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他们不吃人？”
第662章 “他们不吃人？”
不久前，宇宙的黑暗被骤然撕裂。
克哈行星的蔚蓝弧线之上，虚空扭曲、坍缩，继而迸发出刺目的光芒。
一道直径超过百公里的跃迁旋涡，象是伤口那般撕开实体宇宙，而从裂缝中驶出的，是人类帝国的舰队——
四支完整的远征连队舰队。
同时，大量结束折跃航行的轨迹乍现，以瓦伦里安·蒙斯克为首、向人类帝国倒戈的泰伦帝国舰队，亦是抵达了克哈的引力范围内。
上千艘战舰组成的“钢铁洪流”屏蔽了些许恒星光芒。
而泰伦帝国驻防舰队的舰桥、各个空间站的控制室内，死寂如坟。
“我的老天爷啊”
克哈第一轨道防御平台的指挥官，其瞳孔中倒映着战术屏幕上的数据流，不禁发出一声感叹。
人类帝国的舰队规模远超情报预估，光是长度超过六百米的护卫舰就有上百艘，更遑论那些如同移动堡垒般的庞然巨物。
十公里长的帝皇级战列舰、旅居级无畏战舰缓缓驶出跃迁信道，其舰首的宏炮数组如同深渊巨口，漆黑的炮管内隐隐流动着暗红色的能量。
而且，属于战争女神旗舰的帝皇级在驶出跃迁信道后，就展开了如羽翼般的“帆板”，每一片帆板上都镶崁着足以毁灭城市的等离子轰炸矩阵。
“长官，这该怎么打？”
副官的声音在颤斗。
防御平台指挥官的手指悬停在战术面板上，却迟迟无法下达任何指令。
数量、火力、科技——
没有任何一项指标在他们这边。
更致命的是，通信频道中不断传来地面宫殿的混乱报告，例如爆炸、灵能风暴、皇家卫队集体叛变等等
“皇帝可能已经不在了。“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砸碎了控制室内最后的士气。
“所有泰伦帝国的人员注意。”突然，所有通信屏幕同时亮起刺目的金光。
雅典娜的影象“降临”在每一艘战舰的舰桥、每一个空间站的控制室内。
她并非简单的投影——
而是直接以数据实体化的形态出现，金色的流光从屏幕边缘蔓延，如同活物般渗入控制系统。
她的面容区别于凡人，几乎完美无瑕，双眸中跃动着恒星般的光辉，长发则象液态黄金般闪耀。
“我是人类帝国的战争女神，即帕拉斯·雅典娜。”
她的声音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神性威压。
随着她的话语，所有泰伦战舰的火控系统突然遭受干扰，无法对人类帝国和“叛变”的泰伦帝国舰队进行准确锁定。
更恐怖的是，ai副官们开始不受控制的播放实时画面——
宫殿顶层的熊熊烈火、
跪地投降的皇家卫队、
以及被Ω卫队押解着走出密室的阿克图尔斯·蒙斯克。
“你们为谁而战？”
雅典娜的问题如同一柄尖刀，刺入每个士兵的心脏。
防御平台指挥官看着自己颤斗的双手，三十年军旅生涯中，他第一次感到如此迷茫。
为蒙斯克？
那个将平民当作筹码的暴君？
为泰伦帝国？
那个创建在无数谎言上的扭曲政权？
“我以人类帝皇之名承诺。”雅典娜的金色身影微微前倾，仿佛要跨出屏幕。
“放下武器者，将获得赦免，选择站在人类文明一边者，将获得新生。”
舰桥内，副官第一个摘下了军帽。
接着是导航员、通信官、火控手，越来越多的人员选择站在“人类文明”一边。
指挥官深吸一口气，伸手关闭了战术屏幕上的备战警报。
“全员听令。”其声音沙哑，“解除武装，打开应答器”
在克哈近地轨道上，原本属于泰伦帝国中坚防御力量的大型空间站，当即熄灭了武器能量读数，舷窗亮起像征投降的白色频闪灯。
远远望去，如同星河中臣服的星辰。
而在这一切之上，雅典娜的金色身影静静注视着人类的决择。
她的眼中，倒映着即将迎来黎明的克哈。
投降的信号如同瘟疫般在轨道防御网络中蔓延。
第一座空间站熄灭武器数组的瞬间，相邻的防御平台便紧随其后关闭了导弹发射井，接着是轨道要塞——
曾经号称永不陷落的钢铁堡垒，此刻正缓缓转动炮口，将宏炮转向无害角度。
至于大量舰艇舰桥内的贵族指挥官们，则是与各自的心腹们交换着眼神，手指早已从火控系统上移开，转而调出了家族纹章的全息投影，仿佛在无声的宣告——
