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头儿,你有没有想过,咱头顶的卫星,可不全是美国人的!
张剑一瘸一拐走进去,在屋内所有人的目光下,一屁股坐在了诊疗床上。
屋内的人看着他,他也在看着屋内的人。
军医坐在办公桌前,一身白大褂。
旁边,一个三十出头,短发的伊朗男人坐在一侧。
深灰夹克,双手搁在膝盖上,十指交叉。
另一个四十左右,翘着二郎腿,胡子刮的干净。
但看人的目光,让人很不舒服。
军医率先起身,走过来查看了下他的右腿。
裤管烂了半截,小腿一大片淤青,皮蹭破了好几处。
军医摸了摸胫骨。
“骨头问题不大,只是淤肿厉害了点,平时少走点路。”
说着,开始重新清创。
三五分钟,几处擦伤处理干净。
将小腿的伤口做了缝合,纱布缠了两圈,这才起身。
“胳膊的伤不太严重,都是挫伤,养几天就好了。”
“谢了。”
张剑点了点头。
军医收拾东西,瞥了一眼那两位,识趣地出去了。
门一关,诊室安静下来。
年纪大那个伊朗男子敲了敲桌面,率先开口。
“张先生,我叫雷扎·巴盖里,伊斯兰革命卫队情报安全部的。”
张剑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好。”
雷扎扶着桌子缓缓起身,走到张剑身前。
“张先生是中国公民?”
“对。”
“在德黑兰做什么?”
“卖点中国的小商品,勉强算是个杂货铺的老板?”
“杂货铺老板?”
雷扎重复了一句。
“一个杂货铺老板,能搞到了美军对第47防空营的完整打击计划?”
“张先生,这有点说不通吧。”
“渠道而已。”
张剑接得很快。
“这个事儿,我已经跟卡里米上尉说过了。”
“什么渠道?”
“中东黑市上的线人。”
“线人叫什么?”
“不知道。”
“怎么联系?”
“匿名,见不着面。”
“传递方式?”
“不方便说。”
雷扎走回去,在桌上的文件夹上敲了一下。
旁边的短发男人掏出笔记本,开始记。
“张先生,你这些回答,跟什么都没说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
“我今天用这条渠道,救了你们三百条命。”
雷扎盯了他两秒。
拉过一把椅子,坐到他正对面。
语气也变得严厉不少。
“张先生,我不是卡里米,也不是巴赫拉米。”
“他们带兵打仗,你给了情报,救了命,他们感激你,天经地义。”
“但我的工作,是搞清楚来源。”
“F-35攻击航线,弹着时间精确到分钟,武器型号细化到子型号。”
“我干了八年情报,伊拉克、叙利亚、也门,什么线人都见过。”
“能做到这种精度的源头,全世界都没几家。”
“你告诉我,你从黑市上买的?”
他停顿了两秒。
“你觉得我会信?”
张剑看着他犀利的目光,心里猛地突突了一下。
不过还是强行让自己变的平静。
“那你觉得,这情报是怎么来的?”
“我不觉得,我在判断。”
雷扎语速加快。
“第一种,你确实有一条我们不知道的渠道。”
“虽概率极低,但不排除。”
“第二种……”
他声音拉长了些。
“你本身就是某个情报机构的人。”
“CIA,摩萨德,或者两者的合作资产,都有可能。”
短发男人的笔尖悬停,抬头看过来。
张剑看着雷扎那副认真的模样,轻笑一声。
“少校,你这推理挺有创意。”
“美国人花了几千万美金制定打击计划,然后安排一个在德黑兰开杂货铺的中国人,把自家计划泄露给你们?”
“目的是什么?”
“让你们提前撤走?让他们几十枚精确制导炸弹炸了一堆空坑道?”
“美国国会那帮人知道了,还不得把五角大楼的屋顶掀了?”
雷扎皱了皱眉。
张剑继续说着。
“如果我是他们的人,我应该给你们假情报,让你们踏踏实实留在阵地上。”
“而不是把真情报交出去,帮着你们活下去。”
“你既然已经干了八年情报工作,这种基本判断还没有?”
诊室安静了三秒。
雷扎突然轻轻拍了拍手。
“你逻辑不错,但有个漏洞。”
他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
“美国人完全可以第一波放真情报,建立信任。”
“后续再通过你传假情报,把我们往坑里带。”
“'喂真打假',情报战的老套路了。”
张剑点了下头。
“你说的这个套路如果成立,得有一个前提。”
“什么前提?”
“你们得活到'后续'。”
张剑竖起一根手指。
“喂真打假,周期最少三到五轮。但按照今天的打击密度,你们的防空体系撑不过一周。”
“等不到第三轮,你们就打完了。”
“美国人要是真有这个耐心,他们就不会在第一天就把F-35、F-15EX和无人机一起砸上来。”
他把手指放下。
“少校,你是情报专家,时间线你比我清楚。”
雷扎沉默。
张剑说的都是实话,事实确实如此。
以他们的实力,还真不足以让高傲的美国人这般对待。
停了数秒。
“张先生。”
雷扎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白纸,推到张剑面前。
“既然如此,我给你一个机会证明。”
“12小时。”
他看着自己手腕上的表。
“12小时内,你给我拿出美军明天……”
“注意,是明天对德黑兰全域的完整空袭计划。”
“所有打击目标的坐标、名称,攻击时间窗口,执行机型和编队信息,武器型号和数量。”
“这些,一项不能少。”
张剑平静的看着他。
“你如果拿得出来,我会向上级建议给你保护和合作待遇。”
雷扎往前倾了倾。
“但你要是拿不出来……”
“你就是一个战时传递不明情报的外国人。”
“按战时条例,无限期拘留,审讯。”
“虽说你是中国人,但这里,毕竟是中东。”
“死个人,再正常不过。”
张剑懂他的意思。
翻译成人话。
交货,座上宾;交不出,那就死在这儿。
“行。”
张剑考虑片刻,随即开口。
他帮卡拉米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会有今天。
雷扎的眉毛动了一下。
他没想到张剑答应得这么干脆。
“但我有个条件。”
“说。”
雷扎看着他。
“这份情报,你给多少钱?”
诊室里的空气突然死寂。
雷扎和短发男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
“我说,你们打算出多少钱买。”
张剑的语气跟在大巴扎卖货时一模一样。
“我那渠道人家也不是做慈善的,这种买卖,向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今天那份防空营的情报,你们的钱都还没给我。”
“你们不会真的以为就五百美金,就能拿到这种情报吧。”
“要不是看在卡拉米的份上,你觉得我会管你们死活?”
“想要德黑兰全域空袭清单?”
“可以,你先把预算批下来,再跟我谈。”
雷扎的眉心轻跳。
他压根没想到这家伙这么胆大。
这种情况下,还敢问自己要钱!
看着张剑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咬了咬牙,还是按捺着心里的不快,出声问了一句。
“你要多少!”
张剑假装低头调整腿上的纱布,思绪迅速问着系统。
【叮!】
【德黑兰全域次日空袭完整计划(含全部目标/时间/机型/武器/航线)】
【兑换所需情报点:100000】
张剑抬头。
“五十万美金。”
“多少?”
雷扎从椅子上跳起来。
声音都尖锐了许多。
“你疯了!”
“行价,你们也可以不买。”
“我干了这么多年情报工作,经手的都没一个超过十万!”
“你要五十万?”
张剑抬头看他。
“一分价钱一分货。”
“我不知道你的情报是什么样子,但想来,肯定没有你要求的这么详细。”
雷扎盯着他,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许多。
半晌,这才一把抄起桌上文件夹。
目光死死盯着诊疗床上的张剑。
“行,我答应!”
“不过张先生,我只给你12小时。”
“12小时后,如果拿不出东西,你这辈子就留在德黑兰吧。”
门拉开,重重关上。
半小时后。
卡里米的病房。
走廊尽头单间,门口一个持枪卫兵。
张剑报了名字,卫兵核了名单,随后放行。
卡里米躺在床上,右肩裹着绷带,胸口缠了一圈。
脸色煞白,但人已经醒了。
“卡拉米,怎么样?”
“肋骨断了两根,没伤到内脏。”
卡里米想撑起来,被张剑一把按回去。
“你还是躺着吧。”
张剑坐到床边凳子上。
“见了雷扎了?”
“刚见完。”
张剑把刚才的对话大致说了一遍。
间谍指控、24小时要求新的情报,所有的事儿,一样没落。
卡里米听到一半就想坐起来了。
只是刚动了一下,肋骨的地方就传来剧烈疼痛。
“张,他在刁难你!”
卡里米一脸难看,额头上全是汗。
“德黑兰全域空袭计划,最高国安委的分析中心都拿不到!那是美军中央司令部级别的东西!”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卡里米压低声音。
“雷扎这个人要的不是验证,他要的是功劳!”
“你真拿出来,他第一件事不是谢你,而是把你的渠道抢走!”
张剑看着眼前的系统。
“无所谓,我的渠道可不是他这个级别能够随意找到的。”
“更何况,他还给了我五十万美金。”
“大不了,我就去大使馆寻求帮助,实话说,我还真不信他敢在大使馆动我。”
“那倒不会。”
卡里米摇了摇头。
“这种行为,无异于挑动战争。”
“我们并没有与你们开战的打算。”
“而且,张。”
“巴赫拉米上报的时候,其实不只是报给情报部,还报给了总参。”
“只不过,雷扎的速度更快一些罢了。”
“相信我,总参这边,绝不会这么对你!”
张剑点了点头。
“希望如此吧。”
医院西侧,一台越野车内。
雷扎坐在后排,副手阿里就在副驾驶的位置。
“人盯住了?”
“两班轮换,二十四小时。”
阿里回答。
“通讯工具、接触对象、行动轨迹,全部都会记录下来。”
“不够。”
雷扎从兜里掏出根烟,点燃,狠狠的吸了一口。
“把他过去三年的出入境记录调出来。”
“重点看迪拜方向。”
“之前见了谁、住哪儿、账户有没有异常进出。”
阿里点了点头。
“好的,不过这些信息要走海关那边的系统,可能需要一天。”
“半天。”
雷扎靠进椅背。
“告诉海关那边,战时优先级。”
阿里将消息发出。
手机重新搁置回中控的位置,脑子里全是刚才张剑的回答。
想了片刻,还是扒着驾驶座的椅背探了过来。
“头儿,假如说,查不出来咋办。”
雷扎猛地抬头。
阿里迎上他的目光。
“头儿,恕我直言。”
“你有没有想过,咱头顶的卫星,可不全是美国人的!”
雷扎走后不到四十分钟。
张剑的手机震了一下。
掏出来看,是一条银行到账信息的短信。
银行到账:500,000.00 USD。
张剑盯着屏幕上的数字,心脏猛地一跳!
五十万美元!
兑换成人民币,那就是三百四十五万!
他来德黑兰三年都没攒下这么多!
他原以为雷扎至少得磨叽个几小时。
情报部门花钱,也得找上级审批、走流程、扯皮。
没想到这家伙动作这么快!
“卡里米。”
张剑躺在另外一张病床上,扭头看向旁边。
“什么?”
“你们军方,一年情报经费多少?”
卡里米被这个问题搞懵了,愣了两秒。
“你问这个干嘛?”
“闲聊嘛,说说呗。”
“这个……具体数字我也不知道啊。”
“不过之前去参加会议,倒是听到一些牢骚。”
“说情报部门一年至少花出去几千万美金,但弄回来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信息。”
“几千万?”
张剑原本的那点欣喜感顿时化为了惊愕。
“这么多?”
“那我刚才说少了啊!”
卡里米无语的看着他。
“你还嫌少?”
“我们营的情报不才几百美金,雷扎可是给了你足足五十万!”
“你可拉倒吧。”
张剑翻了个白眼,给自己之前的行为圆着谎。
“你真当我那情报才几百美金啊!”
“我可是花了大头的,就你那点,也就是个零头!”
“要是不是看咱俩的关系上,我管你们死活!”
他从旁边拿起一颗不知道是谁送过来的苹果,狠狠的咬了一口。
“再说了,雷扎和你们可不一样!”
“且不说我跟他没有半点交情!”
“他要的还是美军对德黑兰全域的完整空袭计划!”
“这玩意儿的含金量有多高,你不知道?”
“有了这份情报,你们就可以提前部署。”
“不用死人不说,还能应对美军空袭,提前做好准备,指不定还能打下来一两架飞机。”
“到时候不论是国内还是国际,说出去也牛逼不是?”
“既能打击老美的嚣张气焰,又能鼓舞国内的反抗意念,一举两得。”
“就算在联合国上,腰杆子也能硬上不少。”
“这种情报,你跟我说贵?”
卡里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如果按照张剑这么说,这份情报还真不贵。
一枚战斧巡航导弹造价就要一百五十万美金。
美军一轮打击下来扔几十枚,那就是几千万。
伊朗要是能提前知道打击计划,调整部署,光省下来的装备损失就不止这点钱。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去联系情报?”
“急什么,他说12个小时内,这才过去多久?”
张剑将吃剩的苹果核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
“对了,这地方有饭没有?”
“有。”
卡里米也有些饿了。
“我问护士要了两份饭,要不你去端一下?”
“行。”
张剑出去转了一圈,从护士站端回来两个个铝制饭盒。
放了一份在卡拉米床头,自己则一屁股坐在旁边。
打开自己手里的饭盒。
米饭加炖羊肉,量不大,但还热着。
一天没有进食,还挨了一顿轰炸。
小命都快没了。
眼下看着这些饭,肚子里的饥饿感更加浓烈了几分。
二话没说,开始扒饭。
卡里米看着他,欲言又止。
他和雷扎不对付,可情报这个东西,越早越好。
张剑的态度,明显是对雷扎的审讯方式不太满意。
可这个东西……
张剑的余光看到了卡里米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压根没有搭理他。
吃完饭,把饭盒扔到一旁。
直接躺回自己的床上。
睡了。
不到三分钟,鼾声响起。
门外。
负责监视张剑的眼线早已被他的举动整无奈了。
这小子是猪嘛?
不是吃就是睡。
他掏出对讲机,低声汇报。
“报告,目标进入卡里米上尉病房后,聊了一会,吃了顿饭,然后……睡着了。”
对讲机里沉默了五秒。
“睡着了?”
阿里的声音。
“是的。”
“……”
“继续盯着。”
这个状态持续了整整八个小时。
中间张剑醒过一次,不过没起床。
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直到病房外面的天色从灰白变成昏黄,走廊的日光灯也亮了起来,张剑才慢悠悠睁开眼。
他坐起身,浑身的零件还在疼。
“我睡了多久?”
卡里米靠在床头看着他。
“八个小时。”
“是吗?”
张剑揉了揉脸。
“还行,精神多了。”
他拄着拐站起来。
缝合的伤口还在隐隐发疼,但比之前稍稍好了一些。
然后,他推门出去。
径直走到护士站。
“您好,有纸和笔吗?”
值班护士翻了翻抽屉,递过来一支圆珠笔和几张A4白纸。
“谢谢。”
张剑拿着纸笔,慢悠悠的拐进了走廊尽头的厕所。
“报告,目标开始行动,方位,厕所。”
线人目光随着张剑移动。
“跟上去,注意隐蔽。”
阿里说了一声,让人开始对张剑的手机进行录音监测。
病房内,有监控器。
可他们除了一开始听到的那点没营养的话,就是听了八个小时的呼噜。
无聊至极。
眼下目标开始行动,他们也随之精神了不少。
张剑走进厕所,将拐杖立在一旁。
门关上,反锁。
“系统,兑换德黑兰全域次日完整空袭计划。”
【叮!】
【检测到宿主账户新增资产:500,000美元】
【是否消耗100,000美元,兑换“德黑兰全域次日完整空袭计划”?】
【内容包含:全部打击目标(12个)、精确打击时间(秒级)、执行机型与编队信息、突防航线、武器型号与数量、飞行员呼号】
【是否兑换?】
张剑没犹豫。
“兑换。”
手机屏幕瞬间亮起。
转账信息随之而来,干净利落。
同一时间,面板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开始往外涌。
十二个打击目标。
每一个目标后面,都跟着精确到秒的打击时间、来袭方向、攻击编队番号、战机型号、挂载武器、突防高度、突防航线拐点坐标。
最后一栏,甚至标注了每架飞机飞行员的战术呼号。
“Viper 1-1”、“Reaper 2-3”、“TalOn 4-1”……
张剑扫了一遍。
这他妈比美军自己的作战简报都详细!
这么多的信息,一时半会根本抄不完。
他一屁股坐在了坐便上,摊开纸,一行一行地往纸上抄。
目标编号、名称、GPS坐标、打击时间……
字写得很快,不算好看。
但每一个数字、每一组坐标都清清楚楚。
厕所外。
线人不断抬起手腕看着时间。
“报告,目标在厕所停留超过五分钟,是否需要干预?”
