的绿色虚线引导他继续往前，到一个路口左转。
左转之后，赫然出现一个地铁站的入口。
德黑兰的地铁他坐过几次，线路不多，但修得挺深。
伊朗人修地铁的时候就考虑过防空。
毕竟这个国家被威胁了几十年，地下工事修的极其疯狂。
‘伊朗地下城的’名头，就是这么来的。
面板上的绿色虚线终点，就在那个地铁站里。
张剑又加快了几分速度。
右腿已经麻了，疼得太久反而没什么感觉了。
左胳膊肿着，甩起来也不断传来剧烈疼痛感。
额头上的血流进眼睛，他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视野里一片血红。
跑到一半，一辆皮卡从他身边呼啸而过。
车斗里挤了七八个人，有穿军装的，也有平民。
车速很快，卷起的灰尘扑了他一脸。
张剑本能地想拦车，手都举起来了。
但皮卡根本没减速，一溜烟往北开走了。
“你妈的……”
他骂了一句，无奈的把手放下来，继续向地铁站口小跑。
200米。
150米。
100米。
面板上的倒计时跳到了00:03:11。
地铁站入口已经就在眼前。
铁栅栏门早就歪倒在一旁。
台阶上有血迹，有人比他先到了。
张剑扶着墙，一步一步往下走。
台阶很陡，右腿每下一级都在打颤。
走到一半，后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七八个人从街上跑过来。
男的女的都有，还有人抱着孩子。
大家都在往地下跑，他也不禁加快了几分。
地铁通道里黑漆漆的，应急灯亮了几盏，昏黄的灯光勉强能够照亮脚下的路。
地上已经坐了不少人。
有的靠着墙，有的躺在地上，还有的蜷缩在角落里发抖。
哭声、呻吟声、祈祷声混在一起。
空气里弥漫着汗味、血腥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臭味儿。
张剑找了个墙角，一屁股坐下去。
倒计时。
00:00:47。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头顶的水泥天花板。
三十秒……
二十秒……
十秒……
来了！
先是地面的震动。
隔着十几米的地下空间，他都能感觉到头顶的大地在抖！
然后是剧烈的闷响。
连着好几声。
“轰！轰！轰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整个地铁通道都跟着晃动。
头顶的应急灯灭了两盏。
水泥灰更是‘唰唰’的往下掉。
有人尖叫。
有孩子在嚎哭。
张剑缩在墙角，双手抱着脑袋。
头顶掉下来的灰往脖子里灌，烟尘呛得他不断的剧烈咳嗽。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一分钟，可能五分钟。
爆炸声停了。
面板上的那条预警信息后面多了几个字。
【次轮轰炸结束】。
张剑慢慢放下手。
全身还在不断颤抖。
不过，他总算活下来了。
面板右上角弹出一行小字。
【新手任务完成：存活。】
【奖励：200情报点。】
张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钟。
然后仰起头，后脑勺磕在墙上，闭上眼睛。
嘴角却微微向上翘了几分弧度。
“系统……是真的。”
他的心里松了口气，混着劫后余生的喜悦，整个人不由得也放松了不少。
重新睁开眼，环顾四周。
通道里大概挤了四五十个人，有的比他惨，有的比他好。
靠他左手边三四米的位置，一个中年女人用头巾正在给一个小女孩包扎手臂。
小女孩咬着嘴唇忍着没哭，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再往前，两个年轻男人搀着一个老头。
老头的脸色灰白，嘴唇在翕动，像是在念经。
这些人。
都是普通人。
开店的、上班的、上学的。
早上出门的时候，谁都没想到会挨导弹。
张剑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腿。
血凝住了一些，但伤口还在渗。
裤子已经分不清什么颜色了。
常在中东走，简单的包扎是必备技能。
他从背心上撕下来一片布条，将右腿的口子使劲扎住。
伤口上的灰，正好充当了止血剂。
没有经过清洗，伤口必然会留下一道巨大的丑陋伤疤。
可眼下，哪还顾得上那些？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信号栏空空荡荡。
第一波轰炸，德黑兰的通讯基本便瘫痪了。
把手机揣回兜里。
面板上，24小时空袭清单的下一条数据开始闪烁。
【第二波次/编号TH-03B】
【打击时间：15:07:44】
【弹着点坐标：35.7015°N，51.3923°E】
他看了眼标注的位置。
在他东北方向，大概两公里外。
离这个地铁站够远，暂时安全。
张剑靠在墙上，找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
可就在这时候。
旁边的通道深处，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很微弱，断断续续的。
“کمک!……کمک!……”
这种声音在今天听了太多遍了，张剑本来没打算在意。
但下一秒，那个声音突然切换成了磕磕绊绊的中文。
“有没有……中国人……”
张剑浑身一激灵。
他猛地转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通道深处，靠近一个紧锁的铁门旁边。
声音就是从那传出来的。
张剑撑着墙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过去。
墙边，坐着个人。
满脸是血，胡子上全是灰。
但张剑还是认出来了。
这张脸他太熟了。
每周至少来杂货铺两次。
还老爱跟他聊政治局势，动不动就说“阿美莉卡要打过来了”、“你还不赶紧跑”。
卡里米。
伊朗防空营的上尉，他的老熟客。
“张？”
卡里米认出了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你的，老干妈，还有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