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璃一路疾驰,划破层层云层。
沿途。
她自然也看见了那不时就会翻涌上天际的黑光。
黑光所过之处天地变色,日月无光。
厚重的大地也在微微震颤着,仿佛下一秒就会塌陷下去。
“这是……”
李沐璃眸光微凝。
心下也感觉眼前一幕有些熟悉。
脑海灵光一闪。
她也猛然想起在什么地方见过这场景。
此前在李家。
她家老祖为了掩护他们离开,曾一剑打穿灵鹫禁区。
当时气运暴走,造成的景象就与眼下差不多。
难道。
这又有人强行打破了禁区?
李沐璃又摇摇头。
这些事情与她没什么关系。
当务之急,还是尽快赶路去北荒域。
她只下意识避开那些裹挟着厄运之力翻涌的区域,身形不停,全速朝着北荒域界墙赶去。
……
同一时间。
北荒域,赵家。
昔日飞檐翘角富丽堂皇的赵家宅院俨然沦为一片断壁残垣的废墟。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与元力炸裂的焦糊味。
四处都有修士在拼死搏杀,黑衣染血的赵家人尸骸横七竖八倒在瓦砾间,触目惊心。
半空中。
赵绾宁嘴角挂着刺眼的血迹。
但仍旧还在死命搀扶着衣衫褴褛气息奄奄的赵家老祖赵不言。
身旁。
独臂的赵振浑身浴血,断臂处伤口仍在渗血,却依旧挺直脊背,将两人护在些许身前。
而在他们对面。
五道气势雄浑如岳的身影凌空而立,威压铺天盖地,压得整个赵家废墟都仿佛在低伏。
而眼下五人无一例外,皆是北荒域宗门魁首。
而此刻。
凌云宗宗主凌苍玄的目光落在赵不言身上。
见其身躯自愈之力已然停滞,元力枯竭之态显露无遗,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赵老兄。”
“你还是识相点,把东西交出来吧。”
“这种等级的至宝不是你们赵家这种小门小户能守得住驾驭得了的。”
赵绾宁攥紧双拳,指节发白,心头怒火熊熊燃烧。
这五人,分明是趁火打劫。
赵家此前探查李族秘境,损失惨重,如今根本无力抗衡五仙帝联手。
赵振咬牙上前一步,声音沙哑却强硬:“东西我已经拿出来了,是你们自己不信,岂能怪我们?”
他指向地面那柄斜插在碎石间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残剑。
“说谎也不找个像样的由头。”
凌苍玄扫了一眼,嗤笑出声,满是不屑:“你看我们五个,像是傻子吗?”
“这破铜烂铁,哪里有半分绝世剑胚的气象?”
“就是!”
正阳门宗主牧浩山也跟着冷笑:“赵不言,我们已经给过你机会了。”
“你若是给脸不要脸。”
“那今日你这赵家上下恐怕一个都留不下了。”
赵绾宁心头一涩。
她原本想着,真正的至宝早已被李沐璃取走。
这柄残剑胚留着也只是念想,便带回赵家想让老祖帮忙锻造成一柄寻常佩剑。
万万没想到,即便如此,还是引来了北荒五大宗门的觊觎。
“不管你们信不信。”
“我们赵家在李族秘境里得到的,就只有这个。”
赵绾宁咬牙说道:“你们想要就尽管拿去,此事也算罢了。”
“若不然。”
“我们赵家也不是没有死战到底的决心!”
此言一出。
五大宗主脸上齐齐露出嘲弄之色。
凌苍玄嗤笑:“若是放在此前我们或许还能惧你三分。”
“但现在……”
“凭你们赵家也配说死战?”
天衍阁宗主衍无尘双眼微眯,声音冷冷:“既然他们主动求死,成全他们就是,等将这几个高手处理掉,再慢慢拷问其余人,不愁找不到至宝下落。”
“哎!”
牧浩山却抬手拦住他。
“这么标致的丫头,直接打杀了,未免太浪费。”
“不如擒下,炼做炉鼎,留在府中当个玩物,岂不美哉?”
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赵绾宁身上扫过,眼神**邪,嘴角勾起一抹令人作呕的邪笑。
其余几人闻言,眉头微蹙。
眼底都有明显的嫌弃,却终究没有出言阻止。
凌苍玄淡淡开口:“既然牧兄有此雅兴,这丫头,便交给你处置。”
“哈哈哈哈!”
牧浩山放声冷笑:“那我便不跟你们客气了。”
看着天空几人的嘴脸。
赵绾宁浑身发冷,恨意几乎要冲破胸膛。
这些人,当真是无耻到了极致。
赵振不动声色地往前一步,将赵绾宁彻底挡在身后:“等会儿我替你拦住他们,你趁机逃走。”
“走?”
