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上境……
那是什么境界？
李沐璃怔怔站在原地，满心都是茫然。
不止是她。
此刻山谷中所有人都是一脸狐疑。
目光在李七曜身上转了一圈，最终齐刷刷落在沈芷妍脸上，等着她给出答案。
沈芷妍被众人目光望着，轻轻叹了口气。
“天门未毁之前。”
“修士修行本是无上无限，前路无尽，因此被称之为无上境。”
“至于至尊境……”
她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掌，笑得苦涩又悲凉：“不过是天门被破之后，一群被天门选中却又不敢直面飞升真相的人，自欺欺人创出来的伪境罢了。”
一语落下，全场死寂。
众人瞳孔骤缩，世界观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砸得粉碎。
至尊境，是伪境？
统御了八荒那么多年，被他们奉之为神的，居然是一帮伪境修士？
不等众人从震撼中回过神。
天际那道漆黑漩涡之中，骤然降下一股恐怖绝伦的威压。
李沐璃等人不是第一次承受这种气息。
可感知到这气息，依旧让他们浑身发僵，血脉都像是要冻结。
李沐璃撑起的元力屏障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响，裂纹一点点蔓延，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碎。
而也正当此时。
漩涡深处猛地被撕开。
一个身形巨大，皮肤黝黑，浑身扭曲怪物硬生生从风暴里钻了出来。
“找到你们了……”
“终于又找到你们了！”
尖利刺耳的声音，滚过天地，声波震得人心头发麻。
“噗！”
川湄喉头一甜。
硬生生吐出一口血。
她眸光锐利，死死盯着上空。
“这异族孽畜。”
“当真是强的让人心寒啊。”
她侧头看向沈丹秋：“它们的战力应该已经能比邻至尊境了吧？”
沈丹秋脸色沉得像铁，一字一顿：“这是阴族影君境修士，战力早已在至尊境之上。”
川湄眼瞳一缩。
居然是在至尊境之上。
她下意识看向沈若水与栖梧，猛然绷紧牙关：“既如此，那我们只能拼死一战，给她们争取时间了。”
“拼死一战？”
沈丹秋却惨然一笑，满是无力：“我们怕是连拼死一战的资格都没有啊。”
川湄眉头紧蹙。
她刚要开口。
天空中的风暴漩涡再次剧烈涌动。
下一刻。
就见十余道同样巨大狰狞的身影接连撕裂风暴，钻了出来。
它们在半空一字排开，强横到扭曲虚空的气息轰然压下，整片天地都像是被一只巨手攥紧。
而见这一幕。
川湄的心也瞬间沉到了谷底。
一个至尊级别的存在，就足以横扫他们全场。
如今一下子出现十几个这种级别的存在，她所谓的拼死一战，几乎与送死无异。
“慌什么？”
也正当这个时候。
盘膝坐在虚空的李七曜忽而缓缓站直身躯。
他周身气息早已不是先前的青色，而是化作了深沉刺目的血红色，威压滚滚，连空气都在发出哀鸣。
“你们看好她们二人。”
“这些孽畜我一人来应付即可。”
一句话落下。
下方众人无不心惊。
李七曜再强，也是一人。
对面可是十几个至尊级战力，他单枪匹马，如何挡得住？
曦墨咬了咬下唇，纵身一跃掠至他身旁，惊鸿剑也在瞬间出现在她掌心：“我帮你。”
“也算我一个。”
川湄也没有片刻迟疑飞身而上。
可还没等两人有下一步动作，一层无形屏障骤然出现，将她们双双裹住，径直送回地面。
“李七曜！你干什么！放我出去！”
曦墨拼命拍打着屏障，急得眼眶发红。
李七曜深深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沐璃云庚他们还需要你护着，这里就交给我吧。”
话音落下。
他便单脚轻点虚空，孤身冲向那些阴族修士。
“李七曜。”
“你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
“你混蛋，你骗我，你又丢下我一个人……”