他们与蒙斯克的暴政早已划清界限。
“向人类帝国发送标识符。”
一名身着深紫色制服的伯爵冷声下令，胸前的家徽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狡黠的光泽。
“我们卡西迪家族始终站在真正文明的一边。”
他的副官嘴角微不可察的抽动了一下，但手指依旧飞快的输入了投降指令。
贵族们的算盘打得精明，与其为注定倾复的旧王朝殉葬，不如在新秩序中抢占一席之地，兴许还能够保住原有的特权、地位与财富。
然而，并非所有舰桥都如此干脆。
在一艘名为复仇之日号的戈尔贡舰桥内，鬓发皆白的舰长仍死死盯着战术屏幕。
这位老兵的面容如同被风化的岩石，每一道皱纹里都刻着顽固的忠诚，他的手指悬停在武器控制台上方，青筋暴起，可迟迟未能按下。
“舰长”年轻的通信官声音发颤，“第三、第七防御区已经全面投降，我们——”
“闭嘴！”
老舰长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合金面板凹陷下去，鲜血从指节渗出。
是蒙斯克将他提拔为军官、直至如今的将领，这份恩情如同枷锁，把他的良知与愧疚牢牢禁锢。
就在这时，通信屏幕上的金色身影突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他们熟悉的面孔——
这位曾经的泰伦帝国太子身着人类帝国的深黑制服，领口的龙形徽记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的面容比离开克哈时更加坚毅，眼睛里不再有尤豫，只剩下某种令人心悸的决然。
“致所有仍在尤豫的同胞。”
太子的声音通过量子通信网络传入每艘战舰，清淅得如同耳语。
舰桥内一片死寂。
Ω卫队
那支由蒙斯克亲手打造、号称绝对忠诚的死士部队，亦是集体叛变了。
“你们还在为什么而战？”瓦伦里安的声音突然拔高，“为一个将核弹瞄准平民的暴君？为一个宁愿毁灭克哈也不愿放弃权力的疯子？”
他的质问如同利剑，刺穿了最后的侥幸。
战术屏幕上播放出实时画面：
蒙斯克被押解着穿过宫殿走廊，曾经不可一世的帝王此刻衣衫凌乱，额角还带着血迹。
而更讽刺的是，押送他的Ω卫队肩甲上，依旧烙印着猩红的忠诚徽记。
“看看你们四周。”
瓦伦里安张开双臂，全息投影的背景展开壮阔星空，人类帝国的舰队如沉默的巨人列阵，却没有一门炮口指向泰伦舰船。
“这不是征服，而是救赎。”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某种近乎悲泯的诚恳。
“我以蒙斯克家族之名起誓，所有放下武器者、曾经坚守底线者，都将保留军衔与荣誉，人类帝国要的从来不是奴役，而是一个不再有无辜者哭泣的银河。”
老舰长缓缓闭上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永远熄灭了。
“解除武装。”
他嘶哑下令，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打开导航信标准备后续的交接。”
随着这道命令，复仇之日号的武器系统一个接一个关闭，灯光从代表战斗状态的赤红转为平静的幽蓝。
在它周围，最后几艘负隅顽抗的泰伦战舰也陆续熄灭炮火，如同被驯服的野兽垂下利爪。
克哈近地轨道的历史性交接，竟在诡异的宁静中完成。
人类帝国的运输艇群如银色的蜂群般出动，每一艘都搭载着一支阿斯塔特的战术小队，以及相应的辅助军。
他们有条不紊的接管每一座空间站。
而在大气层内，曾经的泰伦防御舰队正缓缓降落在各主要星港，人类帝国的运输艇也接踵而至。
没有胜利者的耀武扬威，没有失败者的垂头丧气，只有身着不同制服的军人们沉默对视。
偶尔有军官伸出手，与人类帝国的军官相握，仿佛这不是一场政权的更迭，而只是例行的换岗。
在最高的同步轨道上，身处舰桥的雅典娜凝视着这一切，她的目光穿透云层，看见恒星光芒即将洒向克哈的宫殿群，乌云被升起的朝阳驱散，也看见街道上渐渐走出住所的平民。
不久后。