赵绾宁望着下方满目疮痍的家园遍地同族的尸身,嘴角扯出一抹凄苦的笑。
“哥,你忘了。”
“这里就是我的家。”
“我离开了家,还能去哪里?”
“去李家,去找李沐璃!”
赵振眸光微凝:“她心性良善,看在往日情分上,无论如何,都会给你一条活路。”
一旁。
赵不言猛地强行提起最后一口残存元力,握紧手中灵剑:“听你哥的!”
“有多远逃多远!”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准回头,更不准再回赵家!”
“也务必为我找家留下一条血脉,来日手刃仇敌,重塑赵家。”
“老祖……”
“滚!”
赵不言怒喝一声。
随即他纵身跃向牧浩山。
“自不量力!”
牧浩山不屑冷哼,随手一掌拍出。
磅礴掌力轰然砸在赵不言胸口,赵不言闷哼一声,嘴角涌出鲜血。
可尽管如此。
他依旧去势不减。
灵剑直刺牧浩山面门,俨然衣服以命换命的姿态。
“妈的……”
“真是疯子!”
牧浩山也被他给吓了一跳,急忙侧身闪避。
“斩!”
赵不言迅速转身,凌空斩出一剑。
尽管他此刻已经虚弱不堪,连完整灵刃都无法凝聚,一剑之下也只斩出几道细碎流光。
但那威势却依旧凌厉。
牧浩山不敢大意,闪身躲避。
随之反手打出一道掌风,轰在赵不言心口。
“噗!”
赵不言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
身形踉跄,却依旧强撑着,斩出最后一剑。
那一道剑气微弱到几乎看不见,却透着宁死不降的决绝。
赵振看在眼里,目眦欲裂,朝着赵绾宁低吼一声:“我去帮老祖,你快走!”
随即,他单手提刀,不顾断臂剧痛,悍然朝着牧浩山杀去。
赵绾宁立在原地。
看着老祖与兄长浴血死战的背影。
看着下方赵家子弟一个个倒下,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哥!老祖!”
“绾宁来祝你们一臂之力!”
她咬牙喝了一声,也跟着冲杀了上去。
下一秒。
赵振被牧浩山一掌狠狠击飞,正好落在赵绾宁这边。
赵绾宁奋力将二人接下,但却不由吐出一口鲜血。
看着去而复返的妹妹。
赵振满心焦急:“你怎么还不走?”
赵绾宁抹去嘴角血迹,眼神决绝:“这是我们的家,要死我也要死在家,要与老祖和兄长们死在一起!”
“傻丫头……”
赵振涩声苦笑:“我们是男子,战死便战死,尚能落个痛快。”
“可你……”
“到底是女子啊……”
“若是你落在他们手里,恐怕想求一个痛快都难。”
“兄长放心。”
赵绾宁握剑的手稳如磐石,声音轻却坚定:“我向你保证,我绝不会被俘,更不会受辱。”
看着她眼底那股玉石俱焚的决绝。
赵振长长叹了一声,倒也没有再继续去劝。
“也罢!”
“今日我们兄妹便一同死战!”
两人一前一后,再次朝着牧浩山冲去。
牧浩山见状,脸上笑意更冷,满是戏谑。
“来得好。”
他轻描淡写扬起一掌,元力凝聚如山,轰然拍出。
一股无可匹敌的力量瞬间席卷而来,直接将冲上来的兄妹二人,再度狠狠轰飞。
赵绾宁与赵振双双口吐鲜血,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
落在地上。
两人挣扎了半天,可身体像被灌铅,如何也爬不起来。
牧浩山居高临下地睨着他们,笑容阴鸷。
“这小丫头,归我了。”
他身形一纵便如饿虎扑食般朝着赵绾宁俯冲而去,眼底的贪色几乎要溢出来。
“你休想!”
赵不言拼尽最后一丝残力挣扎着飞身扑来。
可牧浩山连眼神都没斜一下,反手一道掌风就轰在赵不言胸口。
“呃……”
赵不言闷哼出声。
身体像破败的布袋般倒飞出去。
解决了碍事的赵不言。
牧浩山也稳稳落在赵绾宁身前。
他蹲下身,伸出粗糙的手指抚上她的脸颊。
“不错。”
“不愧是赵族嫡女。”
“这品相,就算炼成炉鼎也是顶尖的稀罕物。”
赵绾宁浑身一颤。
一股刺骨的屈辱感席卷全身。
她死死咬着唇,眼底满是决绝,就算死,她也绝不受此折辱!
她趁牧浩山分神的间隙,飞速从袖口摸出一个小巧的瓷瓶,拧开瓶塞,不管不顾就要将瓶子里的东西倒入口中。
可就在瓶塞刚被拧开一道缝隙的瞬间。
牧浩山的手掌猛地拍来,直接将瓷瓶一把拍飞。
“在我面前来这套,你真当我是瞎子?”