阿里的声音没有立即传出。
片刻后。
“再等等。”
“我这边还没有监测到任何手机拨出信号。”
十分钟后。
四张A4纸写满。
张剑吹了吹墨迹,把纸对折两次,塞进上衣口袋,这才拄着拐杖返回病房。
只是走到门口的时候。
他停了一下,扭头看向着外面走廊上坐着的人们。
“帮我通知一下雷扎。”
“就说东西准备好了,让他来卡里米上尉的病房拿。”
二十分钟后,雷扎出现在病房门口。
身后跟着副手阿里。
“你确定,他没有跟任何人联系?”
“没有。”
阿里神色凝重。
之前的想法更加坚定了几分。
“我的人一直就在门外,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监控范围内。”
“病房内的情况,我也在跟着,除非一开始说的报价低了,没有其他任何有营养的话。”
“通讯上,就更没有了。”
“不过……”
阿里顿了一下。
“那小子要价挺狠。”
“他的支出费用只有十万美金,却跟咱们要是五十万!”
“资金流向也查不到?”
雷扎终于感觉到了事情的棘手。
“查不到。”
阿里有些颓败。
“这个钱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资金转出记录有,但是转给谁,却是空白。”
雷扎透过窗户看着屋里坐在卡里米旁边的张剑,一种无奈不由得涌上心头。
这家伙,不会真的是那边派来的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纷乱的思绪将他原本清晰的思路搅了个粉碎,可事儿还得办。
深深的吸了口气,平复了下躁动的心情,推门进屋。
屋内。
门被推开。
张剑和卡里米的目光看向门口。
雷扎带着阿里大步走了进来。
张剑撇了撇嘴。
他就知道,病房外定然有着雷扎的人。
他找不出来,但并不妨碍将事儿传出去。
“张先生,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雷扎直接走到张剑面前。
张剑从裤兜里掏出折好的A4纸,在手里晃了晃。
“都在这上面了。”
雷扎伸出手。
张剑把纸递了过去。
病房里的灯光不算亮,但足够看清上面的字。
雷扎的视线快速的扫着纸上的信息。
越看越心惊,越看呼吸越急促。
他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没有通话,没有数据传输,跟他有过接触的人,都已经被控制了起来!
哪怕是厕所,他的人都再三检查过。
只要去过厕所的人,也都筛查了一遍。
并没有发现可疑对象。
可以说,他的监控团队盯了这么长时间,楞是没发现这个中国人怎么获取的情报。
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雷扎的脸皮颤了一下。
重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
十二个目标,坐标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打击时间精确到秒。
突防航线的进入角度和高度,武器型号细化到子型号编号。
甚至连飞行员呼号都写在了上面。
飞行员的呼号。
这种东西,就算你把美军中央司令部的服务器搬过来,也得花时间去挖。
一个开杂货铺的中国,真的能弄到这些?
他不会真的是……
雷扎不由得想到之前在车上阿里说的话。
手不自觉地攥紧纸张。
他重新看向张剑。
张剑坐在凳子上,一只手放在腿上,另外一只搭在拐杖上,姿态松弛。
“看完了?”
雷扎没有立即回答。
他把这几张A4纸重新折好,塞进自己的夹克内袋里。
“张先生。”
“嗯。”
“如果这份情报有一个字是假的……”
雷扎朝前迈了一步,微微躬身,脸几乎贴在了张剑面前。
“你应该清楚你的下场。”
张剑仰着头看他。
“少校,五十万美金你都花了,不如先验验货再放狠话。”
雷扎盯了他三秒钟,冷哼一声,转身大步走出病房。
“对了。”
在他即将出屋之际,张剑的声音再度响起。
“这次的价格算是友情价,下次如果有需要,记得备足费用奥。”
雷扎使劲握着拳,眼里的冷色按捺不住的往外溢。
可到底,还是忍住了。
没回话,直接离开。
阿里紧跟在后面,顺手把门带上了。
德黑兰以北阿尔博兹山脉。
伊朗防空总指挥部。
雷扎·巴盖里把那情报传上来的时候,值班参谋差点以为他在开玩笑。
“雷扎。”
他按下内部通话键,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你给我传的什么东西?”
“美军明日对德黑兰全域的完整空袭计划。”
值班参谋揉了揉自己红彤彤的眼睛。
“雷扎,我很忙的,没工夫陪你开玩笑。”
“德黑兰被炸了几个地方,你比我清楚!”
“就连领袖都……”
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哀伤。
“我知道你立功心切,可这玩意儿,一眼看过去就不可能是真的!”
“你给我说实话,这玩意儿哪儿来的?”
雷扎顿了一下。
“来源正在核实中,真实性却是存疑。”
“但鉴于内容涉及重大战场态势,我认为有必要立即上报。”
他没有提张剑的名字。
这事儿,他也没有把握。
“立即上报?”
值班参谋被气笑了。
“雷扎,你真是越活越回来了。”
“你自己看看上面都写了点啥!”
“打击目标、批次、航向、导弹信号,甚至说连他妈的飞行员呼号都有!”
“这种东西如果是真的,美国的空军司令部不得被渗透成筛子啊!”
雷扎坐在医院西面的越野车里。
他也不相信,可张剑救47防空营的事儿就在前面。
由不得他不信。
更何况,他五十万美金都花了。
这个钱,可是他瞒着上头私自调用给予的。
现在的他,早已跟张剑绑在一起!
情报是真的,他直接露个大脸,升职加薪,不在话下。
情报如果是假的,他吃不了好果子,那小子也别想活!
“这就是我的事儿了,你只需要把情报递上去就行。”
雷扎沉着脸,心扑通扑通狂跳。
但还是决定赌一把。
“递上去?”
值班参谋的肺都快气炸了。
“你知道这份情报递上去,如果将军们采纳,我们今晚会是什么结果?”
“防空系统要重新调整,兵力要重新部署,高层要转移,你知道这得惊动多少人吗?”
“那也总比都被炸死强吧!”
雷扎的语调提高了几分。
“还有,你只是值班参谋,只负责往上传递情报!”
“判断情报真伪,是上面的事儿,还轮不到你来质疑我!”
“好好好,我看你到时候怎么交代!”
十五分钟后。
防空总指挥部的作战会议室,灯火通明。
三个将军被从睡梦中叫了起来。
桌上,是值班参谋打印出来的情报。
旁边的投屏上,是情报的放大版。
十二个打击目标已经用红色记号笔圈了出来,遍布德黑兰周边两百公里范围。
阿巴斯港、伊斯法罕、德黑兰国际机场、比尔詹德雷达站……
准将莫森·礼萨伊站在地图板前面。
双臂抱在胸前,盯着那些红圈看了足足两分钟。
“这份情报是谁送来的?”
“革命卫队情报安全部的雷扎·巴盖里少校。”
参谋回答。
“来源他没有说,只说正在核实。”
“来源不明的情报,就敢直接送到我这里?”
莫森扭过头。
“他雷扎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大了?”
坐在长桌另一端的法赫里准将把桌上的情报拿起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莫森,你先别急。”
法赫里翻到第二页。
“你先看看这个。”
“F-35A四机编队,从波斯湾方向入境,突防高度八千米,进入角方位角217度。”
“这种细节,不是随便编得出来的。”
“编不出来就是真的?”
莫森哼了一声。
“越详细越可疑!”
“你当了三十年兵,不知道什么叫信息投毒?”
“看看,看看。”
“飞行员呼号都出来了,Viper、Eagle、GhOSt。”
“三个编队的呼号全标出来了,咱们的情报部门什么时候有这种能耐?”
“真要是有这个能力,昨天美国的轰炸为何那般滞后!”
法赫里没吭气。
第三位将军,防空作战处处长贾瓦德少将坐在椅子上翻着手里的副本。
“07:15:33。”
贾瓦德开口。
“阿巴斯港和伊斯法罕的打击时间是同步的,都是7点15分33秒。”
“两个方向同时发起,这是标准的多轴打击战术。”
“那又怎么了?”
莫森看着他。
“这个战术逻辑是通顺的。”
贾瓦德把纸放下来。
“如果我是美军中央司令部的作战参谋,要同时压制伊朗的防空体系,我也会选择阿巴斯港和伊斯法罕作为第一波同步打击的目标。”
“一南一中,把我们的防空网从中间撕开。”
“然后第二波打德黑兰机场的军用跑道,瘫痪我们的战斗机起飞能力。”
“时间间隔六分四十二秒,刚好够第一波的电子战压制效果覆盖到第二波进入突防航线。”
莫森皱起了眉。
“你的意思是,你信这份东西?”
“我没说信。”
贾瓦德靠回椅背。
“我说的是,这份计划的战术逻辑能自洽。”
“如果是伪造的,造这份东西的人对美军作战体系的理解,可能比我们情报部九成的分析员都强。”
“那就更可疑了!”
莫森一巴掌拍在桌上。
“正因为太完美了,才更像是精心设计的陷阱!”
“你们想想,美国人打了我们一轮,知道我们情报上吃了亏,这时候放一份'完美情报'出来,就等着我们按照这个部署兵力。”
“结果呢?”
“我们把防空力量全调到这十二个点上,他真正要打的地方反而空了!”
“声东击西,请君入瓮!”
法赫里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
“莫森,你这个推理也有道理。”
“但你想过没有,如果这份情报是真的,我们因为不信而不做任何部署调整……”
“明天七点一刻,这么多目标同时挨炸。”
“我们的防空网被打穿,德黑兰上空的保护伞,可就没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贾瓦德看了看莫森,扭头看向旁边的值班参谋。
“来源到底是谁?”
参谋摇了摇头。
“雷扎少校没有透露。”
“给我接通他的联系方式。”
贾瓦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我要当面问他。”
值班参谋走到一旁,拨出了雷扎的通讯方式。
“您好,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冰冷的波斯语自动语音响起,值班参谋的脸色骤然一变。
赶忙再次重拨。
可电话里的反馈结果,却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每一次,听筒里都是同一句。
值班参谋放下手里的电话,心里早就将雷扎骂了狗血喷头。
“怎么了?”
贾瓦德回头问。
“将军,雷扎关机了。”
莫森冷笑了一声。
“一个情报部的少校,把这种东西丢上来,然后关机?情报来源也不说清楚。”
“贾瓦德,咱们的情报部门什么时候也都成了尸位素餐之辈!”
法赫里没参与这场争吵。
他坐在长桌末端,眼镜重新架上鼻梁,手里捏着那份情报副本,翻来覆去的看。
“贾瓦德。”
法赫里抬头。
“你刚才说的多轴打击战术,能不能再详细讲讲?”
贾瓦德愣了一下。
“哪部分?”
“阿巴斯港和伊斯法罕同步打击之后,第二波打德黑兰机场军用跑道。”
“你说时间间隔六分四十二秒,刚好够电子战压制效果覆盖。”
法赫里把纸推过去,指着上面的数字。
“我想问的是……”
“这个六分四十二秒,有没有可能是瞎编的?”
贾瓦德沉默了几秒,摇头。
“不太可能。”
“为什么?”
“这个数字太精确了,精确到不像是猜的。”
贾瓦德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地图前。
“F-35A从波斯湾方向入境,按照八千米巡航高度,突防速度0.9马赫计算。”
“从阿巴斯港上空到伊斯法罕的电子战覆盖边界,传播衰减时间大约就在六到七分钟之间。”
“六分四十二秒,正好卡在EA-18G的ALQ-99电子干扰吊舱的有效压制窗口末端。”
他回过头。
“这个数字如果是编的,编这份情报的人得同时精通美军电子战装备参数、F-35的飞行包线、以及多轴协同打击的时间同步算法。”
“而这些数据,本就都是这次打击的重点。”
“等于说,就算是假的,也只是他在原有情报的基础上做了分析。”
会议室又安静了。
作为空指的指挥官之一。
莫森很清楚贾瓦德话里的意思。
他的脸色不禁变了变。
“你们的意思是,信?”
没人回答。
法赫里摘下眼镜,放在桌上。
“莫森,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这份情报是真的,我们今晚什么都不做,明天会怎样?”
莫森没说话。
法赫里继续。
“十二个目标同时挨炸,防空网被撕开,德黑兰国际机场跑道瘫痪,战斗机飞不起来。”
“到那个时候,我们还有什么反击的能力?”
“可如果这份情报是假的……”
莫森的语气生硬。
“我们按照这个部署兵力,真正要打的地方空了,损失反而更大!”
贾瓦德插了进来。
“所以,我这里有个折中的方案。”
两个人同时看向他。
“我们不做全面调整,只做局部预防。”
贾瓦德走回桌前,拿起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
“十二个目标里,有三个是我们现有防空体系的核心节点。”
“阿巴斯港雷达站、伊斯法罕防空阵地、德黑兰机场。”
“这三个地方,不管情报真假,都是美军最有可能打的目标。”
“我们把这三个点的人员撤到备用阵地,启动阵地伪装,架设假目标。”
“剩下九个点,保持现有部署不变,但通知各阵地进入一级战备。”
“同时,将打击时间节点下发下去。”
“不要直接通知是美军轰炸时间,就说是训练演习。”
“要求在规定时间内,全体人员躲避至防空掩体内。”
“导弹车等机动装备,要求做好伪装。”
“如果情报是真的,我们至少保住了核心节点。”
“如果是假的,我们也没有大规模调动,不会暴露防空体系的纵深配置。”
莫森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反驳。
法赫里拍了一下桌子。
“就这么办。”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凌晨四点十七分。
距离情报上标注的第一波打击时间,还有不到三个小时。
“通知所有相关单位,立即执行。”
凌晨四点四十分。
命令下达后,三个核心节点开始行动。
阿巴斯港雷达站的操作人员撤离主阵地,转入三公里外的备用掩体。
原阵地留下充气式雷达诱饵和角反射器。
伊斯法罕防空阵地的S-300导弹发射车后撤至山谷预备阵地,原阵地启用假发射架和热源模拟器。
德黑兰国际机场的军用跑道方向,两架F-14战斗机被拖入加固机堡,跑道上则放置了三个充气假机模型。
其余九个目标,各阵地指挥官都收到一级战备通知。
只有一句话:“按照规定时间演习转移。”
凌晨五点。
贾瓦德坐在指挥部的作战席位上,盯着面前的态势屏幕。
雷达网显示一切正常,波斯湾方向没有异常空情。
他喝了口浓茶,苦得皱了下眉头。
凌晨五点半。
还是什么都没有。
莫森走过来,双手揉搓着太阳穴。
一晚上没睡,整个人都显得异常疲惫。
“还没有动静吗?我看咱是白忙活了。”
贾瓦德没接话。
凌晨六点。
波斯湾方向,美军林肯号航母战斗群的舰载预警机E-2D升空。
雷达屏幕上突然多了一个光点。
值班军官迅速走过来汇报。
“将军,雷达检测到了E-2D的信号。”
贾瓦德放下茶杯。
莫森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E-2D预警机升空,通常意味着后续会有攻击波次跟进。
六点十五分。
第二架E-2D升空。
六点二十二分。
EA-18G“咆哮者”电子战飞机起飞。
雷达屏幕上开始出现干扰条纹。
六点三十一分。
波斯湾方向,雷达捕捉到多批次高速目标。
“报告!波斯湾方向发现多个空中目标,方位角215至220度,高度八千至九千米,速度0.85马赫以上!”
“数量!”
“第一批次四个,间隔跟进第二批次四个——还在增加!”
贾瓦德猛地站起来。
方位角217度。
情报上写的是217度。
他快步走到态势屏幕前。
“目标航向?”
“直奔阿巴斯港方向!”
贾瓦德转头看向莫森。
莫森的脸已经白了。
“通知所有阵地!”
贾瓦德的声音响彻在指挥大厅里。
“关闭雷达信号,关闭通讯方式!”
“十二个点,从通知下达开始,全频静默!”
“快!”
七点十二分。
距离情报标注的第一波打击时间还有三分钟。
指挥大厅里所有人都在盯着屏幕。
雷达干扰越来越严重,画面开始跳动、撕裂。
“阿巴斯港方向信号丢失!”
“伊斯法罕方向,电磁压制增强,雷达降级工作!”
七点十五分十秒。
“报告!阿巴斯港雷达站遭到打击!”
贾瓦德看了一眼时间。
情报上写的是七点十五分三十三秒。
差了二十三秒。
“等一下。”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等。
七点十五分三十三秒。
“报告!伊斯法罕防空阵地遭到精确打击!同一时间!”
指挥大厅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两个方向,同一秒。
和情报上标注的时间,一秒不差。
莫森愣在原地。
法赫里死死握着椅子扶手。
七点二十二分十五秒。
“德黑兰国际机场军用跑道区域遭到打击!弹着点与预判位置重合!”
