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唐心溪猛地站了起来，“理由！”
“没有理由！他们的回复非常强硬，说宁愿支付天价的违约金，也要立刻终止和我们的一切合作！”
瑶光在那头急得快要哭了，“夫人，‘莱茵工业’是我们好几个核心项目的唯一供应商，他们一断供，我们至少有三条生产线，不出半个月就要全面停摆！这……这比王志勇那个项目的影响，要严重十倍不止！”
唐心溪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她握着通讯器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完了。
如果说王志勇的事情，只是让她伤筋动骨。
那“莱茵工业”的背叛，就是釜底抽薪，是真正致命的一击！
“我知道了。”她挂断通讯，身体晃了一下，下意识地扶住了桌沿。
“听到了？”陈玄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的身边。
“这就是我说的，鲨鱼来了。”
唐心溪没有说话，她只是死死地盯着桌面上的那枚袖扣。
那幽幽的蓝色光芒，此刻在她眼里，像极了鲨鱼嗜血的眼睛。
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站在了金字塔的顶端，可以俯瞰众生。
可直到今天，她才发现，在真正的庞然大物面前，她所谓的商业帝国，不过是一座随时可能被风浪拍碎的沙堡。
“现在，你还觉得，我的要求过分吗？”陈玄的声音很平静。
唐心溪缓缓地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过分吗？
当对方已经开始用这种超越商业范畴的手段，来对她进行降维打击的时候，她所坚守的那些规则，还剩下什么意义？
“我……”她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
“待在这里。”陈玄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哪儿也别去。”
“那你呢？”唐心溪下意识地问。
“我？”陈玄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野性和张扬。
“我去……拔几根杂草。”
说完，他转身就走，连外套都没拿，就那么穿着一身休闲装，径直走出了公寓。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整个世界，仿佛又只剩下了唐心溪一个人。
她颓然地坐回椅子上，看着空****的餐厅，第一次，感觉到了深入骨髓的无力。
……
这一天，对于整个方舟集团来说，是成立以来最黑暗的一天。
“莱茵工业”的突然断供，像一颗重磅炸弹，在集团内部引发了剧烈的连锁反应。
股价暴跌，合作方纷纷致电问询，高层人心惶惶。
唐心溪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通过视频，开了一整天的紧急会议。
她动用了所有的人脉，试图联系上“莱茵工业”的董事会，想要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所有的努力，都石沉大海。
对方的态度，只有一个：终止合作，没有商量的余地。
到了晚上，更坏的消息传来。
一股来路不明的庞大资金，开始在二级市场上，疯狂狙击方舟集团的股票。
对方的手法极其专业狠辣，显然是预谋已久。
瑶光带着法务部和财务部的人，在公司严防死守，可依旧节节败退。
“夫人，对方的资金量太恐怖了，我们……我们快撑不住了！”视频里，一向干练的瑶光，眼圈都红了。
唐心溪看着屏幕上不断下跌的绿色线条，心脏也跟着一点点往下沉。
她知道，这是组合拳。
先断掉她的根基，再从资本市场上，将她彻底吞噬。
对方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通知所有股东，启动紧急预案，不惜一切代价，稳住股价。”唐心-溪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沙哑。
她很清楚，这不过是饮鸩止渴。
但她没有别的选择。
会议，一直开到深夜。
当唐心溪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出书房时，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公寓里，一片寂静。
陈玄，还没有回来。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拔草？
他要去拔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杂草”？
而那个藏在幕后，搅动风云的“老朋友”，又究竟是谁？
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双腿都有些发麻，她才转身，准备回卧室。
就在这时。
“咔哒。”
门口，传来了电子锁开启的轻响。
他回来了。
唐心溪的脚步，顿住了。
她转过身，看向玄关的方向。
门被推开，一道修长的身影，走了进来。
还是早上出去时那身休闲装，但此刻，他的身上，却带着一股浓烈的，仿佛从冰窖里走出来的寒气。
以及……一股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他抬起头，看到了站在客厅中央的唐心溪，愣了一下。
“哟，女王陛下，还没睡呢？”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疲惫的笑，“特意等我回来？”
唐心溪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看起来，和昨晚不太一样。
昨晚是狼狈，而今晚，是……凛冽。
像一把刚刚饮过血，收回鞘中的刀。
“公司的事，我听说了。”陈玄一边换鞋，一边随口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撑不住了？”
唐心溪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她不想在他面前，露出任何脆弱的样子。
“还死不了。”
“那就好。”陈玄换好鞋，直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
他径直走到酒柜旁，给自己倒了杯烈酒，仰头一口灌了下去。
辛辣的**顺着喉咙滑下，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德国佬那边，搞定了。”他把空酒杯放在吧台上，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唐心-溪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你说什么？”
“‘莱茵工业’，”陈玄转过身，靠在吧台上，看着她，“他们的董事长，叫克劳斯，是个很喜欢收藏中世纪盔甲的老头。”
“半个小时前，他给我打了个电话。”
陈玄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
“他说，昨晚的合作终止，是个天大的误会。他愿意以原来价格的八折，和方舟集团，签订一份新的，为期二十年的，独家供货协议。”
“并且，会优先保证我们方舟集团的产能供应。”
“作为赔罪，第一年的货款，他决定……免了。”
整个客厅，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