晨光刺破硝烟弥漫的天际线，为饱经战火的奥古斯特格勒镀上一层苍白的金色。
宫殿群北侧的废墟仍在冒着缕缕青烟，断裂的合金梁柱如同巨兽的骸骨，歪斜的刺向天空。
昨夜激战的痕迹触目惊心。
被等离子炮熔化的装甲板凝结成诡异的金属瀑布，焦黑的弹坑中积攒着浑浊的雨水，偶尔还能看见半埋在瓦砾中的c动力装甲残骸，其内部早已被高温烧灼得空空如也。
而最令人胆寒的是那些仍被操控的皇家卫队，他们如同提线木偶般的僵硬站立，眼中闪铄着不自然的金光，仿佛某种可怖的活体战利品。
这简直是对蒙斯克政权最辛辣的讽刺。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墙壁上的一道弹痕，命运弄人，如今她竟以“征服者”的身份重返故地。
“棋子反将一军。”斯通的声音在通信频道中响起，带着几分黑色幽默，“老狐狸肯定没想到，他派去试探的利刃，最终会刺穿自己的喉咙。”
确实如斯通所言，诺娃他们原本是被派去前往玛·萨拉，试探人类帝国有何能耐的“棋子”，或者“弃子”，而这些棋子却促成了蒙斯克政权的最后崩塌。
而在城市的林荫大道上，阿斯塔特们如同一座座移动的纪念碑。
他们的动力甲在阳光下同样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沉重的脚步声让地面微微震颤。
贵族们躲在镶金嵌银的阳台上窃窃私语，有人甚至举起昂贵的观剧镜，像欣赏珍奇动物般打量着这些超级战士。
“听说他们能徒手撕开坦克装甲。”
一位穿着睡袍的夫人小声说道，双手还摩挲着抱在怀中的猫咪。
她的丈夫则眯起眼睛：“只要税收政策不变，谁来统治都一样。”
这些权贵们似乎笃定，自己能够在新秩序中保住特权。
毕竟王朝更迭不过是顶层餐桌换一批食客，而他们这些掌握实际资源的家族，永远会是宴席上的常客。
几个胆大的贵族青年甚至试图靠近巡逻小队，却被阿斯塔特的厉声呵斥吓得连连后退，那些冰冷的目镜扫过他们时，散发如同死神清点祭品般的光芒。
与贵族区的“优雅好奇”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平民区死一般的寂静。
当阿斯塔特的身影出现在狭窄的巷道时，敞开的窗户一个接一个紧闭，连流浪猫都夹着尾巴窜进下水道。
一个正在搬运货物的老人看到涂装红黄相间的巨人迎面走来，竟吓得松开手，任由合成食品箱砸在地上。
“不必惊慌。”
恸哭者连队的阿斯塔特停下脚步，他的声音通过头盔的扩音器传出，竟带着几分温和。
动力甲右肩的泪滴形徽记在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象是干涸的血迹。
当这位巨人单膝跪地，用巨大的手指帮老人捡起散落的食品时，围观的人群中传出难以置信的吸气声。
更令人震惊的是墨绿色涂装的烈焰蜥蜴战士，他们会在巡逻途中突然停下，帮助平民修理坍塌的屋顶，又或是将随身携带的营养膏、小玩具、纪念品等等分给面黄肌瘦的孩童。
这些细微的善意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在人群中激起一圈圈疑惑的涟漪。
“他们不吃人？”
一个躲在母亲裙摆后的小男孩怯生生的问道，换来母亲惊恐的捂嘴动作。
这是蒙斯克宣传机器灌输的恐怖故事，让平民们认为阿斯塔特都是嗜血的怪物。
但渐渐的，当人们发现这些巨人真的只是在沉默巡逻，既不会随意抓人，也不会砸毁商铺时，紧闭的房门开始试探性的打开一条缝隙。
某个面包店的老板甚至壮着胆子，将一篮粗粮面包放在恸哭者战士的必经之路上，然后躲进店里，通过门缝偷看。
那个巨人停下脚步，郑重的拿起一块面包放入后腰的收纳槽，并留下一枚闪着金光的人类帝国纪念币（真金）时，整个街区的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这枚印着龙徽的小小金属，比任何宣传广播都更有说服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