牧浩山死死盯着赵绾宁,脸上尽是**邪的笑:“这么好的身子,没让我尽兴,怎么能死?”
赵绾宁脸色惨白如纸。
疯了似的想要爬过去捡回瓷瓶。
牧浩山冷笑声,扬手一指,低喝了声:“立!”
嗡!
周遭的空气仿佛化作无形的枷锁,霎时将赵绾宁死死困住。
她僵在原地。
别说弯腰捡瓷瓶。
就连动一根手指眨一下眼睛都做不到。
看着牧浩山一步步走进自己,她眼底的绝望越来越浓。
“别挣扎了。”
“你注定会成为我的物件。”
“而你也放心,我对你们这种娇俏小姑娘最有耐心。”
“保管让你美妙升仙,不遭半分苦头。”
说罢。
他从袖口中摸出一瓶莹白色的丹药。
瓶塞一拔,便散发出一股诡异的香气。
“乖。”
“把这个吃下去,能少受很多罪。”
赵绾宁死死闭着嘴巴,眼底满是抗拒与屈辱。
见她如此。
牧浩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当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猛地伸手,狠狠捏住赵绾宁的脸颊,指节用力,强迫她张开嘴巴。
另一只手拿着丹药瓶,就要往她嘴里倒。
“给我吃下去!”
赵绾宁的眼角划过一滴绝望的泪水,缓缓闭上眼睛。
此刻。
她俨然已经预料到自己的结局。
她完了,彻底完了。
可奇怪的是。
等了半晌,她也没有感觉到口中有任何异样感。
她缓缓睁开眼睛,眼睛猛然瞪大。
只见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不知何时挡在了她的身前。
而牧浩山俨然已经退到了百丈开外的位置。
赵绾宁收回目光,看着眼前那人,颤声呼唤:“沐璃……”
李沐璃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她是一路疾驰,一刻都未停歇赶回来的。
而如今。
看见赵绾宁无事。
她也长松口气:“总算是赶上了。”
“沐璃……”
赵绾宁是真的被吓坏了。
此刻口中只是一遍一遍的呼唤着她的名字。
而看她不住流泪眼以及不停颤抖的娇躯。
李沐璃眼底的温和天真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与浓烈的杀意。
她很少会这样。
也很少会对谁动杀机。
不过当下,她是真的想杀人了。
李沐璃缓缓仰头,目光扫过半空中的凌苍玄四人以及那被她一剑逼退的牧浩山:“你们,都得死。”
眼下五个人此刻也都回过神,脸上不由泛起讥笑。
“搞了半天。”
“赵家请过来的救兵,就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
牧浩山也忍不住放声大笑。
“哎呀呀。”
“好事成双,古人诚不欺我!”
“原本我还觉得这赵家丫头少了点味道,做我炉鼎有些拉低我档次。”
“没想到这又一个主动送上门的!”
他抬头,对着半空中的凌苍玄四人扬了扬下巴:“诸位,这两个丫头,我就笑纳了,你们可别跟我抢。”
凌苍玄几人对视一眼,皆是懒得看他。
他们此行的目的是赵家从李族秘境中带回的至宝。
至于这两个小姑娘,他们可没有半分兴趣,当下都懒得点头了。
牧浩山见状,笑得更加放肆,他对着李沐璃勾了勾手指,语气轻佻又挑衅:“小丫头,过来,让爷爷瞧瞧你有什么能耐。”
“若是三招之后,你还伤不到爷爷一根手指头。”
“那就乖乖跟爷爷回家,爷爷肯定好好疼你,保准让你欲罢不能!”
这番话。
字字句句都透着侮辱与轻贱。
李沐璃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找死!”
她身形一跃。
整个人直接化作一道耀眼的白色流光,如离弦之箭般朝着牧浩山窜了出去。
半空中的凌苍玄四人见状,纷纷嗤笑出声,语气里满是嘲讽。
“这小丫头。”
“比刚才那个赵家丫头还要自不量力。”
“不过是个小丫头,也敢在牧兄面前放肆,简直是找死。”
“看样子,咱们牧兄的藏品库,又要多两具炉鼎了。”
几人语气轻松。
甚至已经做好了看笑话的准备。
可下一秒。
所有人的笑声都戛然而止。
那道白色流光与牧浩山瞬间交错而过。
李沐璃的身影便已经窜出数丈之外,稳稳落在地上,背对着牧浩山,缓缓抬起手,收剑归鞘。
“咔哒。”
剑鞘归位的轻响,在死寂的废墟中格外清晰。
牧浩山依旧站在原地,脸上虽然还保持着那副**邪戏谑的模样。
但却若仔细看,就能发现,他眼神僵硬,甚至就连嘴角的笑容也凝固了。
呼!
一阵清风吹过。
他的身躯忽然随风寸寸龟裂,瞬间化作漫天飞灰,随风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