间隔六分四十二秒。
精确到秒。
贾瓦德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随后,第四个目标、第五个、第六个……
每一个目标被命中的时间,都和那几张A4纸上的数字完全吻合。
打击持续了四十七分钟。
十二个目标,十二轮打击。
来袭方向、机型、弹药型号……
全部对上。
一个字都没差。
八点零二分。
最后一个目标被命中的消息传来,指挥大厅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通讯声。
各阵地开始回报损失情况。
“阿巴斯港雷达站,假目标被摧毁,人员零伤亡,除固定设备无法转被摧毁外,其余设备完好无损!”
“伊斯法罕防空阵地,假发射架被命中,S-300发射车完好,人员全部安全!”
“德黑兰机场,假机模型被炸毁,机库被摧毁4座,F-14已提前转移,无任何损伤!”
……
一个接一个的汇报涌进来。
十二个目标。
零伤亡。
装备损失:除雷达站的固定设备及一些建筑被炸毁,仅损失几个充气模型和角反射器。
指挥大厅里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看着态势屏幕上那十二个已经变成灰色的目标标记,脑子里转着同一个问题。
这份情报到底是哪儿来的?
法赫里瘫在椅子里,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莫森站在原地,嘴唇嚅动了几下,一个字也没蹦出来。
贾瓦德拿起电话,亲自拨出了雷扎的通讯方式。
这一次,通了。
“雷扎少校。”
“贾瓦德将军。”
雷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你他妈的昨晚关机是什么意思?”
莫森冲过来,对着话筒里吼了一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莫森将军,我这边信号不太好,没听清您说什么。”
陌森差点把电话摔了。
贾瓦德将话筒从陌森那边拽了回来,放在自己耳边。
“雷扎少校,还请来一趟防空总指挥部。”
“有些问题,需要你解释一下。”
“对,现在、立刻、马上!”
陌森探过脑袋,冲着话筒喊。
“是。”
医院这边。
张剑没有等到雷扎。
他正拿着手机看着新闻直播。
美军中央司令部新闻发布会。
发言人站在讲台后面,背后是一面巨大的美国国旗。
“本次作战行动中,美军对德黑兰及其周边地区共计十二个军事目标实施了精确打击,全部命中,任务达成率百分之百。”
“德黑兰已丧失有效制空能力,其防空体系遭到毁灭性打击,反击能力已被彻底瓦解。”
“本轮作战是美军近年来战果最为辉煌的一次精确打击行动,对解决伊朗问题具有重大战略推动意义。”
“我们在此呼吁伊朗方面尽早接受现实,无条件投降。”
“否则,美军将毫不犹豫地发动下一轮攻击。”
台下,记者举手如林。
闪光灯没停过。
CNN、BBC、半岛电视台,所有镜头对准了发言台。
卫星照片上,十二个目标点的建筑物被炸得稀烂。
从画面上看,确实是一片废墟。
美军的评估报告里,更是写着四个字。
“战果空前。”
画面上,卫星照片切换。
一张又一张。
炸毁的建筑、燃烧的残骸、弹坑。
看着确实很唬人。
张剑看完,关掉手机。
靠在病床上,嘴角撇了一下。
卡里米从旁边探过头来。
“怎么了?”
“你自己看。”
张剑把手机递过去。
卡里米接过来,扫了一眼,脸色从苍白变成了铁青。
“这帮混蛋!”
张剑没有说话。
打击已经完成,他给的情报准确无误。
至于说,军方那边到底采纳了没有,那就不是他考虑的事儿了。
正琢磨着。
病房外,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一把被推开。
法尔哈德急匆匆的冲了进来。
“张先生。”
“总参那边,有人要见你!”
张剑是被两个军人请上车的。
没人说话,没人解释,甚至没人看他一眼。
法尔哈德和卡里米都没随同,只有他一个人被带了出来。
车门关上,拐杖被塞在脚边。
张剑靠着后座,透过车窗往外看。
德黑兰的街道他太熟了。
三年了,哪条路通哪儿,闭着眼都能摸到。
车子没走主干道,专挑小路钻。
过了两个军事检查站,守卫换岗的频率明显比普通哨卡高出一截。
越往北走,路上的平民车辆越少。
张剑心里反而踏实了。
如果情报不对,雷扎大概率会直接在医院动手,犯不着费这个周折。
眼下这阵仗,显然是那十二个目标的信息被验证完成。
来的虽是总参,但想来信息共享,这边也得到了消息。
这是好事儿。
验证了,就意味着他的价值被确认了。
有价值的人,一般都不会轻易被处理掉。
但“不会轻易”和“不会”之间,还隔着一段距离。
他还得琢磨琢磨,如何把“不会轻易”换成“不会”。
车子开了大概四十分钟,拐进一栋灰色建筑的地下车库。
张剑被带下车,穿过两道铁门,走了一段没有窗户的走廊。
最后被推进一间屋子。
这是一间标准的审讯室。
一张铁桌,两把椅子,头顶一盏白炽灯。
墙上挂着一个熟悉的画像,最高领袖的面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肃穆。
张剑被按在椅子上坐下。
对面已经有人了。
四十来岁,削瘦,军装笔挺,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桌上放着一个文件夹,除此之外,啥都没有。
门口,两个士兵站在那儿,手背在身后,站得笔直。
“张剑。”
对面的人开口了。
波斯语说得很标准,语速不快。
“男,二十六岁,东大籍。三年前持商务签证入境伊朗,在德黑兰南城经营一家杂货铺。”
“无犯罪记录,无政治背景,无宗教关联。”
“社交圈极小,日常接触的人不超过二十个,全部是普通商贩和居民。”
他翻了一页。
“银行流水干净,通讯记录干净,出入境记录干净。”
文件夹合上。
“所有的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他抬起头,盯着张剑。
“可这么正常的一个身份。”
“为什么能拿到美军对47防空营轰炸情报?”
“怎么知道今日十二个空袭地点的精确情报?”
主审官往后靠了靠,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张先生,其实我见过很多人坐在你这个位置上。”
“有些人是真的无辜,有些人是装的。”
“但像你这样的,三年时间,在一个国家扎根,建立身份,融入社区,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
“还真不多。”
“在我们这里,这种人有个专门的称呼。”
他顿了一下。
“休眠者。”
“通俗点说,就是间谍。”
话虽平淡,但张明显剑感觉到身后的压迫感陡然增大。
“我给你一个机会。”
“只要说出你的真实身份,你的组织,你的任务,我们可以酌情从轻发落。”
“否则……”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够清楚了。
张剑坐在对面。
开始的时候还有些紧张,可随着他念着自己的信息,反而变得平静了许多。
“如果我说,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知道这些,你信吗?”
主审官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不信。”
“那就对了。”
张剑往椅背上一靠。
“换我我也不信。”
“所以,我换个方式跟你聊。”
“你们把我带到这里,无非是想知道两件事。”
“第一,我的情报从哪里来;第二,我还能提供什么。”
“实话说,第一个,这个我回答不了你。”
“不是不想说,是说了你也不会信,还会觉得我在编故事糊弄你。”
“但第二个问题,我还能提供什么……”
“这个,想来你们已经见识过了。”
主审官没吭声。
张剑继续说着。
“十二个打击目标,精确到分秒的时间表,突防航线,飞行员呼号。”
“这些,你们都验证过了,对吧。”
“不然我不会坐在这儿。”
主审官依然没有回应,但他也没有打断张剑。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张剑往前探了探身子。
“你在想,我到底是哪边的!”
“是老美放进来的钓鱼饵,还是以色列的双面间谍。”
“甚至于,我的肤色、国籍,也能让你想到一些东西。”
“你可以继续猜,但我想说的是,我对你们其实并没有威胁。”
“如果你们还是不信,我可以给你一个更简单的验证方式。”
主审官终于有了反应。
“什么方式?”
“我再给你一条情报。”
张剑伸出一根手指。
“还是你去验证。”
“如果是假的,我随你处置。”
“但如果真的,我想,那咱们就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了。”
主审官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朝门口的人点了下头。
一支笔和一张纸被递到张剑面前。
张剑接过笔,低下头。
“系统,兑换德黑兰地区潜伏的摩萨德特工信息,一条就行。”
【叮!】
【消耗5000美元,兑换“德黑兰潜伏摩萨德特工情报×1”】
【目标:Avi Dahan,化名“法尔哈德·诺鲁兹”。】
【伊朗国籍,现任德黑兰大学波斯文学系副教授。】
【真实身份:摩萨德“基甸”行动组外勤特工,代号“园丁”。】
【潜伏时间:七年。】
【联络方式:每周三通过德黑兰大巴扎东区“萨法维地毯店”后门进行死信箱交接。】
张剑随即把关键信息写在纸上,推了过去。
主审官拿起来看了一眼。
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起身,拿着纸快步走出了审讯室。
门重新被关上。
张剑一个人坐在审讯室里,对着最高领袖的画像发了会儿呆。
腿疼,屁股也疼,这铁椅子硌得慌。
他本就浑身是伤,又被接连审讯了两次。
要不是之前睡了一觉,还真有些扛不住。
不过这条情报放出,验证时间应该也不会短。
抓人、审讯。
快的话一个小时,慢的话怎么着也得三四个小时。
不过,显然这边的效率还行。
实际上等了两个小时,门便被重新推开。
进来的还是那个主审官,但整个人的状态完全不一样了。
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站在门口,看了张剑好一阵,才伸了伸手,招呼着道。
“跟我走吧。”
张剑被带出审讯室,穿过另一段走廊,到了一间完全不同的屋子。
这里明显高了好几个档次。
地毯是手工编织的,墙上除了领袖画像,还挂着一幅波斯细密画。
茶几上,更是摆着新沏的红茶和一碟椰枣。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五十多岁,军装,肩章上,两柄弯刀包着麦穗。
二级准将。
这个级别,在伊朗已经算高级军官了。
“坐。”
军装男人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张剑拄着拐杖走过去,一屁股坐下。
“你提供的情报,我们验证了。”
军装男人的波斯语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
“没有问题。”
张剑点了点头,没急着说话。
“现在,我想知道你到底是谁。”
军装男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当然,我说的是真正的你。”
张剑沉默了几秒。
“我叫张剑,一个德黑兰杂货店的老板。”
军装男人的眉头皱了起来。
“但我的肤色,我的国籍,永远不会变!”
张剑的声音不大。
“其实你们真不用担心我会给你们带来威胁,我不是你们的敌人。”
“恰恰相反,我还能给你们带来你们想要的。”
“我可以给你们情报,持续的给。”
“这些,都是你们现在急需的。”
“当然,这些东西也并不是白给你们。”
“需要你们花钱买,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除此之外,我还需要一样东西,安全保障。”
军装男人缓缓放下茶杯。
“你在跟我谈条件?”
“不,这是合作,能够让我们达成双赢的合作。”
“合作?”
军装男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你就不怕,我把你关起来?”
他的语气很平静。
“关起来,慢慢问。”
“我们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办法’。”
张剑笑了。
“您不会的。”
“哦?”
“因为您不知道我知道多少。”
张剑摊了摊手。
“今天我给了你们空袭计划,抓了一个摩萨德的钉子。”
“明天呢?后天呢?”
“我刚才说了,我能持续的、准确的为你们提供情报。”
“你们把我关起来,反而只会让你们无法得到最准确的消息。”
“到时候,谁的损失更大?”
“奥,对。”
他停顿了一下。
“您也别想着从我嘴里得到消息渠道。”
“而且就算是用一些手段拿到了,你们无法通过甄别,无法拿到情报。”
“相信我,在这一点上,我没必要骗您。”
军装男人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屋子里瞬间安静。
十秒。
二十秒。
军装男人笑了。
“二十年前,我也审讯过一个中国人。”
他靠回沙发,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感慨。
“那人比你年纪大,话也比你少。”
“坐在椅子上从头到尾就说了一句话。”
张剑挑了挑眉。
“他说,'动我之前,让我打个电话出去。’”
军装男人看着张剑。
“然后,他就被放了。”
“后续,我再也没在德黑兰见过他。”
军装男人重新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你比他聪明。”
“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
张剑没接这个话茬。
他本来就是个冒牌货,有些东西,点到为止就够了,说多了反而坏事。
“你可以走了。”
军装男人放下茶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茶几上推过来。
“但你必须和我们保持联系。”
“这张卡片上的号码,二十四小时有人接听。”
张剑拿起名片看了一眼,没有名字,只有一串数字。
“另外。”
“我给你配个保镖。”
“不用。”
张剑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我一个开杂货铺的,弄个保镖跟着,到时候街坊邻居怎么看我?”
军装男人笑了笑。
“女的。”
“女的?”
张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如果是女的话,那倒是还行。
军装男人拍了拍手。
门开了,一个女人走进来。
二十五六岁,黑色头巾包着头发,军装,腰间别着枪。
个子不高,但站得很直,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利落劲儿。
最关键的是,还挺漂亮。
军装男人站起身,拍了拍张剑的肩膀,力道不轻。
“张先生,好好做你的生意。”
“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
张剑拄着拐杖走出灰色建筑的大门。
阳光洒下来,刺得他不由得眯了眯眼。
扭头上下打量了下自己的女保镖。
“你叫什么?”
“莎赫拉。”
“全名呢?”
“莎赫拉就够了。”
张剑点点头,没追问。
军方派过来的人,能说的自然会说,不能说的问也白问。
两人上了车。
还是来时那辆,但这次没有押送的味道了,后排就他们两个人。
张剑把拐杖立在腿边,靠着椅背缓了口气。
折腾了大半天,浑身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聊聊?”
莎赫拉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聊什么?”
“你的情况啊。”
张剑伸手指了指她腰间的枪。
“以后天天跟着我,总得让我知道你是干什么的吧,别回头你掏枪的时候我还以为你要杀我。”
莎赫拉沉默了几秒。
“革命卫队陆军特种女兵,服役四年。”
“会射击、格斗、驾驶。”
“任务,保护你的安全。”
张剑等了一会儿。
“没了?”
莎赫拉看了他一眼,“你知道这些,就够了。”
张剑咂了咂嘴。
行吧。
革命卫队特种部队出来的,难怪身上那股劲儿跟普通人不一样。
射击格斗驾驶,对于特种兵来说,都是小儿科。
至于保护安全……
那估计是明面上的说法。
暗地里,监视他的意思占几成,大家心里都有数。
不过张剑也不在意。
他本来就没什么需要藏着掖着的。
他的情报来源是系统,就算24小时盯着他,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反倒是有个特种兵跟着,安全系数确实能高不少。
毕竟德黑兰现在是战时状态,街上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医院门口。
张剑带着莎赫拉返回卡拉米的病房。
眼下他的杂货铺被炸,反正也没地方去。
再加上自己已经暴露,身上还有伤,住在医院正好还省的自己折腾。
“卡拉米。”
张剑推门进屋。
“张?”
卡拉米没想到张剑这么快就能回来。
情报的问题不是小事儿,他刚才还在担心,张剑会不会被总参扣下。
毕竟如果不是自己,张也不会摊上这个事儿。
卡里米上上下下把张剑打量了一遍。
“他们没为难你吧?要不是我这伤有点重,我应该陪你去的。”
张剑将拐杖扔到一边,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床上。
“你?你去干啥?”
“你就是一个小小上尉,就算跟去了,能干嘛?在门口站岗?”
“再说了,你们总参的将军跟我喝茶聊天,你一个上尉冲进去,不是给人家添堵嘛。”
卡里米张了张嘴。
“你跟将军喝茶?”
“当然!”
“红茶,还配了椰枣,挺甜的。”
卡里米彻底懵了。
他是真不知道张剑在说什么。
因为情报问题被军方的人带走,这在伊朗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能全须全尾回来的,已经算运气好的了。
喝茶?
开什么玩笑!
张剑看他那样,也不再打趣他。
“放心吧,我真没事。”
他拍了拍卡里米的肩膀。
“不光没事,总参那边还觉得我这人挺有价值,给我安排了个保镖。”
“保镖?”
卡里米愣了。
张剑朝身后努了努嘴。
卡里米刚才就注意到,张剑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黑色头巾,军装笔挺,腰间别着手枪。
他还以为这女人只是护送张剑回来的人,没太关注。
合着,这是张的保镖?
卡里米的表情犹如过山车一般,先是惊讶,然后是困惑。
最后,他压低了几分声音。
“总参那边,给你配了个女保镖?”
张剑瞥了他一眼。
“怎么,有意见?”
“没有没有。”
卡里米连连摆手。
“就是……没想到。”
他偷偷看了莎赫拉一眼。
说实话,虽然莎赫拉穿着军装,头巾包得严严实实,但那张脸实在是很难让人忽略。
五官轮廓分明,皮肤白净,鼻梁高挺,配上那股干脆利落的气质,更是显得英姿飒爽。
卡里米不自觉地挺了挺胸。
然后发现莎赫拉压根没看他,不由得又有些泄气。
目光转回旁边。
“张,那你这以后,是不是干啥都要带着她了?”