李沐璃看着失态的曦墨老祖，不由咬住嘴唇，心头翻涌着强烈的不甘。
若是自己再强一点，若是自己境界再高一些，便能与老祖并肩而立，至少不让他一个人扛下所有。
嗡！
天空之上。
一声震彻天地的剑鸣骤然炸开。
震得云层倒卷，山谷轰鸣，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李七曜身形如血色陨星。
一瞬便杀至那群阴族修士身前。
手腕轻抖。
诛天四剑同时出现。
剑体嗡鸣间，流光暴涨。
瞬息便化作漫天剑影，密密麻麻遮蔽了半边天穹。
“斩！”
一字落下。
密密麻麻的剑影轰然汇聚，化作一条奔腾不息横贯天地的剑河，朝着那十几尊影君境阴族修士卷杀而去。
“哼！”
“雕虫小技。”
为首那尊阴族发出一声刺耳冷哼，黑黝黝的大手凌空一按。
嗡！
一面厚重如狱漆黑如墨的屏障凭空浮现，挡在剑河之前。
轰轰轰！
剑影狠狠撞在屏障之上，轰鸣声连绵不绝，炸起漫天灵光。
那阴族修士被巨力推着不断后退，却依旧从容不迫，游刃有余。
而在同时。
它身后的另外几尊阴族修士也都开始行动。
它们齐齐抬手，威能汇聚，一尊遮天蔽日的黑暗巨掌轰然成型。
“死！”
一声怒喝。
天空巨掌便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压，反朝着李七曜镇压而去。
轰！
一声巨响。
当巨掌与剑影长河相撞，剑影长河的攻势骤然一滞。
可仅仅只是一瞬。
那无坚不摧的剑影长河便被巨掌生生碾碎。
轰隆！
剑影与掌力同时湮灭。
李七曜的身影也随之消失不见。
几尊阴族修士对视一眼，纷纷发出不屑的怪笑。
“还以为有多强，原来不过如此。”
那阴族修士还要继续嘲讽，身旁同伴突然尖声嘶吼：“上方！！”
它心头猛地一紧。
几乎是本能的抬手在头顶再次凝出一层厚重屏障。
可就在下一秒。
头顶忽然传来哗啦一声脆响。
一道快到极致，亮到刺目的剑光自九天之上垂直斩落。
没有任何花哨多余动作，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快与锐。
那足以硬抗至尊全力一击的黑暗屏障，在这道剑光面前如同纸糊一般，瞬间崩碎成漫天光屑。
光屑之中。
一道血色身影如神如魔，凌空压下。
那阴族修士瞳孔骤缩，浑身汗毛倒竖。
“不好！”
它想要躲闪。
却已被剑光彻底锁定，动弹不得。
唰！
剑光一闪。
它庞大的身躯僵在半空。
眼底还残留着极致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约莫半息之后。
头颅从脖颈之上平滑滚落。
庞大身躯连同气息一同崩解为飞灰，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见这一幕。
下方众人心神俱震，连呼吸都忘了。
剩余阴族修士齐齐倒吸一口冷气，声音都在发颤。
那看起来应该是头领的阴族修士脸色变得凝重：“大家都小心些，他应该就是幽皇说的那个阳族修士！”
可他话还没说完。
李七曜俨然已经化作一道血色闪电，悍然冲入阴族修士的阵营。
没有试探，没有废话，一出手便是杀招。
剑随身走，身随剑行。
每一次挥剑，都带起一片空间裂痕。
每一次碰撞，都炸起一声天地轰鸣。
阴族修士的巨掌、利爪，混沌力，在他面前竟如同虚设。
剑光所过之处，影碎、力消、身灭。
元力与混沌之力纠缠碰撞，让虚空出现扭曲。
下方众人也看不清楚天上发生了什么，只能看见，血色流光纵横穿梭，与一道道漆黑身影疯狂冲撞。
每一次碰撞都让天穹震颤，让虚空扭曲，让大地开裂。
隆隆巨响如同末日雷潮，一声接着一声，连绵不绝。
即便是沈丹秋、川湄这等强者，也只能凝神仰望，心头被那股恐怖战力压得喘不过气。
……
同一时间。
妖魔界入口。
无烬与周廷灿杀得难分难解。
元力与妖力碰撞的余波层层炸开，大地早已满目疮痍。
周廷灿似有所感，望向无尽山谷的方向。
感受到那股熟悉又陌生的阴冷气息，他脸上的血色也在瞬间退了个干净。
