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早在她的预料之中。
或者说，早在陈玄的预料之中。
“继续执行计划。”唐心溪冷静地吩咐，“趁现在，把我们之前准备抛售的那个子公司，用最高的价格，卖给那些急于找新目标的欧洲财团。”
“我们不仅要解除危机，还要趁这个机会，完成‘方舟’的内部重组，把所有的现金流，都集中到核心业务上来！”
“明白！”
挂断通讯，唐心溪打开了客厅的巨幕电视。
铺天盖地的，全是关于雷蒙·克拉克意外身亡，以及“黑曜石资本”崩盘的新闻。
财经专家们在屏幕上唾沫横飞地分析着，猜测着。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场由“方舟”集团绝地反击，并意外引发的，史诗级的金融雪崩。
唐心溪这个名字，一夜之间，再次被推上了神坛。
成为了华尔街眼中，那个最不能招惹的，来自东方的“蛇蝎女王”。
看着新闻里那些对自己的赞美和吹捧，唐心溪却觉得无比的讽刺。
他们根本不知道，这场所谓“史诗级”的胜利背后，站着一个怎样的魔鬼。
她只是那个，负责在魔鬼吃完大餐后，收拾餐桌的侍女。
唐心溪关掉电视，走到落地窗前。
阳光正好。
整座城市，都沐浴在一片金色的晨光里，生机勃勃。
可她的心里，却始终被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着。
她赢了商战，却好像……输掉了整个世界。
就在这时，她的私人通讯器，再次响起。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唐心-溪皱了皱眉，接通了。
“喂？”
“是唐心溪女士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彬彬有礼，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的男人声音。
“我是。”
“您好，我是‘摆渡人’基金会，理事会的秘书。”
摆渡人！
陈玄背后那个神秘的老头子的基金会！
唐心溪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有事吗？”
“是这样的，唐女士。”对方的语气很客气，但内容却无比强势，“关于您和陈玄先生的合作协议，理事会这边，需要和您当面，重新确认一下具体的利润分配细节。”
“尤其是……关于‘战利品’的归属问题。”
“战利品的归属问题？”
唐心溪握着通讯器，眉头缓缓蹙起。
这六个字，像一根微小的针，精准地刺入了她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
电话那头的男人，那个自称“摆渡人”基金会理事会秘书的家伙，声音依旧保持着无可挑剔的礼貌。
“是的，唐女士。雷蒙·克拉克以及‘黑曜石资本’的崩溃，属于一次计划外的‘特殊狩猎’。根据基金会的内部规定，此类行动产生的战利品，需要进行优先分配。”
唐心溪的眼神冷了下来。
好一个“优先分配”！
她辛辛苦苦在前面冲锋陷阵，冒着整个集团崩盘的风险，跟华尔街的饿狼们血战到底。
陈玄在幕后动了动手脚，解决了最大的麻烦。
现在，他背后那个所谓的老头子，连面都没露，就要跳出来摘桃子了？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唐心溪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我和陈玄先生的协议很简单，这次行动的所有现金收益，我分他一成。这笔钱，我会准时打到他指定的账户上。”
她刻意强调了“现金收益”和“陈玄先生”这两个词。
意思很明确，我的合作对象是陈玄，我们谈好的价码是钱。
至于你们基金会，关我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唐心溪话里的强硬。
“唐女士，您可能误会了。”秘书的语气依然温和，但那份居高临下的意味却愈发明显，“基金会对于‘战利品’的定义，和您理解的‘现金收益’，可能存在一些偏差。”
“我们更看重那些……无法用金钱直接衡量的东西。”
“比如，‘黑曜石资本’在全球能源市场持有的那些优质矿产的股权，又或者，他们旗下那家生物实验室里，正在进行的一些有趣的研究项目。”
唐心溪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明白了。
对方想要的，根本不是钱。
钱，对于这种级别的存在来说，只是一个数字。
他们想要的，是“黑曜石”这头巨兽死后，最有价值的那些血肉和骨骼！
是那些能够真正影响世界格局的，实实在在的资产和技术！
这胃口，可比陈玄那“一成利润”大太多了。
这已经不是分一杯羹了，这是想把整个锅都端走！
“这些，是‘方舟’集团的合法战利品。”唐心溪一字一句地开口，“我们是通过合法的商业手段，在二级市场上获得的。任何分配，都必须在‘方舟’的董事会框架内进行。”
她搬出了商业规则，这是她最擅长的战场。
“当然，我们尊重商业规则。”秘书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透着一丝嘲弄，“所以，我们才希望和您当面谈。毕竟，有些规则之外的‘成本’，也需要被计算到最终的收益里，不是吗？”
这是**裸的威胁。
他在提醒唐心溪，雷蒙·克拉克是怎么死的。
既然他们能用规则之外的手段干掉雷蒙，自然也能用同样的手段，来对付她唐心溪。
唐心溪沉默了。
她感觉自己像是刚逃出狼吻，又掉进了虎口。
“时间，地点。”良久，她吐出了四个字。
“今天下午三点，您的办公室。”对方似乎早就料到她会答应，“我的同事，秦女士，会准时拜访。”
“我等她。”
挂断通讯，唐心溪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客厅里，阳光明媚，那杯温牛奶还散发着丝丝热气。
可她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和陈玄的合作，像是一场与魔鬼的交易。
而现在，魔鬼的“老板”，找上门来，要修改契约了。
……
下午两点五十分。
方舟集团，顶层CEO办公室。
瑶光站在唐心溪身边，脸上还带着一丝未消的兴奋，正在汇报着上午的战果。
“……夫人，我们已经成功收购了‘黑曜石’在欧洲的三家子公司，他们几乎是恐慌性抛售，价格低到不可思议！另外，您之前让我们挂牌出售的那个业务，已经被欧洲联合银行财团溢价百分之三十收购，现金已经到账！”
“华尔街现在都称您为‘东方女武神’！说您凭一己之力，打垮了黑曜石！”
瑶光的声音里充满了崇拜。
唐心溪的表情却很平静，她只是点了点头。
“瑶光，你先出去吧。我等下有个客人。”
“好的，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