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的声音很平淡，就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先吃点东西，才有力气打仗。”
“女王破产了，也得吃饭。”
唐心溪看着茶几上那碗热气腾腾的溏心蛋，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最单纯的香气。
简单，却温暖。
和这间永远保持着恒温，充满了后现代金属和玻璃质感的公寓，格格不入。
她有多久，没有在家里闻到过这种味道了？
一年？两年？
她甚至都快忘了，厨房除了用来存放昂贵的进口矿泉水和香槟，还有它最原始的功能。
“看什么？”陈玄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翘起了二郎腿，“怕我下毒？”
唐心-溪收回视线，拿起小勺，默默地舀起一勺蛋黄。
温度刚刚好，不烫嘴。
蛋黄是诱人的橙红色，半凝固的状态，入口即化，带着一丝丝的甜。
一股暖意，从胃里，一直蔓延到心里。
那颗因为“焦土”计划而变得坚硬冰冷的心，似乎被这股暖意，融化了一个小小的角落。
她吃得很慢，很安静。
陈玄就那么看着她，也不说话。
公寓里，只剩下小勺碰撞瓷碗的清脆声响。
吃完最后一口，唐心溪放下碗，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谢谢。”
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这是她第一次，对陈玄说这两个字。
不是出于礼貌，也不是出于客套。
“一碗鸡蛋而已。”陈玄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你要是真想谢我，就把欠我的房租赶紧结了。”
“……”
刚刚升起的那一丝温情，瞬间**然无存。
唐心溪就知道，不能对这个男人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的脑子里，除了钱，恐怕就没别的了。
她站起身，准备回房间去洗个澡，然后立刻召开线上会议，部署接下来的反击战。
“等等。”
陈玄叫住了她。
唐心溪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那个‘摆渡人’基金，”陈玄看着她，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不知何时已经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唐心溪从未见过的认真，“你打算怎么对付？”
唐心溪的眸光一凝。
“他听到了？”
“你觉得呢？”陈玄反问。
唐心溪沉默了。
她和瑶光的通话，虽然没有开免提，但在安静的车厢里，以他的听力，不可能听不到。
他一直在装。
“这是我的事。”唐心溪的声音重新变得清冷，“与你无关。”
“怎么会无关？”陈玄笑了，“你现在可是我的房客，你要是破产了，谁付我房租？”
“……”
“再说了，”陈玄的语气一转，带上了几分危险的意味，“那个‘夜枭’，冲着你来，是因为看中了你。但那个‘摆渡人’，冲着你的公司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开口。
“那是冲着我来的。”
唐心溪的脑子，像是被重锤狠狠地敲了一下！
她猛地转过身，死死地盯着陈玄！
“你……你说什么？”
“字面意思。”陈玄摊了摊手，“那个老家伙，外号‘摆渡人’。他做的是‘契约’的买卖，帮人解决一些正常手段解决不了的麻烦。当然，收费很贵。”
“而金融市场上那个‘摆渡人’基金，就是他的……钱包。”
“他平时不怎么动用，一旦动用，就是要从‘规则之外’，把某个东西，连根拔起。”
唐心溪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她终于明白了！
这一切，根本就不是巧合！
从她被“夜枭”盯上，到陈玄带她去找那个老头，再到“摆渡人”基金对她的公司发动金融狙击……
这是一个局！
一个由那个神秘的老头，亲手布下的局！
他先是坐视“夜枭”攻击她，在她最绝望的时候，由陈玄出面，将她“引”到他的茶馆。
然后，在她准备接受“治疗”的瞬间，他再动用金融手段，釜底抽薪，将她逼入绝境！
目的，就是为了让她别无选择，只能签下那份“未来十年”的卖身契！
好狠的手段！
好毒的算计！
这已经不是奸商了，这简直就是魔鬼！
“所以，你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唐心溪的声音，冷得像是能结出冰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切？”
“我可没那么神。”陈玄摇了摇头，“我只知道他想做你这笔生意，但我没想到，他会玩得这么大。”
“那个老家伙，雁过拔毛，从不吃亏。‘夜枭’的人，在他的地盘上动了他想保的客户，他自然要找回场子。”
“斩断对方的资金链，只是一个警告。”
陈玄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已经彻底亮起的天空。
“真正的战争，现在才开始。”
他转过头，看向唐心溪，眼神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锐利。
“那个‘夜枭’，是一个很庞大，很古老的组织。他们就像是资本世界的鬣狗，专门寻找那些气运鼎盛，但又没有足够自保能力的人下手，通过‘契’的方式，掠夺对方的财富、才华、甚至是寿命。”
“你被他们盯上，不是偶然。”
“而那个老头，之所以愿意保你，也不全是因为那罐茶叶。”
陈玄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更重要的原因是……”
“你是我的……老婆。”
“名义上的。”他补充了一句。
“想动我陈玄的老婆，总得问问我答不答应。”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云淡风轻。
但唐心溪却听得心脏狂跳。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那个平时吊儿郎当，满嘴跑火车，看起来除了长得帅点一无是处的男人。
在这一刻，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息，强大，自信，甚至……霸道。
仿佛整个世界，在他眼中，都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
“你……”唐心-溪的喉咙有些发干，她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所有的骄傲，所有的算计，在这个男人揭开的，真实世界的冰山一角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
“好了，戏演完了。”
陈玄身上的气势，瞬间又收了回去，变回了那个懒洋洋的房东。
他打了个哈欠。
“女王陛下，你的敌人，我已经帮你分析清楚了。一个是暗地里玩阴的‘夜枭’，一个是明面上玩钱的‘摆渡人’。”
“虽然‘摆渡人’暂时帮你挡住了‘夜枭’，但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的那笔债，他肯定会想方设法让你‘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