“完了……”
“还是把他们引来了……”
一分神的间隙，无烬已如鬼魅欺近。
血色大旗带着滚滚煞气，狠狠抽在他胸腹之间。
嘭！
周廷灿口吐鲜血，身形倒射而出，重重砸在地面。
“无烬！”
“你感受不到吗？”
“阴族来了，真正的浩劫来了！”
“你现在还要与我内斗？”
无烬朝无尽山谷方向瞥了一瞬，眸色微沉，却很快又冷了下来。
“我只守诺。”
“不让任何人踏足无尽山谷。”
“至于里面发生什么，与我无关。”
“愚蠢！”
周廷灿被他气得浑身发抖，目眦欲裂：“你怎也与他们一样短视？怎能为了私利，连大局都不顾？”
“呵！”
“你周廷灿居然好意思说别人为了私利不顾大局……”
“罢了罢了。”
“与你这般厚颜无耻之徒，说再多也是白搭。”
无烬当下也懒得再与周廷灿多说一字，手中血旗一震，煞气冲天：“废话少说，再战。”
话音未落。
他已再次扑杀而上。
周廷灿见状，脸色阴沉得如同滴墨。
“好……”
“既然你们都要寻死……”
“那这日子咱就不过了，一起死！”
他猛地仰头，发出一声震彻妖魔界的长啸。
周身被强行压制的境界轰然解封。
仙帝巅峰的桎梏瞬间破碎，至尊境气息狂暴涌出。
滚滚威压如海啸般席卷四方，连虚空都被压得层层塌陷。
“无烬，受死！”
周廷灿双手齐动。
一手托着愈发凝实的盘龙法印，金光万丈。
另一手凌空怒拍，一道贯穿天地的元力巨掌轰然压落。
无烬想也不想，横旗硬挡。
轰！
巨力撞在血旗之上。
无烬整个人如炮弹般砸落地面，尘土冲天而起，硬生生砸出一个直径十几丈的漆黑巨坑。
“老大！”
炎烈、沧邪、夜骸同时色变，便要冲上前。
“别过来！”
坑底先是传出无烬低沉声音，随即是狞厉的笑声。
下一刻。
碎石炸开。
无烬纵身跃出，衣袍染尘，却气势更盛。
他抹掉嘴角血迹，望着周廷灿，笑意冰冷刺骨。
“终于不装了？很好。”
“那咱们就针尖对麦芒的好好玩玩。”
无烬也仰天长啸。
四面八方的黑雾如万流归宗，疯狂涌入他体内。
他体内的妖力，翻腾咆哮，周身威势同样节节暴涨。
不过转瞬，就达到了能与周廷灿分庭抗礼的地步。
周廷灿见这一幕，瞳孔微缩。
“看来这些年……”
“你一刻都没有松懈过。”
“那是自然！”
无烬声音冷冽：“这数十万年中的每分每秒，我都在想，要用何种方式杀掉你，才能偿还你欠下的血债。”
“而今日……”
“今日，我便要以你的头颅。”
“祭奠我妖魔族亿万枉死的亡魂！”
轰！
一脚跺碎大地。
无烬身形如魔影横空，持旗直冲而上。
周廷灿也不再留手，盘龙法印携万钧之势轰然迎击。
两人再次撞在一起。
拳掌相交，旗印相撞。
每一击都让天地轰鸣让虚空撕裂。
妖魔界大地摇晃，山脉崩塌，黑雾与金光交织冲撞，狂暴余波横扫千里。
生活在这片土地的亿万妖族惊恐奔逃，却无处可躲，只能尽量远离两大战场，祈祷不被余波碾成飞灰。
……
无尽山谷内。
沈芷妍扭头看看左右。
缓缓收回目光，看向沈若水与栖梧。
两人体表的裂痕早已在玉莲神光下尽数愈合。
就在这一刻。
两人同时睁开双眼。
眸中金光流转，自有一股难言的威严。
而她们身后那尊巍峨巨大的神相，也在同一瞬睁开眼眸。
金辉自眸中流淌而出，神圣、肃穆、浩瀚，一瞬间便压下了山谷中大半的戾气，震慑得周遭空气都为之静止。
沈芷妍不再多言。
指尖轻捻，从掌心那朵白玉莲花之上抽出一缕神芒。
那神光纯净无瑕，不带半分杀伐，却蕴含着一股令人神往的洁净力量。
“这是我炼化了数万年的气运之力。”
“今时今日，我便以此，助你二人开辟天门。”
她单手轻轻一推，神芒霎时飞掠而出，缓缓沉入二人体内。
“接下来。”
“就拜托你们了。”
当气运之力落在身上。
沈若水与栖梧身上的神芒又变得耀眼几分。
二人相视一眼，彼此眼中皆是坚定，随之一同扬起手臂，掌心对准苍穹，齐齐一声大喝：“开！”
话音未落。
她们身后的神相双瞳骤然爆发出一道贯穿天地的璀璨金光。
金光笔直如枪，撕裂云层，冲破漩涡，直冲九天之上。
当金光触碰到苍穹漩涡的刹那，一阵苍茫、古老、悠远的梵音，从天穹深处缓缓流淌而下。