“差不多吧。”
卡里米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张剑伸手拦住了他。
“行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这些我都懂,但形势比人强。”
“当初我答应帮你的时候,就想到了现在。”
卡里米被噎了回去,脸色不由得泛起一抹愧疚。
张剑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点的姿势。
“好了,别瞎琢磨了。”
“总之一句话,我没事,他们也没为难我。”
“以后的日子啊,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卡里米还想问,张剑已经伸手抓起旁边的遥控器,打开了病床对面的电视。
画面上,伊朗国家电视台的标识出现在屏幕左上角。
一个播音员正对着镜头,表情严肃。
“伊朗伊斯兰共和国武装力量总参谋部现发布声明。”
“针对美方宣称的所谓'精确打击行动'及其发布的虚假战果报告……”
“我方在此郑重声明!”
“美军的袭击,未对伊朗防空体系造成任何实质性损害。”
“我方情报部门提前掌握了美军的打击计划,所有核心装备及人员均已在打击前完成转移。”
“美军所谓'百分之百命中率'的说法,纯属自欺欺人。”
随即,画面切换。
一段视频播出。
镜头里,完好无损的S-300导弹发射车停在山谷阵地,士兵们站在车旁,朝镜头竖起拇指。
下一个画面,两架F-14战斗机从机堡里缓缓拖出。
再下一个,阿巴斯港的雷达操作人员在备用掩体里工作。
设备屏幕上信号跳动,一切运转正常。
最后一个画面,是被炸毁的原阵地。
残骸散落一地,但仔细看……
都是一些充气假目标的碎片。
橡胶材质的“雷达天线”,被烧焦的角反射器。
播音员的语调提高了几分。
“美军所谓的空袭行动,炸毁的不过是几个充气模型和废旧掩体。”
“这不是辉煌战果,而是此次战争中最大的笑话!”
“我们在此正告美国政府!”
“伊朗不会被任何武力威胁所吓倒。”
“你们所谓的'毁灭性打击',在我们眼里不过是一场绚烂的烟花表演!”
病房里瞬间安静。
半晌,卡里米才艰难的转过头。
他震惊的看着张剑。
“张,这些画面,都是真的?”
张剑没说话。
他悠闲的靠在床头,看着屏幕上那些完好无损的装备画面,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从他被总参的人带走,他便知道是这样的结果。
从画面上看,情报执行得相当到位。
那几个核心节点的装备和人员,全都保住了。
至于剩下的非核心目标,充气模型和角反射器的成本加在一起,可能还不够买一枚巡航导弹的零头。
相比于美军的战争花销,德黑兰这边,已经少的不能再少了。
电视里的画面还在继续播。
伊方甚至把美军之前新闻发布会的画面截取出来,和实际证据做了对比。
左边是CNN转播的美军发言人满脸得意的画面,右边是伊方公布的完好装备视频。
这一招够损的。
相当于把美军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与此同时。
卡塔尔,乌代德空军基地。
美军中央司令部前沿指挥中心的气氛已然压抑到极致。
迈克尔·马丁森站在指挥台前。
屏幕上正播放着伊朗国家电视台的声明。
每一帧画面都犹如在他脸上狠狠的扇着耳光。
完好的S-300。
完好的F-14。
完好的雷达操作员在镜头前冲他竖大拇指。
还有那几个瘪了气的充气假目标。
橡胶碎片在阳光下反着光,怎么看怎么扎眼。
马丁森的手死死的攥着桌沿,青筋毕显。
“谁能告诉我!”
他的声音低沉,怒火已经上升到顶点。
“我们花了三周准备的多轴协同打击计划,为什么伊朗人能提前知道?”
指挥中心里没人敢吭声。
“十二个目标!”
“十二个环环相扣的打击节点!连时间误差都精确到秒!”
“他们不光知道我们要打哪里,还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打!”
“EA-18G的电子压制窗口参数!F-35的突防航线!甚至于说飞行员的呼号……”
“这些东西,到底是谁泄露出去的!”
周围的参谋军官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将脑袋缩到脖子里去。
马丁森扫了一圈,没有人接话,咬着牙朝着旁边招了招手。
“副官,去把这次行动的参与人员名单,涉密层级,信息接触权限,全部给我拉出来!”
“从五角大楼到咱们指挥中心,每一个接触过这份计划的人,统统排查!”
“一个都不能放过!”
就在这时,指挥中心的侧门突然开了。
一个穿深蓝色POlO衫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四十出头,金属框眼镜,棕色短发梳得整整齐齐。
胸前挂着的通行证上,一行黑色小字显示。
CIA,中央情报局伊朗行动处处长,罗伯特·霍尔。
马丁森扭头,看着来人没有好脸。
“霍尔,你们中情局的人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霍尔推了推眼镜。
“将军,这就是我来的原因。”
“兰利那边十五分钟前已经启动了内部调查程序。”
“我本人已被授权全面介入此次泄密事件的溯源工作。”
马丁森的拳头狠狠的捶了一下桌面。
“我不要程序!我要结果!”
“我需要知道,是谁,通过什么渠道,把这份绝密级作战计划递到了伊朗人手上!”
霍尔点了点头。
“我们会查清楚的。”
他环顾了一下指挥中心,又补了一句。
“但在查清之前,我建议暂停所有针对伊朗的进攻性作战计划审批。”
“直到泄密源头被锁定为止。”
马丁森没有立刻回应。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伊朗士兵竖起的大拇指,面色阴沉。
德黑兰。
病房里的电视还在循环播放着伊朗方面的声明。
卡里米兴奋了好一阵,这才冷静下来。
张剑靠在床头,目光虽然还放在电视上,但脑子里却在考虑别的事儿。
总参那边已经确认了他的价值。
给了联络方式,还派了保镖。
短期内安全应该没问题。
但长远来看,伊朗军方不可能让他一直待在医院里吃闲饭。
他得有个身份。
一个合理的、日常的、不会引人注意的身份。
回国?
张剑琢磨了一下,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伊朗军方不会让他走。
他现在是一棵会下金蛋的树,走了谁来给他们提供情报?
而且就算军方答应,他出境的手续、航线安全,哪一样都是问题。
战时状态下,民航根本飞不了。
陆路,恐怕自己前脚出去,后脚就得被抓回来。
既然走不了,那就还是留下来。
他之前在德黑兰开了三年杂货铺,虽然店被炸了,但这条路走得最顺。
开店,有固定的场所,有合理的收入来源。
进出自由,和周围的人打交道也自然。
这是最为合适的一个身份。
毕竟,一个杂货铺老板,谁会在意?
张剑扭过头。
莎赫拉靠在病房门边的墙上站着。
双手抱胸,一副标准的待命姿势。
“莎赫拉。”
“嗯。”
“你们军方在德黑兰有没有闲置的商铺?”
“不用大,小一点的就行。”
莎赫拉偏过头。
“干什么用?”
张剑把枕头往身后垫了垫,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开杂货铺。”
卡里米刚端起水杯,差点呛了一口。
“你说什么?”
“开杂货铺。”
张剑重复了一遍。
“我原来那家被炸了,总得重新开一家吧。”
卡里米张着嘴,一脸不可思议。
你刚从总参出来,保镖都配好了,转头要去开杂货铺?
莎赫拉没说话,但她看张剑的角度微微变了变。
张剑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
“不用太大,跟我以前的那个一样,小一点就行。”
莎赫拉沉默了几秒。
“我去问一下。”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卡里米凑过来,压低了声。
“张,你是认真的?”
“从来没有比现在更认真过。”
十分钟后,莎赫拉推门回来,手里多了一张纸。
“德黑兰南城,距离你原来那家店两条街。”
“三十平米,带一个小仓库。”
“地下还有一层,应急通道也有。”
她把纸递了过去。
“你看看。”
张剑拿起那张纸扫了一眼。
地址、面积、周边情况都写得清清楚楚。
效率不错。
他把纸折好,塞进口袋。
“没问题,就这家了。”
次日清晨。
莎赫拉开着车,带张剑来到了德黑兰南城的一条老街。
车子停在一间临街商铺门前。
卷帘门上喷着乱七八糟的涂鸦,旁边是个卖烤馕的摊子,油烟味飘得老远。
张剑拄着拐杖下车,左右打量了一番。
“就这儿?”
莎赫拉走上前,掏出钥匙捅开卷帘门的锁,用力往上一推。
门开了。
张剑走进去,看了一圈,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这铺子外面看着破旧不堪,里面却是大有乾坤。
三十平米的空间,墙壁全做了加厚处理,敲上去声音发闷。
承重柱比普通商铺粗了一整圈。
最里面还有个小仓库,莎赫拉走过去,推开仓库底部的挡板,露出一条向下的水泥台阶。
“下面是防空洞。”
莎赫拉语气平淡。
“里面有独立通风系统和应急出口,直通隔壁街的下水道。”
张剑满意地点头。
军方办事确实靠谱,这安全系数直接拉满了。
他把拐杖靠在墙上,从兜里摸出一个卷尺。
“刺啦”一声,卷尺拉开。
张剑蹲下身,开始量墙角的尺寸。
“这儿可以放个双层货架,起码能多塞三十包盐。”
“那边靠门的位置得留出来,放个冰柜卖点凉的,那玩意儿利润高。”
他在那儿念念有词,手里还拿个小本子写写画画。
莎赫拉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个男人。
昨天,这人还坐在总参的审讯室里,面对审讯和将军面不改色。
今天,他却蹲在满是灰尘的地上,为了一个货架能多放几包盐斤斤计较。
华国的人,都是这般多面孔吗?
张剑量完尺寸,拍了拍手上的灰。
掏出自己那破烂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通。
“喂?”
对面传来一个粗犷的波斯语男声,背景音乱哄哄的。
“阿齐兹,是我,张。”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就听话筒里叮里哐啷一顿乱响。
随即,背景安静,只剩下了喘着粗气的阿齐兹。
“真主啊!”
阿齐兹的声音猛地拔高,像是活见鬼了一样。
“张!你居然没死?”
张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揉了揉耳朵。
“我听说你的店被炸成了一个坑!”
“连带着半条街都没了!我还以为你连灰都不剩了!”
张剑笑了。
“你这老小子盼着我死是不是?”
“那恐怕得让你失望了,我命大,除了受了点小伤,人没事。”
“真主保佑!真主保佑!”
阿齐兹连连感叹。
“行了,别保佑了,赶紧给我备货。”
张剑熟练地报出一长串单子。
“先来点铜锅、铜杯,这些东西,可拿那些机器压好的糊弄我。”
“冰糖棒二十斤,椰枣先来五箱。”
“玫瑰精油和玫瑰纯露,也都照着100瓶送。”
“还有你库房里那些便宜的波斯地毯,给我挑几张小的。”
“地点的话,我一会给你发过去。”
“行,没问题,我这就去备货!”
挂了他的电话,张剑又拨通了自己在国内的供货商王成的通讯。
“老王,我,张剑。”
“卧槽!你特么还活着呢?”
王成的反应和阿齐兹如出一辙。
“废话,也不看看咱是谁!”
“行了,没工夫跟你瞎扯,赶紧给我发货。”
“你那边都打成一锅粥了,你还要货?”
王成惊了。
“越是这时候东西越好卖。”
张剑靠在墙上。
“老干妈给这次给我多弄点,大米面粉各来一吨。”
“还有散装红茶,劣质香烟,打折的卫生纸,全给我装上。”
王成在那头苦笑。
“老张,不是我不给你发,现在民航全停了,海运也不敢走啊。”
“那就想办法走走陆路呗。”
“放心,咱现在也有关系,只要你送过来,我就能接收。”
“至于说运费嘛,你花多少,我都给你报销了。”
王成沉默了一会儿。
“行吧,我给你安排,不过时间可能得长点。”
“尽快。”
一切都安排妥当,张剑这才翻出老妈的电话。
沉默片刻,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一声还没响完便被接通了,老妈焦急的声音响彻耳边。
“小剑啊!是你吗?”
张剑喉咙滚了一下。
“妈,是我。”
老妈的声音瞬间哽咽。
“你个死孩子!这两天看新闻,说德黑兰挨炸了,打你电话又打不通,你想急死我啊!”
张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酸涩。
“妈,我真没事,手机摔坏了,这不刚修好,就给你打过去了嘛。”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老妈抽泣着。
“小剑啊,你赶紧联系大使馆回国吧,那边太危险了,钱少赚点没关系,人得平安啊。”
张剑无奈地回头看了一眼莎赫拉。
回国?
他现在恐怕连德黑兰都出不去。
军方派个特种兵跟着,真以为是纯保护呢?
“妈,我现在真回不去。”
张剑放缓了语气。
“这边的生意好着呢,大家都在囤货,这时候关门太亏了。”
“你这孩子怎么死要钱啊!”
“妈,真不危险,我这片区安全得很,我之前不是给你说,我认识军方的人?”
“对,就那个卡拉米!”
“他是防空营的上尉,他们营地就在我的铺子跟前,有他们保护我,不比其他地方安全的多?”
“那也不行!”
老妈在话筒里语气强硬,“这事儿我说了算!”
“咱老张家就你一根独苗,你没了,我可咋活啊!”
张剑抿了抿嘴,心里闷得慌,但还不能表现出来。
压着心里的难受劲,又劝了自家母亲大人几句,这才赶紧找了个借口。
“哎哟,妈,铺子里来客人了!我先去忙,有空再给你打啊!”
说完,赶紧按了挂断键。
游子在外,家里的挂念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但现在的他,哪里还有选择的余地。
上了革命卫队这艘破船,想要下去,可没那么容易。
使劲搓了搓脸,让自己心情强行平复了几分,这才继续去琢磨着自己的这间铺子。
下午三点。
一辆破旧的皮卡车停在铺子门口。
排气管冒着黑烟,发动机发出拖拉机一样的动静。
车门推开,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跳了下来,满脸络腮胡。
正是阿齐兹。
“张!”阿齐兹张开双臂,给了张剑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你小子真是命大!”
张剑拍了拍他的后背。
“赶紧卸货,我还急着开张呢。”
阿齐兹松开手,正准备去车厢搬东西,眼角余光扫到了站在铺子里的莎赫拉。
一身军装,黑色头巾,身姿笔挺,五官精致。
阿齐兹的眼睛顿时瞪得老大。
他凑到张剑耳边,挤眉弄眼,用波斯语压低声音调侃。
“兄弟,可以啊!大难不死,还讨了个这么漂亮的波斯老婆?”
张剑挑了挑眉,顺坡下驴,嘿嘿笑了两声没否认。
阿齐兹一看张剑这反应,更来劲了,刚准备再夸两句。
莎赫拉的目光扫了过来。
紧接着,她的手极其自然地搭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大拇指甚至已经挑开了枪套的搭扣。
阿齐兹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出来了。
常年在南城混的商贩,眼力见还是有的。
那动作,那架势,绝对是见过血的狠角色。
“卸……卸货!马上卸货!”
阿齐兹转头就往皮卡车跑,手脚麻利地开始往下搬箱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半个小时后,货卸完了。
阿齐兹擦了擦汗,拿出一张皱巴巴的单子。
“张,一共四百五十万土曼。”
张剑没接单子,而是走到那堆货物前,随手撬开了一个纸箱。
里面装的是肉罐头。
张剑拿起一盒,翻到罐底看了看。
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阿齐兹,你不地道啊。”
“怎么了兄弟?”阿齐兹满脸堆笑。
张剑把罐头怼到他眼前。
“这保质期就剩一个月了!你拿这种快过期的货糊弄我?”
“哎呀,这不都在打仗嘛,货源紧张……”
“少来这套!”
张剑直接打断他,“就这破罐头,你按原价给我算?”
“打八折!不行我拉走!”阿齐兹咬牙。
“五折!”张剑毫不退让。
“真主啊!五折我连本钱都收不回来!七折,不能再低了!”
“六折!不然你现在就搬上车滚蛋!”
两人就站在街边,唾沫横飞地吵了起来。
这场讨价还价足足持续了十分钟。
张剑寸步不让,把阿齐兹的老底都快揭穿了。
最后,阿齐兹败下阵来。
“行行行!六折!算我怕了你了!”
