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就像陈玄这个人
唐心溪用的，是陈述句。
陈玄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慢悠悠地走到唐心溪面前，拉开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了下来。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翘起二郎腿，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女王陛下，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人家公告都发了，是突发心梗，意外坠海。我可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杀人放火这种事，我怎么可能干呢？”
他越是这样，唐心溪的心就越冷。
“那张照片，是你发给我的。”她几乎可以肯定。
“什么照片？”陈玄一脸无辜，“我手机都没带，怎么给你发照片？”
他说着，还真的从口袋里掏了掏，两手一摊，表示自己什么都没有。
滴水不漏。
这个男人，根本就是个魔鬼。
唐心溪不再追问。
她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任何结果。
她只是换了个问题。
“那一成利润，什么时候要？”
“不急。”陈玄摆了摆手，“等你把肉都吃完了，骨头汤也喝干净了，再把账单给我就行。”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唐心-溪，脸上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不过嘛……女王陛下，我帮你解决了这么大一个麻烦，让你有机会吞掉一头巨兽，你是不是……也该有点别的表示？”
他的气息，带着一丝海水的咸味，扑面而来。
唐心溪的身体，下意识地向后靠了靠，拉开了一点距离。
“你还想要什么？”
陈玄的视线，从她的脸上，缓缓滑落，最后，停在了她放在膝盖上的，那双白皙修长的手上。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冲着唐心溪，说出了一句让她完全意想不到的话。
“今晚，我能睡床吗？”
客厅里的空气，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唐心溪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她看着眼前这个一本正经提出要求的男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疯了。
还是她疯了？
“你说什么？”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
“我说，我今晚，能不能睡床？”陈玄重复了一遍，表情无比诚恳，“沙发太硬了，睡得我腰酸背痛。你看我辛辛苦苦在外面跑了一晚上，回来连个软和地方睡都没有，是不是有点太不人道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腰，一脸的委屈。
唐心-溪看着他，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刚刚还在为这个男人的冷血和恐怖而心惊胆战。
结果，转眼之间，他就因为一张床，在这里跟她讨价还价？
这种思维的跳跃程度，让她感觉自己的大脑快要宕机了。
“公寓里有客房。”唐心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客房？”陈玄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女王陛下，我们可是合法夫妻，你让我去睡客房？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我？我这‘赘婿’的脸，还要不要了？”
唐心溪：“……”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
不能跟这个脑回路不正常的家伙一般见识。
“我的床，你不能睡。”她给出了最后的，不容商量的答案。
“为什么？”陈玄不解地看着她，“你那床不是挺大的吗？两米宽呢，别说睡两个人，再加一个都绰绰有余。”
“……”
唐心溪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
她活了三十年，第一次发现，原来语言可以这么苍白无力。
她不想再跟他就这个问题纠缠下去，直接站起身，准备回卧室。
“哎，别走啊！”陈玄连忙叫住她，“有话好商量嘛。要不这样，你睡床，我打地铺，就在你床边，行不行？”
“我保证不动你，就借点你身上的活人阳气，暖和暖和。”
唐心溪的脚步，猛地停住。
她缓缓转过身，看着陈玄。
他的脸色，在客厅明亮的灯光下，确实比平时要苍白许多。
嘴唇也有些发干，没有什么血色。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一样，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虚弱感。
唐心溪的心，没来由地动了一下。
她想起了他胳膊上那狰狞的伤口，想起了他说的“清理小老鼠”。
解决雷蒙·克拉克，对他来说，是不是……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那个所谓的“银光”，究竟是什么？
是某种武器？还是……他自身的力量？
如果是后者，那他现在这副虚弱的样子，是不是就是使用那种力量的后遗症？
“你……”唐心-溪刚想开口问些什么。
陈玄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抢先一步开了口。
“别误会啊，女王陛下。”他懒洋洋地摆了摆手，“我可不是什么弱不禁风的小白脸。就是今晚在海上吹了半宿冷风，有点着凉了而已。”
他把一切都归结于“着凉”。
这个解释，拙劣得可笑。
但唐心溪却鬼使神差地，没有再追问下去。
她只是沉默地看了他几秒钟，然后转身，从旁边的储物柜里，拿出了一床崭新的被子和枕头，扔在了主卧门口的地毯上。
“砰。”
她关上了卧室的门。
门外，陈玄看着地上的被褥，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房门，脸上露出了一个得逞的笑容。
他捡起枕头和被子，大大方方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
卧室内。
唐心-溪躺在**，却毫无睡意。
她能清晰地听到，门外，陈玄铺设地铺的声音。
然后，是悉悉索索脱衣服的声音。
最后，整个公寓，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两个人，一轻一重的呼吸声，在黑暗中交织。
隔着一扇门，却又仿佛近在咫尺。
唐心溪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了头。
她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她竟然会同意让一个男人，睡在自己的卧室门口。
这完全不符合她的行事准则。
她告诉自己，她只是可怜他，看在他刚刚“解决”了一个大麻烦的份上，给他一点人道主义关怀。
对，仅此而已。
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放着那张诡异的照片。
回放着雷蒙·克拉克坠入大海的那一幕。
冰冷，诡异，又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就像陈玄这个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