硬生生把这批罐头的价格砍下去了百分之四十。
张剑这才满意地掏出现金,点出厚厚一沓拍在阿齐兹手里。
阿齐兹数着钱,满脸肉痛地开着破皮卡走了。
傍晚,铺子里的货基本理顺了。
张剑坐在柜台后面,盘算着明天的定价。
莎赫拉走到里屋的防空洞入口处,确认张剑听不到后,按下了衣领下的微型通讯器。
加密频道接通。
“报告。”
莎赫拉压低声音。
“讲。”
耳机里传来低沉的男声。
“目标人物今日行为记录:前往南城新铺面,测量货架尺寸。”
“随后联系了南城批发商阿齐兹,以及一名中国供货商王成。”
“进货清单包括:红茶、白糖、大米、面粉、老干妈辣椒酱、劣质香烟等日常物资。”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
“有没有发现使用暗语交谈?或者任何特工接头的迹象?”
莎赫拉看了一眼外面正拿着抹布擦玻璃的张剑。
脑海中浮现出他为了几个快过期的罐头,在街边和商贩吵得面红耳赤的画面。
“没有。”
莎赫拉的语气有些复杂。
“目标人物为了压缩进货成本,与商贩进行了长达十分钟的激烈争吵,最终砍价百分之四十。”
“完全符合一个底层抠门商人的行为特征。”
通讯器那头再次陷入沉默。
足足过了十几秒,才传来回复。
“继续观察。”
“是。”
莎赫拉切断通讯,走出里屋。
张剑正好擦完玻璃,转过头看着她。
“莎赫拉,你会算账不?”
莎赫拉愣了一下。
“不会。”
“那行,以后你就在门口站着当招财猫,顺便防小偷。”
张剑伸了个懒腰,看着满屋子的货物,心里踏实了不少。
把抹布随手一扔,满意的拍了拍手上的灰。
“明天一早,咱们的杂货铺正式开张!”
而就在这时,他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道清脆的机械音。
【叮!】
【系统检测到宿主身份掩护点已建立,情报网络节点激活。】
【新增高价值情报自选板块,本轮高价值情报已刷新,是否查看?】
高价值情报自选板块?
张剑愣了一下。
之前都是他需要什么直接问系统兑换,这个自选板块存在的意义,似乎不是那么大啊!
“查看!”
张剑意念一动,高价值情报自选板块在眼前徐徐展开。
蓝色的界面上,清晰的将眼前的屏幕分成了几个大区。
欧盟、老美、中东、老毛子。
张剑扫了一圈,视线突然停在最右下角。
那里孤零零地立着一个小模块,上面写着两个字:自己。
自己?
意思是说,系统连关于他的情报都收录进去了?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张剑点开了属于自己的那个模块。
界面闪烁,一行红色字体弹了出来。
【检测到宿主相关高价值情报一份,是否兑换?】
【兑换所需资金:20000美元。】
两万美金?
张剑忍不住咋舌。
买美军的打击计划才花了几千,关于自己的情报居然要两万?
这定价标准是按威胁程度来的?
没有太多犹豫,他直接选择了兑换。
账户余额瞬间扣除。
一份崭新的情报文件出现在脑海中。
“中央情报局伊朗行动处已启动最高级别内部调查程序,排查范围覆盖五角大楼至前沿指挥中心所有涉密人员。”
“初步排查结果:美方内部泄密可能性低于15%。”
“调查方向已转向伊朗革命卫队内部渗透网络。”
“根据伊方现有保密措施漏洞及CIA在德黑兰的情报网密度,预计72小时内将锁定可疑目标区域,168小时内完成精准定位。”
“备注:革命卫队总参谋部通讯记录、人员调动痕迹、资金流向均已被列入重点监控对象。”
张剑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七十二小时!
三天!
这么算下来,最多一周,CIA就能顺着线索摸到他头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革命卫队的保密措施确实跟筛子差不多,这点他早就有心理准备。
整个军方从上到下,早已被渗透得千疮百孔。
这段时间,隔三差五就有物理学家在街头被暗杀,高级将领的行踪更是跟透明的一样。
连最核心的机密都能漏出去,更别提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情报贩子”了。
总参那边虽然给他配了保镖,也承诺了保护,但真要被中情局的间谍盯上,那帮人有的是办法弄死他。
他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但没想到CIA的动作会这么快。
张剑靠在柜台上,脑子飞速转动。
杂货铺是个好掩护,但还不够。
他得让自己看起来更普通,更无害,更不值得怀疑。
最好是……
彻底融进德黑兰南城这片混乱的街区里。
与此同时。
德黑兰,总参地下指挥所。
二级准将艾哈里德坐在办公桌后,看着手里那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内容是莎赫拉口述后,参谋记录下来的。
名义上是张剑新店开业的进货清单。
“将军,这份清单绝对有问题!”
副官站在桌前,神情亢奋,指着文件上的几行字。
“您看这里,五十箱临期牛肉罐头!”
“他一个三十平米的小店,要这么多临期罐头干什么?这绝对是某种高级密码!”
艾哈里德抬起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自己的副官。
副官浑然不觉,继续分析。
“临期,意味着时间紧迫!”
“牛肉罐头,通常代表着重装甲部队!”
“这很可能是在暗示,美军近期会有一场针对我们装甲部队的短效期打击计划!”
“还有这个!两百提打折卫生纸!”
“卫生纸易燃,打折代表着低空或者降落!”
“这难道不是在警告我们,敌人的空降兵准备对我们的燃料库进行突袭?”
指挥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艾哈里德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把烟灰缸砸过去的冲动。
“闭嘴。”
副官愣了一下。“将军,我分析得不够透彻吗?”
“透彻个屁!”
艾哈里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他就是个开杂货铺的!临期罐头便宜,打折卫生纸好卖,就这么简单!”
“你是不是谍战片看多了,脑子里全装的浆糊?”
副官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
“可他不是一般人啊,他可是能搞到美军绝密计划的情报大鳄……”
艾哈里德捏了捏发胀的眉心。
“不管他是什么人,他现在既然选了开杂货铺这层皮,我们就配合他演下去。”
“告诉莎赫拉,只要他不离开德黑兰,不接触敏感人物,随他怎么折腾!”
“是!”
副官敬了个礼,赶紧转身溜了出去。
艾哈里德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个中国人,到底想干什么?
视线切回卡塔尔。
乌代德空军基地,美军前沿指挥中心。
罗伯特·霍尔站在白板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排查关系图,脸色铁青。
三天了。
中情局联合军方情报部门,把所有接触过那份打击计划的人员底朝天地翻了一遍。
从五角大楼的参谋,到基地里的保洁员,连他们每天上几次厕所都查得清清楚楚。
结果,一无所获。
内部审查排除了所有高层和核心人员的泄密嫌疑。
没有任何资金异动,没有任何异常通讯。
这份绝密计划,就像是凭空飞到了伊朗人的办公桌上。
“处长。”
一名特工快步走过来,递上一份报告。
“国安局那边的最新比对结果出来了,所有涉密人员的测谎仪数据均无异常。”
霍尔一把抓过报告,看都没看,直接揉成一团砸在地上。
“测谎仪?那玩意儿连我老婆都骗不过!”
他咬着牙,双手撑在桌面上,胸膛剧烈起伏。
既然内部查不出问题,那就只能从外部找突破口。
伊朗人拿到了情报,总得有人去交接,总得有资金流转的痕迹。
只要是人干的,就不可能不留下一丁点线索。
霍尔直起身,扯了扯领带,声音压得很低。
“去一号加密通讯室。”
特工脸色一变。
“处长,您要……”
“启动‘守望者’。”
霍尔冷冷地吐出几个字。
特工倒吸了一口凉气。
“守望者”是中情局在德黑兰潜伏的最高级别暗线。
这个人已经在伊朗高层蛰伏了将近十年,耗费了无数资源才走到今天的位置。
一旦启用,暴露的风险极大。
“处长,为了一个泄密源头,动用‘守望者’,兰利那边恐怕不会批准。”
“出了事我担着!”
霍尔猛地转头,盯着那名特工。
“美军的脸都被丢尽了!如果找不出这个内鬼,我们所有人都要上军事法庭!”
“告诉‘守望者’,不惜一切代价,动用所有资源。”
“把那个给革命卫队递情报的混蛋,给我挖出来!”
第二天清晨。
德黑兰南城,一条略显破败的老街。
张剑的“东方杂货铺”悄然开张。
没有剪彩,没有鞭炮,甚至连个像样的招牌都没有。
张剑只是找了块废旧的硬纸板,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地写了“营业中”三个波斯语单词,用图钉按在了门框上。
铺子不大,三十平米出头。
货架上摆满了昨天阿齐兹送来的各种生活物资。
只是……
全是些临期食品、打折日用品,还有一堆花花绿绿的廉价糖果。
张剑搬了把摇椅,舒舒服服地躺在收银的地方,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红茶。
早晨的阳光斜打在街道上。
几个裹着黑袍的当地妇女挎着篮子匆匆走过,偶尔朝这家新开的杂货铺瞥一眼。
如果不看隔壁那条街上的弹坑,一切显得那么祥和。
但张剑的心思完全不在卖货上。
他一边抿着红茶,一边在脑子里复盘着当前的局势。
正琢磨着,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旁边传来。
张剑偏过头。
莎赫拉穿着一身毫无特征的灰色便装,头上包着黑色的头巾,从门外走了过来。
停在摇椅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张剑。
“好像生意不怎么样。”
张剑吹了吹杯子里的热气。
“刚开张五分钟,哪里会有人。”
莎赫拉没接茬,四下看了一眼。
确认周围没人注意这边,这才微微俯下身。
“军方那边,有事找你。”
张剑动作一顿,杯子停在半空。
“什么事?”
莎赫拉盯着他。
“巴赫拉米死了。”
张剑猛地抬起头。
“今天凌晨,他在去圣城旅的路上,遭到了炸弹袭击。”
莎赫拉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连同两名护士和一名司机,全军覆没。”
巴赫拉米?
卡拉米的上级?
那个之前选择了相信他,而挽救了全营的副营长?
“谁干的?”
“还在查。”
“但总参怀疑,是因为他上报了你当初给47营的情报,所以才……”
莎赫拉直起身,看了看街头的方向。
“走吧,艾哈里德将军要见你,现在。”
张剑放下茶杯,站起身。
看来,麻烦比他预想的,来得还要快。
“在哪见?”
莎赫拉看着他。
“总参谋部,地下指挥中心。”
张剑迈出去的腿,硬生生收了回来。
他重新坐回摇椅上,端起还没凉透的红茶,吹了口气。
“不去。”
莎赫拉皱了皱眉。
“艾哈里德将军亲自点的名。”
“亲自点也不去。”
张剑又抿了一口茶。
“你跟他说,换个地方,哪儿都行。”
“唯独总参,我可不去了。”
莎赫拉眉头一皱。
她没想到张剑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这是军令,艾哈里德将军亲自下的命令。”
“军令也管不到我头上,我只是个开杂货铺的华国商人。”
“去总参?嫌我命长?”
莎赫拉上前一步,右手极其自然地搭在了枪套上。
“你什么意思?”
张剑抬起头,直视她。
“字面意思。”
那地方什么情况,他现在可太清楚了。
自己真金白银花了两万美金,情报写得明明白白。
中情局已经盯上了革命卫队总参谋部。
他现在大摇大摆走进去,跟脑门上顶个靶子有什么两样?
“理由。”
莎赫拉冷着脸,蹦出两个字。
张剑的反应有些过激,这在她看来,不太正常。
张剑放下茶杯,沉吟了两秒。
这话本来不该说。
但巴赫拉米的死,让他意识到一件事。
跟这帮人合作,光藏着掖着没用。
该给的警告还得给,否则就以他们情报系统和安保措施,指不定哪天就得连带着自己一起被埋。
他叹了口气,伸手勾了勾。
莎赫拉下意识的伏下身子。
“总参里,有内鬼。”
莎赫拉的身体瞬间一僵。
随即猛地起身。
没有质疑,也没有追问来源,而是飞快地扫了一遍周围的情况。
杂货店刚开,还没人进来,一切正常。
她凝重的重新看向张剑。
“你确定?”
“我要是不确定,犯得着跟你提这个?”
张剑无奈的指着外面。
“你们的科学家隔三差五在街上被人点名爆头,高层将领的行踪跟公开发表似的。”
“甚至于说,领袖的确切位置都能被精准锁定遭到轰炸,还有啥不确定的。”
“这些事儿,你觉得光靠卫星就能办到?”
莎赫拉瞳孔猛的缩了缩,紧迫感瞬间袭上心头。
“抱歉,我需要向上汇报一下。”
张剑摆了摆手。
莎赫拉立刻转身走向铺子深处,迅速按下衣领下的微型通讯器。
通讯接通,艾哈里德的声音传出。
“接上人了吗?”
“将军,目标拒绝前往总参。”
通讯器那头静了几秒,艾哈里德语气沉了下来。
“理由?”
“他说……”
莎赫拉顿了顿。“总参有内鬼。”
这下,耳机里彻底没声了。
足足过了半分钟,艾哈里德才再次开口。
声音压得极低,甚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他说是谁了吗?”
“没有,需要我去逼问他吗?”
莎赫拉手搭在枪套上,转身就要往回走。
“别动他!”
艾哈里德立刻喝止。
“你现在带他去城郊的三号安全屋。”
“绕开所有监控探头,我亲自过去见他。”
莎赫拉微微吃了一惊。
总参二级准将亲自下场,这可不是小事。
“是。”
“路上多绕几条街,确认没有尾巴再进去。”
“明白。”
通讯切断。
莎赫拉走出里间。
张剑还坐在那儿,杯子里的茶已经见底了。
“将军答应了,换地方见。”
莎赫拉声音依旧简洁。
“不去总参了?”
“不去。”
“这还差不多。”
张剑搁下茶杯,从摇椅上撑起身子,拄上拐杖。
慢条斯理地把“营业中”的纸板翻过来,用马克笔在背面写上“东主有喜,歇业一天”。
随即出门将卷帘门拉下来,上了锁。
“走吧。”
莎赫拉开车,出了老街先往北绕了两条主路,在一个十字路口调头折回,中间换了一辆停在路边的灰色轿车。
后视镜里始终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可疑车辆跟随。
最后拐进南城边缘一栋三层公寓楼的地下车库。
上了二楼,走到尽头,莎赫拉掏钥匙开门。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沙发、桌子、角落一个小冰箱,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张剑把拐杖靠在沙发扶手边,坐了下来。
“比我那铺子舒服点。”
莎赫拉没搭理他,径直走到窗帘缝隙处,两根手指撑开一条细缝,盯着楼下的街面。
大约二十分钟后,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节奏稳,步幅大。
两下短促的叩门声。
莎赫拉确认暗号后开了门。
艾哈里德走了进来。
“张先生,又见面了。”
张剑扶着沙发扶手起身,与之握了握手,无奈的说道:
“将军,不得不说,你们的情报系统确实不怎么样。”
艾哈里德神色没啥变化。
他们的情报系统一向被人诟病。
真要有两下子,也不会轮到他跑来找一个华国人买情报。
他大马金刀的坐在了张剑旁边,神色严肃。
“张先生,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真的。”
“那可否告知我,这人,到底是谁?”
张剑与之对视。
“准将先生。”
他不紧不慢地开腔。
“买情报这东西,规矩您应该清楚。”
“清楚。”
艾哈里德两手搭在膝盖上。
“不过……”
他沉了口气。
“张先生,我这次出来得急,身上没带现金。”
“回去之后我就安排人打钱。”
“打钱?不不不!”
张剑直接摆手。
“准将先生,咱们的交易方式,恐怕得变一变了。”
张剑身子往前靠了靠。
“以后咱们之间所有的情报交易,只走两条路。”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当面给现金。”
第二根手指。
“第二,直接打到华国内的我安排的账户上。”
“不经你们军方任何一个系统,不过任何一道内部审批流程,不留任何能被追溯的记录。”
“一条都不行。”
艾哈里德盯着他,好半天没出声。
他不是傻子。
张剑这番话的潜台词再明显不过。
既然你们内部有间谍,那你们的资金系统、通讯系统、审批系统全都不可信。
情报交易的任何痕迹只要流进这套体系里,就等于直接送到间谍的案头上。
到时候暴露的不是军方,而是他。
这个家伙在保命,而且保得非常专业。
钱打到华国境内,CIA再想查,可没那么容易。
不过,这倒也变相的承认,这其中有华国参与的成分。
华国现在这么硬气了么?
都已经开始不背人了?
这好像有悖他们之前的一贯作风吧。
艾哈里德有些怀疑,却也没有想太多,微微一沉吟,便点头答应。
“可以。”
“国内账户信息我稍后给您。”
张剑又加了一句。
“钱到了账,我再开口,这是规矩。”
艾哈里德眼角跳了一下。
虽有不满,却还是摁了下去。
“行,这条情报,你开个价。”
张剑合上了嘴。
随即在脑海中唤出系统界面。
“系统,我要兑换革命卫队总参谋部CIA暗线的真实身份。”
【叮!】
【检测到革命卫队总参谋部共有CIA暗线七名,是否全部兑换!】
张剑看着眼前的蓝色窗口,心里再次对革命卫队的情况表示担忧。
这都快被渗透成筛子了,他们真能扛得住美以的联合攻势?
别到时候真扛不住,再把自己撂这儿。
他抬头看了一眼艾哈里德。
“系统,如果要全兑换的话,一共需要多少钱?”
【革命卫队总参谋部共有CIA暗线七名!】
【兑换所需资金:155000美元。】
“15万5?”
“检测一下,潜伏最深,官职最大的暗线要多少?”
【叮!】
【检测到高价值情报:中央情报局代号“守望者”暗线真实身份及潜伏详情。】
【情报等级:S级。】
【兑换所需资金:150,000美元。】
张剑瞳孔顿时放大。
合着这一个内鬼就基本等于总价了!
这是不是说明,其他的六个都是些小喽喽?
不足为据?
不过这十五万美金,着实还是惊着他了。
他之前买救卡里米营地的情报才几百美金,就算是第二波的大型空袭,12个点,也不过才十万美金。
结果单单是这条内鬼的情报价格,竟然比那天的德黑兰空袭的钱还贵!
系统的定价逻辑他琢磨过。
基本跟情报的破坏力挂钩。
价格越离谱,这条情报背后的分量就越吓人。
十五万美金……
能标到这种价位的间谍,绝不是什么低级别的线人!
这颗钉子扎得有多深,光看价码就能猜出个大概。
张剑退出系统界面。
他强行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片刻后,这才缓缓抬起右手。
五根手指全部张开,在艾哈里德面前稳稳地亮了出来。
艾哈里德盯着那只手。
“五万美金?”
张剑摇了摇头。
“五十万。”
屋子里的温度好像突然降了三度。
“你再说一遍?”
艾哈里德一脸难以置信。
“五十万美金。”
张剑收回手,重新靠回沙发上,语气松松垮垮的。
“一口价,不刀。”
“您要嫌贵,我理解,咱们可以不做这笔买卖。”
“但准将先生,有一笔账您可以自己算。”
“这个人在你们内部这么久,又是身居高位。”
“他经手过多少核心机密?泄露过多少要害情报?”
“你们有多少同胞,多少将领,多少科学家,是因为他送出去的东西而丢掉了性命?”
张剑停了一下。
“五十万美金,买这人情报。”
“一来,可以给之前已经牺牲的人报仇;二来,也避免你们以后再有高级情报泄露。”
“将军,您觉得这笔买卖……亏吗?”
艾哈里德捂着膝盖的手青筋毕露。
他抬头,死死地盯着沙发上靠得歪歪斜斜的华国年轻人。
沉默半晌,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才缓缓说了句。
“好,我买……”
张剑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推到艾哈里德面前。
“这是我国内的账户。”
张剑敲了敲桌面。
“再强调一遍,这笔钱,绝对不能从你们总参的账上走。”
“找个靠谱的私人渠道,分批汇进去。”
艾哈里德扫了一眼纸条上的数字,将其收进贴身的口袋。
“放心,这笔钱我私人出,不会惊动任何人。”
“最迟明天下午,五十万美金会一分不少地躺在这个账户里。”
“爽快。”
张剑靠回沙发,意念一动,直接在系统面板上扣除了十五万美金。
【叮!兑换成功!】
【目标身份:法里德·阿克巴里。总参谋部作战处副处长。CIA代号:守望者。】
大段详尽的资料瞬间涌入脑海。
包括这个人的生平、被策反的过程、以及历次传递情报的细节。
张剑消化了几秒,抬起头看向对面的艾哈里德。
“内鬼是……法里德·阿克巴里。”
这个名字一出,房间里瞬间死寂。
艾哈里德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涨红,猛地一拍扶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一派胡言!”
“张先生,我花五十万美金,不是来听你开这种拙劣玩笑的!”
张剑坐在原地没动,甚至连姿势都没换一下。
“法里德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
艾哈里德指着张剑,声音里充满了怒意。
“他跟了我整整十五年!”
“他哥哥死在战场上,他全家都对美国人恨之入骨!”
“结果,你现在告诉我他是CIA的暗线?这绝不可能!”
“准将先生,别激动。”
张剑依旧平静。
“情报买卖,讲究个证据。”
“既然收了你的钱,我自然会让你心服口服。”
艾哈里德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张剑。
张剑身子前倾。
“从我了解的开始说吧。”
“如果我这边情报没错,他应该是是二零零九年从巴斯基民兵转入革命卫队的吧。”
“履历干干净净,家庭背景我亲自审查过!”
艾哈里德双眼通红。
“是,但他二零零七年在土耳其安卡拉待过八个月。”
张剑接上话。
“官方记录上写的是探亲,实际上那八个月,他被中情局伊斯坦布尔站接触并发展。”
“招募他的人叫马修·布伦南,当时是CIA土耳其分站的行动副主管。”
艾哈里德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张剑继续往下念。
“二零一二年,莫赫森教授在德黑兰东部被暗杀的前一周,法里德·阿克巴里经手过一份关于核设施安保调动的内部备忘录。”
“那份备忘录的传阅范围只有七个人,他是其中之一。”
“我查过这件事!”
艾哈里德再次打断他。
“当时内部彻查过,那份拷贝从未离开过保密柜,档案室的出入记录没有任何异常!”
“因为他从来不把文件带出去。”
张剑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他的传递方式是微缩胶片,藏在他每周五去清真寺做礼拜带的《古兰经》书脊夹层里。”
“接头人是德黑兰大巴扎里一个卖香料的土耳其商人。”
“店名叫伊斯坦布尔之花,每周五下午两点到三点之间完成交接。”
“这个窗口期一直持续了六年。”
艾哈里德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显然对这些细节还存有最后一丝侥幸。
“可是莫赫森教授的出行轨迹,他总不能也拿到吧,这更不可能!”
“不不不。”
张剑没让他把话说完。
“他根本没有必要一直获取莫赫森教授的出行轨迹。”
“事发前三天,法里德·阿克巴里以探望母亲为由请了半天假。”
“他母亲住在伊斯法罕。”
“但那天下午两点十七分,他的车出现在德黑兰西区沙赫拉克街一栋公寓楼的地下车库里。”
“那栋公寓楼的四层,住着你们后勤处副处长阿巴斯的情妇,如果没记错,莫赫森教授的行程及安保是由阿巴斯处长负责吧。”
“法里德·阿克巴里跟阿巴斯是老乡,关系很铁。”
“那天下午他去找阿巴斯喝茶,聊了一个半小时。”
“阿巴斯这个人嘴碎,你们应该清楚。”
“喝了几杯茶之后,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让法里德·阿克巴里套走了。”
艾哈里德整个人都懵了。
他想拒绝,可这一切,似乎又都说的通。
况且,张剑说的还极为细致。
每一个时间节点,见了什么人,都说的明明白白!
难道说,总参里,也有华国的间谍?
他不禁打了个冷颤。
“还不信?”
张剑抿了抿嘴。
“那说个近的。”
“十二日战争,你们副司令被汽车炸弹袭击,当场身亡。”
“这件事,准将先生应该还没忘吧?”
艾哈里德咬着牙回道。
“那是外勤安保部门的重大疏忽!”
“负责排查路线的人没有发现提前埋设的炸药。”
“而且出事那天,法里德根本不在德黑兰,他在南部军区视察!”
“他是不在德黑兰。”
张剑点点头。
“但他临走前一天,作为作战处副处长,亲自审批了那份安保路线图。”
“不仅如此,他还以南部军区演习需要抽调精锐为由,把原本负责首车开道的两辆防弹越野车给调走了。”
艾哈里德愣了一下。
“你以为那是巧合?”
张剑轻笑一声。
“CIA的特工就是利用首车缺失的视野盲区,提前十分钟把装满炸药的汽车停在了必经之路上。”
“那份路线图,法里德在审批完的当天晚上,就通过德黑兰南城的一个死信箱传了出去。”
艾哈里德呼吸变的更加急促。
张剑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抛出重磅炸弹。
“再说说上个月。”
“你们在库姆山区的地下导弹基地坐标被泄露,遭到美军无人机侦察。”
“总参给出的结论是,美军启用了新型合成孔径雷达卫星,对吧?”
“难道不对吗?”
艾哈里德反驳的声音已经没刚才那么大了。
“库姆基地的保密级别极高,除了最高指挥委员会,没人知道确切位置!”
“卫星?”
张剑淡笑了一下。
“库姆基地深埋地下六十米,上面全是花岗岩,别说雷达卫星,你就是拿透视眼看也看不穿。”
“那是法里德干的。”
张剑盯着艾哈里德的眼睛。
“上个月初,基地进行常规通风系统升级。”
“法里德利用职务之便,把基地的三维建筑图纸打散,混在一批报废的后勤物资清单里。”
“CIA的线人就在废品回收站里,把那些图纸拼凑起来,精确定位了基地的八个主通风口。”
艾哈里德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脑子里乱作一团。
那批报废物资的签字单上,确实有法里德的名字。
当时法里德还跟他抱怨过后勤部门做事拖沓,非要他这个作战处副处长来擦屁股。
“还有很多,我就不一一列举了。”
张剑靠回沙发背上。
“对了,他在瑞士银行有三个不记名账户,总资金超过一千两百万美金。”
“他有个私生子,目前在洛杉矶读私立高中,就住着比弗利山庄的别墅。”
“如果你们有精力,可以去查。”
艾哈里德双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沙发上。
他百分之百信任的心腹爱将,居然是埋在自己身边最深的一颗钉子。
十五年。
整整十五年!
法里德每天坐在他的办公室外面,经手着总参最核心的机密,然后转头就把这些东西卖给了美国人。
这不仅是背叛,这是把整个国家的安全按在地上摩擦!
房间里陷入长久的安静。
莎赫拉站在窗边,手依然搭在枪套上,看向张剑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
这个开杂货铺的华国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连这种级别的绝密情报都能搞到手,而且细节精确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足足过了五分钟。
艾哈里德才从那种极度的震惊和颓丧中缓过一点劲来。
他使劲的搓了搓脸颊,原本挺直的脊背此刻佝偻了下去,整个人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行了。”
张剑拍了拍扶手。
“这件事你自己慢慢消化。”
“清理门户是你们内部的事,我就不掺和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说正事吧。”
“你今天冒着这么大风险跑出来见我,总不能是为了专门给我送钱的吧?”
“原本打算找我买什么情报?”
艾哈里德苦笑了一声,无力地摆了摆手。
“下次再说吧。”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现在脑子很乱。”
“就算拿到了情报,只要总参内部还不干净,拿什么都没用。”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回去处理法里德这个惊天大雷。
这事儿一旦捅破,整个革命卫队高层都要迎来一场大地震。
他这个直接上级,绝对脱不了干系。
看着艾哈里德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张剑摸了摸下巴。
“行吧。”
张剑叹了口气。
“看在你这么痛快给钱的份上,我这人做生意讲究个回头客。”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莎赫拉。
“有笔吗?再拿张纸过来。”
莎赫拉没多问,直接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掏出一支战术笔和一个小本子,递了过去。
张剑接过笔,在脑海中唤出系统界面,直接把那剩下的五千美金砸了出去。
【兑换成功。】
【革命卫队总参谋部剩余六名CIA暗线身份及潜伏详情已发放。】
张剑拔下笔帽,把本子按在大腿上,刷刷刷地写了起来。
艾哈里德抬头看着他,有些不明所以。
“张先生,你这是干什么?”
张剑没抬头,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动。
“要不是你们上次压着我过去,我绝不可能主动踏进你们总参的大门。”
张剑写完一个名字,换了一行继续写。
“除了法里德这个大头目之外,你们那里,还有六个内鬼。”
艾哈里德刚刚稍微平复下去的心脏,再次遭受了重击。
“六……六个?!”
“对,六个。”
张剑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帽盖上,随后将那张纸撕下来,直接拍在艾哈里德面前的茶几上。
“加上法里德,一共七个。”
张剑伸出手指,在那张纸上点了点。
“名字、职务、联络方式,全在这上面了。”
艾哈里德颤抖着手,把那张纸拿了起来。
看着上面那一个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他的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没直接背过气去。
“后勤处采购副主管、通讯科加密员、机要室档案管理员……”
这哪里是总参谋部,这简直就是CIA的德黑兰分局!
张剑站起身,拿起靠在沙发旁的拐杖,夹在腋下。
“名单白送你了,就当是这次交易的赠品。”
他看着浑身发抖的艾哈里德。
“准将先生,回去先把屋子打扫干净吧。”
“就你们现在的情况,只要过总参的情报,都在人家的监控范围之下。”
说完,张剑转头看向莎赫拉。
“走吧,送我回铺子。”
“关门半天,损失好几百块钱呢。”
莎赫拉看了一眼还瘫在沙发上的艾哈里德,迟疑了一下。
艾哈里德死死攥着那张纸,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惊惧,这才缓缓的说道。
“送张先生回去吧!”
“从今天起,你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他要是掉了一根头发,我拿你是问!”
卷帘门重新拉开。
艳阳高照,热浪直接拍在脸上,带着干涸沙尘的土腥味。
张剑把挂在门上的纸板翻了个面。
“营业中”三个字重新露了出来。
迈过门槛,走到柜台后头。
他把拐杖靠在一旁,整个人重新陷进那张旧摇椅上。
莎赫拉跟在后面,反手把门拉上。
人则向后一靠,卡在门口货架的死角里。
她那个位置能看见整条街,但窗外绝对看不见她。
视线朝着门外瞟了几眼,随即停在了街对面的一辆白色的雷诺面包车上。
车身很旧,带着几道划痕,后窗上贴着黑色的膜。
这辆车,他们走的时候还不在。
车里坐着一个人,轮廓模糊,看不清脸。
引擎没熄火。
排气管正往外吐着极淡的白烟。
莎赫拉的手指动了动,停在离枪套三寸的地方。
目光死死的盯着他,没有一点移动。
张剑没注意她的情况,伸手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翻出通讯录里置顶的号码,拨过去。
跨国长途的嘟嘟声带着延迟。
响了十几秒。
“喂?儿子啊。”
那头传来李秀兰的声音。
话筒里,那边电视机声音开得很大,张剑还能听到里面家长里短的声音。
这声音和张剑现在所处的环境,刚好形成了剧烈反差。
“妈,又看电视呢啊?”
张剑的声音软下来。
“刚吃完饭,看一会准备出去跟你张姨跳舞去。”
“你那边咋样?这阵子又打仗没啊?”
“没有,安全着呢。”
“安全啥安全,你每次都这么说。”
“我又不是不看新闻,新闻里天天报那地方不是爆炸了就是死人了,好像说国家领袖都被人给炸死了。”
张剑笑了一下,目光越过柜台,落在莎赫拉身上。
“没事,你儿子我现在有人保护呢。”
“别扯犊子,还有人保护……人国家领袖不比你的安保做的严密?不照样完蛋?”
张剑挠了挠头,好像还真是。
不过他也没在这事儿上掰扯,直接转入正题。
“妈,跟你说个事儿。”
“明天下午之前,我经常给你转钱的卡里,会进一笔钱,你完了查收一下。”
电视机的声音忽然没了。
李秀兰按了静音键,传来的声音明显严肃了许多。
“你又给我打钱干啥?你一个人在国外,用钱的地方多……”
“妈,这笔钱不一样。”
张剑打断她。
“再说我手里还有。”
“这段时间买卖好,要一直有这收益,我寻思着再干个一两年就能回国了。”
“回国?真的?”
“真的啊。”
张剑语重心长,扯着也不知道算不算善意的谎言。
“所以这笔钱您先拿着。”
“顺带着,您在咱们县城帮我看个好点的小区,价格合适的话,咱也换套大房子。”
“剩下的您给我攒着,等我回去相亲结婚用。”
李秀兰沉默了几秒。
之前儿子不是没打钱回来过,可他打回来的那些,距离买房还差了不少。
她这边虽然只是县城,可想换个大平米的,起码也得100多万。
自己手里哪有那么多!
可这事儿吧……
又不能打击儿子的积极性,只能琢磨着看看自己不行再去干点啥。
谁让他爹走的早,没给孩子攒下多少。
要不然也不用去中东那鬼地方,成天打仗,害得她担惊受怕的。
“那行吧。”
李秀兰应付的说了句。
“不过,这回你打了多少钱回来?五万还是十万?”
张剑咧了咧嘴,眼神里忽然多了一抹期盼。
如同是小时候考试得了100分,被老妈夸奖的那种期盼……
“五十万。”
“五十万?”
李秀兰音调突然拔高了几分。
怪不得儿子说让她去看个大房子!
如果是五十万的话,还真差不多!
李秀兰来了点兴致。
“行,妈明天就去银行查查!”
“不是人民币。”
张剑补了一句。
电话那头忽然没声了。
他心有灵犀的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两秒。
三秒。
“多少?!”
李秀兰的声音直接爆炸。
她可是知道,伊朗的货币可不值钱。
五十万里亚尔兑换人民币的话,也就不到三块钱。
所以,这五十万……
“五十万美元。”
果然!
李秀兰猛地吸了口气,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你疯啦!”
她的声音打颤,带着惊恐。
“你哪来这么多钱?”
“儿子,你可不能干违法犯罪的事儿!”
“妈可是知道,那边乱的狠!你要是敢碰一些不该碰的,小心我打断你的腿!”
“妈。”
张剑无奈:“你儿子是那种人吗?”
“那你这钱咋来的?”
“你那个破铺子,卖一辈子也不见得能赚五十万美金!”
“我之前囤了一批货,最近局势紧张,价格涨了好几倍。”
“加上前几年攒的老底,全在这儿了。”
张剑继续扯着谎。
“真的?”
李秀兰半信半疑。
“真的,骗您干啥。”
张剑换了个姿势,把手机夹在脖子和肩膀之间。
“而且我跟您说,现在这边的生意是真好做。”
“等过段时间,说不定还能再搞一波大的。”
“到时候再给您打一笔过去,您就在县里好好看房子就行。”
“最好找个带花园的房子,您不是喜欢种菜嘛。”
李秀兰沉默了好一会儿。
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总算正常了不少,可依旧带着浓浓的担忧。
“儿子,妈不要啥花园,妈就想你平平安安的。”
“钱多钱少的,妈不在乎,你别为了挣钱把自己再搭进去……”
“妈,我又不上前线,就在铺子里卖卖货。”
张剑语气松快。
“放心吧,我惜命着呢。”
“你从小就嘴甜,大话说一套一套的,跟你爸一个德行……”
李秀兰说到一半,又把话咽了回去。
张剑没接这个话茬,沉默了两秒。
“没事儿妈,我心里有数。”
“明天下午记得看卡啊。”
“知道了知道了,那妈挂了啊,你这整的,我都没心情去跳舞了……”
电话挂断。
张剑把手机往柜台上一丢。
两只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发呆。
出来三年了。
三年。
从一个刚毕业的愣头青,到德黑兰老街上一个卖杂货的小贩。
攒下来的钱一笔一笔往家里打,每次都是几万块几万块的。
老妈每次接电话都说别寄了,自己留着。
男孩子,兜里得有点钱。
他知道,那是怕他受罪,怕他在外吃亏。
那时候起,他心里就憋着一股劲儿。
必须得在外面混出个人样!
现在好了。
五十万美金,三百五十多万人民币!
搁他们那个小县城,够买两套带院子的房子了。
老妈总算也能在她的那帮老姐妹跟前昂首挺胸。
小时候自己那成绩没让她炫上,现在大了,也不算迟……
张剑嘴角微微翘起一抹弧度。
片刻后,理智重新占领高地。
危机感随即压上心头。
他把CIA在伊朗总参的七个内鬼全点了。
艾哈里德回去之后,肯定是一场腥风血雨的清洗。
革命卫队内部大地震,CIA那边绝对会有所察觉。
自己这个开杂货铺的华国人,一旦被CIA的特工盯上,那就是砧板上的肉。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门边的莎赫拉。
这女人确实厉害,枪法准,反应快,反侦察能力也是一流。
但双拳难敌四手。
不说CIA的暗杀小组,就说是摩萨德的刺杀,她拿什么去扛?
两杆枪?三把刀?
人家一发RPG过来,大家全得去见真主。
看来,必须得有自己的人了!
而且得是一支完全听命于自己、战斗力强悍的队伍。
就现在而言,手里没杆枪,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但问题是,组建私人武装,这是犯忌讳的事。
尤其是在德黑兰,在革命卫队的眼皮子底下。
自己要是大张旗鼓地招兵买马,艾哈里德第一个不答应,说不定反手就把自己给办了。
不行,得先探探他们的口风。
张剑坐直身子,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莎赫拉。”
杂货铺内,没人反应。
“莎赫拉?”
还是没应。
张剑扶着桌子起身,撑着拐杖走过去。
这次,莎赫拉总算有了反应。
她指了指门外的街道。
张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街对面,赫然停着一辆白色的雷诺面包车。
“停多久了?”
张剑压低声音。
“咱们回来之前,他就在。”
莎赫拉开口,声音冰冷。
“车里一个人,没下过车。”
“本地牌照?”
“嗯,不过后窗贴膜太厚,看不清里面。”
二十分钟。
停在一条没什么车流的破街上。
引擎不熄火,不是等人,就是踩点。
关键是,好死不死的停在自己的店铺对面,这让他心里顿时不安了起来。
“莎赫拉,跟你们将军联系一下。”
张剑盯着外面的白色面包车。
“我这边的安保级别不够,需要组建一支私人小分队。”
“如果他那边允许的话,我想自己组建。”
莎赫拉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沉了下来。
“张先生,你觉得我保护不了你?”
“不不不,你很能打,这我承认。”
张剑摊了摊手。
“但如果CIA派了狙击手把你盯死,再派一辆装满炸药的卡车撞进我的铺子,你能拦得住哪个?”
“亦或者说,那台车上,如果现在就坐满了不要命的暴徒,浑身裹满了炸药,到时候你又能打得死几个?”
莎赫拉被噎住了。
“我这人怕死。”
“而且,我提供的情报价值多大,你们心里有数。”
张剑继续说着。
“我要是死了,你们上哪再去找第二个我?”
“你问问你们将军,看他是愿意让我自己找人保护自己,还是愿意明天早上来给我收尸。”
莎赫拉沉默了两秒,还是按下了加密通讯器。
电话接通。
此时的革命卫队总参谋部地下三层,审讯室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艾哈里德扯开领口,站在单向玻璃后。
看着里面被绑在铁椅子上、已经不成人形的法里德,脸色铁青。
清洗行动雷厉风行,七个内鬼已经抓了六个,还有一个拒捕被当场击毙。
整个总参谋部现在人心惶惶,他这个准将更是焦头烂额。
听到通讯器响,他烦躁地接通:“说!”
“将军,张先生要求组建一支私人安保小队。”
莎赫拉的声音压得很低。
“这个要求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艾哈里德脸色不太好看。
“他以为这是哪儿?这是德黑兰!”
“他一个外国人,要在这儿搞私人武装?他咋不要个装甲师?!”
“他说,如果CIA报复,我一个人保护不了他。”
莎赫拉如实转述。
“他还说,如果他死了,我们就再也拿不到那种级别的情报。”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艾哈里德的软肋。
今天拿到那份名单后,他已经彻底见识到了这个华国人的恐怖。
这种级别的情报网,简直匪夷所思。
如果这人真被CIA干掉了,对革命卫队来说,绝对是无法估量的损失。
艾哈里德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不快。
“告诉他,人数限制在十人以内!武器装备只能是轻火力!”
他咬牙切齿地继续说着。
“还有,让他把人员名单交给你备案!”
“如果他的人敢在德黑兰惹事,别怪我不给他面子!”
“明白。”
莎赫拉切断通讯,扭头。
“将军同意了。最多十个人,只能配备轻武器,人员名单必须交给我审查。”
“这个没问题。”
张剑打了个响指,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备案?审查?
只要人进来了,谁听谁的还不一定呢。
张剑拿起手机,拨通了卡里米的电话。
他记得卡里米之前提过一嘴,他手底下有不少退下来的百战老兵。
这些人在战场上流过血、拼过命,退伍后却因为种种原因,日子过得紧巴。
这不正是自己现成的兵源吗?
电话拨了出去。
只响了一声,那边就接了起来。
“张?”
“卡里米,一个人在病房过得怎么样?”
张剑靠在货架边上,语气轻松。
“别提了。”
卡里米神色沮丧。
“自打你走了,我这儿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关键是,医生那边说,我恐怕最起码还得在这里再待一两个月才行。”
“你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儿吗?”
“还真有件事得麻烦你。”
张剑坐直了身子,收起了玩笑的语气。
“我需要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见过血,敢玩命,嘴巴严,绝对忠诚的这种。”
张剑一字一顿地提出要求。
“最好是那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
“不用多,先来六七个看看成色。”
张剑挂断卡里米的电话,把手机扔在柜台上。
视线越过玻璃窗,死死盯着街对面那辆白色的雷诺面包车。
那家伙已经停在这半个小时了。
他皱了皱眉。
意念微动,直接唤出系统面板。
“系统,查一下对面车里的人。”
【叮!目标信息检索中……】
【扣除500美金。】
淡蓝色的虚拟屏幕瞬间在眼前展开,密密麻麻的资料如瀑布般刷下。
张剑快速扫过上面的文字。
【姓名:伊万·科索夫。】
【身份:前俄罗斯阿尔法特种部队退役,现隶属于“黑金”雇佣兵团,代号“毒刺”。】
在伊朗这种地方,雇佣兵可是稀有动物。
一旦被革命卫队抓到,直接按间谍罪绞死,连审判的流程都省了。
这家伙胆子挺肥,敢在德黑兰的大街上明目张胆地踩点。
张剑捏了捏下巴,继续往下看。
【任务情况:CIA中东分局在暗网发布了紧急悬赏,要求确认莎赫拉的保护对象。伊万是接了外包黑活的清道夫,目前正在进行目标确认。】
所以,这家伙是来确认自己身份的?
张剑的心往下沉。
自己虽然没有暴露,但莎赫拉的离开,显然是被总参的那几个内鬼注意到了。
整个总参,就跟个筛子一样,一旦有些风吹草动,还没等他们有什么反应,情报已经都被传了出去。
伊朗的情报部门,当真是烂到家了。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心里更加紧迫。
拿起柜台上的烟盒,叮嘱了句。
“你先盯着,我去打个电话。”
莎赫拉点了点头。
张剑拄着拐杖到了仓库门口。
缓缓的点了一根烟,靠在门框上。
那人的信息不能直接说给莎赫拉,总的找个由头。
一根烟抽完,脚尖将烟头踩灭,他这才重新走回铺子前面。
“怎么样?有什么异动吗?”
莎赫拉摇了摇头。
张剑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脸色平静如常。
“车里的情况摸清楚了。”
莎赫一愣,猛地拉回头看他。
“街对面车里那个人,叫伊万,是个俄罗斯籍雇佣兵。”
张剑双手环抱于胸前。
“他的主要目标是来调查你的保护对象,也就是我。”
他顿了顿,开了个玩笑。
“我估计是之前你们总参的内鬼泄露出去的消息。”
“没想到,你在总参还挺被重视。”
莎赫拉一时没反应过来,像看鬼一样看着张剑。
这才过去几分钟?
他就去后面抽了根烟,打了个电话……
结果连对面车里人的国籍、名字、职业、甚至任务目标都摸得一清二楚?
这种情报获取速度……
她不禁打了个冷颤。
“别用那种看怪物的眼神看我。”
张剑摊了摊手。
“情报贩子总得有点自己的渠道,不然早在这个行当里死绝了。”
他伸手指了指铺子的后门。
“这小子是阿尔法部队退下来的,警觉性很高。”
张剑压低声音。
“如果想干掉他,你可能得从后巷绕过去,避开他的右侧后视镜盲区才行。”
“从正面硬上,就怕他车里会有一些别的武器,单靠你的那小手枪,容易吃亏。”
“当然,如果感觉弄不了他,你也可以呼叫支援。”
莎赫拉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骇。
她没有丝毫废话,直接伸手拔出大腿外侧的格洛克手枪,拉筒上膛。
整个人像一只夜猫般,悄无声息地顺着后门闪了出去。
张剑重新靠回椅背上,端起柜台上已经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
茶水有些苦涩。
视线平静地注视着街对面的白色面包车。
三十秒后。
街对面突然传来“哗啦”一声脆响。
车窗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莎赫拉精准执行了张剑的指令,整个人从面包车的右后方视觉盲区突然暴起。
她手里的枪托狠狠砸碎了副驾驶的车窗,半个身子直接探入车内,黑洞洞的枪口瞬间抵住了伊万的太阳穴。
伊万的反应极快。
被枪指着的瞬间,根本没有举手投降的意思。
左手猛地往座位底下一掏,企图去摸那把藏着的霰弹枪。
但莎赫拉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空出的左手化作一记凶狠的肘击,带着破风声,狠狠地砸在伊万的后颈上。
“砰”的一声闷响。
伊万两眼一翻,整个人瞬间瘫软在方向盘上,压得汽车喇叭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
莎赫拉翻身出来,拉开驾驶座的车门。
揪住伊万的衣领,将这个身高将近一米九的斯拉夫壮汉直接拖出了驾驶室。
一路拖拽,地上留下一道明显的拖痕。
她把满脸是血的伊万拖进杂货铺,像扔死狗一样扔在张剑面前的地板上。
“张先生,人带到了。”
莎赫拉收起枪,声音沉闷。
“啪啪啪。”
张剑感慨了拍了拍手。
莎赫拉的行动尽在眼底。
果然特种兵里也分高低,莎赫拉的身手明显要比伊万强出不少。
再加上有心算无心,直接打了对方个措手不及。
果然能被将军亲自安排的人,都有两把刷子。
“要不要通知艾哈里德将军?”
“情报泄露,这是总参的严重失职。”
“可以。”
张剑站起身,走到伊万面前。
地上的伊万咳嗽了两声,幽幽转醒,刚想起身,又被莎赫拉一脚踩了回去。
吐出一口混着血水的唾沫,他艰难地抬起头。
视线凶狠地盯着张剑,用极其蹩脚的波斯语冷笑出声。
“黄皮猴子,你死定了。”
伊万咬着后槽牙。
“你根本不知道你惹了谁!”
“等我的雇主发现我失联,你们这家破店连同你们两个,全都会被炸成碎片!”
张剑轻笑了一声。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这个自以为是的雇佣兵,脸上的表情没有半点波澜。
“伊万·科索夫。”
张剑念出这个名字。
伊万的表情僵了一下。
“阿尔法部队前上尉军官。”
张剑继续往下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铺子里听得清清楚楚。
“因为在车臣走私军火被军方开除。”
伊万脸上的凶狠瞬间凝固了。
“后加入‘黑金’雇佣兵团,代号‘毒刺’。”
“除此之外,你在塞浦路斯的离岸账户里,有四十二万美金的存款。”
张剑微微弯下腰,盯着伊万的眼睛。
“密码是你小女儿的生日。”
“八月十七号,对吧?”
“小姑娘今年六岁了,在莫斯科郊区的一家私立幼儿园?”
“需要我把幼儿园对面名字也告诉你吗?”
伊万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华国年轻人。
脸上的凶悍和不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
是恐惧,极致的恐惧!
“你……你到底是谁?”
伊万的声音发颤。
他接下这个任务才不到四个小时!
从他把车停在这条街上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半个小时!
对方不仅摸清了他的底细,连他的账户都给扒得一干二净!
“CIA给了你多少钱来探我的底?”
张剑用拐杖点了点伊万的胸口。
“五千?还是一万?”
伊万张着嘴,嘴皮微颤,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我没功夫在你身上浪费时间。”
他直起身子,转头看向莎赫拉。
“搜一下他的身,把他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给我找出来。”
张剑撇了撇嘴。
“为了买他的信息,我可是花了足足五百美元。”
“这笔账不能算在我的头上,得让他自己报销。”
莎赫拉蹲下身,动作利索地在伊万身上摸索起来。
很快,一把战术匕首,两叠捆好的美金,还有一块看起来价值不菲的劳力士手表被扔在了柜台上。
“行了。”
张剑摆摆手。
“打断他一条腿,然后给你们总参打电话,让他们派人处理。”
伊万猛地瞪大眼睛,刚想挣扎着爬起来。
莎赫拉毫不犹豫地抬起右腿,军靴的硬底带着千钧之力,狠狠踩在伊万的右膝盖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杂货铺内回荡。
“啊——!!!”
伊万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整个人像煮熟的虾米一样蜷缩在地上,额头上的冷汗瞬间疼得冒了出来。
张剑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实话说,他也是头一次这么近距离的听这种声音,瞬间毛骨悚然。
强忍着回头的冲动,深吸着呼吸强装正定的走回柜台后的摇椅,缓缓坐下。
莎赫拉迅速从货架上抽出一条麻绳,将伊万的胳膊捆绑起来,接通了艾哈里德的通讯。
通讯器只响了两声就被接通。
这次还不等莎赫拉说话,通讯器那头,艾哈里德不耐烦的声音先传了出来。
“又怎么了?”
莎赫拉自动过滤了艾哈里德的不满,看了一眼地上的伊万。
“将军,我们在张先生的铺子门口,抓到了一个俄罗斯籍雇佣兵。”
电话那头的艾哈里德明显愣住了。
“雇佣兵?在张的门口?!”
艾哈里德的声音猛地拔高。
“是的。”
莎赫拉如实汇报。
“张先生说,这个人是接了CIA暗网的悬赏,专门来查探他的身份的。”
“情报源来自总参。我的消失,引起了CIA内鬼的注意,所以……”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砸桌子的巨响。
“这些杂碎!”
艾哈里德在那头暴跳如雷。
“人还活着吗!”
“活着,被打断了一条腿。”
“把他给我看好了!我马上派行动队过去!”
他气急败坏地吼了一句。
“十分钟!十分钟内我的人就会到!”
通讯挂断。
莎赫拉把通讯器塞回口袋,转头看向张剑。
张剑正拿着那两叠美金在手里掂着。
随后把钱扔进抽屉,又拿起那块劳力士看了看,顺手揣进了兜里。
“五百美金换两万,这买卖还挺划算。”
张剑嘀咕了一句,重新坐回摇椅上。
地上的伊万还在痛苦地呻吟着。
张剑没搭理他,拿起手机,翻出卡里米的号码,回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
“喂,张?怎么刚挂就打过来了?”
卡里米在那头问着。
“抱歉,刚才说的人数少了。”
张剑看着门外刺眼的阳光,“六七个不够。”
卡里米愣了一下:“那你要多少?”
张剑用指关节敲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十个。”
他声音平静。
“如果可以,今天下午天黑之前,我要看到他们站在我的铺子门口。”
“告诉他们,都把家伙事儿带上,我这,可不太平。”
天色渐暗,德黑兰老街的温度降了下来。
街道上的行人渐渐少了。
从下午五点开始,陆续开始有人出现在杂货铺门口。
有的套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有的穿着破旧的工装裤,还有个甚至就踩着一双破拖鞋。
没有成群结队,都是从不同的街角、巷口单独走过来的。
一共十个人。
张剑坐在柜台后头,看着这些推门进来的家伙,冲着旁边的莎赫拉扬了扬下巴。
莎赫拉心领神会,一言不发地推开通往地下室的暗门,把人一个个领了下去。
自己则坐在柜台后面,直到日头偏西,整条街被染成昏黄色,他才慢吞吞地站起身。
走到门口,把卷帘门“哗啦”一声拉了下来。
挂上锁。
转身,拄着拐杖朝地下室走去。
刚走到楼梯口,一股浓烈的劣质烟草味就飘了上来。
张剑皱了皱眉,顺着木楼梯走下去。
地下室的空间还算宽敞,平时用来堆放一些杂物和存货。
此时,那十个男人正分散在各个角落。
有人靠在墙角闭目养神,有人大咧咧地坐在装满压缩饼干的木箱上抽烟。
还有几个蹲在地上,低着头摆弄着打火机。
整个地下室里安静得有些诡异,没人交头接耳,甚至连咳嗽声都没有。
莎赫拉站在角落里,双手抱胸,眉头微微拧着。
显然对这些人的散漫态度有些看不顺眼,但也没开口呵斥。
张剑停在楼梯最后一级台阶上,目光扫过这群人。
说实话,他有点失望。
这帮人头发乱糟糟的,衣服洗得发白,甚至有几个鞋底都磨平了。
怎么看都像是德黑兰街头找不到工作、混吃等死的盲流。
就这模样?
卡里米信誓旦旦说的百战老兵?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张剑心里犯着嘀咕。
他往前走了几步,一直走到众人正前方的一个空箱子上,坐下。
拐杖往地上一拄,发出一声闷响。
十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来。
眼神很平淡,没什么波澜,像是一滩死水。
“自我介绍一下。”
张剑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
“我叫张剑,中国人。”
“是这家杂货铺的老板,也是你们接下来的雇主。”
没人吭声。
有两个抽烟的家伙甚至连姿势都没换。
张剑也不在意,继续说着。
“卡里米应该跟你们提过。”
“我这儿最近不太平,需要人手。”
“他把你们推荐过来,说你们都是见过血、敢玩命的硬骨头。”
“但现在看来,你们好像过得都不太如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张饱经风霜的脸。
“这样吧。”
“我不管你们以前在哪个部队,也不管你们现在混得有多惨。”
“既然来了我这儿,我就有义务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他伸出两根手指,敲了敲身下的木箱子。
“我这人比较俗,只认钱和命。”
“留下来的,每人每个月,一万美金。”
这话一出。
地下室里突然安静了。
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向张剑,原本平淡的视线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一万美金!
在伊朗,一个普通军官的月薪撑死也就几百美金。
这笔钱对他们来说,绝对是一笔无法拒绝的巨款!
“你认真的?”
靠在承重柱上的一个巴赫蒂亚尔直起身子,声音里带着怀疑。
“一万美金,我们十个人就是十万。”
“你一个开杂货铺的,拿得出这么多钱?”
张剑笑了笑,没有解释。
直接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两捆绿花花的美钞,随手放在旁边。
“这是定金。”
张剑看着那个光头。
“只要你们能留下来,钱,一分都不会少。”
两万美金砸在木箱上发出的沉闷声响,彻底击溃了这帮老兵最后的疑虑。
“先别急着高兴。”
张剑适时泼了盆冷水。
“我这里工资不低,但不养闲人。”
“既然你们都是军队里的狠角色,那就挨个报报家门。”
“让我也听听,卡里米推荐的人,到底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战绩。”
“然后……”
他指了指旁边的莎赫拉。
“这位是莎赫拉,我的贴身保镖。”
莎赫拉上前一步,下巴微抬,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
张剑笑了笑,满意的继续说道:
“报完战绩,一会儿由她对你们进行摸底检测。”
“实力达标的,留下拿钱;不及格的,抱歉,从哪来回哪去。”
“门在那边,不送。”
地下室里安静了两秒。
随后,蹲着的大块头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身高接近一米九,肩膀宽阔得像一堵墙。
虽然穿着破旧的夹克,但依然能看出底下扎实的肌肉轮廓。
“巴赫蒂亚尔。”
大块头瓮声瓮气地开口。
“曾在革命卫队第17特种机步旅服役五年。主武器是PKM通用机枪。”
他抬起右手,张剑这才注意到,他右手手背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旧疤,一直蔓延到小臂。
“叙利亚战场,阿勒颇绞肉机。”
“我所在的机枪阵地被反对派武装围了三天。”
“连长死了,排长死了,全班就剩我一个。”
巴赫蒂亚尔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我一个人,两挺机枪,换着打。”
“守了三天两夜,打退了他们七次冲锋。”
“最后弹尽粮绝,我用工兵铲劈开了两个冲上来的杂碎的脑袋,撑到了援军。”
张剑心里猛地一跳。
阿勒颇绞肉机?
那可是这几年中东最惨烈的战场之一!
能从那种地方活下来,还一个人守住阵地……
这特么是真狠人啊!
“后来为什么退役?”
张剑忍不住问。
巴赫蒂亚尔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长官克扣抚恤金,我把他的肋骨打断了三根。”
“最后上了军事法庭,被剥夺了军衔,直接踢出来了。”
张剑点了点头,没多做评价。
但心里却是默默将系统调了出来。
“系统,扫描巴赫蒂亚尔的信息。”
【叮!目标信息检索中……】
【检索需扣除1000美金,是否确认?】
张剑有点肉疼。
伊万那个家伙才用了500美金,结果这大块头竟然比他还贵?
嫌是嫌,但还是咬牙确认了。
淡蓝色的虚拟屏幕很快展示了出来,上面的信息远要比他说的更加详细。
不过他说的,确实是真的。
“下一位。”
张剑满意的看向其他人。
话音落下,蹲在角落里的一个瘦小个子站了起来。
个头不高,顶多一米七。
整个人瘦得像根竹竿,眼神却像鹰一样锐利。
“阿里,狙击手。”
他伸出左手,张剑瞳孔一缩。
这家伙的左手小拇指和无名指,竟然齐根断了。
“在也门的时候,被流弹削掉的。”
阿里注意到张剑的目光,毫不在意地把手揣回兜里。
“服役八年,死在我SVD枪口下的高价值目标,确认击杀的,一共四十七个。”
他平静地报出一串数字。
“最远一次狙杀记录,一千两百米,风速八米每。一枪爆头。”
“目标是基地组织的一个小头目。”
张剑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千两百米?
用那把老掉牙的SVD?
这绝对是神枪手级别的存在了!
“那你呢?”
张剑看向旁边一个一直低着头摆弄打火机的中年男人。
男人抬起头,脸上有一道贯穿半张脸的烧伤疤痕,看起来触目惊心。
“侯赛因,爆破手兼诡雷专家。”
侯赛因把打火机揣进兜里,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
“没去过国外,一直在边境跟毒枭打交道。”
“我能用两块肥皂、一瓶汽油外加一点化肥,把一辆装甲车送上天。”
“也能在三十秒内,拆除市面上百分之九十的制式地雷。”
张剑听得头皮发麻。
这帮家伙,看着一个个穷困潦倒,要饭花子似的。
结果全他娘的是身怀绝技的大佬!
卡里米这小子,还真是给自己送来了一份大礼。
再次消耗了两千美金,二人的信息也显露无疑。
【阿里,圣城旅前王牌狙击手,确认击杀目标四十七人,擅长远距离精准狙击与反狙击战术。】
【侯赛因,爆破专家,精通各类爆炸物的制作与拆解,极度危险。】
张剑眼皮跳了跳。
这哪是老兵,这分明是一群人形自走火药桶。
紧接着,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报了底细。
有精通近身格斗的突击手。
有擅长敌后渗透的侦察兵。
甚至还有一个曾在海军陆战队服役的重火力支援手。
这些人。
全都在中东最残酷的战场上滚过几圈。
每个人身上都背着几十条人命。
张剑越听越心惊。
卡里米这小子还真没忽悠他,这简直就是一个配置极其完备的满编特种作战小队!
不过……
他看向唯独坐在最角落的一个男人,这家伙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男人留着络腮胡,耷拉着眼皮,就这么靠在墙上。
张剑挑了挑眉,让系统出示了他的资料。
【姓名:法哈德】
【身份:前伊朗情报部高级特工,代号“幽灵”。】
【状态:被通缉/假死。】
张剑看到这条信息的时候,差点没坐住。
卡里米怎么把这种被通缉的特工给弄来了?
自己这里本就已经很危险,还给自己再送个定时炸弹?
这小子当真是觉得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他的目光看过去,连带着所有人也跟着看向了法哈德。
法哈德微微抬头,眼皮子向上翻了翻。
“我就不介绍了,我可没他们那么辉煌的战绩。”
“不过,我想你应该会需要一名参谋,来帮你在出问题的时候给出一些合理化建议。”
张剑想了想,最终还是咬着牙点了点头。
反正系统上写着假死,估摸着外界也都以为这家伙死了。
能干到高级特工,还能假死脱身,这家伙,也算是个人才了。
就是不知道卡里米对这家伙了解多少……
如果让他知道这法哈德竟然是个特工,估计这小子也得惊掉下巴!
张剑脸上不动声色,看着眼前的众人。
“履历都不错,听着挺唬人。”
“但嘴上说得再好听也没用,我得看真本事。”
他冲着莎赫拉扬了扬下巴。
“交给你了。”
莎赫拉点点头,走到场地中央。
她脱掉外面的风衣,随手扔在旁边的木箱上,露出里面紧身的黑色战术背心。
线条流畅的肌肉紧绷着,整个人像一头蓄势待发的母豹。
“你们可以一起上。”
莎赫拉冷冷地扫过面前这十个男人。
“或者,单挑。”
“规矩只有一个,把我打倒,或者让我认输。”
这些老兵面面相觑。
被一个女人这么挑衅,泥人也有三分火气。
大块头巴赫蒂亚尔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一阵“咔吧咔吧”的骨骼脆响。
“一起上就算了,我先来领教一下长官的本事。”
他迈开大步,像一辆重型坦克般朝着莎赫拉压了过去。
没有多余的花架子,抬手就是一记势大力沉的直拳,直奔莎赫拉的面门。
这一拳要是砸实了,不死也得重伤!
莎赫拉眼神犀利,不退反进。
在拳风扫到脸颊的瞬间,她猛地矮身,整个人像泥鳅一样滑进了巴赫蒂亚尔的怀里。
左手精准地扣住他粗壮的手腕,右手手肘狠狠地撞在他的腋下软肋上。
“砰!”
一声闷响。
巴赫蒂亚尔猛地吸了口气,庞大的身躯竟然被打得一个踉跄,连退了两步。
还没等他站稳,莎赫拉已经腾空而起。
修长的右腿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带着破风声,一记标准的高扫腿结结实实地抽在巴赫蒂亚尔的脖颈处。
“轰!”
两百多斤的大汉,竟然被这一腿直接扫翻在地,砸得地下室的灰尘都扬了起来。
全场鸦雀无声。
“我来!”
阿里走了出来。
他虽是狙击手,但格斗也是他擅长的一项。
尤其是他身材精干,能够匹配得上莎赫拉的速度。
莎赫拉伸手勾了勾。
阿里眼中闪过一抹怒色。
一步跨出,右带着风声直奔莎赫拉的面门。
莎赫拉没躲。
侧身一步,右手精准地切在阿里的手腕关节上。
左腿同时发力,一记势大力沉的正蹬踹在对方的腹部。
阿里闷哼一声,连退了三四步才稳住身形。
他揉了揉肚子,吐出一口唾沫。
“妈的,这娘们劲儿真大!”
“就这点本事?”
莎赫拉冷嗤一声,“一起上吧,别浪费时间。”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这帮老兵的火气。
阿里和另外两个突击手同时扑了上去。
巴赫蒂亚尔也紧随其后,加入了战局。
地下室里瞬间乱作一团。
拳脚相交的闷响声、粗重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
阿里虽然缺了两根手指,但动作极其灵活,像条泥鳅一样缠着莎赫拉。
两个突击手配合默契,一个攻上盘,一个扫下盘。
巴赫蒂亚尔则在外围寻找破绽,时不时打出一记冷拳。
莎赫拉凭借着灵活的走位和出色的爆发力,在几人中间游刃有余。
一个突击手一记鞭腿扫向莎赫拉的腰部。
莎赫拉直接抬膝硬挡,同时一记肘击砸向对方的胸口。
突击手反应也快,双手交叉护在胸前,但还是被巨大的力量震得连退两步,撞在承重柱上。
阿里趁机扑上来,想要锁住莎赫拉的喉咙。
莎赫拉一个矮身,顺势抓住侯赛因的胳膊,一个漂亮的过肩摔将他狠狠砸在水泥地上。
巴赫蒂亚尔趁着莎赫拉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一拳砸向她的后脑。
莎赫拉猛地低头。
右腿向后雷霆般弹踢,正中巴赫蒂亚尔的下巴,直接将他踢得凌空飞起,重重摔在两米开外。
张剑坐在木箱上,看得津津有味。
这帮人绝对靠谱。
莎赫拉的身手确实恐怖,在几个百战老兵的围攻下居然丝毫不落下风!
招招致命,专挑人体的薄弱关节打。
但这些老兵也不是吃素的。
他们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全都是在战场上总结出来的杀人技。
不讲究好看,只讲究一击毙命。
就在这时。
一直没动手的那个海军陆战队重火力手突然绕到了莎赫拉的视觉死角。
他没有用拳脚,而是极其阴险地从后腰摸出了一把军刺。
这帮人打出了真火,潜意识里的杀戮本能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卧槽!”
张剑猛地跳下木箱,右腿的伤势还没好,直接疼的他‘嘶’了一声。
不是说好了切磋吗?
怎么还动刀子了!
“小心!”
张剑大喊一声。
莎赫拉反应极快,硬生生扭转身体,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军刺贴着她的肋骨划过,直接将战术背心割开了一道大口子,白皙的皮肤上瞬间渗出一道血痕。
火力手一击不中,反手又是一刀,直逼莎赫拉的咽喉。
速度快得惊人。
莎赫拉被逼到了墙角,退无可退,只能伸手去摸大腿外侧的格洛克手枪。
眼看军刺就要刺中莎赫拉的脖子。
一只粗糙的大手突然从旁边探出,像铁钳一样死死攥住了火力手握刀的手腕。
“都清醒一下,这不是敌人。”
“切磋而已,动家伙就过分了。”
所有人同时停手。
火力手眼神瞬间清澈了下来,赶忙将军刺收了回去。
“抱歉。”
莎赫拉看了眼自己肋骨一侧伤,微微皱了皱眉。
张剑定睛看去。
出手的是法哈德。
这家伙不显山露水,没想到身手也如此了得。
他松开火力手的手腕,转头看向张剑。
“老板,你刚才说,只要有本事就能留下来拿钱。”
法哈德舒展了下筋骨。
“如果我告诉你,我知道是谁把莎赫拉的情报卖给CIA的,这份情报,能抵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